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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淡去,我爱你似乎别无选择。”
花忱是在一个午后走的,年轻时候经年累月留下的伤,或大或小,都反应在老去的身躯里。
其实他根本没有我想像的那般健康、无病无灾,记忆里哥哥总是将微笑摆在脸上,来面对我。
其实身体上,心灵上总是折磨。
那天阳光正好,我们坐在庭院里,喝着茶下着棋。
哥哥还总是像小孩一样好胜,我赢了,他便还要再来一局,可我若输了,他又觉着得让我赢才是,这一下便是一二个时辰。
后来他说身体困倦,便在躺椅上休息了,我怕他午休起来渴了,就跑去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待我拿着刚沏好的茶回来时,哥哥还未醒,我便又进了书房拿尚未读完的书册,就这样过了许久,我才觉出不对劲,哥哥平常小憩最久也就一个时辰。
哥哥走了…其实明明早知有这一天,可心里却还是感到疲惫和空虚。
在话本上看到的“生死相随”竟让我也想尝试。
但不行的,哥哥知道后肯定会大发雷霆,他希望我能好好活着。
花府门前已经挂上了白绫,与府里的人交代完事情后,我便回房,脱力般倒在床上,一股强烈的厌世包裹了我。
床铺上,屋内的摆饰,还有所有的味道都像哥哥还在一样。
他走了,就无人再会给我那毫无保留的爱。
心如死灰,眼泪是止不住,在那淡淡的、被遗留下的味道里,沉沉睡去。
梦里他走在前头,从黑暗里至光中,从一个小孩变成少年又变成令人有安全感的成人,最后慢慢老去…
“好亮…”
我缓缓睁开眼,这似乎不是我熟悉的房间,父母走后家中的摆饰换过一轮,又在后来悠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改变,这究竟是什么时候,我竟有些陌生。
我能感觉到身躯移动,但没办法依照我的意识行动。
这副身躯的主人,慢慢走到铜镜前,我才知晓这是小时候的哥哥啊。
其实哥哥从小时候到成人,面容并未相差太大,从来都是那般少年郎一样,即便是花甲老人了,性格里也从来都住着一个少年。
粗略估计这时的哥哥不及十岁,还是小孩子,也不知晓我出生了没。
“少主,该去学堂了。”管家轻叩门,在外面道。
“好,这就来!”印象里,哥哥说话很少这样大喊,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
用过早点后,花忱便上了马车,往学堂去了。
但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样,哥哥居然会是在课间玩闹的小孩,丢纸团、扮鬼脸…简直与季元启在明雍时相差无几,只差没有逃课。
接近午膳时分,我记忆里南国公府从前的下人,悄悄俯下身跟哥哥说话。
“少主,夫人平安诞下小姐。”哥哥似乎眼睛亮了几分,急忙收十完东西,便拉着人冲出学堂,也没耐心等马车,直接往家的方向跑去。
“娘!”他气喘吁吁的,推门而入,全然没有日后那般克制模样。
我瞧爹爹,见到哥哥后,眼中有着怒气,似乎在责怪哥哥逃课,只是阿娘轻轻拉了拉爹爹的袖子,让他不要发作。
“小妹呢?”花忱四处张望,是好奇的。
奶娘这才将婴儿抱进来,小小一团,原来这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全然没有花忱后来说的那般可爱…
罢了,或许哥哥只是哄自己,毕竟小婴儿出生时还未长开,自然不太好看。
“这便是小妹吗?”他轻轻道,伸出手指戳上小婴儿的脸,印象里哥哥总爱摸我的脸,或许便是我们初见时留下的习惯。
这里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一眨眼,那个小小的我已经三岁了,这一年父母走了,当时年幼,只觉得他们就如哥哥描述那样,去了较远的地方回不来,但却是一生都不可能再见。
哥哥才多大呢?我都不敢细想。
好像自从那一夜,曾经也贪玩的少年便收敛心性,一肩担起沉重。
我看着自己依旧黏着花忱,只能苦笑。
“抱歉啊,哥哥…总是给你添麻烦。”嘴里蔓延苦涩,从小到大哥哥都一心向我,无论我做了多出格的事,他也只是说“你首先是你自己。”“做自己便是,为兄永远在你身后。”
天旋地转间,来到花忱准备出发去明雍前。我看着自己蜷在他的怀抱里,无所知。
但这一去,又是几年不能相见,且之后再也不似现在这般岁月安宁。
那个小团子被木微霜接过,花忱皱眉,回望最后一眼,上了马车,走向前路荆棘遍布。
不敢回头,我只想立刻逃离,如果当初我会大哭大闹让哥哥留下就好了。是不是就不会有日后那些不能与人道的难处和苦难…
万物生长,又凋谢,年复一年。
进入干门,出明雍查案,被暗斋追杀,午夜梦回时想念的人,就这样一层一层剥开摊在我眼前。
前路艰险,花忱从未有怨言,只愿他的小妹安好。
后来花忱也偷偷去看过我,长大了,长高了,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某一次与玉泽提到这件事,他心中总是愧疚。
“她现在是一个很漂亮,很坚强的小姑娘了,可我知道,她在这个年岁本不用如此成熟的。”吞下一口酒,苦味在嘴里散开。
重逢时,我才知他见到我的眼泪滚落有多心疼。和那些不能与人说的感情,一点一点被埋进心里。
花忱在每一个夜晚告诫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是哥哥,不能对小妹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越压抑就越克制不了。
大雨倾盆,墙角的野花被雨打风吹,摇摇晃晃。
一错再错,无法挽回了。
花忱匆匆收十好了自己,狼狈的跑走,他却不知道我早醒了,真是…伤透我。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互相躲着对方,直至玉泽发现不对劲,质问了花忱。
“她若真的不愿意,那晚你就根本不会有机会。”似乎是嘲笑花忱太懦弱,玉泽冷笑。
“她也不是小孩了,更何况醉酒的是你,她在做什么她自己都清楚的很。”
是啊,那晚醉酒的是他花忱…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小妹竟也这样想他。
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唯一的亲人,世上仅存的血脉之间不可分割的吸引,还是自己的行为造成的?
我只记得那天哥哥凌乱的来找我,我终于落回那个熟悉的拥抱,心脏似乎连在一起,心跳震耳欲聋。
或许,馀生都不可再分离。
- - - - -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