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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牙琉响也终于等到了恋人打算结束漫长异国工作并回国重新开展律师业务的决定。
好不容易熬过时差颠倒通讯极差的异国恋,检察官在机场出站口看到人的那一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摘掉墨镜兜起花束,大步流星风驰云走,把刚下长途红眼班机意识还不是很清晰的律师扑了个满怀,硬生生抱起后還要旋转个三百六十度,向日葵花瓣从两人上空撒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误闯了浪漫抓马的快闪演出。
最后还是王泥喜最先反应过来,面红耳赤急忙扯下外套盖住大明星的滿脸灿烂,又以迅雷之势把一地花瓣捡起,拽上男友的胳膊肘狠踏地面杀气腾腾跑离出口。
幸而今夜抵达的航班不多,只有寥寥數名围观群众,要不然明早说不定会看到某位深夜还戴墨镜出门的歌星头条八卦。
“你故意的。”王泥喜法介把车门一关上就气喘吁吁冲人说道。
“果然是大脑门君,真聪明。” 没有半点反省,牙琉响也稳坐驾驶位抓牢方向盘,听到副驾传来气鼓鼓的急促呼吸声后是彻底藏不住笑,伸手从那人的衣领口揪出几片金黄花瓣。
驶离停车场开上一段路后车内才安静下来,牙琉响也驾轻就熟地分出余力听身边人分享这几天准备回国的种种。
听他把烤面包机留给习惯早起为妻子做早餐的法官大人的故事,笑他收行李时差点忘记把唱片拔下来带走的莽撞,感他临上飞机时的失落又充实的矛盾心情。
把爱人絮叨的每字每句通通珍藏进脑海,牙琉響也脚踩油门飞驰在漆黑夜深的机场高速道路,听到那人语速渐渐放缓最终传来平顺有规律的呼吸声,才抬手把车载音响里的深夜电台彻底关上。
半小时后,把车停稳公寓地下室的检察官推开顶棚阅读灯,暖黄色光线稍许照亮副驾那人的睡颜,灿金灯光蜂蜜般流淌在略显凌乱的发旋里,显得对方像块刚出炉还冒着热腾芬芳的玛德琳蛋糕。
牙琉响也不出声看着那人。
几年前刚结识时,他觉得此人像只不经逗弄严气正性的棕兔,相处后才发觉這分明是神秘不爱近人的三花猫,油光水滑無跡可求,捉摸不透身影往來如梭。可又待现在,这人却是坦率安逸稳稳当当,躺在他身边一副醉酒饭饱的模样,这差距相较先前对比实在是不可思议,让他差点忘记当年这人到底有多难騙到掌心。
熄火下车后拉开副驾车门,蹑手蹑脚把人挪到背上,可惜动作再怎么谨小慎微,一进电梯背上那人还是醒了。
“怎么瘦了。”
“醒了?”
“你肩胛骨太硬了,怎么之前那一点肉都不见了。”
耳边传来爱人抱怨时呼出的许许热風,浑身战栗,差点托不稳已经有点不安分开始胡乱扭动的人。
“过几天有慈善演出,在控制碳水。”
“那也不对啊,瘦太多了,发生什么了。”
“这次比较努力嘛。”
“哼哼......”
那人测谎时下意识的哼哧鼻音连带胸腔发出震颤,余波穿透布衣面料密密麻麻撞击着检察官此刻有些发虚的心脏。
“你知道吗。”
“怎么?”
“测谎不是听那人说了什么,而是要听那人没说什么。”
“哎呀......真的没有,单纯吃少了而已。”
曾几何时,不止一次钦佩过恋人的聪明机敏,可是想都没想过,自己竟也有被这有棱有角瞄准针对的一天。检察官难得对站在证人席的嫌犯产生了些许共情。
终于等到电梯停至目标楼层,牙琉响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快步走向家门口,把人放下后又故作专心掏摸口袋钥匙,借此忽略身后那道愈发刺背的狐疑目光。
待门开,理直气壮推人小碎步走进公寓。摘他驼绒马甲外套,吻他过热面颊,抚他昏沉后脑勺,行云流水气势汹汹,牙琉响也二话不说大言不惭先把人从头到尾揩了个遍。
“行李还没拿上来,我下去一趟,洗澡水保温着,可以直接用。”
咬着那人下唇嘴里还不忘嘟嘟哝哝,趁对方没从这套连环美男计回过神就主动抽离,再次转身推门而出。只可惜听力绝佳,没有错过门关上后里头传来的几不可查叹气声。
不是故意想欺骗隐瞒,走进电梯的牙琉响也刮了刮鼻梁和眼眶。
记起几年前,那人的情绪阈值曾一度飙高过临界点,但由于事件缘由实在太过错综复杂,当初自己就算是再怎么心急如焚想提供帮助最终仍是鞭长莫及。故而从那天起,他总觉得没必要用无足轻重的小事去徒增恋人的烦恼,很多时候能自己消化就行。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些做贼心虚的检察官还是在车前磨蹭半天后才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开门就听到浴室里已经响起了窸窣流水声,以及......
“刚刚翻冰箱看到蛋糕,有点饿,所以送去复烤了。”
以及嗅到被眼尖爱人速速送进烤箱的蜂蜜蛋糕热乎香气。
“要热牛奶吗?”
“好。”
瞬间得到清脆答复的牙琉响也打开冰箱取出盒鲜奶,琢磨恋人刚刚的音调起伏,似乎是不再打算深究方才的测谎小插曲,忐忑的心跳终于是平静了些。
而当初就不该那么断然认为一切都成功过去。
牙琉响也对接下来两天发生的一切是哑口无言。
其实并没有说假,他确实在几天后有场需要出席的慈善晚会,每当这时,多年艺人生涯养成的偏执习惯就又会悄悄找上门来。
除去舞台乐器灯光必須十全完美不谈,毕竟台面功夫只要用点心谁都能做做样子,但大明星能成功的秘诀还在于他连自己的身材饮食嗓音管理都会做到面面俱到不容半点疏忽。
在此之前,王泥喜法介不止一次抱怨过他近乎严苛的舞台管理。每年总有那么几天需要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只为让大明星能心甘情愿多吃一口主食。
虽然最后来看似乎只有寥寥几次效果显著,而且都还是在王泥喜终于忍无可忍憋出了句:已经很帅了有什么好减的,之后,牙琉响也才会涎皮涎脸拎起粒巧克力咬下去,顺带把已经在恼怒边缘的爱人拖到身前交换个细细密密薄巧味的吻。
他当然知道,虽说是控制饮食,其实或多或少还是可以摄入相当的蛋奶碳水,但你要让他当场向那人承认自己只是喜欢其皱眉往他碗里夹菜塞肉的样子吗?那是不可能的。
检察官并不觉得这种关心是件烦扰事,反倒是有些孩子气地享受这份时不时降临的叩扰,仅仅是因为知道有被无限偏爱的可能,才会一次又一次“挑战”爱人的底线,可到最后又难免恍恍惚惚,心存感激地被那人的爱意簇拥,被推挤。
但这次似乎出了点小问题。起初,牙琉响也还奇怪对方出乎意料的平和。
这一切还得从家务结构说起。自从确认了恋人关系开始同居后,王泥喜法介一直是不吝在厨房花时间捣鼓料理的那方。
当时还是常驻克莱因王国偶尔回来的状态,但只要有一点可以买到国内食材的机会,这位外派律师总是不会放过的。如此这般,牙琉响也亲眼看着恋人从只会盐炒鸡蛋,到现在擀面煎饼烤蛋糕样样精通。
这次也不例外,隔日一大早,彻底定居下来的律师先生迅速接管了家里厨房的主控权,料到那人会有此番动作的检察官老早准备了满冰箱的新鲜食材,放心交其大展身手。
系紧围裙一股脑扎进平时有些冷清的厨房好阵捣鼓,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叮铃作响好似怪异又和谐的弦乐,在客厅远远撑脸眺望此景的搖滾巨星被逗笑的同时开始忍不住构思起下首新歌的题材。
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以往每次屁颠颠跟人粘进去后没过一阵都会被嫌碍手碍脚,没帮到半点忙不说,还收获了好通连撵带踹。
既然如此,不如就主动承担前期准备和后续清洁整理,以及对美食大快朵颐对厨艺赞不绝口的任务。
所以今天一到中午时分,检察官就老老实实地如往常一样准时走进厨房准备拾碗端菜。但要不是被那人接下来的一番话拉回现实,他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察觉到其实从昨晚开始就有点不太妙的氛围。
“昨天不是说几天后有演出吗,特地给你准备的。”
刚走进厨房的牙琉响挑眉疑惑,还没来得及戴上隔热手套怀里就被那人强塞进了一大捧冰凉。
低头一看,碗里的生菜黄瓜清水小萝卜轮番上阵,横切竖砍刨丝切丁样样不同,菜叶间晶莹剔透水珠显示其新鲜度的同时还表明了其没有受到一丁点多余高脂酱料的污染,大有一副哄骗挑食小孩摄入蔬果维C的努力样,装盘若要再精致一些说不定能直接出照上架书店的家常菜烹饪大全说明书。
再看看餐桌那边,瓷盘中央浇灌淋面枫糖铺上切片奇异果的双层舒芙蕾,方才滚水出锅翻身滑进豚骨汤底的亲手擀制拉面,碗边不忘装点大片海苔和外头不可能提供的大块叉烧肉,最后以一杯放置右上角的酒浸草莓冰镇苏打水作为点缀收尾。
就算桌上美食样式大相径庭,但还是能找出他们的共同点——精准把控的单人分量。
挺不错的,牙琉响也想着,什么时候去联络米其林美食图文编辑社给烹饪菜谱封面选图出书。
不理还端着沙拉楞楞站在岛台边的男友,大厨本人已经迅速拉开餐桌椅子一屁股坐下。双手合十嘀嘀咕咕正准备开动,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打开冰箱拿出盒昨晚连夜浸好的酱油糖心蛋,挑出一颗珠圆玉润对半切下,金黄蛋液在面汤里四溢开来,这下终于完美了。
以往只要看到男友连续两餐都吃清水沙拉就会撇嘴一脸苦瓜样的王泥喜法介,这次竟是好不温柔好不体贴。暂且不提这些只做给自己的单人份套餐,精心为明星男友准备的身材管理大餐岂不是更有爱意。
历经大风大浪观百态人生的大明星自然是读得出恋人坏心眼恶作剧的本意,但也只好无奈笑笑摇头。慢吞吞捧着爱心餐坐到那人对面,闭眼双手合十,吞咽些许脆弱,饱含真挚情感,说句我要开动了。
只是有点,真是只是有那么一点,咽下第一口新鲜生菜听到对面那人有些含糊不清的匿笑时,牙琉响也真的只是有那么一丁丁点的气恼而已。
要只有一次的话那还好说。
在第三次就着恋人无辜笑颜下肚一整碗蔬菜沙拉,第三次收拾厨房台风过境般的残局之时,连续吃了三顿清水炖萝卜的牙琉响也碗洗着洗着,脑袋上方终于是明晃晃出现了“荒谬至极”这几个大字,心头狼烟四起,全身警铃大作。
其实说不上是幽怨,连生气也够不着,只是对那人的小报复感到可爱和好笑,只是有些懊恼自己先前那么多次如法炮制的恃宠而骄这次怎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全数失效了。
待很久过后向始作俑者吐露委屈,那人还裝傻充愣捧着橘子汽水缩着肩膀,倚靠流理台来了句:以为会挺到第五顿的。
暂且不谈接连两天的清汤寡水,事已至此不是去纠结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快速补救。
牙琉响也洗碗时看似一声不吭妥首帖耳,实则大脑已经警报拉响高速运作,待把最后一双筷子放进消毒柜,终于是想好该如何丝滑运用以往使用过的撒娇求饶演戏三件套。
只是没想到,那人佯装无辜的坏心眼在今夜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时针刚指过数字十一,律师先生凛凛威风十足神气一把滑开浴室门,浓白蒸汽混合蜜橘沐浴露香氛争先恐后从他身后钻出,还冒着热气的脚掌在木地板留下点点痕迹。
大摇大摆,剑指目标,王泥喜法介再次走进今天已经歇业的厨房,一边用毛巾擦着还滴水的碎短发,一边蹲在冷藏室前翻箱倒柜找着什么。
坐在客厅默默排练台词半天的检察官转身微张嘴巴,没等到另一位男主,倒是等来了屋内上空久久不散的雾气。不知道应该先问那人在克莱因捡到了什么修仙宝典,还是提醒那人又把他们的睡衣混淆穿错。
上下两片唇瓣磕磕巴巴片刻,牙琉响也终于按耐不住。
“在找什么吗?”
明显不合身的宽大白t下摆慢慢悠悠扫着地板,仍蹲在冰箱前背对客厅,王泥喜法介煞有介事举起一整袋冰冻虾球丸子晃了晃,满含赤诚响亮答了句。
“突然想吃火锅了。”
饿了快整整三顿正餐但又不知如何吱声的牙琉响也彻底闭上了嘴,咽了咽相较平时更为干燥的喉咙,满头黑线十分主动逃进录音房,头戴耳机拉上毛毯,手指纷飞调试音乐,拉高音量双手抱臂动作一气呵成,不听那人接下来在厨房丁零当啷一阵作响。
当然,如果不去看那只时不时操控音量键大小和虚虚扳开耳机的手指,这些操作可能看上去会更有说服力。
电脑屏幕的光源把检察官满脸的怅然照了个遍。脑袋空空盯着身上毛毯的向日葵花纹,突然想起这还是外头那人在交往前送的。
某年深冬,一份异国包裹漂洋过海兜兜转转,踩着落日余晖跟隨初雪一齐抵达了检察官家中,划开箱,熟悉的阳光粒子迎面扑鼻。那晚的牙琉响也手脚麻利难得面色郑重,抱起毛毯二话不说就是直接扔进床里。
而现在,他只是把上半身从毛毯里挣扎出来,悻悻抓起桌前的眼镜戴上,打算提前整理后天出庭需要用的资料文件。
对着屏幕纸张皱眉伸脖干瞪眼了半天,揉揉鼻梁眼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把眼镜摘下了。
不算轻薄的镜片搁在桌面散射屏幕蓝光,几束光线刺进牙琉响也的瞳孔,他发愣良久,伸出手把眼镜转了个边,随后又整个人缩进毛毯。
手指掌心交错摩摩挲挲,戒环扳指不停转动。
明明仅有一墙之隔,明明不到十分钟,却又开始不能自制地想念那个只需走十几步就能抓住的人。不用计算时差,不用担心睡眠,只要推开房门就能看到爱人的笑脸。
牙琉响也坐起身拾起眼镜,诺有所思盯住片刻,放下,又拾起,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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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不加茼蒿菜。”
待又一次碰到镜框,外头传来的平缓询问声把检察官惊得一颤,下意识慌张地瞟了眼门缝。
早就把耳机摘下的牙琉响也抿了抿嘴巴,明明方才还不清不楚揣着颗七上八下的心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但要真的等来了爱人柔和干脆的声音,奇妙的心绪就又涌了上来。
“加。”
录音房门关了还是没关,当下根本不是一个薛定谔的猫的问题,里外两头的人心里都分外门清。王泥喜法介从来都知道,只要自己在家那人就不会上锁任何房门,就算是隔音功能极佳的录音室,大明星闷闷的应答声还是能成功传进他的耳里。
“想吃鸡蛋。”
“冰箱里,去拿两颗。”
“虾饺呢?”
“再解冻一会。”
“有蘑菇吗?”
“等等再......好了够了!再放锅里装不下了,等下一批。”
订购的电磁炉还没送到家,只得暂时委用煤气炉完成目标料理,用筷子另一头打了下偷偷摸摸丢食材进锅的手背以示警告,又放任身后人把他紧紧捆在怀里。
时不时敲打那双环在自己腹前的交错掌心提醒其圈松点,只得到装模作样的推拒以及闷声闷气,待那人的高挺鼻梁擦过脖颈,王泥喜终于是发现再怎么挣扎都没多大用,也就随他这样去了。
客厅挂钟时针象征性划过一天,倚靠岛台胳膊肘相互磕碰,衣裾面料磨磨蹭蹭,两人就着落地窗夜景蘸料吃火锅。
目前正值草莓成熟之迹,不大不小的冰箱被提前采购好的蔬果蛋奶垒得严实,家里还有多出来三盒草莓没能成功挤下。但不用担心,那就一盒盒拆开,一半糖渍一半酒浸。
刚洗完碗筷的检察官本甩着水渍步伐匆匆,几欲走进沙发抱住恋人,却眼睁睁瞧见茶余饭饱的那人明明上一秒还懒洋洋地躺在沙发里不得动弹,下一秒就又跳了起来撸开袖子准备整理那几盒快要坏掉的草莓。
牙琉响也思索着该換哪个品牌的冰箱,同时感叹着恋人的精力旺盛。现在只能跟上其脑回路,回到厨房帮忙打下手。
“我能做什么吗?” 问那正背对他,蹲着从储物柜取出透明罐子和酒曲的人。
“去筛一下草莓吧,酒浸的话要把坏的部分切掉。” 王泥喜指了指挂在流理台里水分沥干中的草莓。
被发号了施令,检察官把一整筐刚洗净的草莓拎到客厅的茶几,坐在木地板靠着沙发,开始挑选可用的部分。
可没等处理到一半,就已经眯着眼缝揉了半天眼眶,牙琉响也无奈地捏捏鼻梁站起身,叹口气,抬脚走去录音室,不一会便取出了刚刚攥了半天还是放下了的眼镜。
回到茶几前死死盯着那框草莓思索片刻,深呼吸抬手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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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么能看到你戴眼镜。”
感到肩膀被来者晃了晃,牙琉响也放下最后一个经由他眼里合格过关的草莓,抬眼瞧见爱人正叉着腰,用不算太大的身板挡住他的头顶光源。
牙琉响也笑着拉过那人的手让其坐进沙发里,不看他奇怪眼神,窝在地板上轻轻摆弄着爱人常年炙热的双手。
“怎么样,好看吗?”
待大腿被那人的手臂和下巴圈地为牢,律师先生才挑了挑眉成功接收到来意。掌心托住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十指从发梢滑蹭过密密发缝,最后还不忘用拇指指腹揉摁两处太阳穴。
等反复来上三遍,王泥喜法介已经开始有点怀疑此人是不是曾化身过在克莱因王国路上经常能遇到的那只金毛小狗。
心安理得享受着独一无二温吞吞的按摩,检察官眯着眼缝,偷瞄到头顶那人正微微撅着嘴唇目不旁视地专注手头事业,好似自己的脑袋是多么难攻破的棘手课题。
频频眨动双眼,喉咙有点发紧。百感交集的,记起自己两天前在电梯里的惶恐逃窜。
能向此人坦白吗,能向此人分享苦闷吗?
自从知道那人从小到大的每步脚印都举步维艰来之不易,牙琉响也就开始分外注意恋人的情绪起伏。不该对已经背负了无数沉重过往的人吐露太多无用的烦恼,自己那点不值一提的愁闷不应当在其分担的范围之内。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这么想着的。
但此刻在恋人的爱抚之下,牙琉响也才终于是回过神来。和两天前望向副驾驶位的自己相同,原来自己也正被那人期待着有天会彻底朝其敞开柔软肚皮惬意撒欢打滚。
心跳打鼓半晌,他撑着胳膊支起身来,用掌心包裹那人手腕,抬眼对上有些探寻疑惑但温和的目光,努力稳住声线。
“还记得吗,牙琉雾人,他经常戴着副金丝框眼镜。”
话语堪堪说了一半,牙琉响也看到那人微微点头,能穿透一切真相的棕黑色宇宙此刻正平静慵懒但又饱含爱意地看着他,感觉到掌心手背被恋人轻轻捏了捏,像是鼓励他能继续说下去。难免的,牙琉响也回忆起第一次对上这双眼睛时的蝴蝶纷飞心情。
“我这副是他带我配的,去的是他最喜歡的眼鏡店,這是他在法律界赚到第一桶金时送我的礼物。”
“那真的很久之前了,现在度数还能对得上吗?”
王泥喜法介满脸担忧地抬手抚了抚他的眼角,牙琉响也能感到那人手上散发的蜜橘皂香正涟漪般传进自己的鼻腔。又听到那人一边捧着他的脸,一边嘀嘀咕咕低声说着“还是太瘦了”类似这种话。
检察官希望能向这份温热借走点点勇气。
“很久没戴了,最近眼角发炎不能常用隐形才翻出来救急的,结果发现瞳距已经对不太上了。能用,但还是不太舒服。”
几天前,牙琉响也翻出布满灰尘的眼镜,擦亮后将其戴上,停顿观察半晌后才猛的惊觉,自己竟然没得到预期中的清晰图像。
梦魇成真一般,埋至心底的那几声狰狞诡笑顷刻间张牙舞爪破土而出。原来自己的眼睛和这副镜片也早就在他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分道扬镳风流云散了。
唇齿忍不住微颤,牙琉响也的思绪再一次飞回即将跌下悬崖的那刻,和当年一样,喉咙又莫名哽住了,双拳捏紧死咬牙关,视野发暗悠悠晃晃,好像下秒即将坠落。
那天的他但求有一方蜡炬微光能够点亮前程迷途,而此刻其实也别无多求。
“明天正好休息,要不一起去那家眼镜店调试下镜片吧,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厨具店,我想买做可露丽的铜模。”
牙琉响也有些僵硬的肩膀被爱人的双臂牢牢包揽,跟随沙发那人轻轻左右晃动的频率,两人好像漂流静海的一叶方舟。王泥喜法介把脸埋进他的头顶,鼻尖在他发旋磨磨蹭蹭,单方面宣布了明天的约会行程。
不是摇曳烛火,眼前人分明是一方愣头愣脑蛮力撞开心房的暖阳。
想起那人在辯護席坦坦荡荡抛出句句辩词的神态,想起那人前几天在副驾位敞开自己,蜜罐流淌般卸下心神的睡颜,想起那人方才背着他偷偷调制特辣火锅蘸料的窃笑模样。
云烟过雨,事往日迁。鬼使神差的,牙琉响也抬手拥抱那人的同时骤然恍悟,面对此刻炽热阳光,原来自己终于又能豁朗面对陈腐旧梦,又能浮出水面挥去阴霾再次大口呼吸。
“好。”
他微笑答应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