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创世纪
New Chrimonia, Willmay, 2027, 返校日
天蓝得透彻,容不得半点诡谲的阴云。
阳光和煦,日照下万物新生。
Willmay,返校日。
Kate Raymond缓步于校园走廊,漫不经心地四处看着。“那件事之后,这里似乎正常多了......不算坏。”她这样想着。
远处一个少女晃入Kate视线,她抱着一摞传单四周看来看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忽然间少女的视线和Kate对上了,这让她有点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那个少女朝她小跑过来,一脸兴致勃勃地伸出手,一张颜色堪称“五彩斑斓”的海报被挥向Kate,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Kate眉头一挑,但旋即便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哇!我注意到你的衣服和十几年前校册上照片里的学校制服一样诶!有点像看的早些年布兰妮拍的mv里面的人物!”少女笑脸盈盈,看上去倒真诚,“你好,欢迎回家!我叫Antonia,Antonia May,负责返校日引宾工作!
Antonia May,长发蓝瞳,此刻身着白色短裙与淡蓝背心,背心上有个巨大的草莓图案。Kate点了点头接下了传单,上下打量着Antonia,同时开口道:“谢谢...我姓Raymond,Willmay2011届毕业生。”
Antonia似乎没有感受到她旁边这位矮个子前辈话语中塞满了的冷淡,像一只刚开了嗓的雏鸟一样继续叽叽喳喳道:“好的Raymond小姐,真是一个很棒的姓氏,我们班一个最酷的女孩儿也姓Raymond哦!那么就让我带你参观一下2027的学校吧!嘻嘻,你要知道,在你毕业后的几年里,Willmay可是变化很大哦!”
Kate没有搭理她,此刻她还没有给Antonia甩一个冷脸直接离开,已经是对这位热情的学妹最大的尊重。
Antonia却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比如,我们食堂翻修了哦!据说以前一层大厅是连着的,现在分有独立的亚洲菜区域了!还有,门口的小卖部也不太一样了喔——”
悠远的记忆子弹般穿透Kate本静得深邃的脑海,她猛地转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话语客气,但脸色绝不好看。
径直离开后,Kate把那张宣传单送进了走廊拐角的垃圾桶。
通过几个高中生粗劣的宣传单来了解自己的母校,这是她的信息素养不允许的。
许多内饰已经翻新,走廊也亮堂很多,Kate恍想起Willmay其实一直是这一带最优越的学校了,那些年她只能从花钱如流水的一帮富家子弟中感受到这一点。几个看上去和刚刚遇见的少女类似的志愿者在四处派发传单,但没有半个人试图接近她。说来也怪,她实在不太像让人想接触的样子,十几年前便只有他们......现在更是如此,可偏偏那个少女却不在乎似的。
走廊中教室里,返校的各届校友并不少,不过Kate暂时没有见到哪个“老相识”。当然,她不想见到那些人中的任何一位。仔细想想,或许她是有想见到的人的,至于那些人,却是没半点见到的可能性了。
曾经和这所学校的气质完美契合的那帮男男女女,那帮乌合之众,现在再出现在Willmay,会很格格不入吧。他们若是看到校园内这样的“平庸”,见到这样的,之于他们堪称失乐园的景象,会怎么想?
关她什么事。
收回多余的思绪,Kate继续她的返校日之旅。
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期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某人的请求,来参加这个活动。
正走着,一声沉闷的震动声自Kate胸口的口袋中响起,这让Kate有点意外——不该会有人在这时给她发简讯。
此时四周忽然躁动,Kate快速扫了一眼,每个人竟都拿出自己的手机,仿佛在翻阅什么。一些职业上的敏感让Kate意识到:我收到了一条向特定区域进行群体投送的短信讯息。抱着一丝别致的期待,她打开手机查阅。
亲爱的Willmay人:
我近日听闻你们陷入黑暗的罪恶之中,沉迷于说谎和诡诈的舌头,这种行为在神眼中是极其可憎的。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我明白,如果你继续沉迷于这些罪恶,你将会面临灭亡的境地。
“我们也看到耶稣用五饼二鱼使五千人吃饱的神迹,让我们知道神的恩典是何等的大。正如耶稣所说,我是生命的粮,到我这里来的,必定不饿;信我的,永远不渴。”
愿你们在神宽容的爱中死尽。
永远爱你的,
璀柯洛斯
无趣。Kate立刻下了判断。不过是从约翰福音中摘了两段毫无逻辑的文段填充,再放了点自大的话来恐吓罢了,Kate甚至能想象出这条短信的作者在写它时脸上自以为是的笑容。就这样低级的恶作剧,实在难以入目。在她上学时,若有人在Willmay玩这出,是要被耻笑没能耐的。
严谨地再次阅读了一遍之后,她确定这条消息只配被送到回收站。
倘作为一个高中生的话,能把短信发到她那有着严格信息过滤的手机里还确实算有点本事——做到这一点的人在信息技术方面算得上卓越了。
不过,也就这样了,无论是恶作剧的形式还是短信的具体内容,都让Kate感到不适,一种对愚蠢的自大狂的不适。
再抬头,前面的拐角处靠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正拿着手机,大抵也是在阅读那条群发短信。他身穿墨绿色的夹克衫,浑身好像散发着一股与他人相斥的气场,这一点连同他那红得深邃的瞳眸让Kate的目光在他面色呆滞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忽地,Kate愣住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她脑中产生:这个男孩好像有些......眼熟?可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的大脑,她确定自己不可能见过这个人,他也不可能是自己认识的哪个人的孩子,便随即为自己这种感觉感到可笑了。
正准备继续前行,Kate忽捕捉到面前少年的红瞳中闪出了一抹异色,她不该说他的眼睛红得深邃,这简直是红得,血腥——与他一脸人畜无害的脸竟诡异地相合。
他感到兴奋,Kate对那抹异色做出判断。然而她确信这兴奋绝不是得意,不是恶作剧得手的那种快意。看来这短信不是他发的,这样的话,他兴奋个什么呢?
看来他喜欢这条恐吓消息呢,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少年成功让Kate又多注视了几秒。她记住了少年的外貌特征,接下来只要回去好好查一番,自然就能把自己所有好奇的事情都弄个水落石出了。可分明又打算走了,一个高中生的声音又从她背后响起。带着一个黑客有些职业恶趣味的期待,Kate杵在拐角另一边的饮水机佯装接水,想听听这段对话
“诶诶诶诶诶诶!Mac,你快瞧瞧我收到了什么惊天短讯!”一个俏皮得有些......贱的语气,音色偏中性,音量逐渐增大,不知是发出者自己提高了嗓门还是其距离在朝这边靠近,“喂喂,你不会也收到这条消息了吧!让我猜猜,不会是你发的吧。”
Kate斜睨了一眼,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气质有些文艺的男孩,绿瞳,带有东方韵味的褐色马尾。此时他正朝着先前那个被称作Mac的红瞳男孩碎嘴,但立刻被回了一个哀怨的眼刀。
“文艺男孩”的声音马上弱了下来:“好吧好吧,感觉你也不会去引用约翰福音里的话给人家发这种奇怪的玩意。拜托到底是谁那么缺德呀!吓死个人!”
他好像一直都站在那个Mac旁边,不过Kate之前光顾着看Mac,没注意他。此刻他一脸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装的惊吓表情,向Mac展示着自己手机里的短信,故意瞪得老大的绿眼睛像祖母绿一样在眼眶里闪着光。
Mac啊......没办法确定他的名字。
Mac仍然是面无表情,他用低沉得仿佛念咒的语气说道:“我也收到这条短信了。Cody。看样子可能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那个被叫作Cody的男孩咂咂嘴:“你这不太像要发生有趣的事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就是你发的呢!这是哪门子阴暗表情啊喂!果然McCarthy Schfer就是与众不同啊!我说你肩膀上趴着的那只蜥蜴为什么一动不动呢,都快被你吓死了吧!”
只听那个名叫McCarthy的男孩少年很平淡地回应着Cody的贫嘴:“说过了。她叫Sydney。她才不会被我吓到。她比我家里的科莫多巨蜥Kerr还要勇敢。”
Kate没再听下去,径直走了,对于她来说这些信息实在是有些过量了,可能够把这俩男孩祖上在西进运动时期是干什么的都查出来了。这样获取信息的效率确实足够高,不过还是少了点Kate钟爱的“狩猎的乐趣”。
另外,偷听这种事确实是有违她的行事准则。准确来说,应该是在现实世界偷听。
去学生会看看吧,Kate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在她成为学生会主席的前,那个地方毫无疑问就是少爷小姐们眼中的全学校最无趣的loser聚集的贫民窟。即便要校园霸凌,也绝不会挑选那个学生会的成员,因为这就像去食品仓库狩猎,低级且无趣,丢人。
后来Kate接手学生会之后确实有所改善,那帮人开始慢慢把学生会视作“一个不太好惹的双马尾女书呆子和她的布鲁图斯们”——显然他们历史课没有认真听到布鲁图斯刺杀凯撒的段落,不然其实是“一个很不好惹的双马尾黑客和她的雷必达们。”
当然了,Kate不过是最大限度的在寻求明哲保身罢了,她并不能也不想支起一个太大的保护伞,更是从没有去为自己失去的那些“朋友”进行什么“复仇”。她已经做了她该做的一切了,有人的死是造化弄人,有人的死是咎由自取,Kate只觉得自己对此也无能为力。
简单参观了一圈学生会,墙上挂满了这所顶级高中的各种荣誉,或许Willmay不变的就是她的高贵与各种殊荣,变得是这光鲜的外皮下所藏着的种种不堪。事实上,Kate从不觉得现在的Willmay会比以前好太多。
在荣誉墙上罗列的历届学生会主席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列位的各个主席一旁流光溢彩的赞誉介绍相比,Kate Raymond这个名字旁只是简单的届数和一句“存在感最低的一届学生会主席,但没有人能否认她出色的功绩。”
“功绩,呵。”Kate暗想。如今Kate可以轻易地在赛博世界抹去自己的一切踪迹,甚至抹去自己的存在。但在Willmay,她到底还是无可避免地留下了无数的痕迹。
有条不紊地在学生会里组织返校日工作的那个男孩应该就是墙上所写的这一届会长Carlo Howard,这个男孩长得实在是过于贴合世俗的审美了。
学生会的厅里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这位有些阴森的前辈进行一些接待和介绍。这让Kate由衷地感到舒适,自己早已不是学生会的会长,这个已经和校园剧里呈现的“精英学生会所”无异的学生会让她反感,实在不想再有半点交集。
至于宿舍楼,她当然也不愿意去。这么多年来宿舍楼无数次的扩建和翻新,已经洗刷掉了所有的往昔,和血迹。如今舒适地躺在自己床上的Willmay学生,怎么能想象当时有多少人度过了多少个不眠夜呢?
当然了,她也不太可能找到自己的房间了。
无论哪个。
当然了,还有一处承载了许多记忆的地方。她望向教学楼门口的小卖部,比记忆里那个大了许多,装潢也显得阔绰而气派,让Kate心中升起一种可悲的陌生感。好了,这是最后一站,她走进那个小卖部,用硬币买了一瓶廉价的柠檬汽水,便头也不回地朝学校大门走去了。
回去看看那个McCarthy Schfer,究竟是何方神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