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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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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02
Words:
8,604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103

call your name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所有尤弥尔的子民请注意。”

时间就此定格。一切的一切在眼前化为乌有,连带着她自己的存在亦被融蚀,骨与肉变作一滩雪泥。身体仿若连重量都失去,坠入虚空中。只剩意识还在这万千世界之间飞速穿梭,好像不过须臾,又好像耗费了比她活着的年份数千倍的时间,她说不准。

天旋地转间,白昼幻化成极夜。她感觉到她的同胞们也同她一起被召进了此地。

巨大的光柱在杳冥之间屹立着,抬眼望去,无数虬枝自顶端延伸开去,光影因此得以延展,仿若一张盘踞天顶的网。艾伦的声音在此间絮絮不断,幽幽自远而来,却字字无比清晰如在咫尺。沉睡的记忆骤然复苏,她记得那树形状的极光是坐标之树,艾伦跟她形容过它的模样——那是艾尔迪亚人彼此相连的证明。

丢失记忆的涌入令她陷入恍惚,等回过神来,艾伦的声音已经停止了有一阵子了。就在刚刚,他宣布将发动地鸣,踏平岛外每一寸土地。她心中百感交集,唯独不感到意外。艾伦决定这样做,早已在多年前与她表明决心。

希斯特利亚从藤椅上站起来。奇怪,这里原本有藤椅的吗?她扭头往自己的身后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放眼望去,地面上净是沙土连绵,沙地之上纹路规则得近乎完美以至于不自然。好像她刚刚认为自己是坐着的这件事,只是一个幻觉。

她大概知道自己为何还在此处。两年前,就在艾伦告知她,他要踏平世界的时候,她曾极力阻止,甚至提出了自己怀孕以保全帕拉迪岛。可艾伦仍执意要进行计划,还说会将她的记忆修改。

“放弃吧,希斯特利亚。”相较于她的惶急,他面无表情的脸和冷静的声调显得过分的平静了,“没用的,接受事实吧。”

“未来的一切是既定的,无法改变。以前我试过做一些事去改变未来,但最后事情的发展都与我看到的未来是一样的。”

短短几句话,成为了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最终命运的判决书,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是吗……”过了好半晌,她低落喃喃,几乎要接受从艾伦口中说出的荒诞事实,选择对艾伦的计划袖手旁观。

可是——她想起了那个人对她说的话,“你一定要昂首挺胸地活下去”,她答应了她的。

“艾伦,”她垂着眸,“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尤弥尔吗?”

这就是她还在这里的原因。

希斯特利亚朝坐标之树走去,她曾从艾伦口中得知她要找的人就在那之下,年复一年地堆砌着沙子。然而她朝前走了许多步,始终不能抵达目的地。

希斯特利亚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往后走了数步,待她再次回过头去,正如她所料那般,坐标之树也没有变远。

这便是道路,空间并无拘束,时间恍若无物。

面对这样荒诞的情景,希斯特利亚仍是十分沉着,站在原地思考起了通往目标的方法。

既然道路是连接艾尔迪亚人意识的存在,那么她一定能感知到始祖尤弥尔。再者,她的意识到目前仍滞留在道路里,可能是艾伦的网开一面,也可能是始祖尤弥尔选择了她。

艾尔迪亚人的女王定不可能迷失在这里。

念及此,她不禁又一次朝天幕分岔开的莹莹枒枝望去,群星于她眼前无限延展,仿佛深深注视着她。待她视线而下,目光重新凝神于前方,她发现自地平线之后有人向她走近。

“我想再见尤弥尔一面。”她对着面前与她心爱之人有着同样名字的小女孩毅然道。

希斯特利亚有些不适应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对一扇没有窗帘的窗,阳光不偏不倚地投入窗内,打在仰面躺着的她的脸上,难怪觉得刺眼。

“喂,醒了吗?”有只手虚挡在她眼前,刺眼的阳光就此被隔绝。

于是她得以在阴影之中睁大了眼睛。

不会有错,这个漫不经心的语调,别说四年,就算她足够幸运能在百年后寿终正寝,她也不会忘记。

希斯特利亚强忍着泪水,扭过头看向站在她床边的人,那人的模样与她记忆里的脸重叠在一起,最终变得鲜活起来。她不由得紧紧地盯着那个人看,生怕她又一次在自己眼前消失。

自从尤弥尔离开后,她的情绪就好像被封在了一个小盒子里,在漫长的时间里总是心绪平和,发生什么大事也难以让她动容。他们说她是个优秀的女王,足够冷静,足够成熟,和别的统治者一样的高贵和仁慈,遇到任何棘手的难题总是能够公正可靠地处理。

但是现在她只想丢弃所有教养与礼仪,扑到尤弥尔身上,埋在尤弥尔肩上大哭。

“睡迷糊了吗?”尤弥尔皱了皱眉,好像对她直白的目光感到不自在一般,挪开了视线,“我说,赫里斯塔?今天罕见地睡过头了呢。”

说到这里,尤弥尔的视线重新回到了希斯特利亚脸上,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要迟到了哦?还是说,你终于下定决心要和我一起翘课去约会了呢?”

希斯特利亚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她叫她什么?赫里斯塔?

希斯特利亚的目光自尤弥尔的脸上往下移,训练兵团的衣服赫然而现。她跟始祖尤弥尔请求要再见尤弥尔一面,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实现。她无法得知,她究竟是回到了几年前还是在做一场梦。

在没搞清楚状况前,还是按部就班比较好。

主意已定,希斯特利亚飞速地翻身下床,快速套好衣服。拉着尤弥尔就往教室跑。

“迟都迟了,用不着这么赶。”没跑出几步,尤弥尔便拽住她,让她停止这白费力气的举动,“反正赶上了也要被训话,不如还是翘掉跟我一起约会吧。”

希斯特利亚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尤弥尔,目光沉沉。尤弥尔总是很喜欢对她说这样轻浮的话,从前她无法确认她的心意、也因为觉得作为私生女出生的自己微不足道,于是连听到尤弥尔挂在嘴边的“和我结婚吧”也以为只是玩笑话。

如果是“赫里斯塔”,听到尤弥尔说要翘掉训练课去约会,应该会义正言辞地阻拦她吧。可惜,希斯特利亚是一个只会为自己而活的坏孩子。

“好啊。”

她才不管什么按部就班,她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尤弥尔在一起。

尤弥尔显然没预料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于是希斯特利亚趁她愣怔之际,继续道:“尤弥尔想去哪里?尤弥尔去哪我就去哪。”

“哈?你今天是烧坏脑子了吗?”尤弥尔不可思议道,拽住她的那只手松开,转而覆到了她的额上,“学分和规矩你都不在乎了吗?那个执着于烂透了的规矩总想着要让所有人满意的赫里……”

“赫里斯塔!你们在这里啊?”

希斯特利亚转过身朝声音源头看去,是法兰兹和汉娜这对笨蛋夫妇。

“赫里斯塔,刚刚艾伦还嚷嚷着要找你呢,大家都以为你生病了,很担心你。”法兰兹拉着汉娜的手走过来。

按照她以前谨慎的性子,确实不会有人往她迟到了这方面去想,更别说翘课了。希斯特利亚只得露出笑容摆手道:“没有,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哦,原来如此。”听到她的解释后,她看见两人的目光可疑地望向了尤弥尔——就算不用扭头去看,她想尤弥尔脸上的表情也应该是不耐烦吧?这么想着,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烂好人,却因为长了那么一张看起来不好惹的脸和总是不肯饶人的嘴而被误解。

“不过不用担心哦,今天的训练课临时改为大扫除了。基斯教官没点名就走了,你们应该不会罚。”汉娜笑眯眯地说。

赫里斯塔和尤弥尔这才注意到两个人没牵在一起的另一只手里拿着木桶和洗刷用具。“说起来,正好遇上你们了。打扫是分为四人一组进行的,我们四个是一组的哦!”

“才不是因为赫里斯塔和尤弥尔没来我们想要二人世界什么的……啊!不小心说出来了!好害羞。”汉娜把头埋在法兰兹的胸膛,后者正温柔地安抚着她,嘴里还说着什么“汉娜这样子很可爱”。

于是希斯特利亚完全理解了,这里离教室分明还有一段距离,她和尤弥尔却在这里撞见这两人的原因。

“喂,你们完全不顾其他人的目光的啊?”尤弥尔可不惯着他们,“请问是因为是春天所以发情期到了吗?太黏糊了很恶心啊。”

“啊,太黏糊了什么的,怎么会呢……”汉娜的脸更加的红了。

“是啊……说我们很般配这样的话,会让我们感到难为情的。”法兰兹连连摆手。

“交配去吧,你们。”尤弥尔鼓了两下掌,轻轻地下定结论。不再理会二人的反应,她转过头,对希斯特利亚道,“我们走吧?远离脑子有缺陷的人对身心有益。”

话虽如此,十分钟后她还是拿着扫帚留了下来。尽管脸上写满了不满。

“为什么我们要和那两个人一同打扫啊?”尤弥尔边扫地边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边擦玻璃一边嬉闹的笨蛋夫妇,“看上去也不认真,还得我们善后。”

“不用计较这么多。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法兰兹和汉娜在一起,尤弥尔和我在一起。”希斯特利亚是真心觉得满意,104期同期生们吵吵闹闹一起生活的日子很是令她怀念,时间要再走远些,她眼前的这些熟人便再也无法相见,而她自己连打扫的闲暇也被剥夺,终日不是坐在王座之上,就是在外头与各地官员贵族交涉。

所谓平静和美好,便是像现在如此。尤弥尔还活着就站在自己身旁,她也不用去忧虑艾尔迪亚人的存亡、国家内部各方势力分庭抗礼、艾伦对外发动的战争,诸此种种。

“不愧是我的赫里斯塔,善良又宽容的样子真像个天使!”尤弥尔总是像这样突如其来地夸赞她,然后是非常熟练的调情,“果然,我们还是要结婚才行!”

尤弥尔的眼睛是有点下三白的三角眼,不做表情时看起来很凶,如果这是一个凭长相是否善良去评判一个人的品行的世界,尤弥尔应该会被判定为罪犯。但是当她对着自己笑时便不一样了,说不上十分美,希斯特利亚觉得有十万分的温柔。

“好啊,我们结婚,我会给你买漂亮的婚纱裙。”——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脱口而出,这是她的愿望,也是她的愿望。但她马上反应过来时机不对,这会吓着尤弥尔的。

于是她与她对视,一脸认真地道:“尤弥尔刚刚才说那两人黏糊呢,尤弥尔天天和我待在一起、说这种话不会觉得太黏糊了吗?”

“……你这家伙……”尤弥尔的耳根分明变红了,看起来很是恼怒,把扫帚一扔,就要过来捏她的脸。

希斯特利亚也不躲,只是笑。尤弥尔是在害羞,她知道得很清楚。

希斯特利亚猛地睁开眼睛。

是梦吗?……她仔细辨认眼前的景象,确认自己的面前仍是一扇破旧的木窗,这才舒了口气。

“早上好。”三笠看上去刚洗漱完,手里拿着洗漱盆从门口进来。

“啊,早。”希斯特利亚环顾四周,其他人都在呼呼大睡,又看了下仍呈烟灰色的窗外,推测时间应该很早。

“三笠,是要出门吗?”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望着三笠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一件件在床上铺开,似乎在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今天是休息日,是训练生们难得获准能出训练营活动的日子。

“嗯。约了人。”三笠嘴上回答,眼睛仍望着床上的衣服。

“是艾伦吧?”她打趣着,“能让三笠烦恼着装的人。”

“……还约了阿尔敏。”被希斯特利亚如此直白地指出,三笠语气中难免有些不似惯常冷静的波动。

“阿尔敏那家伙也太不知趣了吧。” 希斯特利亚忍不住道。三笠对艾伦的喜欢很明显,这可是除了萨沙和艾伦本人的所有人都能轻易看出的事。

不,在这个时间点,艾伦是真的不知道三笠的心意吗?毕竟她是从未来的时空里来的,自然能知晓艾伦能为了重要的人能做到什么地步。更何况她从前以冲动、富有正义感的刻板印象看待艾伦,到最后才发现艾伦比她想象的模样复杂且陌生得多。——所以,她真的可以妄下定论,艾伦对三笠的心意一无所知吗?

恐怕在这个时间点,对珍爱之人的心意一无所知的人,只有自己吧。

希斯特利亚心中对自己哂笑,目光款款望向还在熟睡的尤弥尔。

“三笠,”她开口道,“其实,你穿什么衣服,艾伦也会觉得你很漂亮的。”

“……是吗?”三笠扭头看向希斯特利亚,脸上分明染上绯红。

“也许,从艾伦给你围上那条围巾开始,一切都已经大不相同了。”

见三笠奇怪地看向自己,希斯特利亚赶忙笑着缓解气氛,“毕竟神经大条的艾伦可不会体贴到给阿尔敏围上自己的围巾呀~”

“三笠,只要去见艾伦的话,他都一定会很高兴的。重要的不是衣服。”

正如她知道对尤弥尔来说,重要的不是她到底是赫里斯塔抑或希斯特利亚那般,重要的是她回来见她了。

“谢谢你,赫里斯塔。”三笠穿戴整齐离开宿舍的时候这么对她说了,手里还紧紧拽着围巾的一角。

希斯特利亚目送她离开,尔后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尤弥尔床上,用力摇着昏睡的尤弥尔:“尤弥尔,起床啦,要去约会啦!”

“……今天周末!赫里斯塔你再摇我要把你踢下床了!”尤弥尔眼皮紧闭着,说话含含糊糊的,因为被打扰睡眠语气里满是烦躁。

“我说,和我约会去!”

“……和谁?”尤弥尔终于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什……什么约会啊!几个人?”

“当然是,只有你和我。”

“……你果然很奇怪。”尤弥尔自从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后,就像是有话想说难以启齿的模样。希斯特利亚一直在等她开口,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句没营养的话。

“什么啊,尤弥尔,我一向都很主动约你出门的呀。”希斯特利亚嚷嚷。

三年前她还是老好人赫里斯塔的时候,也曾邀请过尤弥尔与自己出门。只不过,邀请的时候还说了要叫上其他104期的训练生们。

“哈?”她记得尤弥尔当时很不满,“为什么要邀请他们啊?”

“因为大家一起去不是比较开心吗?”

“我才不会觉得开心!”

“真是的,又说这种话,所以才会只有我一个朋友。”

“我只要有赫里斯塔就好了。”尤弥尔一把抱过她的肩,轻笑道。

希斯特利亚想到尤弥尔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活像街边调戏小姑娘的流氓,火气不由得又上来了些。每次主动的时候都是这样不正经,谁会把她说的那些真心话当真啊!

尤弥尔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她自己也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周末的城镇熙熙攘攘,与暂别的训练兵团这种纪律严明的地方比起来,有种令人一时适应不了的纷纷扰扰。

希斯特利亚嘴上说着要给自己买衣服,实际上却拿着一件件衣裙在尤弥尔身上比划。

“我说,你在干嘛啊?”尤弥尔蹙着眉,看上去好像不满,但鉴于尤弥尔平日脸色很臭的情况非常多,希斯特利亚有主见地决定无视。

“呀,这两条都好像很适合尤弥尔呢。”有一条裙子几乎和希斯特利亚的身高一样高,希斯特利亚费力地举着,在尤弥尔的视角里她几乎被衣裙堆淹没掉了。

“尤弥尔试试看呢?”希斯特利亚举着裙子的一只手往尤弥尔那边近了近。

尤弥尔并不打算接过,“那种东西不适合我。”

“可是,印象里尤弥尔没怎么穿过裙子,我很想看尤弥尔更有女人味的一面嘛。”希斯特利亚的脑袋侧了侧,总算得以从裙子后面露出大半张脸。

“不需要,我本来就很有女人味。”

“拜托。”希斯特利亚的表情变得可怜巴巴,恳切地注视着尤弥尔,“就穿一次试试看。”

“……那我也要给你挑裙子穿。”

“嗯!”希斯特利亚答应得很爽快,本来以前跟尤弥尔出门,被当做洋娃娃打扮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这次她先提出好歹还能让尤弥尔跟自己一起,可以说她是完全没有损失还赚到了。

见尤弥尔一脸吃了苍蝇般的神色,希斯特利亚赶忙在她反悔之前嚷嚷:“快点,我的手很酸的!”

尤弥尔穿着一袭柔软纯白长裙从试衣间出来时,面上不太自然。

“……真麻烦,我去换掉。”

“别别,尤弥尔穿得很漂亮呀。”希斯特利亚赶忙上前伸手牵住她,“转个圈看看。”

尤弥尔不情不愿地转了个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变作一朵美丽的花。

两手空空地从服装店出来,希斯特利亚心中却因为目的达成前所未有地满足。尤弥尔又是说不方便又是说没闲钱坚决不肯买,但她已经把尤弥尔的身材尺寸紧紧牢记,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找城里的哪家店给尤弥尔做婚纱。

两个人逛了许久,直到逛累了才找了一个小面摊歇脚,顺便填饱肚子。

小面摊坐落在临近小河的一条很窄的小道边,并不起眼,午饭时间又已经过了很久,店里只有她们两个顾客,倒是落得清静。几只流浪猫在门外浪荡,想必平日是倚靠这附近的食肆的客人们施舍食物与为食肆捕鼠得以生存,才在此扎根。

希斯特利亚和尤弥尔在店外就坐,很快注意到有两只瘦小的猫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桌的食物,心中顿时了然它们因为体弱无法在与同类争斗中获得足够的食物正在饿肚子。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她本来就生于互相倾轧残杀相食的家族、又是需要随时需要上战场给巨人送命的士兵、后来还成为了俯览众生的女王,对这个事实再清楚不过。

希斯特利亚将碗里仅有的几片肉挑出来,拿去喂猫。

回来时,尤弥尔皱眉看着她:“虽然清楚赫里斯塔是天使,但肉可是很珍贵的、连人类也不一定能吃得上的食物,你拿去喂猫未免也太大发善心一点。”

尤弥尔说得没错,845年玛利亚之墙被攻破,艾尔迪亚人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土地,食物的价格一度飞涨,如果不是现在距离玛利亚之墙被破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年,食物的供应逐渐好转了一些,她们兴许还不能在碗里看见肉。

“因为我们不久以后就会获得胜利,玛利亚之墙会被修复哦,到时候,肉的价格会下降的。”尽管艾尔迪亚人付出的代价非常巨大,连尤弥尔也是在那时候离她而去的。

“尤弥尔,到时候再请我吃肉就好了。”希斯特利亚道,“约定吧,打完了仗,我们一起去吃肉。”

“……我说你也太乐观了吧。我们怎么可能从那样的怪物的手里夺回土地。”尤弥尔边说着,边把自己碗里的肉分到希斯特利亚的碗里。

希斯特利亚垂眸,她不知道尤弥尔口中的怪物究竟是他们的同胞所变作的巨人,还是与帕拉迪岛隔海相望的马莱军队。

“一定会的,从怪物手里夺回土地。”就算她不做,艾伦也会做这件事的。希斯特利亚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道,“不过玛利亚之墙收服不了也没关系,看啊,尤弥尔现在就在请我吃肉不是吗?”

这一次回来希斯特利亚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但她心中还真有一种冲动想要带着尤弥尔逃跑,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她甚至孩子气地想,如果未来真的像艾伦说的那样是注定的话,那么她不做女王也可以吧?她不做女王,无法保全艾伦与调查兵团的人,艾伦还能够与吉克接触、踏平岛外吗?

“尤弥尔喜欢猫吗?”见尤弥尔不语,希斯特利亚决心把话题带到尤弥尔身上。自己对尤弥尔的了解远不如尤弥尔对自己的了解,连尤弥尔的故乡是马莱,都是很久之后经过莱纳的手从尤弥尔的心中得知的。还好现在了解尤弥尔也不迟,就是了解尤弥尔的最好时机。

尤弥尔在吃掉颚之巨人的持有者后是怎么混进城墙内的呢?墙破后食物短缺,在这么艰苦的日子,无依无靠的尤弥尔是怎么生活的呢?一切有关尤弥尔的事、全部的细节,她都好想让尤弥尔亲口告诉她。

“不喜欢,猫很愚蠢,不如狗聪明。”尤弥尔道,“跟狗不一样,和猫建立感情联系需要花费非常多的时间,如果是和平年代还好,在这个食物短缺的年代,性子冷、不与人亲近的猫,比起狗来说更容易被舍弃,更容易活不下去。”

“再者,猫再高冷再讨厌亲近人类,到最后肚子饿的时候不也还是要靠你的怜悯获取食物么?是没能端正自己位置的家伙呢。”尤弥尔的视线落在门外两只争食的猫身上。

“可是,我觉得尤弥尔很像猫。”希斯特利亚眨了眨眼睛,“听说人会看不顺眼与自己相似之物,就好比艾伦和让,三笠和亚妮……尤弥尔和猫?”

“哈?你是在说我愚蠢吗?”尤弥尔扭头望向她。

“猫在我看来并不愚蠢,只是生性冷漠、野性难驯而已。”希斯特利亚微笑,“尤弥尔身手敏捷灵活,像猫;看起来冷冷的凶凶的,独来独往,不好接近,像猫;野性难驯,自尊心很强,对人提防心很重,像猫。”

“……那就当你夸我了。”尤弥尔若有所思,“比起被说像向人摇尾乞怜的狗,似乎像猫比较好。”

“等等,不是,我才不像猫!我又不需要倚靠赫里斯塔给我施舍食物活下去!”尤弥尔突然反应过来,忙大声狡辩。

希斯特利亚并不理会她的抓狂,只是喃喃道:“是吗?尤弥尔不喜欢笨蛋、倚靠别的人,那为什么会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呢?”

其实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能马上得知答案。最开始尤弥尔靠近自己,是觉得自己的境遇跟她很像吧?至于后来,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么?尤弥尔在雪山上说得很清楚,信里也全部都写了。

“……那当然是因为你是笨蛋。没有我,你会活不下去。”尤弥尔嘴硬着。

“是吗?”希斯特利亚赞成尤弥尔所说的,但她还是决定逗一逗尤弥尔,“那你怎么不跟萨沙和康尼待在一起?”

“赫里斯塔,你……”尤弥尔又开始恼羞成怒了,就要动手对她乱揉一通。

希斯特利亚的手抓住她就要作乱的手,真挚道:“谢谢你。”

尤弥尔显然被她这一出搞得很懵。

“谢谢你不嫌弃我是笨蛋,待在我身边。”希斯特利亚微笑着,但鼻尖却有些发酸。

“……!!!”希斯特利亚猛地惊醒。

还好,还是那扇木窗。此刻天还没亮,周围黑沉沉的不可视物,唯一的光源便是窗外点点的星光与皎洁的月色。

希斯特利亚感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在睡梦中流泪了。

“为什么哭?”压低了音量的女声自近处响起,类似于摩擦静电般略略沙哑的质感。

希斯特利亚吓了一大跳,循着声音转头往床头边望去,仔细辨认发现有个呈坐着的轮廓的人,脸隐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但希斯特利亚太过熟悉这个声音了,不需看清对方身体的某个部位,就能得知她的姓名。“尤弥尔,你为什么不睡?”

“已经是第三晚了。”尤弥尔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些许无奈,“你说梦话已经是第三晚了……不对,以前你也曾在梦里流泪,只是从前喊的都是……妈妈、父亲,不要丢下我之类的。”

“是吗……我这几天又说梦话了吗?”希斯特利亚苦笑。

“这几天不一样。前晚,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所以我很好奇,坐起来留意你说的梦话了……后面又说,艾伦不要那样做。‘不要那样做’是怎么做呢?”

希斯特利亚沉默,半晌才道:“所以,尤弥尔这几晚晚上一直没睡觉在听我说梦话吗?”

“嗯。看到你流泪,我试图搞清楚你做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说实话挺有意思的,就像听故事一样。”

“可惜,你的梦呓断断续续的,我听得不太清楚,比较明了的是你多次喊了我的名字。有时候是‘尤弥尔,不要离开我’‘尤弥尔,我会挺起胸膛活下去’,有时候是喊着我的名字咒骂着‘尤弥尔,你这个烂好人、大笨蛋’,有时候是陌生的命令般的语气,啊,我觉得好神奇,赫里斯塔这样温温柔柔的烂好人也会暴跳如雷地咒骂别人吗?这样卑微地隐姓埋名地靠讨好别人活着的你,也会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话吗?”尤弥尔顿了顿,补充道,“哦,对了,你用命令的口吻说的话是‘尤弥尔,服从我的指令吧,我还想见她一面’。”

“所以,赫里斯塔。”尤弥尔弯腰凑近她,在月光下与她对视,“你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噩梦?”

“尤弥尔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吧。”希斯特利亚伸出手捧住尤弥尔的脸,“当然是做了尤弥尔要丢下我离开的噩梦。”

“毕竟我可是没有了尤弥尔活不下去的笨蛋啊。”

“……”尤弥尔沉默着,挪开了目光,“知道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不,你不会。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希斯特利亚想要暴跳如雷地咒骂尤弥尔是个大骗子,可实际上她骂人的声音却发出不了一点,反倒是眼睛又开始流泪。

她连忙赶在尤弥尔的目光挪回来之前赶紧胡乱用袖子擦了两把,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听上去轻松,“我如实回答咯,该轮到尤弥尔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说。”

“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吗?”哪怕她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男人、生下孩子是为了让孩子把自己吃掉,也是可以被尤弥尔支持的吗?

希斯特利亚在王位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去除掉一些人的时候,也会质问自己是不是没找到更好的解决的解决方式;明明是自己决定和那个男人结婚和怀孕的,但她坐在藤椅上看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几乎就要疯掉,不停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尽管去做吧,赫里斯塔。去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需要,我会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尤弥尔的神情很严肃,希斯特利亚听完后,忍不住笑了。

“尤弥尔,我们结婚吧。”

“好……哈?”尤弥尔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尔后又转换为不甘,“你在说什么?不是,求婚这种事应该是我做才对吧?不对,赫里斯塔,你果然很奇怪。”

“所以就是答应咯?”赫里斯塔微笑道。

“……明明是我先说要和你结婚的,所以是你答应了才对。”尤弥尔的脸开始变红。

希斯特利亚饶有兴致地看着尤弥尔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换上了几换,呼唤着对方的名字:“尤弥尔。”

“嗯。”

“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我也是。”

“尤弥尔,来个晚安吻吧!”

今晚的一切似乎都出乎了尤弥尔的意料,尤弥尔愣怔着,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希斯特利亚才不管这么多,她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又站到尤弥尔坐过的椅子上去。

她那点身高,在一米七的尤弥尔面前自然是不够看的,这张椅子弥补了她与尤弥尔二十几公分的身高差,她甚至能看见尤弥尔头顶的光景,这让女王十分满意。

借着皎洁的月光,希斯特利亚稍稍弯了弯腰,轻轻地在尤弥尔的额上落下一吻。

“看起来,有人好像犯了重婚罪。”

希斯特利亚呈大字型瘫倒,轻陷于连绵的软沙之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头顶磅礴的星空。

“我是回到了过往见到她了吗?还是只是自欺欺人地做了一场梦,一切都只是幻想?”

小小少女垂头俯视着希斯特利亚,浅金的长发簌簌垂落,“这个问题啊。”

“我已经死了,但希斯特利亚还能在这里看见我,难道是希斯特利亚在做梦吗?”

当然不是,此时有着百年历史的三座城墙已然倒塌,艾伦正携数以计万的巨人们横渡汪洋,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不过,空间不异乎形相,我是没有形体的哦,所以希斯特利亚自然也可能只是在做梦。”

“道路”的主人说着,只消一瞬,便从希斯特利亚的头顶后方移动到希斯特利亚的脚边。

“算了,这种事本来就不重要。”希斯特利亚坐起来,垂眸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尤弥尔,我决定了要把孩子生下来,好好照顾她,让她幸福地成长。”

“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适合这个孩子生存,我要更努力才行。”希斯特利亚的目光投向浅金头发的女孩,“尤弥尔,很高兴能和你聊天,现在,我要从这里出去了。

Notes:

想了很久这篇叫什么,还是叫call your name吧,这首歌的歌词与我印象里的尤赫太过契合。
呼唤爱人的名字,可以是爱意流露,可以是表达思念,也可以是希斯特利亚隔着时空对尤弥尔承诺“我会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