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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
拉帝奥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的时候,金发男人正背对着他擦拭自己的餐刀,今天阳光很好,几乎给对方的身形镀上一层神圣的轮廓——在房东太太的言语烘托下,显得像某些烂俗爱情故事的开场。
“砂金先生是我所有租客里最明事理的,您和这样的人做室友,必定是一段令人愉快的经历!”房东太太把拉帝奥往屋内一推,怕他反悔似得关上大门。
“你好,维里塔斯·拉帝奥……先生。”
房屋有点年头了,老旧的灯泡懒洋洋地工作,唯一算得上采光不错的位置就是砂金所在的厨房,清晨的日光落在血淋淋的食材上——拉帝奥也不想这么形容,只是那块牛肉的血都从砧板上滴下来了——烂俗爱情开场结束,现在是恐怖片时间。
“你好,”拉帝奥刻意忽视了砂金拖长的尾音,“如果可以的话,只能麻烦砂金先生带我去我的房间了,您也不想我误入私人领域吧。”
“啊,没问题,”砂金随手将餐刀抛入水池,金属的碰撞声令人牙酸,“跟我来吧。”
木质楼梯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吱呀声此起彼伏。走在前面的砂金忽然停下了脚步,被俯瞰的角度让拉帝奥有些不爽,但他依旧抬头和那双瑰丽的瞳孔对视,“怎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拉帝奥先生搬来这里的原因,”砂金耸耸肩,“偏远小镇、连绵多雨、交通闭塞……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如果房东太太有向您提起的话,砂金先生就有些明知故问的嫌疑了,”拉帝奥的目光滑向砂金手中把玩的硬币,“只是调来附近研究所支援而已。”
“噢——那倒是我孤陋寡闻了,”砂金眨眨眼,语气关切,“听起来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适应小镇的生活,随时可以找我。我住在你楼下,有事敲门。”
“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城市里太吵了不是吗?散散心也是好的。”砂金没有说实话,拉帝奥看得出来,但他选择放过这个话题。
拉帝奥打开房门,旧物的灰尘味扑面而来,砂金却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指了指拉帝奥的上衣口袋:“送你了,就当是乔迁礼。”
拉帝奥摸出那枚沾满牛血的硬币,注视着砂金走下楼梯,金发的尾部有些长了,它们以一种不太舒适的方式戳在某人的后颈,看得心痒痒。
收拾房间是一件让人心累的事,拉帝奥自诩洁癖,实在容忍不了尘螨乱飞的旧屋,于是彻头彻尾来了个大扫除。代价是他完全忘了进食是人类的必需,想起来要去购买食材的时候,小镇的夜晚早已降临了。
拉帝奥本想干脆睡到天亮,但是门在此刻很不合时宜地被敲响,砂金标志的笑脸出现在了门外,“我的好室友,你们搞研究的不会都喜欢饿着肚子思考吧?我做了晚饭,下来一起吗?”
“……”
不容置疑的是,砂金的确手艺不错,也乐意花时间研究食谱,并且他每次都能精准地卡在拉帝奥下班的时间端上桌,然后顺理成章地邀请室友共进晚餐。
拉帝奥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但他没理由拒绝,所以也顺理成章地承包了购置菜品的任务。诡异的默契属实值得深思,但生活上的便利是实打实的存在,所以伟大的教授维里塔斯·拉帝奥放弃了思考——好吧,放弃思考是不可能的。
这一切其实都很美好,如果他没有在某次下班偶然目睹自己的好室友杀人的话。
小镇的布局很典型,交织相错的主街分割开不同的板块,一些早已无人居住的老屋附近顺理成章成为罪恶的温床,这并不稀奇,只是这罪恶的主角是砂金。
“唷,真巧啊拉帝奥。”砂金扬了扬手中的刀刃,就像昨晚他们共进晚餐时那样,银色的利器在他手中漂亮地打了个转,把阴郁的天色反射在拉帝奥脸上,一片铁青。
“吓到你了吗?”砂金揪住尸体的头发,将其拎起来面对拉帝奥,“如果你有留意小镇的……”
“杀了逃逸的罪犯也没法让你变成正义使者,”拉帝奥冷淡地瞥了一眼尸体狰狞的面容,“我是目击证人,要灭口么?”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室友……”砂金即刻松手,沉重的躯体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他举了个投降的姿势,却刚好露出手臂内侧对方反抗时划伤的血痕,笑容灿烂,“我不杀好人。”
“童话故事留着下次再讲吧,”蜿蜒的血迹顺流到拉帝奥脚下,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既然不杀,那我走了。”
“哎!你不是昨天很喜欢我做的烤土豆么,回去路上记得带……”
砂金话音未落,身后的老旧民房便冲出来一老一少两人,那老妪一把夺过砂金手里的刀,声音发颤:“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你走,你赶紧走!”
小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他大概是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跟在老妪后头,像个被拔了羽毛的鹌鹑,筛糠似得抖,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重复两个字——姐姐。
砂金的笑容完全消散了,他一根一根扳开老妪的指头,把那柄刀抽了出来,“他死有余辜。你们赶紧收拾东西走吧,给那个姑娘……”
砂金沉默了半晌,“给你姐姐找个好地方埋了吧。”
冬季天黑得很早,砂金清理完一切的时候,街上的灯已经开了。拉帝奥早就离开,不知道是去报了案还是回了家,镇上一到夜晚更是安静,有种诡异的违和感蔓延开来——直到砂金找到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拉帝奥远远站在街尾的路灯下,严肃的研究员先生穿着正儿八经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袋……土豆。
拉帝奥甚至捎带了一点其他的蔬菜,他人真好。
“是准备欢送我,所以准备了最后的晚餐吗?”砂金大摇大摆地走向拉帝奥,“让我猜猜,那些吃闲饭的酒桶告诉你,‘没有证据不要乱报,耽误我们办正经事的时间了’什么的,是不是?”
拉帝奥终于从漆黑的星空里抽回了目光,那双澄澈的眼睛落在砂金的脸上,砂金其实不爱和人对视,他厌恶从高高在上的人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拉帝奥不一样。
拉帝奥不是别人。
“我没有插手旁人私事的癖好,”拉帝奥把土豆放在砂金怀里,“别烤焦了。”
“橄榄油好像用完了……”砂金掂量了一下袋子,极小声的念叨了一句。
“买过了,太重,先送回家了。”拉帝奥已经转身往前走,下一盏路灯的光又重新落在他的发顶,砂金看着二人之间相隔的黑暗,笑出了声。
“我和你很熟吗,研究员先生?”砂金提高了声线。
“五分熟。”
拉帝奥于是不再回头,自顾自地朝前迈步,一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贴近,金发杀手揣着土豆跟了上来,冰冷的刀尖抵在拉帝奥的后腰,“我可以在这里悄无声息地了结你。”
“请便,以及我刚刚说的是牛排。”
“你不怕死?”砂金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和我讨论哲学需要预约。”
砂金哼了一声,尾音藏笑,“一个愿意和杀手同住的普通人……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我也不信,你明明有一万种方式杀了我,怎么犹豫了?”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砂金夸张地质问,“一个识趣、聪明且有品位的室友可是现代社会的珍稀产物。”
砂金把拉帝奥向前一推,手中刀刃极其自然地转移到了土豆身上,熟练地开始削皮,“今天你洗碗。”
“哪天不是我洗碗。”
「02」
维里塔斯·拉帝奥是一个看起来很难接近的人。
如果说普通学者的职业经历是墨水写就的冠冕堂皇,那么拉帝奥就是单纯的恶魔化身,言辞犀利,且厌蠢至极,与此人一争高下是不指望了,更别谈……
“哎呀,真可惜,”砂金摊手,电视屏幕上鲜艳的K.O.不断闪烁,“我赢了。”
“游戏时间到,”拉帝奥放下手柄,“现在满意了?恕我直言,这种纯看运气毫无策略的游戏实在是没有对战的必要。”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啊教授,是你昨天把洗碗任务丢给我的补偿——”砂金刻意拉长了尾音,目光落在对方翘起的发尾,发出了极轻的笑声。
“笑什么?”
“我真是看不懂你,什么人会放心和一个杀手做室友?说真的……”砂金凑到对方面前,微微眯起眼睛,“晚上睡得着吗?”
“按照成年人所需是完全达标的。我的建议是先管好你自己,说不准哪天你这种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就要被我举报,最后混口牢饭就地处决,还有……”拉帝奥垂眸,甚至能看见砂金侧颈鼓动的血管,“你离得太近了。”
砂金一路目送没情调的教授进了洗浴间,水声盖过了窗外的雨声,温润的气息氤氲了周遭,让人有种慵懒的错位感——杀手不该有这样的时刻,砂金知道这样的慵懒可能意味着死亡。
但如果是在拉帝奥面前就没关系,因为拉帝奥不一样。
“为什么他不一样?”房东太太搅动着咖啡,雕花精致的勺子在杯壁磕出轻盈的声响。房东不只是房东,她还是砂金的行动负责人,女人的宽檐帽遮住了华丽的妆容,“维里塔斯·拉帝奥?我可不记得‘池’里有这样的鱼。”
“因为维里塔斯……”砂金顿了顿,“没什么,我欠他的。”
“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不要忘记你的职责,找出并杀死「石膏头」,任务就结束了。”女人转身离开,独留砂金一人坐在咖啡店里,默默注视滂沱的雨。
砂金不喜欢雨天。他不喜欢潮湿的腥味,不喜欢被弄脏的衣摆,不喜欢被冲刷干净的罪孽,鲜艳的血渍就应该留在它该留的地方,像某种骇人的梦魇。
难得有这样神游的时候,砂金轻轻吐出一口气,准备回房间休息,却无意瞥见椅背上素色的浴巾,他高声乐道:“喂教授!等会是准备裸奔出来吗?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关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雨天有碍视线和听觉,但是无法浇灭属于杀手的敏感的天性。
砂金敲门的手猝然停在半空,客厅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让他条件反射地收敛了神色,“拉帝奥,你先出来,有紧急情况。”
他等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不介意的话我就进来了,总不能……”
门从里面被打开,温热的水雾突然找到出口,直奔砂金的脸逸散而来,拉帝奥穿着浴袍,表情严肃,“怎么了?”
“你哪来的衣服?!”
显然是没有料到室友的反应,拉帝奥眼角抽动了两下,“你好像很失望?”
砂金迅速把碍事的浴巾丢到一边,拽着拉帝奥的手腕就往楼上走,“先不管这些,找麻烦的人来了,我要处理一下。阁楼有对外的梯子,放下去之前记得观察周围,没人的话赶紧走。”
砂金语速极快,但拉帝奥似乎不以为然,“外面在下雨。”
“现在一条死路一条活路,我帮你选了,”砂金一脚蹬开落锁的阁楼木门,“别说见过我。”
拉帝奥没有等砂金松开手,他将对方顺势往房间里一拽,重新将门阖上,“我自己会选。”
“教授,”砂金笑出了声,“如果外头不是你叫来的条子,那就是盯上我的仇人,现在好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我灭口了,大家都得一起死。”
阁楼狭窄逼仄,陈旧的腐木味充斥着整个空间,砂金被拉帝奥钳制着,只好被迫贴在对方尚未擦干水滴的胸口,鼓噪的心跳在空隙间传导着彼此的温度——太近了,砂金想,教授会不高兴。
“你用我浴球?”砂金顺势嗅了嗅,表情戏谑。
“你如果讨厌这种味道,为什么要买?包装都落灰了。”
“我哪里说过讨厌……老天,你是真不懂还是……”
脚步声进了屋,砂金瞬间闭上嘴,他的手摸向后腰的武器,却被拉帝奥按在原地。
“干什么?”砂金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用硬币玩戏法的时候,把我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什……”砂金哽了一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拉帝奥在黑夜中看不清砂金的表情,但他猜肯定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生气的时候会皱着眉,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自己——但拉帝奥没说这些,他只是把砂金的枪攥在自己手中,平静地上了膛。
“所以你应该发现了我身上藏的东西,也知道我的身份。”拉帝奥的左手将砂金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柔软的发丝交错在指缝,有种掌控了对方呼吸的错觉。
“啊——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砂金的手不安分地在拉帝奥的身前摆弄,只是轻轻一扯就弄松了浴袍,浴球的香气充斥着砂金的鼻腔,“我也没想到你会用真名,甚至堂而皇之地住进我们的地盘,大名鼎鼎的「石膏头」先生,你真的很大胆。”
“嗯,很好,我喜欢聪明人。”拉帝奥轻声附和。
“怎么办?要不顺势而为,杀了我吧?”砂金抬手揽住了拉帝奥的腰,指腹一点点爬上对方的脊背,蛇一样缠住了对方的躯体。
“只要本人同意,我立即执行。”
装了消声器的枪口从门缝伸出去,悄无声息地点中了不速之客的头颅,来者有两人,紧随其后的那位随即向阁楼的方向一通开火,直到没什么动静了才敢上前仔细查看。
砂金从木箱上一跃而下,轻而易举地夺过了对方手中的枪械,拉帝奥默默补枪,静候刺杀者的鼻息断绝,砂金才拍了拍裤腿站起身,“别想抵赖,人是你杀的,我可不负责打扫卫生。”
乱枪扫射过后的屋子一片狼藉,老旧的电路系统也遭到损坏,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一楼点的香薰蜡烛还在萤萤发着微光。
砂金拉开浴室的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先前打扰先生沐浴,实在抱歉,继续吧。”
拉帝奥难得认真地盯着砂金看了一会,将手中的枪抛回对方手中,“再给你一次机会,浴室可比阁楼好打扫多了。”
砂金从善如流地接过,面无表情地上膛,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毫不客气地扣下扳机——
咔哒。
“你看,空的。”
要说是谁先动的嘴,那还真算不清楚,但砂金知道一定是自己先上的手——拉帝奥的头发怎么这么软?要是平时脾气也软一点就好了。
关了门的浴室里充斥着热气,本就心跳加速的砂金此刻感觉更加难以呼吸,拉帝奥的吻不容拒绝也无法逃离,攻城略地一般把所有喘息的机会尽数吞下,现在花哨的孔雀被猫头鹰压在半池水的浴缸里,羽毛沾湿,再没有搅弄氛围的力气。
“教……教授……”砂金试图往后退了退,但冰冷的瓷壁阻碍了他的去路,砂金没有显山露水,只是勾起嘴唇笑了笑,“你对别人也是这么主动吗?”
“想知道?”拉帝奥扯开了砂金最后一颗纽扣,深色的衬衫完全被打湿,衣角任人宰割地漂浮在水面上,“答案要自己来找。”
单纯的亲吻已经不能解决燃眉之急。砂金裸露的腰腹被拉帝奥掐在手里,明明尚未突破某层禁锢,身体却已经软透了。情热与水的温度一起,把二人的脸颊染上暧昧的潮红。砂金有些急切地挺身,他勾着拉帝奥的脖子在每一处可以触及的地方啃咬,末了还要补上一声调笑——
“明天还要上班吗教授?记得戴围巾啊。”
拉帝奥倏地松开掌控,任由砂金栽回水里,右手却是从砂金手中抽出一根极小的针管,“偷走我的东西玩偷袭?”
砂金伸出双手投降:“教授的见面礼总得派上用场。好吧,我输了。”
拉帝奥正欲将针管丢远,却被砂金一把夺回来插进了自己的身体,“别浪费啊教授,只是个余兴节目。”
“你干什么!”拉帝奥将针管拔掉,借微弱的烛火查看,却发现液体早已被推入砂金体内,一点也不剩了。
“吐真剂而已,你一开始也打算要用在我身上的,”砂金深吸了一口气,情热将眼角都染上濡湿,他低垂了目光,乖顺地褪去下半身的衣物,双手近乎虔诚地捧其拉帝奥的脸,“不想听听我的真心话吗?”
“你……”
砂金往后靠,顺势拉开了淋浴的开关,水帘从天而降,把拉帝奥浇了个透湿——然后砂金贴上来,在温热的水浴中含住他的唇珠,舔过他的上颚,吸吮他的舌头,最后咬着耳垂的软肉,展现他毫无保留的诚实:“维里塔斯,我喜欢你。”
“……”
“我没有说谎。”
……
“嗯……”砂金显然不适应下体被填满的感觉,哪怕是在水里也没能缓解他的不适,但骄傲的孔雀不会承认自己的生疏,拉帝奥凌驾于他之上,却是被他掐着脖子往下拉,试图催动进程。
拉帝奥的手指环住砂金的胳膊,顺着男人精干的肌肉线条一路游走到手腕,“听话,松开。”
砂金不满足于现状,于是强行反转了两人的体位,骑乘的姿势显然更方便砂金掌控一切,他强行吞下了不该一次性吃进去的大小,腰腹的肌肉线条绷紧,金色的发尾已经湿透,此刻正随着主人一通微微颤抖。
“你总是这样……”拉帝奥的手抚过对方的脊背,手掌最后停留在某处揉捏,像是某种安慰,“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砂金像是习惯了,他毫不在意地轻笑,毫不在意痛楚地加快了抽动的速度,他把脸埋在拉帝奥的颈窝里,让泪水和淋浴的热水一同带走自己无端而生的愤懑,于是整个房间只剩下肉体相撞的声音,仿佛只是在机械地泄欲。
可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砂金想。
我爱上了这辈子最不该爱上的人。
拉帝奥没再纵容对方失去理智地乱来,他越过砂金,强行关上了淋浴的开关,一把钳住砂金缀满水珠的脸,迫使对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
砂金失去了水帘的遮挡,那种极其轻蔑又标准的笑脸重新显露出来,却让拉帝奥有种发自内心的不适,他手上加了劲,掐住对方脸颊的软肉,恶劣又凶狠地咬在砂金的嘴唇上。瞬间迸发出的血腥味非常美妙,砂金头一次看见拉帝奥如此失控,习惯性的演技在此刻也失了灵,只剩本能在回应着。
拉帝奥缓缓碾过砂金的内壁,对方明显吃软不吃硬,磨着磨着倒把性子磨柔了,也不再缠着歇斯底里,反倒像只被拿捏了软肋的狐狸,此时用自己的脆弱的侧颈在所爱的发髻摩挲。
“嗯……哼……快点,拉帝奥……”砂金的腿勾着对方的腰,尾音也像带了钩子,把人拉扯进名为砂金的漩涡。
“叫我什么?”
“教授……拉帝奥……混蛋,快点……”砂金蹬了一脚,不轻不重地踹在拉帝奥腰上,后者并未生气,而是更慢下动作,反复在某处挑弄。拉帝奥的手也没闲着,带着薄茧的指腹剐蹭着敏感的柱身,却迟迟不果断,周而复始,堪比凌迟。
“维里塔斯……”
拉帝奥俯身,一池春水跟着荡漾起来,砂金仰着头,短促的呼吸几乎要被池水淹没,他却听见对方说:“那只是生理盐水,不是吐真剂,我说的对吗?”
砂金在对方尾音尚未结束时被激地身上一颤,旖旎的白浊落入水中,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隐忍的低喘,顺势将后庭绞得更紧。拉帝奥没给他留休息的时间,只是默默加快了胯下的速度,砂金的手无力地想要握住什么,他刚刚到过一次,整个身体都敏感地难受,根本撑不住拉帝奥这样顶撞。
“好了,再坚持一下。”拉帝奥蹭了蹭对方沾湿的发尾,在耳后的软肉上留下一个牙印。
砂金在这种时候表现得莫名乖巧,他闷哼了两声,接纳了拉帝奥的全部,而后挺起身子在对方脸颊啄了一口,这的确是纯情得有些过头了,但拉帝奥并不讨厌,他拨开对方遮挡眼帘的额发,在不知为何紧皱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你赢了。这是来自「石膏头」的赦免,该死的赌徒。”
「03」
事后清晨原来是这种感觉……砂金忍着痛坐起身,他环顾四周,这分明不是自己的房间,拉帝奥那个混蛋到哪里去了?
从其他人床上醒来的经历并不多,砂金踩着不属于自己的崭新拖鞋,拉开房门的瞬间闻到了早餐的香气,大概是烤面包和煎蛋,配合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有种美妙的不真实感。
“与其站在楼梯上发呆,不如过来帮忙。”拉帝奥没有回头,丝质的柔软睡衣勾勒出令人遐想的身材,平日看着骇人的肌肉线条被藏在薄薄一层织物下,连头顶立着的短发都显得有些可爱,砂金默默咽了口水,假装无事发生。
“教授,你还真是……”他忍了一下,但失败了,“……很有人夫感。”
“我应该谢谢你的夸奖吗?”拉帝奥把牛奶塞在砂金手中,“记得补充蛋白质。”
砂金愣了一秒,随即耳尖烧起来,他哼出一声轻笑,“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昨夜仿佛一场梦,屋里的血腥味散了个干净,雨后初晴的小镇也没有任何不安定的氛围,拉帝奥大概是忙碌了一个早上,除了报废的电箱尚未修补齐全,工具还散落在一边——显然拉帝奥在修好电路和做早饭间选择了后者,砂金偏头往浴室看了一眼,哦,昨天“一不小心”遭殃的浴帘也安回去了。
“真是全能啊「石膏头」先生,我都想嫁给你了。”
拉帝奥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生菜叶顺势不听话地翻了个身,从面包片上摔在盘子上,“吐真剂还我。”
“真是没情调,”砂金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跌进沙发里,“以后有的是‘机会’用,还是说教授意犹未尽,现在就想……”
拉帝奥瞥了一眼砂金,神色淡淡,似乎并不打算再开口讨要,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
“你接到的信息是「石膏头」马上要出现在这个小镇,所以你提前布局,试图先下手为强,于是你授意房东接受了我的租房申请。”
砂金点头,认同了拉帝奥的推理,顺势在酥脆的三明治上啃了一口——温度和味道都正好,完全就是这个强迫症学术分子能做出来的东西。
“我不好奇你为什么不杀我,”拉帝奥抿了一口咖啡,隔着浅淡的水雾,他看见砂金的笑意稍纵即逝,“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真名就叫维里塔斯·拉帝奥,至今也没有任何情报说明这一条遭到泄露,那么砂金……”
“你为什么知道这不是我随口胡诌的假名?”
由于小镇原本就年岁已久,这附近的房子都是好几十年前的建筑,连带着屋内不少装潢一起,都带着陈旧的气息。比如客厅里的挂钟,在两人同时沉默的当口,正孤独地发出咔哒咔哒的走针声,于是气氛更诡异了。
砂金站起身来两眼望天,“非得这样?”
拉帝奥的手枪上了膛,语气平和,“你可以拒绝。”
砂金和拉帝奥对视两秒,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摸出自己的武器,“或者我可以把这桌子掀了,大家谁都不高兴。”
“请便。”
砂金扯了一下嘴角,“你就是这种地方最让人讨厌。”
拉帝奥不以为然,“很高兴得到你的评价。”
“说了有什么用,你估计早就把我忘了。”砂金俯视拉帝奥的发顶,忽然有一瞬的恍惚,看来还是昨天晚上的教授更讨人喜欢一点,起码不会如此咄咄逼人。
“你的名字是卡卡瓦夏,除了父母,家里还有一个姐姐,”拉帝奥选择性无视了砂金颤抖的瞳孔,自顾自地讲述冰冷的事实,“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年会在场吗?因为那是我的老师第一次带我出现场,我们的目标是在场所有埃维金人,但你却活下来了……因为我初入职场的不成熟和该死的心软,你成了我老师履历上的唯一污点。”
“……”
拉帝奥闭上眼睛,那些记忆里的声音仿佛昨日重现——
“你好,我的名字是维里塔斯……”
“卡卡瓦夏,快走,别让他们找到你,不要担心我,没关系的……”
“没有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唯一的……”
砂金嗤笑:“看来不是所有杀手都觉得任务目标只是案板上的鱼,我应该谢谢你吗?谢谢你当年救了我?不讽刺吗?现在明明是我接到任务要杀了你,你才是那条鱼。”
“维里塔斯?维里塔斯,你看,这是我从他们手里换来的巧克力,你怎么了,你不要哭,我没有很痛,没事的,我运气很好……”
“你问我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嗯……有爸爸妈妈和姐姐在,我很喜欢,当然维里塔斯我也很喜欢!”
“维里塔斯哥哥,他们说那叫背叛,你不会背叛我的……是不是?”
“但后来你藏得太好了,没有人找得到你,”拉帝奥的手枪从下至上,顺着他炽烈的目光一起游移到砂金的眉心,“我要来清除我的劣迹,洗去老师的败果,「石膏头」从未失手,因为知道那一次的人都已经死了。”
“是啊拉帝奥,我们之间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砂金抬手,“如果没有那段过往,我会很高兴认识你的。”
“砂金,个人私情是这行的大忌。地狱在十几年前就向你打开了大门,现在……”
“维里塔斯哥哥,我们来打个赌吧,但是不能告诉你筹码,你还愿意在我这里下注吗?”
“臭小子!你一个人跑哪里去了!万一那群埃维金人报复你……”
“老师,如果一个人后悔自己的选择,他应该怎么做?“
……
“应该由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砂金和拉帝奥在同时扣动了扳机,枪响的瞬间,没有人知道结局。
砰!
……
巨响过后是漫长的沉默。
拉帝奥的子弹贴着砂金的脸颊飞出去,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痛吗?一定是痛的。但是砂金笑得无比灿烂,彼岸花的汁液从皮肤的裂隙里溢出,学者赞颂肉体的伟大,而疯子夸耀灵魂的鲜活。
“……你看,教授,我赢了。”
拉帝奥垂下手臂,看向没入胸口熟悉的针筒——这才是自己被砂金拿走的吐真剂,现在它回到了主人身边,以背叛的方式。
“好了,”砂金顺手甩开没有子弹的枪械,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扶手上,“开始吧亲爱的,开始你真诚的忏悔……”
拉帝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他自下而上仰望那双一如初见的诡谲瞳孔,看见那张被自己啃咬深吻的嘴唇翕动——
“……我会做你永远的听众。”
“刚刚都是我骗你的。”拉帝奥阖上眼皮,默默接受事实,后者很是满意,翘着二郎腿轻晃,毛绒拖鞋上的笑脸咧着嘴,像是称赞这场闹剧带来的无尽欢愉。
“我是真心救你的,也没有后悔。老师的错误本就与我无关,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那场争斗里,孩子并不应该成为牺牲品。话虽如此,已经是马后炮了,但是,”拉帝奥别开了眼神,“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
“嗯,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哦——”砂金笑笑,“这个回答不错。为什么喜欢我?”
“一见钟情,时间久远,想不起来理由了。”
“很好很好,那么拉帝奥,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拉帝奥意识到对方已经得意到快要冒出狐狸尾巴,于是在药物的作用下非常诚恳地接话道:“在你开枪之前,我就知道你的枪是假的。”
愉悦的二郎腿停止了摆动。
“你真会聊天。”
“我知道你根本不想杀我,这次只是顺从上面的意思想跟我合谋假死,只是我们目前尚未达成共识。你知道我不喜欢那里,你也不喜欢,所以你密谋了一场逃亡。”
“哦。”砂金拍了拍裤管,麻利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砂金。”
“可以了教授,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我从小就喜欢一个人,”拉帝奥毫无保留,“我痛恨欺骗软弱和迟疑,我因此失去挽回的机会,所以我决定诚恳一次,作为我的补偿。”
“……明明是我给你打的吐真剂吧这位杀手先生?”
“所以砂金,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只问一次,并且希望在三秒内得到答复,三,二……”
“教授……”砂金把拉帝奥的衣领揪住,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表情却极尽克制,“不要以为表白了就能得寸进尺。”
“给我注射吐真剂的是你,”拉帝奥如是回答,“我没有资格说谎。”
砂金此刻非常想堵住这个自大狂的嘴,他也这么做了。暴力且生硬的吻没能打断拉帝奥的“诚实”,他迅速抽身,补充道:“我是认真的,还是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同意了?”
砂金沉默了半晌,“拉帝奥,你真可笑,和我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你刚刚那枪不该开偏的,”砂金握住拉帝奥的手,放在他温热的心口,“它应该指向这里,这样过往的后悔都可以一笔勾销,多么值得的买卖。”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拉帝奥放弃了最后一丝距离,将下巴搁在砂金的肩膀上,“如果一定要有代价,我也说过,我有自己的选择,一定让我选的话……”
某种极其细微的声音响起,要不是作为始作俑者本身,拉帝奥觉得自己也听不见这种小把戏的动静。不过拉帝奥承认,这两天他们互相注射的莫名其妙的东西有点太多了,下次一定收着点。
特效麻醉药的反应时间极快,砂金在尚未意识到针扎的皮肉痛时就已经失去知觉,他瘫软在拉帝奥怀里,连阖上眼皮的神情都不情不愿。但此刻杀手的跋扈与骗子的算计通通烟消云散,和当年的卡卡瓦夏一样,他只是一个被拔光羽毛的孔雀,本就不该沾染鲜血。
「4」
“卡卡瓦夏,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姐姐,你在说谁?”
“他叫维里塔斯吗?还送了你一本书,对不对?”
“嗯!维里塔斯哥哥说要靠「知识」从这里走出去,走得越远越好……可走得太远,还能见到他吗?那样是不是就要和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分开了?”
“卡卡瓦夏,没有人会在原地停留,你要跑起来,跑得很快,跑得很远,这样噩梦也追不上你,死亡也追不上你……”
“姐姐,你怎么了?不要哭……”
“卡卡瓦夏,跑吧……跑到绝望的另一头去,然后我们终会重逢。”
从梦中惊醒的感觉并不好受,砂金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从已经过于僵硬的四肢和黑暗的四周来看,这一觉有点太漫长了。
等等……
砂金眨了眨眼,不是天黑,是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单凭目前为数不多可以运用的五感,这大概是他们之前曾经藏身的阁楼,那种腐朽的气味实在令人难忘。
砂金试图动了动,但手被反绑在椅子背后,脚也被牢牢锁死,除了一张嘴还能动——但是这里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能还是有灵的,只是不知道那位愿不愿意理会自己。
“喂——拉帝奥——”砂金不快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大家都是成年男人,我懂——但是一定要玩这么大吗?好歹跟我商量……唔!”
砂金话音未落,嘴里被结结实实塞了个东西,甜的,好像还有点脆。
“苹果。”
“噢……”砂金默默咀嚼完,对方又及时塞来一块,拉帝奥像一个无情的削块机,重复着机械运作的同时,甚至非常心细地改小了形状。
“你人真好。”砂金诚恳道。
“对一个对你实施绑架、囚禁、下药等一系列行为的人发好人卡吗?你心真大。”
“还行吧。”
“你们的人来了,就在附近。很不幸,我停留的时间太长了。现在除你之外的人知道了「石膏头」的身份,你的计划要失败了。”
“我可以理解为,教授是为了我所以停留的吗?”
“不要擅自自作多情。”
“教授你的计划呢?是把我绑在这里,然后要挟他们吗?或者说你想自投罗网,把功名安在我身上?天哪,真是深明大义,我可太感动了。”
拉帝奥走近对方,低头锁住了那张聒噪的嘴,唇齿碰撞间,只有砂金无意识发出的闷哼溢出来,而后又被拉帝奥压回去,不允许任何外露。
如果可以,砂金真的很想一刀剁了拉帝奥多事的手,这混蛋!敌人近在眼前了!他居然还上手乱摸!但是砂金此刻既没有反抗的方式,也没有大骂的能力,只好任由自己的下体在拉帝奥掌心膨胀,任由自己的领口被解开,任由对方像未开化的动物,在锁骨处用牙齿烙下印记。
“嗯……哼……不行……”眼睛被蒙上的后果就是其余感官的不断放大,这比平常的感觉来得要更快,他慌乱间咬住拉帝奥的舌头,崩出一股血腥气,但是不得不承认学者的执着,拉帝奥不为所动。
单方面被抚慰,放在平常是亲密又暧昧的感情升温,但现在砂金只觉得如芒在背——逃跑、商议后续、快速伪装,什么都好……
但是拉帝奥有自己的想法。
某种清凉的液体从上而下落在砂金的敏感处,他被激得一缩,但立刻又被拉帝奥哄回来,润滑加快了拉帝奥手下的速度,亲吻也并没有停止,但拉帝奥一反常态地温和起来,蜻蜓点水地照看了砂金的每一个角落,这下不满的倒成了砂金,他追着拉帝奥的节奏不断索取,在即将攀上顶峰前震颤着痉挛。
“外面有人在看……”拉帝奥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砂金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有人在看!搞不好还是拿着八倍狙击镜的那种看!
拉帝奥的右手在砂金的脸侧游走,指腹用力碾过皮肤,留下泛白的痕迹,而后又迅速被情热的潮红填满。骄傲的学者正在欣赏他的缪斯,茜色仿佛油彩的唇珠让他想起弗拉戈纳尔的秋千,想起蓬巴杜明艳的脂粉,或者艺术记载里一切美好的事物。
砂金总能让他想起这些。
现在最好不是梦,他想。
粗重的呼吸打在拉帝奥脸上,被蒙着黑色眼罩的人微张着红肿的嘴唇,绯色从皮肤之下透出来,他再次俯身,在绯红处留下轻吻。
这种行为非常不拉帝奥,砂金迟疑了片刻,但很快这种迟疑就被灭顶的愉悦盖过,他不受控制地叫出声,在难以收场之前,他的声音被拉帝奥尽数吞下,只剩绷紧的颈部线条和无力垂落的金色短发散发情热的余温。
“哈……教授……”砂金扬起脑袋,盯着视线里不存在的某人,“看来你的确是穷途末路了,要不投降吧?”
“你的计划是想和我完成假死,然后自己回去交差。”拉帝奥的声音冷静得过头。
“嗯嗯嗯,教授才貌无双,聪慧过人。”砂金还在情事的余韵里,对方一边打扫战场,一边继续开口。
“就这么想死?”
“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啊教授,说不定我是真的想让你死呢?”
拉帝奥很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砂金不会承认原本的计划,但是拉帝奥有拉帝奥的执着,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砂金自灭。他到底凭什么相信砂金这家伙会把自身放在第一位?
“赌徒,你愿意殉情吗?”
“好好好……不对……你说什么?”砂金愣了一下,“等等拉帝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砂金知道就算从这里活着出去,也会被上头的人拉去问责,搞不好还是会没命的那种问责。好累啊,真的好累,这世上除了杀戮明明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死不休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身负血债的价值又是什么?
殉情……嗯——如果是拉帝奥,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今夜之后,世上便没有砂金,也没有「石膏头」了,”拉帝奥叹了口气,“当然,必要的话,维里塔斯·拉帝奥也可以消失。”
砂金笑得很大声,“好啊,只是维里塔斯·拉帝奥身负天才学者之名,就这么灰飞烟灭了,甘心吗?”
“你就不可惜可惜自己?”
“嗯……好吧,”砂金一本正经地开始思考,“之前同行欠我的钱看来是要被一笔勾销了,着实可惜。”
“算了,本来也没觉得你能说什么正经话。”
“教授,都最后了,不让我看看你吗?”
拉帝奥掐住砂金的下巴,再度与对方交换呼吸,他的手抚在砂金的耳根,让人有种亲昵的既视感——事实证明的确只是既视感,因为拉帝奥暴力地扯开了束缚砂金的胶带,将某个遥控器捏在两个人的手心,在接吻的瞬间按下了某个键位……
木质结构的房子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易燃物,更别说拉帝奥“细心”在每个支撑处布置好的炸弹,足以将整座屋子在瞬间烧成火球。焰舌舔舐每一寸角落,比如浴室的浴帘,比如楼梯的地毯,比如餐桌上尚未枯萎的鲜花。
两具安静的尸体在烈火下成为焦炭,刻印了砂金的金属牌被高温镀上奇异的色彩,这空间里的一切都在卷曲、碳化,然后成为这场盛大殉情的牺牲品。
毁灭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蔓延开来,砂金甚至有种闻到了火药味的错觉。
是的,错觉。
这里不是他们同居的老屋,而是另一处安全的庇护所——又赌赢了,砂金想。拉帝奥可没那么想死,更不想让自己死,他从和自己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计算好的一环,甚至连自己有可能胡来的性子都把控在内……该说是极致的理性还是极致的疯癫?砂金拿不准,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两位刺客白送的替身,拉帝奥让他们顺利成为了火葬的第一受益人。也不知道自己睡过头的那天早上,拉帝奥一个人鼓捣了多久,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记得给他做早饭。
拉帝奥掀开禁锢砂金视线的眼罩,然后在旁边的木箱上拣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这些收纳还算能用,我把房间里的东西替你装来了,还没破产,守财奴。”
砂金笑出声:“拉帝奥,你这么快就想着帮我管理资产了?”
“你很介意?”
“当然不,”砂金抻了个懒腰,“按照赌约,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拉帝奥瞥了一眼朝自己走来的花孔雀,无视了对方试图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举动,“我不记得和你打过赌。”
“维里塔斯哥哥,我们来打个赌吧,但是不能告诉你筹码,你还愿意在我这里下注吗?”
“维里塔斯……哥哥,”砂金勾了勾嘴角,双臂搭在拉帝奥的肩膀上,飞快地在对方嘴角啄了一下,“天才如你,该不会忘了当年的回答吧?”
“我赌,”年少的维里塔斯将手掌与卡卡瓦夏紧紧相贴,“我赌我们都能活下去,然后在未来重逢。”
“从今以后这世上便没有砂金了,”拉帝奥仰头,觉得砂金的笑脸的确赏心悦目,虽然说不出口,但是也不是不能在心里承认一次,“想好以后的事了吗?”
“想好了。”
“赌徒的脑子动得还算快。”
砂金的手掌与拉帝奥的紧紧相贴,“来玩新的赌局吧,赌砂金会不会永远喜欢拉帝奥。”
“你……”
“我赌不会。”砂金斩钉截铁。
拉帝奥无奈地摇头,“随你开心。”
“教授,问我为什么,快点快点。”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永远……唔!”
窗外一片宁静祥和,阳光穿过房间的玻璃窗,落在墙角的绿植上,也许是新的花要开了,也许是春天要来了,总而言之是值得期待的开始。
“永远爱你。”拉帝奥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