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股奇怪的氣味。
隱隱約約在房間內嬝繞，似乎是種熟悉的味道，但他一時想不起來。或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略為分心。棋盤上已經到了短兵相接的廝殺階段，對手正試圖突破他的防禦，但他還是注意到對面那人額上冒出的幾滴冷汗。他的對手專注在軍儀上時是什麼都可以不顧的，所以他隨即也將全副心神收回棋盤。又過了一段時間，他的帥在對手的猛攻下驚險的命懸一線，一旁的小將和忍掙扎著試圖為他們的王找尋出路，但依然無法從看似平平無奇實則毫無空隙的包圍網中掙脫，遠方的幾隻棋已經來不及回頭救駕。定下心來仔細尋找，或許是可以從中找出一條活路，多爭取一點時間。但，大概是那氣味弄得他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些異樣。一抬頭，她慘白的臉色讓他一愣。他的對手專注在軍儀上時是連病痛都不顧的，思及此，他頓時沒心情繼續鑽研下去。
「沒步了。」他手裡的棋落上棋盤。
「是。」小麥閉上雙眼，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的瞬間如斷線的木偶搖搖欲墜。全心下棋時什麼都沒注意，棋局一結束才發現疼痛早已糾纏住自己。
「妳身體不舒服嗎？」梅路艾姆皺眉，起身欲察看，眼角卻瞄到一抹艷紅。
他的雙眼突地瞪大。
「妳受傷了！？」
一聲巨響，礙事的棋盤被掃到一邊，下一刻他就扶住似乎快昏厥的小麥。小腿上、衣裙上、坐墊上，都染上了怵目驚心的血紅色。一瞬間，她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和眼前的豔紅重疊。
那晚也是濃烈的血腥味！
「妳哪裡受傷了！？為什麼都不說！？」
「欸，受傷？我沒發現啊……」
「沒發現！？妳明明都流了那麼多血！彼多！！」
他的傳喚中有種氣急敗壞，彼多幾乎是馬上就出現在房間內。「屬下在！」
「小麥受傷了，現在立刻檢查她的傷處和治療！」
「是！小麥小姐，請讓我看一下傷口。」
經過剛才的對話再結合自己身上的狀況，小麥現在終於領悟到實際發生的事情，頓時尷尬的幾乎無地自容。但眼看著就要強制被抓去做檢查，想到他們會看到的東西，即使痛的幾乎沒有力氣她依然盡力揪住梅路艾姆的背心。「不、不用了，我真的沒事……」
「都現在了還在說這個！彼多！」
「是！小麥小姐，請暫時放手讓小的檢查一下。不會有事的。」
「不是，這個，我真的不是受傷……」
聽見騷動跟著來查看情況的普夫站在一旁，他的視線在三人間游移幾次，一下子便掌握了大概狀況。他一如往常優雅的微一躬身。
「梅路艾姆大人，請容屬下插言一句。屬下大概知道小麥小姐現在的狀況。」
梅路艾姆眼神終於轉向金髮男子。「說！」
「小麥小姐的身體現在大概是處於所謂『生理期』的時期。雌性人類在身體進入性成熟的階段後，平均每個月會有五到七天左右的時間會從子宮內排出經血。只要是性功能正常且未受孕的雌性都會如此，此乃正常的生理現象。」
彼多停下動作。
梅路艾姆瞪著普夫，以前在書上讀過的相關知識現在終於紛紛回到的冷靜下來的腦袋。他看向懷裡的小麥。
「小麥，是這樣嗎？」
聽到自己私密之事被拿出來公開討論，脹紅臉的小麥眼角積滿淚水，幾乎想把自己整個人埋起來。但最後還是只能硬著頭皮輕輕點頭。
梅路艾姆注視她半晌，輕輕拭去她額上的冷汗，又問：「生理期時會身體不適嗎？」
「是的。一般在生理期間，人類雌性會有腹痛、頭痛、噁心、四肢冰冷、全身痠痛等症狀，但實際症狀與程度會根據個體狀況有所差異。」
「妳哪裡不舒服？」
她又揪緊背心，小小聲說：「肚子……很疼。」
他吁了口氣。「今天不下了。妳去休息。」
她猛地仰頭面對梅路艾姆。「不，沒關係的，我還能下，以前這種時候我還是能正常下棋的。」
聞言他更加冷怒。「別讓余說第二次，妳今天休息。」他動作輕柔地抱起懷裡的她。「彼多，把這裡整理一下。普夫，去準備生理期需要的用品。」他起身往小麥臥房移動。
感覺自己一下子騰空而起，小麥手腳不知該擺哪，又沒有力氣，一直未放開背心的手糾得更緊。「梅路艾姆大人，我可以自己走……」
「妳連動都沒力氣動，怎麼自己走？」與嚴厲的語氣不同，他的步伐緩慢而平穩，環繞著她的手臂力道既穩固又輕柔。
「我怕身上的髒污沾染到梅路艾姆大人身上，而且剛才的留下的髒汙我也沒清理……」
「都是小事。剛才的房間他們會清理，妳不用擔心。」
「可是，會沾到梅路艾姆大人身上……」
「這不重要，別讓余說第二次，安靜休息。」
普夫已準備好東西在房間外等著。「床正在墊上額外的清潔墊，事後換下清潔即可。這是穿在身上吸取經血的生理用品和乾淨衣物。」
「嗯，做的很好。」他輕輕放下小麥。「妳有力氣自己換衣服嗎？還是要余…」他一頓，改口。「妳可以自己換嗎？」
「可、可以！我以前都自己更換的，沒有問題！」
「……那妳進去吧。」
她的心跳大得讓她幾乎又要忘記疼痛，小麥連忙接過東西關上門，唯恐梅路艾姆要提議親自幫她更換衣物。但下一瞬間她立刻在心裡駁斥自己不像樣的妄想，男人對女人的汙穢都避之惟恐不及，那位大人怎麼可能會幫自己做這種事，連做出這種假設對他都失禮至極。更何況讓他幫自己換衣服，不就表示他會碰到……她拍拍臉，強迫自己停止這些亂七八糟的想像，開始換衣服。冰冷的手指碰到溫熱的身體時她一個機靈，突然又想到剛才肩膀和膝蓋彎感受到的觸感與熱度……
她用比平時還快的速度換衣服。
梅路艾姆盯著關起的門。本來因她的身體症狀而生的緊張與不悅消散後，剛才那一瞬間，他才突然意識到生理期代表的意義。
性成熟的，雌性。
小麥。
他為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感到錯愕。梅路艾姆從不曾用這個角度去看待她。單是這個想法本身就給他難以遏止的奇怪感受。這明明是已存在的現實，他卻像發現了什麼驚奇的嶄新知識一樣，但卻不討厭。他握緊拳頭，掌心的肌肉熱燙又堅硬，完全不同於剛才隔著布料接觸到的柔軟和冷涼。他瞪著輕薄的木板製成的門，莫名的心神不寧。
嘰呀一聲，門被打開。有幾秒鐘，他毫無動作，只是用奇特的眼神注視著門另一側的虛弱的女子，但隨即回過神來走向前抱起她。
這次小麥乖順的讓他抱到床上。
他蓋上被子，仔細地包住她的身體。「妳休息吧。」
「是。」似乎感覺到他要轉身往門口走去，小麥突然開口：「梅路艾姆大人…」
「怎麼了？」
「…沒、沒什麼。」
「嗯。」
床上的人像是還想說些什麼，想強打起精神，但或許疼痛真的耗掉她太多力氣，躺在舒適溫暖的床上，沒多久她的表情就鬆懈下來。他注視著她蒼白的臉，有幾秒鐘，他思索是否要留下，但最後還是放輕腳步離開房間。
普夫還在房外等著，他想了一下，這次毫無猶豫地開口：
「普夫。」
「屬下在。」
「去準備人體的相關書籍，關於生理現象、疾病傷痛、照護方法，特別是關於女性的，越多越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