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蘇格蘭高地的某處山谷矗立著一棟城堡。古色古香,壯麗宏偉,但多數人見了卻不幸的只能將其視作斷垣殘壁——多數人畢竟只是麻瓜,而那可是霍格華茲,這世上最優秀的魔法學校,一磚一瓦間都蘊著魔力,理所當然的只有具備魔法天賦的年輕巫師女巫們有幸能入學就讀。
淺霧幻即是其中一員,這是他打娘胎出來就知道的事實。而在第四次步出霍格華茲特快車、搭著無人行駛的馬車顛簸前行時,他想,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有多想回這人人稱頌的鬼地方。
照例在有著銀綠兩色裝飾的餐桌邊入座,跟著大家一同無心而隨意的哼唱完校歌,再望著大廳另一頭那群天真無邪的小一年級生們,隨著教授一次次的唱名依序出列,脫下分類帽後再跌跌撞撞、緊張兮兮的加入自己未來七年的學院夥伴。儘管每多一個史萊哲林新生時,幻也會跟著鼓掌,他倒也並不真的如此在乎自己的學院。
有個孩子倒是吸引了他的目光。和身旁有著一頭刺髮的大個子男孩,以及頭戴怪異飾物的棕髮女孩閒談著的男孩。男孩的髮型稀奇,由髮根的白向上漸層為嫩綠,一叢叢豎得老高,若非魔咒所致,光憑什麼染髮劑和髮膠恐怕辦不到。
雖說起先幻會察覺到他的原因單純是髮型,不久,不只是他,許多學生都接連注意到了男孩其他幾處的與眾不同:他身上穿著的仍是麻瓜的衣裳而非制服長袍,且神色從容得彷似根本沒打算換裝。不只如此,當他的兩個好友一個受到赫夫帕夫學員的熱情招呼、一個高興的走向雷文客勞餐桌,乃至於全體新生都已分院完畢,男孩的姓名卻仍未被教授喚出。
噢,其實大家也不必那麼著急。不出多久,那些喧囂竊語便替教授報出了男孩的名號:千空,石神千空,新來的天文學教授石神百夜的爆竹兒子。
幻通常是從其他同學們那兒聽聞千空二字——雖然準確來說,其實真正以「千空」來稱呼他的是少數。陰冷的史萊哲林地窖不僅被藍綠幽光所壟罩,亦滿溢著惡毒而惱怒的碎念。
『麻種就算了,誰讓那種人入學的?一想到我們得跟他當同學我就想吐。』
『那爆竹也是挺可悲的,認命的離開魔法世界不是輕鬆得多?自以為是。』
『他也沒那麼糟啦,但他長那副蠢樣是怎樣?把他當個小丑看還差不多。』
『把我們的尊嚴放哪去了,一定要叫父母弄走他。』
訕笑怨罵嘛,幻也是見怪不怪了,就是加倍地擾他耳根子清靜。
不過單論實際見到千空的話,主要是在課堂上。
那個連魔杖都沒有的一年級生,偶爾會出沒於他們這些學長姊的課堂上,踴躍的舉手——儘管在他每每搶答正確後老是被砸紙球也面不改色。(而紙球及其他五花八門雜物的貢獻者,想當然耳主要是幻親愛的同院同學。)
有幾次,千空會在幻基於好奇的觀察著他時偶然轉過頭來,赤紅雙眼射來的視線無比銳利。而幻則淡然的回以淺淺笑意。
兩人的交集本來僅止於此。所以,當男孩問了自己:「你要不要跟我去禁書區?」,幻不免驚訝又困惑。
無論幻曾在深夜時偷偷出來溜達過多少回,此時的古堡廊道依舊顯得詭異,牆上數十幅油畫裡頭的逼真人影瞧他的眼神栩栩如生,它們窸窣的低語襯得此處幽靜,襯得腳步聲分外響亮,幻自己的那雙,以及正接近著的另一雙。
太輕了,不會是個成年人;太急了,不像是心安理得。八成是像他一樣偷跑出來混的學生。幻停步,舉高魔杖,穩住開始急促的呼吸,傾聽:『前面的人沒繼續走,肯定也發現我了,但對方如果是個老師就會直接過來逮我。』清晰明快的思緒。『反正就算真的有危險也逃不了。』
下一刻,從幻身旁的轉角大步走來的小鬼正是石神千空,他手中握著的陌生發光短棍直直對著幻照,而吸入腦中的思緒一瞬間飛快的爆出字句,幻幾乎無法解讀。
千空真正道出口的倒是只有:「你要不要跟我去禁書區?」
幻仍因那道怪異的刺眼光線猛眨著眼,另一位男孩於是低下短棍。「千空小弟,如果你打算邀請不熟的學長一起去違反校規,最好別一開始就用可疑物品弄瞎他哦~?」
千空將那東西轉向自己。在白光由下往上的照射下,他的笑臉顯得陰森。「你說這個?冷靜,這東西叫『手電筒』,只不過是麻瓜用的路摸思,方便得很。」這爆竹覺得巫師的大驚小怪很有趣,而且將此正大光明的表現了出來。幻更欣賞這孩子了。
千空繼續臉不紅氣不喘的問:「所以,破心師,你要不要來?我本來只想自己溜去的,借幾本無害的禁書來研究研究。既然在路上碰到你,乾脆一起來啊,多一個幫手是一個。」明光照耀下,他仰起的小臉神態是真誠的,真誠的不慌不忙、理直氣壯。
「我現在是有空沒錯~」幻原本是正準備要回去睡覺的,「不過呢,請問我何必冒著被逮的風險去陪你借書?」
他曉得雙方都不擔心被對方告發,畢竟那樣子自己犯下的罪會連帶著洩漏。扣分對幻而言沒什麼,只不過勞動服務相當討厭。至於千空……他可不想為自己的父親招來更多麻煩吧,否則乾脆請石神教授以師長身分發給他禁書區借書許可就得了。
面對幻的質疑,千空滿不在乎的用空出的手掏著耳朵。「報酬的話,你的天文學作業不是自己一組嗎,」對同學們觀察得真入微呢,依然直視著彼此,幻瞇起了眼。「我可以幫上不少忙。而且我看你也像是個對禁書區有興趣的人啊。」
「千空小弟怎麼這樣說我呢,好無辜耶~不過成交!」
幻一說完,千空便邁步走過——可沒走幾步,便因魔杖點上了自己的頭頂而一僵。
下好了咒語,幻抽回魔杖。「別緊張,只是簡單施個幻身咒,就是能讓人變成有保護色的那——。」
幻的解釋戛然而止。『巫師,我知道幻身咒是什麼。』他愣愣地望著面前已近乎隱形的男孩,而在其再度快步向前後,匆匆悄聲對自己施了咒,跟上前去。
要闖進禁書區本身並不難,他尾隨著千空堅定不移的步伐與他所掌控著的人造光線,兩人輕鬆抵達了,路途中除了彼此之外沒碰上任何障礙。千空立即難掩興奮的尋找起自己所要的書。
過了一會兒,幻還在小心翻閱著書本,肩上忽地被輕拍了一下。「我好了。」或許是因為實際進入禁區的緊張,千空格外小聲的問,聲音差點被他持續嘈雜的腦內話語所淹沒:「你還要看嗎?還是要借走?」
幻闔上書,將其原封不動的放回架上。站起來,轉過身,他對著乍看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疊古書答:「不用,我們直接走吧。」千空貌似是聳了聳肩,便再次跨越了圍繩,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了禁書區。
只不過這次事情沒那麼順利。前往石神教授與他兒子的房間途中,非阿各.飛七莫屬的腳步聲迎面走來,伴隨著他那忠心耿耿的愛貓。兩名違規者趕緊靠到一旁僵直不動,祈禱幻身咒效力夠強。即使幻對於無聲咒仍不大熟練,他仍拼命在心中默念了數次:『嗡嗡鳴。』——在那個活下來的男孩的多本傳記公開後,如今已不足為奇的方便魔咒。
『應該也有什麼我能做的才是。施藥麻痺掉貓咪的嗅覺之類的……』
所幸,暴躁的老貓拿樂絲太太只在千空腳邊嗅聞了一下,便跟著霍格華茲唯一比他更不受歡迎的爆竹向前走,而後者則完全沒有多加懷疑。
「今天這趟還滿刺激的,你說是吧?」千空在分離前笑著說:「晚安,破心師。」而在幾天後,他又泰然自若的找了幻一同去還書——當然一樣沒被抓到——並且更加自然的在史萊哲林地窖外攔住了他,詢問他下次天文學課時自己能不能跟去幫忙。
至少這回他們能光明正大的。……或至少他們甘願選擇去光明正大的在占星塔上做作業,並在試圖專心觀察星象的同時,忍受一旁同學的指指點點。平心而論,一個一年級生去教導三年級生本就是一樁奇事,更遑論那兩人還是臭名昭彰的爆竹與破心師。開學快一個月了,那些傢伙原先已差不多罵膩了,這下可好,兩倍的爭議,兩倍的閒言閒語:『真的假的,淺霧缺組員缺到得找爆竹啦?』
「是這個才對。」千空迅速指了指幻所繪製的星象圖,又回去忙他的望遠鏡了,「幻,你這做得還真是錯誤百出耶。」他嗤笑了一聲。
『哈,爆竹囂張什麼。看著倒是滿有趣的。』
「我就說我不擅長天文嘛~」幻湊過去端詳千空的成品,又瞥了瞥千空本人。他彎著腰,專注的操作望遠鏡,高塔上颼颼冷風吹得一頭蔥髮亂擺。「千空小弟難道不能直接請令尊,你懂的嘛,幫個小忙嗎?」天文學教授本人剛才被其他教授叫去後還沒回來,而他的孩子毫不遲疑的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蛤~真沒意思。」幻嫌歸嫌,倒也順從的修改起了作業。
『不會吧,淺霧還真聽他的話?笑死,原來他比爆竹那種瑕疵品還笨?』接著是一陣沾沾自喜的訕笑。
幻這下真的被吵得受不了了。他放下羽毛筆,轉過身正視那個全程盯著他倆的煩人同學。真是的,不好好寫作業只顧著看好戲,此刻在這雙詭譎銀眼的注視下倒是笑不出來了,心虛的吞吞口水、抓抓鼻子。
幻清了清喉嚨,現出一抹陰笑,朗聲說:「這個嗎,我相信千空小弟的天文學作業做得比你好多了。」他裝模作樣的思索了會,「等等,不對哦~我看不只是天文學的而已吧,畢竟你不只是情商,恐怕連智商都出了不小的瑕疵呢?」那蠢貨的臉漲得愈來愈紅,鑽進幻腦中的聲音只是愈來愈響。「咦,我這樣就噁心恐怖了?虧你還是個葛萊芬多,膽小到我都替你們學院感到丟臉了……」
對方惱羞成怒的咒罵了幾句就拎著東西走人了。依然面帶笑容,幻環視了一圈,被方才的騷動引來的視線們紛紛挪開。結果反而有更多的雜音擠進了幻的腦海,不過心情舒爽多了。
他終於再度提起了筆,千空也是直到這時才離開了望遠鏡過來,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糾正了幾處錯誤,提出了幾點建議。幻在評估後一一照辦。修改得告一段落,千空側頭看向了破心師,沒頭沒尾的問:「所以你不喜歡天文學?」
幻茫然地眨了眨眼。「也沒有說討厭啦,就是不太擅長也不感興趣。飛行課也是。」他聳聳肩,據實以告。「相反的也就比較偏好符咒學和變形學囉。」恰好千空不曾和他一同參與這些課程,也不可能會。
「我的話,我喜歡天文學和麻瓜研究。不單純是因為百夜的關係。」千空抬頭望著夜空,一反常態,臉上綻放的笑容與遍天星座一般明亮。他指著天,真心讚嘆著,「反正啊,我總有一天會到那上面去的。」
幻詫異的瞪著他,頓時意識到,就算對方的成績好到能跳級去四年級,終究還是個十一歲的天真孩子呀。「千、千空小弟,你想上月球呀?像那個阿姆什麼的麻瓜那樣子嗎?」
千空的頭轉了回來。他凝視著幻的眼神十分認真。「不只是上月球,我的目標是太空旅行。讓我還有全世界所有熱愛宇宙的人,不分巫師或麻瓜,都能如願以償的在那裡四處探險。」他的語氣是如此肯定,連幻都有一瞬間相信了、被激勵了。
「這週六下午你有空嗎?」千空又唐突的問。儘管困惑,幻難得答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千空心底的期盼是如此熾烈。「很好,到時候去那邊那棵樹下找我。」
幻順著他的手指望向底下校園草皮上的某棵大樹。「是要做什麼呢~不告訴我是要給我驚喜嗎,好期待呢~」
『儘管拭目以待吧,破心師,你可是來當志工的。』與幻四目相對著,千空哼了一聲。「首先來搞定你的作業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