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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格森前几年偶尔会考虑自己干死神这么多年会不会遭报应,但是现在他很少去想,因为他觉得报应已经来了——一个疑似金盆洗手的小偷。
“你怎么就不愿意学一学呢?”格雷格森挥着手上一本幼儿识字用读物冲吉娜大喊大叫。
“因为我不会这些也活得好好的!”她吼了回来,语气里的自豪足够气死三个教育部长。
格雷格森深吸一口气,福尔摩斯怎么说的来着?吉娜是个好孩子,只是需要那么一点点的耐心。所以他放平语气:“读写也许对街头小扒手没用,但是对苏格兰场的警探,这是一项百利无害的技能。比方说吧,如果局长给你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你要执行的绝密任务,你不会读写要怎么办?”
“找你给我念。”吉娜理直气壮地说,在以文盲为荣之余顺带暴露自己堪忧的保密意识。
让福尔摩斯和他的耐心见鬼去吧。他气得转身就走,桌子上的炸鱼薯条也顾不上拿。
“我——不——想——学!”吉娜的声音依然不依不饶,不过他没转回去再骂她两句,一方面,他厌倦了日复一日和学徒吵架;另一方面,他突然有了一个更合适的教学计划。
第二天,格雷格森宣布采用新教材,然后在吉娜不情愿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张小纸条。
“局长的任务?”她挖苦地问。
“我的任务。”他严肃地说,把那张纸条塞到她手里,“现在试着念一念。”
她的目光在几个单词间跳来跳去,然后从后半句里挑出了一个相对熟悉的:“……1先令。”
“前面呢?”
“给……格雷……格雷森,呃。”
“格雷格森,也就是我。”他及时纠正。
“呃,那就是……格雷格森给你1先令?”吉娜眼睛突然瞪圆了,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
“还有前半句。”格雷格森还是绷着一张严肃的脸,连小胡子都没颤动一下。
她急切地把眼睛聚焦到纸条上,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比着念,对阅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念完这张纸条,格雷格森给你1先令”
他爽快地打开钱包,“给你。”
吉娜谨慎地接过硬币,余光一直在打量他的脸色,等确定他确实要白送钱之后立刻把先令握进自己手里。
“读写是不是还有点用?”
坏学生没顾得上回答他,她摸着不劳而获的硬币,喜滋滋地抛起又接住。
接下来几天,吉娜学习热情与日俱增,格雷格森的钱与日预减。当然,这也在格雷格森意料之中,他尝试不同的句式,不同的用词,但是吉娜势头很足,就算是他写一个英语字谜,她也能在下班之前解出来。是时候转变一下教学方案了。
又一天早上,格雷格森刚在办公室坐下,吉娜就跑到他面前,伸出手,“纸条。”
他捏着那张小纸片,看着她热切的脸,“现在觉得阅读还是有点用,嗯?”
“当然!”她立马回答,同时把纸条从他手上夺了下来。
格雷格森哼了一声,看着吉娜把纸条打开,对着光把它大声念出来:“念完这张纸条的人要在十分钟内给她的上级……买炸鱼薯条?”
“念对了。”格雷格森说,看她愣在原地,又把自己的宝贝怀表掏出来,“还有九分五十秒。”
“钱,钱呢?”吉娜逐渐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从你前几天拿的钱里扣,还剩九分三十秒。”
她嘴里嘟囔着什么,但在时间的压迫下,还是老实地执行任务去了。
“识字确实很有用。”等她跑远之后,格雷格森对着怀表说,满意地笑了。
不管怎么说,吉娜的扫盲进展还不赖,几个月之后,格雷格森就能用简单的句子给她安排工作了,不过奖励和跑腿任务依然会间歇穿插在纸条里。艾丽斯听说了之后就立刻加入进来,格雷格森经常能看见吉娜拿着一张粉红色纸片在翻字典。她们之间的交流内容是格雷格森看不到的,但是考虑到她们开始通信之后,小说里的格雷格森出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像他自己,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好学徒都写了些什么。
他大体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表达也是读写重要的练习环节,不过每次看见报纸上的“格雷格森探长”犯蠢,他就在下一张纸条里支使吉娜去最远的、队伍最长的炸鱼薯条店。
福尔摩斯也来凑热闹,他在某次结束苏格兰场的请求之后,他先是像往常一样嘲讽不专业的警探(包括格雷格森),然后话头一转,交给格雷格森一张叠起来的纸,“交给吉娜。”
格雷格森冲他竖起了小胡子,“里面最好别有什么不敬的话。”
“我保证都是如实阐述。”福尔摩斯回答,快活地眨眨眼。
在回苏格兰场的路上,格雷格森觉得纸条越看越可疑,于是停下来,想看看纸背会不会透出几个单词,然后他看清了那上面有一行小字:“别看了,格雷格森”
直到回到警局,他的小胡子还是竖起来的,并且在把福尔摩斯的纸条交给吉娜的时候,让她去一个街区外买炸鱼薯条。
除了这些烦心事之外,日子还算平稳地在纸条间流淌着,格雷格森原本打算摘抄一两句诗放进去,识字量上去之后就该安排美文熏陶了,说不定有一天吉娜能顺畅地念完一整出麦克白呢。可去法国这件事打乱了他的安排,他买了一本最简单的法语教学手册,自己学习的时候也没忘思考哪些例句适合写进纸条。反正对她都是从头学起,他安慰自己,都很快的。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剩最后一个任务。他简单向局里报告,安排自己“调查红发会”时的工作,走出门的时候碰上了吉娜,她显然在那里等他很久了。
“今天没有纸条给你。”他想把她赶紧打发走。
她看起来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耸耸肩,简单说了一句:“办案顺利。”然后从他身边擦过去。
出于早已养成的习惯,格雷格森立刻伸手确认自己衣兜里没少东西,不过那里反而多了东西——一个小纸团,他把它放在手掌上,认出是局里统一的便签纸,有些地方还沾着墨水。他小心地展开,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钢笔字,弄脏了好几处,格雷格森猜她是无偿借用了自己的钢笔和墨水。
“念完这张氏条的人,要给雷斯垂德深长带一个面包卷”
“臭丫头。”他冲着吉娜离开的方向说,可是哪里还有她的踪影?
教人识字不全是好事啊,看看,字都写不对就开始支使上司了。他对自己摇摇头,把纸条揣进兜里。好吧,回来的时候得去一趟面包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