Chapter Text
大家都说人生如戏,是不是因为我们总在期待着自己的人生能如同戏剧般,哪怕是在自己的人生跌落谷底时,精彩的反转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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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无数次地想像过自己死亡的场景。
他或许会死于高阶魔物的攻击,虽说能杀死传奇恶魔猎人的魔物至今都未曾出现,但也不是不可能,他只希望自己到时候能别死得那么难看,至少成人限定的血肉模糊的画面能免则免,他可不想吓坏了那名话痨的金发小姑娘;他或许会跟随他孪生兄长的脚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永远留在了魔界,在那片混沌又黑暗的地底下如同迷途羔羊般不断地追寻着逝去者的气味,最终因魔力耗尽而独自一人死在那堆满了魔物尸骸的洞穴内。他甚至也还想像过自己说不定会在哪天享用那热量爆棚的披萨时被活生生噎死,老天啊,听起来真是蠢透了。
「 从肿瘤的扩散状况来看,你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
但他认为没有什么死因能蠢得过死于癌症。
外号传奇恶魔猎人的但丁,死于癌症?只有脑子不太清醒的家伙才会把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所以现在但丁十分认真地在思考要不要把眼前一派胡言的庸医先揍一顿;或是先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再把他揍一顿。
「 拥有恶魔血统的人死于癌症,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故事题材。」银发男人玩味地打趣道,漫不经心的眼神下是赤裸的不屑与隐忍的怒火。而身穿医师袍的中年男人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你现在也许已经在思考要怎么揍我了吧?」只见男人带着些许怜悯,抑或是专属于人类的淡然答覆着眼前的恶魔猎人:
「但我能拿我二十五年的职业生涯和你担保,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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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已经不太记得他是怎么离开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消毒气味的咨询室了,他当时有可能把眼前所能看得到的一切都砸了个稀巴烂,也有可能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后默默离开了医院。 ——天杀的,他就不该听从帕蒂的唠叨去陪她参加什么义诊活动,更不该去做什么蠢透了的血检。但丁这人只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他不傻,他在这之前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变得越来越虚弱。偶尔的咳血与越发缓慢的自愈速度,剧烈头痛的同时还伴随着无止尽的耳鸣,越发雪上加霜的失眠也理所应当地导致了记忆力的减退。
但丁仰躺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双份芝士披萨,昔日的美食在此刻似乎也变得寡味无味,只是嚼了几口便毫无食欲。一旁金发碧眼的少女一边抱怨着自己不过一周没打扫怎么事务所又脏了不少,一边嚷嚷着:「 但丁你最近是改性了还是什么,平日里不是能一口气吃完一整盒披萨的吗?最近怎么越吃越少了?」而被点名的男人只是放下了手中的披萨后挥挥手敷衍道:「 我这叫退休生活啦退休生活,帕蒂你再那么唠叨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喔。」
「 不用你管!再说了你这做一休六的态度本质上也和退休生活没什么差吧!」帕蒂先是生气地直跺脚,然后气冲冲地扑向了但丁的怀里。 ——一直以来,要但丁的身体素质承受住一名十三岁少女的体重不过小菜一碟。可如今的但丁只是被这一下猛扑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髓都快被压碎了,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抑制住本能在那一瞬间试图发出的呻吟。未等但丁作出任何反应,少女的双手捧着男人的双颊,蔚蓝色的瞳孔透露着灼热的担忧,不带任何修饰地望向了眼前的银发男人:
「 但丁,你真的没事吗?」
男人听罢,只是默不作声地与少女四目相对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帕蒂啊,你是不是又变胖了?」
「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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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曾以为自己能平淡地面对死亡,真的,若自己的死法不是那么地难以启齿的话。说真的,癌症?他曾以为任何专属人类的疾病会一辈子也与自己扯不上边,而现在那早已被自己遗忘了的人类血脉却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狠狠地扇了但丁一巴掌,那越发频密的并发症像是在嘲笑着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凡人之躯。
「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度过最后的三个月吗!然后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吗!我去你妈的!但丁你就是个垃圾、不负责任的披萨混……」
我果然还是该把那庸医揍一顿的,但丁的内心情不自禁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他笑眯眯地望着对自己骂声不断的黑发女巫兼恶魔猎人,与全程一发不语但脸色也没好到哪去的金发女恶魔。 「 不是,你们真的相信那庸医说的话吗?我可是鼎鼎大名的传奇恶魔猎人兼恶……」
「 帕蒂那孩子和我说你最近几乎什么东西都吃不下,这点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作你改性了。至于失眠的部分,你一直以来都睡不好,所以我就不对你的睡眠质量作什么评论了。但我可不记得你在此之前有出现过记忆断片的情况。」蕾蒂直到现在都依然记得崔西在说出这番话时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只不过云淡风轻地诉说着自己看到的事实与根据,却比所有人带着哀伤的逼问都更加地单刀直入与见效。
「 你就当作我上了年纪了,记忆力减……」
「 你最后一次处理猎魔委托是在什么时候?」金发的女恶魔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银发碧眼的男人。
但丁摊了摊自己的双手,娓娓道来着自己最后一次处理委托是在上个星期三,而委托人是个抠得要命的年轻人。而崔西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犀利了起来,迅速地反驳了但丁的答案:「 错了,是在上个星期日,猎魔的地点呢?」
「 ……那名年轻人开的酒吧,恶魔的身分是个怨灵附身了的可怜中年妇女。」
「 猎魔的地点是在你所说的那名妇女的居住所。」
「 …… 」
「 喔对了,委托人并不是那名年轻人,而是那名中年妇女。她的孩子因异死他乡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不到自己的母亲而变成了怨灵,她这才来求助你帮助解脱她的儿子。——你记不清处理委托的日子和地点就算了,可你会把委托人和魔物的身份都混淆吗?」
此刻男人也切身地体会到了自己实在是无法对那张与母亲一样的脸庞作出太多无用的反驳,所以他选择向自己的好友们释出了似是释怀与从容般的笑容,而这一笑也基本上是印证了蕾蒂与崔西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了。
原来我就快要死了啊,但丁无奈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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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实是人生不会发生任何反转,任何奇迹,这才是多数人的一生。 ——哪怕是传奇恶魔猎人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