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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美刀在电视台遇见江诚的时候，江诚刚开始留头发，为了不遮挡眼睛用了一个头箍把刘海往后别——像电视台里大部分的长发文艺男青年一样。因此在江诚弯腰收拾演员衣服的时候，路过的小李美刀把他的背影错认成了某位哥们。
贱瘾像烟瘾一样随时随地上来，小李美刀伸脚踹了一下旁边人的屁股。
江诚回头，小李美刀发现自己认错人，吓了一跳，连声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江诚脸上没有表情，既没生气也没有要和他继续交谈的意思。“没事儿。”他说，然后把沙发上那些衣服全拢着抱在胸前，往衣帽间走。
小李美刀最见不得别人不搭理他。他和江诚顺路，于是又蹭着上前攀谈：“我没，没见过您，您是新来的？认，认识我不。”
江诚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当然啊，网络著名作家小李美刀嘛，节目的评委，我等会儿还得给你挑衣服。”
“您是负责服装的啊？”
江诚推门进去，小李美刀跟在屁股后面进去，在他挂衣服的时候他从兜里拿出烟点上。江诚回头轻轻扫了他一眼，这一眼刚好被小李美刀捕捉到，他磕出一根烟递过去，“兄弟，来，来根？”
江诚没接过他递来的烟，倒是把挑好的衣服送他手里，又轻车熟路地把他嘴里那根点燃的烟抢过来，说：“衣帽间不许抽烟，你换衣服吧。”
他夹着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推门出去，小李美刀愣了片刻，心想真是奇人一个，换作是个女的那一定是在故意撩拨他。他又看了眼手里的衣服。
小李美刀把门推开，江诚靠在走廊上抽小李美刀剩下那半根烟。
“我觉得我自己穿——来这身挺好的，”小李美刀展示他T恤上巨大的罗伯特德尼罗脑袋，“您给我挑，挑的这黑衬衫也忒素了。”
江诚把烟碾了，说：“你不是作家评委吗？别穿得跟舞台上那些选手一样，正经点好。”
“正，正经点好！”小李美刀重复他这句话，像是被逗乐了一直呵呵傻笑，“您看过我的书吗？”
“我不爱看书。”江诚答得飞快。
“不爱看书正常，但我的文章在网，网上可火，您不会一篇没看过吧？”
“我也不爱上网。”江诚笑了一下。
“不，不可能，这个时代谁，谁还不上网啊，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不爱穿这个就算了，但别穿得太不上镜。”江诚没回答他的问题。他走近小李美刀，把他手里的衣服拿回来，“别着急，我给你挑挑，你喜欢穿什么样的？”
江诚靠近的时候，小李美刀看见他脖子上的纹身，歪歪扭扭的茎枝上盛开着几朵花。纹身遮住了一部分刀疤，但刀疤仍然刺眼，与花一路往衬衫里面钻，像是引着人的目光朝里窥探。
但小李美刀此人，向来见好就收。他看见刀疤的时候就知道这哥们不好惹，便不再刨根问底了。万一以前是黑社会的躲到电视台工作了？但哪家黑社会往身上纹花啊，也忒娘了！
但是江诚塞给他一件花衬衫，然后说：“节目录制完，我请你喝酒吧。”
这样的撩拨方式，小李美刀太熟悉，他无缘无故地请不少美女喝过酒，也被不少美女请过。但现在这样的方式发生在他和一个男人之间。小李美刀这才缓缓地意识到，前几年他写过一篇文章介绍自己的同性恋朋友（其实只是朋友的朋友），虽然没像很多文章点评什么“变态”“不正常”，用一堆的难听的词，但写得奇艳无比，添油加醋，十二分下流，只为满足读者的猎奇心理。但因为写得太下流，后面的几个月他e-mail收到的大鸟照比他成名以来收到的女网友照片还多。
后来他就把那篇文章删了。
但作家么，写作素材找上门并没有退缩的道理。
小李美刀答应了，即使江诚此时甚至没有自我介绍过，小李美刀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直到女主持人的裙子背后的拉链随着胳膊的动作往下滑引起周围男同志频频呼声，导演对着人堆里喊道：“那个，江诚！过来看看莎莎的衣服怎么回事！”
下了节目，小李美刀在门口跟几个女选手说笑聊天，江诚完成了工作背着包出来，从后面拍了拍他，说：“我没开车，坐你车去吧，地方你来介绍吧。”
“那行，咱往，往后海去呗。”
江诚已经把发箍摘了，但是用头绳把后面散落的长发扎了起来。
在酒吧坐下之后，江诚才跟小李美刀说起自己，他说他是江苏人，之前在南京的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后来辞了。节目导演是他老乡，过年的时候见了一面，年后他就跟着来北京了。
小李美刀问他：“那你现在住，住哪？”
江诚笑了笑：“目前我还没找到地方呢，最近都睡在台里。”
“就睡，睡台里啊？您这是没开车吗，这上班也不需要开车吧！”小李美刀又乐了，江诚发现他太容易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傻乐了。他乐完反应过来江诚一个做广告的怎么可能不上网！这逗他玩儿呢！
果然，江诚说：“你的书我没看过，但卖得挺好的。我以前有一个朋友，开书店，有时候我去他店里帮忙，看很多人都会买。所以我记得你，你的书上就印了你的照片。”江诚点了根烟，心不在焉地往唱台上看。
小李美刀深表怀疑：“一，一篇都没看过？”
江诚眼睛仍然望着驻场的台上，把头发散下来，轻轻抓了抓，头绳滑进手腕，动作一气呵成。
“嗯？哦，你这么一说，倒是看过一篇，那篇在我们这挺出名的。”他拿起杯子，跟小李飞刀手里的轻轻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他说的“我们这”是哪里，小李美刀隐约感觉得到但没敢细问下去，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张大鸟的照片——但是其中也有几张清秀男孩的照片（穿了衣服的）。他倒是抱着对粉丝一视同仁的心态把这些照片和女网友的存在了一块。
江诚跳进了舞池里，小李美刀看了阵，没有跟着上前，仍然乐呵呵笑着。乐够了有两男两女认出了他，过来与他搭话，请他喝酒，他聊得开心一时间把江诚忘了。回过头的时候，江诚已经不在舞池里了，大概是出去抽烟了。
“我也出去抽根烟。”小李美刀自言自语，把烟咬到嘴里就往外走，绕着酒吧找江诚，不见人影。他一直找到了公厕，就看见离公厕不远的巷子里江诚抱着一男的接吻。
小李美刀又乐了：“嘿，这人。”
他低头，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抬头的时候又顺便看了几眼。江诚今晚大概是不用回台里睡了，小李美刀回到车上，车子从灯光笼罩里滑进夜色。他把录音机拿了出来，开始口述关于江诚的事。他口述的时候倒是从不磕巴，完整的句子和舞台剧演员般的腔调嗓音就像舞池的灯光丝滑地流泄出来。
“江诚这个人，只要你见过他就不会忘记他，从第一眼开始你就知道他与众不同。明明只是一个后台的工作人员，却比电视台里所有的男主持人男明星都要显眼，因为他走路时的模样，轻飘飘地像踩在云上。电视台里人们忙碌着，他穿插行走在里面，显得松弛慵懒却矜贵优雅。节目录制之后，他邀请我喝酒，我便知道他是如何与众不同的……”
拌蒜加葱虚饰其词情节渲染向壁虚构，说得跟没有把江诚认成别人并踹了人屁股一脚这回事似的。读者要是知道真相，那必然是不会相信这第一眼能有多与众不同，毕竟作者本人第一眼都能把他跟别人弄混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小李美刀不会写名字，江诚也说他不会上网，读者也看不见的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