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有人诚招盲人室友。”
你的朋友在报纸上读到的这条消息,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当你赶到广告上写的地址敲门时的一瞬间你却突然想到两个问题:一、为什么有人需要盲人室友?他要做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二、为什么有人需要盲人室友会登报声明?盲人又不看报纸。在门被打开前你甚至觉得里面可能是一头导盲犬。
木门被有力地打开了,力道很足,你想应该是个急脾气的男人。对方语速很快,你还没有说明来意,他就开始滔滔不绝:“想必是来应征室友的吧!哎,你真是个漂亮姑娘,哥后悔答应刚刚那个胖老太太了。哥马上就打电话跟她说哥反悔了,瞧瞧,你真是个东方甜心,你是盲人实在是太令人遗憾了。”
你从来没碰见过这种怪人,怔住不知道说些什么,脸上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对方大概以为你很冷漠,又有些委屈:“难道不是来应征室友的吗,只是个迷了路的可怜小甜心?噢,哥送你回家……等等!你莫非是被哥吓着了?听说神秘的远东姑娘容易羞涩。抱歉抱歉。先请进吧!不过也可以考虑一下立刻入住!”
你本来是想先自我介绍,然后再询问一番对方的基本情况的,但是刚刚开始飘下的细密雨丝促使你走进了陌生的房屋。那个语气轻佻的男人很贴心的握着你的手臂以防你因不熟悉而磕伤或摔倒。你摸到他的手臂,肌肉饱满而结实,蒙着一层紧身衣质感的衣料。
当他将你按在一个破而软的老真皮沙发上时,你忽然意识到你还没有对他说过话。
“先生,您的名字?”
“死侍——”
“奇怪的名字……”你轻声说,想必是假名。但你对侍先生报以真实姓名。你猜想他是个强壮的年轻男人,油嘴滑舌但是有趣。但是更让你直白地感受到的是危险,你柔和地问他:“为什么需要盲人室友,侍先生?”
“啥?”死侍说,“噢,因为哥长得丑。”
“怎么会?”你当然不知道他的长相,但是怎么会有人出于这种原因就需要盲人室友。
“不只是丑——不对!哥长得很英俊潇洒!但是哥被毁容了,毁灭性的那种,全身都完蛋了。哥毁容前就是Ryan Reynolds。——噢抱歉,你也不知道Ryan Reynolds长什么样。”
他话多得令你不知如何应答,但是又不由自主地笑,嘴角向上勾起。他大约是立刻发觉了,又说:“哇哦,你笑起来真是个大蜜糖甜心!你什么时候入住啊!”
“月租多少?”你想起来你忘了问这个重要的问题,而他犹豫了片刻给你报了个相当低的价码。诚然这个地段不佳,但是你直觉感觉他给你报低了些,你也欣然接受陌生人的好意,然后拍了拍自己背着的大包示意。
“我没什么东西需要带的,所以……”
“哇哦!你居然是打算立刻入住!拎包入住!这真好!”他激动的语气让你以为自己在搬入男友家同居。你站起来让他拉着你摸索这个新的居所,多年失明锻炼出来的经验让你很快适应了环境,到了这天晚上你已经能自己从大门走进自己房间了。
死侍在背后语气颇为遗憾地说:“你学得也太快了!哥还指望着你误入哥的房间呢。”
你对这轻佻的发言并没有感到气恼,而是无奈地转头对声源笑了笑,避开他的话柔声说:“晚安,侍先生。”
“噢——多么甜的声音!”他正要又开始滔滔不绝,你作势要关上门,他赶紧简洁地喊道,“晚安,甜心!”然后才从你房间门口溜走。
你莫名觉得他也许在背后做了什么抛媚眼的表情之类,自己被自己逗笑,内心深处又对他再次道了晚安,就熄灯睡觉了。
02
其实你没告诉他你不是先天失明,而是眼角膜多年前受损。但是找不到移植源以及没钱做手术的你离复明也是遥遥无期,更何况你还没失明之前也还真的没看过瑞安·雷诺兹的图,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所以你就没接他的话……
接下来,你住在这里的时间越久,越觉得你的室友死侍先生奇怪。比如你在沙发缝隙摸出一把枪;比如他总说些打打杀杀的话;比如他的日常作息看起来是没有什么正常工作一样。但是不可避免地,你在他的“花言巧语”下和他越来越熟悉,到后来不善言辞的你甚至都学会了打趣他和开他的玩笑,颇有些死侍说话的风格。
“嗨毁容版Ryan Reyonolds先生,帮我看看我新打的这篇文章哪里有错字?我可是名副其实的盲打。”
“哈喽侍先生,能帮我拿下胃药吗?我胃病又犯了……都怪这个老毛病折腾得我本来就穷还穷得攒不下钱。”
“你又躺在我的床上了,Deadpool.”
他也总是对于回应你乐此不疲:
“我看看……嘿,这完全没问题!小甜心真棒!”
“你竟然有胃病,哥真为你难过。给!药拿好了。下次有需要也立刻叫哥。”
“哥以为你会下意识觉得是你走错房间呢,蜜糖宝贝!这可是哥期待已久但是从来不会发生的一幕啊,真可惜——”
随着你和他的合租时间逐渐变久,你对死侍先生到底在做些什么也隐隐有了猜测。有一天他干脆告诉你他是个雇佣兵。一直过着相当平静无波的生活的你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又沉默,直到他说:“别担心,哥可喜欢你了,哥不仅对你来说不会是坏人,还会保护你!”然后还抢过你的手机自作主张地输入了他的电话号码。
你知道了他真的是个很有趣也对你很好的人。
你知道了他喜欢彩虹小马以及各种你根本猜不到他会喜欢的东西。
你知道了他的名字叫Wade,姓是Wilson,中间名是Winston。
有这样一个鲜活生动的室友,你也相当享受这样的生活。不得不说你多少有些喜欢他。这几个月确实顺风顺水,发表的稿件也赚了不少钱。即使你在正规医院挂的号还有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轮到你移植眼角膜,但是已经有黑诊所表示已经有移植源了。
你已经阔别五彩缤纷的世界很久了。当你听到这个消息时,你知道自己脑子里会涌出很多很多想法。不过你第一个想法就是看看Wade Wilson神秘的真容。你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度过接下来的好几天的。
因为是黑诊所,转账有风险,对方要求带现金过去支付。你准备动身去银行时,忽然又觉得有什么卡住了你,在客厅里转圈圈时被Wade拦住问你怎么了。
“Wade,你会希望我看到你长什么样么?”
“当然不会了——哥几乎每天都跟你说哥这张脸简直就是你能想到最糟糕的——不!是你不能想到的那种糟糕!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哥的亲亲蜜桃小甜心?”
你犹豫了一会儿,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双手汗涔涔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气氛也变得微妙起来。尽管你什么角度也看不到他,你还是低了头,总觉得Wade就在看着你一样。
“我……”
“你?”
“我——”
Wade截住了你的话:“等一下!虽然可能是哥自作多情……如果真的是的话你就当哥没说过好了。……就是说你不知道哥长什么样,你真的没法接受的,我保证你绝对看了会天天晚上做噩梦。如果利用你看不到这一点来……呃……不管是做好朋友还是什么,当然你知道哥指的不是好朋友,总觉得像是欺骗你、利用你——但是你要是看得到哥又肯定不会想和哥有点什么的……唉……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你听得懂吗?”
你觉得自己哑了,呆呆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失落还是伤心还是委屈还是生气……复杂的感觉涌满了你的心头。最后你总结说:“你的意思是,我还瞎着你就不会接受我,我如果不瞎我就不会接受你。”
“不是不是!——唉……也确实是这样了。”他居然少有地感觉挺丧气,你愤愤然地说:“我会给你证明后一个是伪命题的!”然后气冲冲地出了门。
你就要证明给他看你看得到他也会喜欢他。你已经把那张脸想象得无比魔幻了,但是最后你觉得Wade就算是长成克苏鲁你也还是喜欢他。
03
你朋友陪着你去银行提款,一路上你都想向她倾诉些什么,但是总觉得你对Wade的感情像个不想说出口的秘密,你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她拉着你进银行,说:“我好期待你重见光明啊!想想我们小时候玩游戏!多好。”你愣了一下,发觉你本尊并没有那样开心。事后一想,这也许是出自某种预感,或者失明的糟糕生活降低了你对未来的期望以防失望。
取完款后你还有点无法置信手中的质量,你居然就要再次看到五彩缤纷的世界了。你可以看看自己写的文章,可以看看蓝天白云,还有Wade的样子了。你觉得这些喜悦都重到没有极限,反而让你没有感觉。友人拉着你走在一条小路上,一路上絮絮叨叨,你们两个人的说话声此消彼长。忽然你说完一句话,觉得她不再接话,也停下了脚步,仿佛气氛散发着什么恐怖的气息。你想要催促她,因为要不了几条街就到了诊所了,但是你的后腰忽然被顶上了一块冰凉的东西,一个男人低声说:“举起手。”
即使不用眼睛确认,你也知道那是一把手枪。友人声音颤抖着小声叫你:“抢……抢劫的……”
“不可以。”你脱口而出,并没有按身后匪徒所说的举起双手,“不可以!”声音提高了八度,手上这些现金这是你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全部身家!这是你对光明的全部希望!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你的第二双眼睛!……但是求生的本能逼迫你松开了钱袋,厚实地落到地上发出的声音令你想要落泪。你又被光明狠狠推开了。
抢劫犯抢走了你和友人全部的钱。你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死在了那里,后来的事情都记不清楚,还是她又拉又推地把你送回公寓,你哭得不会说话了,哭晕在沙发上,觉得除了想死没有别的想法。
你的朋友坐在沙发旁陪了你很久,当Wade回家时立刻抓住救命稻草似地告诉了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Wade,只是直觉告诉她你和他的关系不一般,他一定会为你想出办法的。
事实上也是这样。
你是被大量枪支被猛然叠在一起的声音吵醒的。你默默地听了会儿,发现Wade在把自己藏的所有枪支一并打包,还叫了他的朋友来陪他一起收拾弹药。
“醒了?”
即使你没有任何动作,雇佣兵的直觉还是准得吓人。你苦笑一下,没力气回答他。你觉得自己可能会因受到的打击太大从盲人变得又盲又哑,你真的不知道没有期待的生活怎么过下去,这样想想又要哭出来。但是Wade的话声打断了你。
“你还记得哥说自己是被毁容的吧?”
“……嗯……”你麻木地回答,其实没听进去。
“那个毁容哥的混蛋叫Francis,现在哥打算把那家伙结果了。”原来是这个原因才在摆弄枪支,你想。但你没作声。
“本来没打算那么快的,不过昨天——甜心宝贝,你的朋友告诉了我一件事。所以我打算提前干这一票,然后把那叫Francis的家伙的全部家当都抢——换个优雅点的词汇吧,拿——过来!那家伙赚了不少黑心钱呢,甜心。哥的甜心小蜜糖这样难过哥真是太伤心了,笑一笑好不?马上你又会有钱了!”最后一句话他收了不正经的语气,带着对Francis和抢劫你的抢劫犯的凶狠,带着对你的许诺和坚定信念,咬字很重。
花了好几分钟来消化这一段话的你艰难地问:“你又不怕我看到你了?”
“哥宁愿你不喜欢哥,也不要你不开心。”
他说,“嘿!别哭!怎么,感动哭了?别哭了,再哭哥舍不得出门了。宝贝?等我。我马上回来带你重见光明。”
你呜咽着疯狂点头,也不知道是否冲着他的方向。他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向你走来,然后你感到眉心被吻了一下。
“哥真的很爱你。”
他怕语气太重会让你为难,故意语调轻浮。但你迅速抓住他,说:“我……我也——”
“不!现在还不急着说。如果你说出来的话,啊!哥根本没心干别的事情了!”Wade极力克制着自己欢乐的情绪,“天,哥激动得要命,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你要是说出来了哥肯定现在就得自杀冷静一下!蜜糖!我速速就回来!”
你在沙发上破涕为笑,觉得Wade不正经的外表下有着多到满溢的温柔。
04
你出了门——其实也不算是出门,你在两个人合租的公寓外的小路上走,希望能早哪怕是一秒钟见到Wade。Wade——你想到他的名字,简直就快乐得想要放声歌唱。你觉得自己在这场浓得见不到底的黑暗里待了太久了,是Wade,是Wade爱上了你,是他把你从泥潭里拉起。
你那颗曾经想要清空的心,重新变得热情洋溢。无论Wade长成什么样,这都不重要。你知道他爱你,更知道你爱他,你有无数个理由相信他。
心情愉悦的你在家不远的街道上哼着歌曲,带着美丽的遐想度过了许多时间。光是幻想和Wade Wilson在一起也叫你感到时光飞逝。
“Hey!哥的宝贝蜜糖甜心!你怎么不在家里乖乖等着哥啊!”
忽然你被Wade用力拍了拍肩膀,他的声音听起来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就像是丢了校卡的初中生一样,你忍不住笑他。
“哦我的彩虹小马啊,你真的不知道哥刚刚看到家里没人的心情,整颗心脏顺着喉咙跳出去了!找不到我的甜心姑娘哥经历的一切都没有意思了。你真是吓坏哥了!还好你就在附近,不出一个拐弯的路上,要不然哥真的会急死的!宝贝!”他真的很紧张,“你现在还看不见,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害你,真的很担心你。现在哥办妥一切了,钱也搞到了,明天我们上正规医院去。”
“等等,正规医院的角膜不足——”
“哥自带一个。”他露出了有些阴森但又得意的笑声,“Francis那家伙身上值钱的可不只是真的钱呢。”你想到那个人的下场,无奈地摇了摇头。Wade的方式。即使你是个普通人,从未接触过打打杀杀,对Wade的做派倒是不感到害怕——更何况那家伙为了黑心钱不知道折磨了多少人,还包括你的心上人。如今把他的眼角膜给你那是没有更好了。虽然你觉得手续和步骤会很麻烦——不过,谁叫你身边这位是死侍呢?他的双刀就是道理,他会为你搞定一切的。
说完这句,他又开始忍不住幽怨地说他有多担心你,他真的怕你出事,怕你再被什么坏人——“虽然哥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这里的坏人定义是对你不好”——抢劫之类。他委委屈屈,你倒是一直在笑,微笑——憋笑——笑出声来。
“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什么?啊!!哥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这是个大事儿啊!哥不能冷静了!”Wade又开始滔滔不绝了,“可是让满大街的人都听到蜜糖甜心的告白,哥吃醋了。我们回家——呃,出租屋,但是有你就是哥的家,懂吗?——回家去再说,好吗?我的甜心。”
“好啊,”你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他立刻将你的手握住,“带我回家吧。”
“好的!现在哥正走在和蜜糖甜心的回家路上!完美!”他的笑容就算是失明的你,也在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条路——你来时还没有这样感慨万千的——你们回家的路。家。Wade Wilson——Wade Wilson和你。
当他关上了家门,你终于说出来:“我爱你。”
不久后,你重见光明。
出手术室时你觉得不可思议,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也太神奇了,就像是魔法一样……当看到Wade的身影——你知道,那红黑连体衣的家伙一定是他!——时,你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现实,扑到他怀里时差点要哭出来。他双手抱着你的后腰,难得正经温柔地说:“欢迎重见光明,甜心!”
他看你看得入神,你笑了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头罩扯了下来。Wade立刻露出了慌张的神情,紧张地注视着你。你叹了口气之后,他更紧张了:“甜心!不要说你要分手……不不不……哥不能接受啊啊啊!”
“唉……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啊。”
“哈?”
“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把你想成各种妖魔鬼怪了。你看你,还是能看出瑞安·雷诺兹的脸型啊。嗯,这些我觉得都还好。不过就算更糟我也还是一样爱你。我爱你!”
这次换他差点流出眼泪来了。
“噢……哥真的,好爱好爱你,哥的甜心宝贝女孩。”
“嗯哼。”
“牵手。”
“好。”
“一起回家。”
“好。”
“哥超级爱你。”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