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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面向彼此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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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傍晚，Ivan带着Till出去散步，他在前边牵着Till的手，然后Till一如既往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途中，他们路过了一个水族店，没来由的，Till停下了脚步，松开了Ivan的手，不声不响地盯着朱红的观赏鱼在荧蓝的水族箱中飘摇地游。
“喜欢金鱼吗？”Ivan问他。
Till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盯着，一动不动。Ivan多少能察觉到些许Till从他那的那个隔绝外界的小小世界内透露出的讯息。可彼时他俩刚脱离福利院不久，Ivan找到的兼职也只能勉勉强强够他俩温饱，或许实在无法在负担起另一条生命。几番权衡下，他还是带着Till进了店，买了一个小玻璃鱼缸和一只朱红色的塑料金鱼，只要搅动水流，它也能咔哒咔哒地在水中畅游片刻。
这个鱼缸和塑料金鱼随后被放在他俩出租屋的窗台上，也是Till画本的旁边。起初几天，Till还会在去拿他的画本前，煞有其事地搅搅水，看着缸内的金鱼上下浮沉地游。可后来随着他们搬家次数逐渐增多，鱼缸和塑料金鱼也不知怎么失了踪影，而Till也不再会在傍晚散步时对某个水族箱驻足。
Ivan便不再去想塑料金鱼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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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七岁的一个午后，Ivan突然恢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彼时他正为了保护他那小他两岁的自闭症弟弟——也就是Till，被福利院里高他两个头的大孩子们推搡着一头撞向了院子里的木制围栏。看着那群大孩子慌忙离开的模样，Ivan大概能知道他伤得不轻。可他并只是潦草地抹去了自额角流下、即将进入眼中的湿意，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他的弟弟面前，颤抖不清地念着对方的名字。
Tiil？Till？是你吗？Till？
你听见我了吗？
Till没应声，也没抬头，只是用手中只剩下指节大小的蜡笔在劣质的画本为数不多的空白角落里涂涂画画着，嘴里嗫嚅着哼出几声不成句的调子，似乎和狼狈地叫着他名字的Ivan不在一个世界似的。直到对方用颤抖的双手抓住了他的小臂，有些疼，他才闭上嘴，慢慢抬起了眼，碧色的眸子好像酒瓶的厚玻璃，好像把Ivan兜在了里面，却又把他拒之门外。
随后他们在福利院呆了很久。久到曾经欺负过他们的大孩子们都一个个被领走或是自己离开，Ivan和Till还在那边。并不是说福利院条件多好，也不是说没有条件优渥人想领走Ivan，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愿离开他那被锁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弟弟。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来到这个福利院的，但是所有人都清楚Ivan和Till是牵着手一起离开的。他们牵着手，从福利院走到了郊区的一居室，再一步步走到如今城区的小屋。Ivan也从靠便利店的临期饭团勉强填饱自己和弟弟肚子的孤儿变成了网络上小有名气的音乐制作人，只是Till还是一如既往地拿着笔，在画本上没有规则的涂画着，有些时候嘴里会哼着不成调的歌，而更多时候只是不声不响地，Ivan不说话时整个屋子里便只有笔与纸的摩擦声。
Ivan会对此痛苦吗？难过吗？
逐渐地，他也认识了不少人，每当听到他Till的事情，言辞间总多少带些可惜和怜悯，更有甚者会直言不讳地称Till为累赘，似乎颇有深意地劝Ivan多为自己打算为好。前者Ivan多是敷衍了事，而后者他更是不愿意多谈，处理完必要的事情后便会干脆利落地与断了联系。只是有的时候，Till会停下手中的笔，既不看缸中的塑料金鱼或是其他什么地方，而是直直地盯着Ivan，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盯着，好像在Ivan身上发现了什么东西，但那碧色的眼睛却又透露不出任何讯息。
你在看什么呢？Ivan想，你到底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呢？又或者是，你真的是在看我吗？可当他问出声时，Till便又移开了视线，好像此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般似的，又沉浸入他自己的世界中去了。逐渐的，Ivan意识到，若是自己不回应，Till就能看向自己更久一些。他也便不再出声，只是自顾自地做事，好像没发觉似的，但却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对方，一直等到Till移开视线为止。
屋内又开始响起了笔与纸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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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Sua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金黄的柠檬片在琥珀般的茶液中微微晃动。Ivan不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菜单，找来了服务生，给身旁正忙着看落地窗外来往人群的弟弟点了个栗子蒙布朗，而自己则只是拿了杯咖啡厅免费的柠檬水。
“也许这是命运？”
在都市熙攘来往的人群中，Ivan也能瞥见几个能与他那自七岁的事故起伴随至今的混乱记忆对上的背影。而他与Sua的接触也或许可以归结于同类相吸。
Sua没接茬，只是淡淡地看向了坐在Ivan身旁的Till，始终没法把对方安静的模样跟自己记忆中的Till对上号。
“他是……？”
“自闭症。”
“……”
Sua皱了皱眉，半晌没想出该说什么，最后又拿起了手中的瓷杯，啜饮了一口。恰好服务员端着栗子蒙布朗走了过来，Ivan微笑地跟人道了声谢，用一旁的叉子切了一小块，送到了身旁人的嘴边。Till也没拒绝，但也只是张开嘴尝了一小下，或许是觉得好吃，便接过Ivan手中的叉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起了教养很好。Sua又看向Ivan，而对方却只是笑着，一脸认真地看着弟弟吃着蛋糕，过了会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红色的小花发卡，把Till长的有些遮眼的刘海夹到了一旁，随后才转头又看向了Sua。
腻歪过头了。Sua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多少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所以约我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好叙。”
“好绝情啊，Sua。”
语气似乎带点受伤的意味，若是Sua没看到对方的眼睛，还可能多少会被哄骗几分。而很显然Ivan也知道这一点。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也许是两件。”
“那确认得如何？”
Ivan没回答。此时Till已经吃完了那块小小的蛋糕，于是他抽了张纸，仔细把人嘴角擦净，便才放人转头继续看向窗外。
“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吧。”
良久之后，Ivan才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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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记忆开始，Ivan便一直同Till睡的是同一张床。只是成年后受工作影响，通常要等Till睡熟许久后，Ivan才能悄悄睡在对方身旁。与Ivan不同的是，Till睡眠质量通常很好，至少拒Ivan所知，他从来没见过对方有半夜被梦惊醒的情况。甚至就算Ivan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亦或是从被窝中拿出Till的手反复捏着把玩，Till也只是不管不顾地睡着，有时还能听见些许细小的鼾声。因此，熟睡的Till也成为了Ivan最忠实也是最听话的倾听者，每到临睡前，Ivan都会小声地向他的小听众天马行空地倾诉着，比如新写的歌，新遇见的人，一不小心失败的菜谱，和偶尔瞥见的熟悉的人影，更多的则是他那一直到如今也没法理清的前世记忆。而每到此时此刻，他都会侧身躺在Till身边，有时摸向对方光洁的、没有留下任何印记的颈间，有时则抚过Till没有任何针孔痕迹的手肘内侧。
可与睡得好香好香的Till相反的是，Ivan几乎每天都会被混乱的梦境惊醒，可梦境的内容却又如云雾一般，在他睁眼的一刹那消散得一干二净，只有当他伸手将Till揽入怀中时，才能够再次闭眼睡至天明。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梦实在太清晰了。燃烧的流星自血红的天际划过，Ivan紧握着Till的手，朝着不知名的方向逃去。他们将要去往哪？他们会最终停在哪？Ivan一概不知，只是感受着自己手里牵着的是Till的手这一事实，就可以把他的心塞得满满当当。可是突然某一瞬间，他掌心里的手把他的手挥开了。而又在同一瞬间，无论是燃烧的流星还是血红的天空都在他的世界中一并消失，只剩下虚无的黑色，而等他回头后，只看见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的Till的背影，然后看着对方被那片浓重的黑给吞吃了。
Ivan喘息着睁眼，摸索地抓住了身边Till的手。而又不同以往的是，原本熟睡在他身边的Till醒着，坐在他身旁，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Ivan入睡前忘记拉上了窗帘，洁白的月光妥帖地停留在了Till的侧脸上，似乎顺带着照亮了对方如厚玻璃般的眼底，此生以来，这也是Ivan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感受到自己被Till看在眼里。
“所以，我是你的负担吗？”
Till任由着Ivan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正当Ivan觉得自己再也等不到那句回答时，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Ivan再次睁开了眼，猛地起身，看向了睡在他身侧的人，良久，才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倾泄的月光里，一无所知的Till睡得正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