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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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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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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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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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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4

【砂金x你】跟前夫哥复合的可能性很小,但不为零

Summary:

*现代pa,全文1.4w,来点小孔雀勇敢追爱。

*剧情存在私设,流水账记事,想到什么写什么。内含列车组/星核猎手友情客串。

*可能有些狗血,但是给我写爽了。

Work Text:

 

  00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你正趴在沙发上看综艺。开拓者腿上放着电脑,肩膀耳朵中间夹着个手机,眼睛和嘴都没闲着。

  电话里,三月七语气兴奋,兴致勃勃地和你分享最近新追的网剧。还说下次见面要办个“偶像剧鉴赏大会”,列车组全体成员都得参加,每人推荐一部,必须上台表演,丹恒也不例外。

  “感觉丹恒会碎掉的。”

  你想象了一下可能出现的场景,难得良心发现,帮着说了句话,“要不还是放过他吧?小青龙的命也是命。”

  三月七不依不饶:“那怎么行,集体活动当然要积极参加啦,成天闷在房间会变成傻瓜——杨叔说的!”

  “杨叔最好真说了。”你道。

  “咱能撒谎吗?杨叔就是这样说的……诶,你那边啥动静?好像有人敲门?”

  三月七不明所以,恨不得挤进电话里亲自过来看看。

  “哪有,你听错了吧,我怎么没——”

  你从沙发上跳下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挪到门边,随手一拉,立马没了声音。

  

  01

  “终于开门了,叫我好等。”

  浅金发色的青年立在门口,身体前倾,还维持着敲门时的动作。一见你,对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砂金拖着行李箱,侧身就要往门里挤,用的还是相当自来熟的语气,仿佛你家就是他家:“来来搭把手,帮我拿两个行李,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有点搬不过来。”

  “站住,我答应让你进门了吗?”

  你抬脚把门卡住,不让他往前一步,“私闯民宅犯法,我有权利报警的,砂金先生。”

  尾句的语调很重,喊出对方名字时,开拓者几乎在咬牙切齿了。

  砂金果真乖乖不动了。

  青年人放下手中的行李袋,思索片刻,笑盈盈道:“是吗?可如果没记错的话,买房的时候,好像是我出的钱。一千五百万信用点,全款——哦,别误会,我不是来争房子的归属权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厚着脸皮要回来的道理,你的就是你的。提这一句没别的意思,就是回应一下‘私闯民宅’的指控而已。”

  你翻了个白眼:“哦,你还挺大方,需要我说声谢谢吗?”

  砂金微笑:“诶,别客气,都是朋友。”

  朋友?谁和谁是朋友?是哪门子的朋友?你简直要被砂金气笑了,分开这么久,别的不说,对方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地厚。

  开拓者不肯多纠缠,转过身,“碰”地一声反手关了门。

  “……!”

  砂金猝不及防,被盖过来的门板呼到了脸。若非躲闪及时,估计还得赔上个挺翘的鼻梁。

  

  02

  “发生啥事了?好大一声响,吓我一跳。”

  电话还没挂,三月七一头雾水,隔着屏幕什么都看不到,听见点动静就开始着急,“别不说话呀,是不是有人入室抢劫?坚持住、坚持住,我马上摇人救你——杨叔!丹恒!姬子姐!快来呀,开拓者遭人欺负啦!”

  “别,三月,不要麻烦杨叔他们,也先别抄家伙……”

  你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眼前的问题没解决,还得抽空安抚一下电话对面的好友,“不是什么大事,敲门那家伙我认识,勉强算半个熟人,已经处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真的。”

  三月七、丹恒、瓦尔特还有姬子,你是在某次旅途中结识这群朋友的。

  同一趟列车,同一节车厢,就连目的地也相同,巧得不能再巧,现在想想,那么多个巧合叠加在一起,简直就像上天的安排。

  跨越星球的旅行耗时不短,小姑娘年轻,又是闲不住的性子,得知要在车厢里呆上整整一夜时,当即放下座位后的小桌板,扬言要和同伴们决战到天亮。其余人倒是没有意见,只有瓦尔特婉拒了这份邀请——杨叔是养生达人,作息规律得要命,到点便戴上耳机眼罩睡觉去了,怕是车厢炸了也不会睁眼。

  麻将桌上三缺一,自来熟的三月自然把目光对准了窝角落的你。小姑娘又是求又是请,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你请上桌。几轮麻将下来,原本没有交集的几个人遍渐渐熟络起来,你们一拍即合,聊了整夜的天,临别时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约着有机会再同行。

  说不上是巧合还是单纯地有缘,之后你也碰见过他们几回,在不同的车次。有时是杨叔带着三月,有时是姬子姐领着丹恒,列车组的成员都是热心善良的人,完全不介意身边多个同伴,不如说相当乐意你随行。

  一来二去,你们慢慢发展成了现在这种近似家人的关系。即便平常见不上面,也保持着偶尔通个话报平安的习惯。

  “不成,我可放心不下。你不知道,刚才杨叔在看新闻联播,我跟着听了一耳朵,电视上说现在好多惨剧都是熟人作案,尤其针对独居单身女性,可危险了!不行不行,越说越担心,等着,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叫丹恒开星槎过去救你!”

  三月七听起来跃跃欲试,恨不得下一秒领着列车组所有人闪现过来,把胆敢欺负你的人套进麻袋里胖揍一顿——你确信这是三月做得出来的事。

  朋友们哪里都好,就是老把你当需要照顾的孩子这点不太妙。这会儿就是,害得你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下手。砂金的确有错,但是罪不至死吧。

  眼见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小三月喇叭似的四处叫唤,你只好捂着脸,决定破罐子破摔:“好吧,其实他是我前男友。来谈复合的。”应该。

  开拓者语速极快,稀里呼噜一句话就把事情交代完毕,仿佛讲慢了能凭空去你半条命。

  “……啥?”

  三月七果然愣住了,好半天没说话,要不是手机上显示通话正常,你甚至以为对面震惊到直接掉了线。

  可惜没安静多久,小姑娘就炮仗一般“噼里啪啦”炸开了锅:“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前男友’三个字?天呐、天呐,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一点动静都没有,瞒得真好,连我都不晓得……多说说呗,怎么认识的?谁先表的白?为什么分手?还有啊,他现在怎么好意思跑回来找你——”

  “停停停,三月,别说了。”

  你被这小炮仗问得头疼,赶紧出声制止,“一下抛这么多问题出来,我就是想回答也不知道从哪开始啊……总之这事到此为止,谢谢大家的关心。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有机会肯定当面道谢。哦对,替我带几句话,最近天冷,杨叔记得添衣裳,姬子姐多喝热水,丹恒,还有丹恒,别老板着张脸,多笑才有桃花运——好了差不多就这样,我挂了啊,回见!”

  “诶诶,别挂别挂,我要听、我要听——”

  请求无效。

  开拓者对好朋友的请求充耳不闻,相当迅速地结束了通话。

  

  03

  和砂金的初遇相当戏剧,是非常俗套的英雄救美情节。

  当然了,与常规偶像剧的走向不同,梨花带雨的美人不是你,从天而降的英雄才是。

  解决掉那群乌合之众以后,开拓者收了球棒,打算默默离去。路见不平,随手救了个被对家围堵的年轻男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件积德的好事,匹诺康尼官方该给你颁个“最佳路人奖”。

  可你没料到一时好心居然给自己招来个大麻烦——砂金缠上了你,一口一个“朋友”地喊,非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愿意跟你回家,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什么都行,他很擅长这些。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任何一个宇宙守法好公民碰见都会愿意伸出援手的。”

  你对此表示存疑,别的不提,单看对方那身金贵的行头,就得对他说的话打个问号。无事献殷勤,要么有求于人,要么另有打算。再者说,身上满是名牌和珠宝的人,怎么可能缺地方住。开拓者本来就没有挟恩图报的打算,于是拒绝得干脆。

  “朋友、朋友,请留步,或许我们还能再谈谈?”

  砂金拎着沉甸甸的手提袋,快步追了上来。他不死心,用商量的语气继续道,“我知道刚才的提议有些越界,你心生警惕也应该,我为我的唐突道歉。这样,我换个说法,听说你刚搬到匹诺康尼不久,还在适应环境。我对这倒是熟悉,可以做你的向导。或者你缺室友吗?帮忙分担房租的那种——我很有钱,不会拖欠房租的。”

  对方态度诚恳,就差没有指天发誓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你看着他,答非所问:“但是先生,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小问题,多聊几句不就认识了。我对自己的社交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砂金笑道,“朋友,说实话,我相当佩服你这无私助人的品质。出门在外,谁不想多结识一些可靠的伙伴呢?不妨给我个机会,保证不会让您吃亏。”

  话说得好听,可惜开拓者主打一个油盐不进:“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习惯独来独往,多个人不习惯……”

  从中介那租下的公寓的确很大,一个人住绰绰有余,甚至还有闲置的房间,多来一个也没关系。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截止到现在,你们总共也就见过一面。谁会放心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登堂入室?

  “我可以付房租。”

  砂金接话倒快,他掏出手机,在四方的小屏幕上戳戳点点,“十万一个月够吗?或者你开价?”

  开拓者:“……”

  开拓者:“够够够,行李在哪,拎包入住。”

  ——但话又说回来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04

  “凑合穿吧,可能会有些卡脚,没办法,按着我的尺寸买的。”

  你把人领进家门,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棉拖,拆了外头的塑封袋,往砂金脚边摆。这人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穿了往里走。

  客厅、厨房、卧室、阳台、还有卫生间……砂金东瞧瞧西看看,没一会儿就把你家逛了个遍。他似乎对自己的新居所相当满意,走到哪夸到哪,连摆在阳台的那盆蔫巴巴的多肉也得了一句“真有精神”。

  ——虽然知道这些大概率是客套话,但你还是相当受用。谁不喜欢被人夸奖呢,何况对方就是有把假话当作真话说的本事。

  你原本以为身边多了个生面孔,适应起来需要一段时间。然而事实是几乎在砂金搬进来的当天,你就相当顺利地接受了他的存在。

  新室友是个光杆司令,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没有。衣服就一套,瞧着气派,穿在身上金光闪闪的,像开屏的孔雀。实际上洗完澡都拿不出第二件替换。衣服是这种情况,更别说洗漱用具和其他日用品。好在你租的房子地段不错,附近就是商场,缺什么下一趟楼就能解决。

  你提议带他出门逛逛,顺便挑些生活必需品回来。牙膏牙刷漱口杯之类的东西家里还有,全是崭新的,没拆封过,如果对方不嫌弃粉扑扑的配色,凑合一下也能用。但总有凑合不了的东西,总不能连衣服也从你这借。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愿意借(看在信用点的份上),砂金穿不穿得上还是问题。

  多么贴心的提议,但是被砂金拒绝了。你向对方询问原因,结果却被岔开了话题,砂金非说现在网络购物这么方便,手机上买完送货上门就好,何必多跑一趟。

  开拓者试图和他讲道理:“先说好,我家的规矩是脏衣服不碰床,睡觉之前必须把自己收拾干净。就算你现在下单,衣服最快也得明早才到。远水救不了近火,你要还是坚持,今晚只能穿我那套长颈鹿睡衣睡觉了。”

  “我不介意呀,多好看的款式,穿着也舒服,朋友,你真有眼光。”

  砂金表示接受良好。他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金发往外走,身上穿着的正是你先前买大了又懒得退的那套连体睡衣,毛茸茸、金灿灿的,不仅帽子上长了一对犄角,背后还坠着条长长的尾巴。

  睡衣的裆线很低,砂金迈不开腿,只能在客厅里慢慢地挪,他一动,身后的尾巴就跟着左摇右摆。看久了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随便你,吹完头发记得把卫生间收拾干净。”

  你拿砂金没辙,干脆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去了,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事实证明,长得好看的人审美不一定高。

  砂金的新睡衣第二天就到了,金光闪闪,花里胡哨,看着就富贵。据说衣服原料来自仙舟罗浮,寸布寸金。价格比外观漂亮不知几倍,打眼望去,标签栏上的0多得叫人咋舌。

  你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件普普通通甚至有点丑的衣服凭什么能卖到五位数——砂金甚至买了不只一件,据说是因为衣服不好保养,总得送到最好的干洗店打理,太麻烦。干脆多买一些备用,穿皱了可以直接扔。

  头发是金的,衣服是金的,就连脚上踩着的棉拖也被换成了浅浅的金色。砂金从头亮到脚,简直像个行走的小金人。开拓者勒令对方不准穿这身在自己面前晃悠,否则晚上会睡不着觉——说了也不改,砂金嘴上答应,临睡前又穿着那身人间富贵花在你眼皮底下溜达,赶都赶不走。

  你特意就此情况在网上发了个提问帖,标题是“室友总爱穿得花里胡哨往我面前凑是什么原因?”网友们纷纷献计,热评第一说这种情况叫孔雀开屏,要么对你有意思,要么纯粹在臭美。你当时坚定地认为砂金是后一种情况,长得好看的人臭美些也没什么,谁叫人家有这样的资本。后来交往了才明白,原来有些人那么早就已经起了心思。

  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坚持下来。

  小孔雀朝三暮四,扭头就飞到别的地方,朝别的什么人开屏去了。

  

  05

  敲门声又响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

  开拓者不搭理,就那么把人放门口晾着,想要对面知难而退。你不知道砂金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理直气壮地站在你家门前,一副随时准备登堂入室的架势。

  对方有什么目的?你不清楚,但是只有一点能够确定,你不想放他进来,不愿意。

  即便这曾经是你们共同的家。

  先前还在交往时,你也曾脑袋一热,做过半夜三更把人赶出家门的事,无论对方怎么敲门都没松口。

  你本以为他会找个地方舒舒服服过上一晚,等你气消了再回。砂金是商人,平常又表现得这样精明聪颖,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

  事实证明你还是不够了解对方。

  后半夜你睡不着,从床上掀被子起来,幽魂一样走到玄关处,鬼使神差打开了门。楼道里设着灯,而且还是声控。甫一开门,便“啪嗒”一声亮了起来。

  门口蜷着个人影。没有枕头没有被褥,青年人靠在墙角,身上仅披着件单薄的外套。砂金闭着眼,睫毛一抖一抖的,睡也睡不踏实。他竟在外头生生守了一夜。

  开拓者哪见过对方这幅狼狈模样,顿时又好气又心疼,捏着那张漂亮的脸往两边拽。砂金一时吃痛,醒了也不忘装可怜。小孔雀半合着眼,脑袋一歪,巴巴往你腿边靠。张嘴就是“我错了”和“对不起”。一句句话软刀子似的,直往人心里戳。

  你最吃软不吃硬,哪受得住这种程度的撒娇,登时什么气也没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无家可归的小孔雀领进了门。

  进了门一切都好办。要不怎么说商人的嘴巴最厉害,甜言蜜语加赔礼道歉,一串连招下来,哪有哄不好的人。砂金的计谋大获成功,听到最后,连你自己都忘记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和他置气了。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你心里的确有些在意,只有一点点——这回对方能坚持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总不能故技重施,又打算赖在自家门口过夜。

  今时不同往日,装可怜这套对你再起不了效果。

  开拓者本来下定决心不再理会,结果墙上的挂钟指针堪堪转过半格,外头就彻底没了动静。说不清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你在玄关处等了又等,还是一点声响也没有。意识到对方已经放弃之后,原本还算晴朗的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

  开拓者吸拉着拖鞋默默挪回客厅,把自己摔到了皮质沙发上。手提电脑里还在播着先前那档综艺,主持人不断往外抛着包袱,你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累得慌。

  

  06

  你们的分手不算体面,当初没把事情闹大已经仁至义尽。

  诚然,砂金足够慷慨,足够大方,性格圆滑,又擅长与人交往,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完美的室友兼伴侣。你们曾经有过一段热恋期,在同个屋檐下分享一切——床铺,衣柜,早安吻,成对的漱口杯,以及彼此的身体。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没有天然契合的恋人,就像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大相径庭的价值观,截然相反的生活习惯,并不重叠的社交圈……新鲜感淡去以后,问题逐渐浮出水面,原本能够忽视的矛盾逐渐变得难以忍受起来。问题无法磨合,就注定成为感情上的阻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砂金开始频繁外出,最长的时候,一走就是半个月。究竟是哪个星球信号那么差,电话也打不通,全靠一天一条的短信交流。直到对方出差结束,拎着一袋子不知是特产还是什么的东西回家,你才有机会和他说上话。

  你不是没问过他究竟都在忙些什么,为什么总要出差。这时砂金就笑,和你说:没什么,都是公司委派的任务。开拓者倒还想问,往往话没出口就被对面唇碰唇堵了回去。灯一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香水味。甜的,热的,闻了叫人头脑发晕。你一下就懵了,回过神时早和对方滚进了一个被窝里。这事于是在床上翻了篇,稀里糊涂让他混了过去。

  可惜此举治标不治本。砂金没安分几天,就又开始我行我素。

  开拓者忍不下去了,于是在对方不知道第多少次以工作为由拎着公文包出门时,把电话打到了星际和平公司。公司派头果然够大,电话总是占线,光是彩铃就让你听了五分钟。好不容易才接通。

  “您好,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

  电话对面的女声活泼清亮,“我是干部托帕,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找砂金,可以让他接电话吗?”

  “砂金?”托帕闻言一顿,语气相当疑惑,“我没记错的话,砂金早些时候申请了年假,这几天都不在公司啊。您确定要找的是他吗——喂?喂?您好?”

  开拓者相当平静地挂了电话。

  

  07

  “欠我一个人情哦。”

  骇客少女一心二用,边和你视频还能边打游戏。拇指大的小人在她的屏幕上蹦来跳去,时不时蹦出几个技能特效,“下次回家记得给我带公司的游戏卡带,要最新发行的那种。”

  你通过一些手段查到了砂金的行踪。除了公司以外,他最常去的地方是某个偏远的星球,虽然比不得匹诺康尼这么出名,但还算发达。银狼告诉你,砂金在那购置了一套房产,是个带后院的复式楼。院里摆了一架秋千,门外还特意开了两块地做花圃,温馨得像个小家。即便砂金不在,房子里也总亮着灯,应该是有人常住。

  “地方太偏了,信号不好,你这对象也是有意思,居然刻意花了心思来防范,假脸假地址假身份,连房产证上的名字都是捏造的。存心不想叫人查到。哼,还好我技高一筹。目前能确定的是房子里的确住着人——女人。或许还有个小孩?刚出生没多久。”

  银狼耸着肩,一口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我在砂金的购物软件里发现了【儿童奶粉】和【女式香水】的浏览记录——如果你没不声不响给卡芙卡添了个外孙或外孙女的话,这些东西大概率就是往那边的‘小家’寄的。”

  “我查到的就是这些,再多就爱莫能助了。要我说,你也别太伤心,大不了换一个再谈嘛。宇宙里那么多两条腿的男的,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小姨想了又想,绞尽脑汁也没憋出几句安慰的话,于是干脆开始胡说八道,“实在不行内部消化一下呗。刚好阿刃也单着,你俩凑合凑合得了。都是知根知底的人,除了年纪大点,配你还是可以的。把你交给他,卡芙卡应该也放心。”

  “退一万步讲,要是又出现脚踏两只船的情况,至少我和萨姆能第一时间冲过去把他‘咔嚓’掉替你出气。怎么样,考虑考虑?”

  “谢谢你,银狼。”

  开拓者大为感动,然后挂断了视频——出发点很好,但是建议先别出发。影响你和刃之间纯洁的舅甥关系。

  

  08

  之后的故事情节就相当老套了。

  信任危机出现以后,你们的关系急转直下。忍耐,等待,质问,争吵,分开,放在偶像剧里能演上二十集的剧情,你和砂金全部经历一遍总共只用了五天。

  起初对方表现得还很游刃有余,以为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摩擦,服个软,撒个娇,道个歉就过去了,和先前的每一回没有分别。直到你把那个远在几百光年外的地址摆上了桌。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你调查我?”

  砂金变了脸色,他看着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

  “不要把过错全部归咎到我的头上,砂金。我倒想问问你,假如我没有这么做,你打算把这件事瞒到什么时候?”你道。

  “我没打算瞒你……”

  砂金张了张嘴,平常明明舌灿莲花,临到这时,真要他开口了,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吗?”开拓者被他的态度惹得发火,语气也重了起来,“先前我问过你那么多回,为什么不坦白?非得查到这个地步才承认。满嘴谎话的骗子,谁还敢信你?”

  砂金毕竟是个商人。口蜜腹剑、趋利避害才是商人的本能。你早该意识到的。为了共同的利益逢场作戏,可以;谈一场你情我愿的恋爱,也行;玩腻了,觉得无趣,想要跑去别的地方找些刺激,自然也不会迟疑。

  “好了,我不想再吵,就这样分开吧。”

  你长舒一口气,平静宣布道。

  “……什么?”砂金眼眶微红,直愣愣地看着你,似乎没预料到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的额上全是汗,就连手也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慌张:“别这样、别这样,我可以解释,房子里住的是——”

  “很抱歉。”你打断了他的话,“是谁都可以,和我没关系了。”

  开拓者望着那张昳丽的脸,头一回感觉到了厌倦。

  

  09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弹出个聊天框来。你解了锁屏去看,原来是三月。

  三月七:【宝,你家附近有星槎停靠点吗?】

  三月七:【我们在路上啦,很快就到。】

  三月七:【记得出门迎接哦。】

  你把手机看了又看,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这才过去多久,列车组居然真拖家带口过来拜访了。好一群雷厉风行的朋友。

  开拓者这么想着,给对面回了个线条小狗表情包,叫他们注意安全——主要是让驾驶员丹恒注意安全,别又因为超速扣分。

  本来驾照上的分就没剩多少,再扣得估计得从头开始考。

  三月七发来个自制表情包,一看就是现拍现p的:丹恒坐在驾驶座上,神情专注,除开乱七八糟的特效贴纸之外,小青龙的头上还顶着行红通通的小字——“今日未超速,请组织放心”。

  开拓者抱着手机笑得震天响,低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打,回了整整三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反手把图存进了相册。

  托三月的福,原本因为往事而沉重的心情总算明朗起来。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离开谁不能活呢?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走走。你换好衣服,拎上包,打算下楼采购点零食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门口果然没人。

  砂金走了,可行李还在。前夫哥搬家的阵仗真大,光是28寸的行李箱就带了三个,列队似的,整整齐齐码在门外,像是存心要给你添堵。门口的过道本就不宽敞,这么一折腾更是显得拥挤,压根没地方下脚,走路都费劲。开拓者在行李堆艰难挪动着,面上平静,心里头早把罪魁祸首骂了一百遍。

  眼见即将脱身,却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箱子。只好认命去扶。弯下腰,凑近了才发现拉杆上居然拴着只小小的玩偶,圆滚滚、灰扑扑的,早就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你觉得眼熟,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个秃了头的土豆——当初之所以买它,纯粹是因为在网上刷到了营销号发的“丑东西大赏”。开拓者不信邪,觉得世界上哪有这么丑的东西,抱着打假的心思激情下了单,拿到手上才发现的确丑得有点超过。小土豆眼小嘴巴大 ,四肢像面条,头上还顶着簇乱糟糟的杂毛。

  放着对眼睛不好,扔了又有点可惜,开拓者一合计,干脆扭头把它送给了什么都要的男朋友。原本你只想开个玩笑,顺便欣赏一下对方震惊或委屈的表情,结果砂金居然不嫌弃,当天就挂上了公文包,时时刻刻带着,出门上班也不例外,瞧着是真心喜欢。

  就是不知道他的同事看了作何感想。

  

  10

  没想到他还留着这个玩偶。

  心里的触动暂且按下不管,你把箱子扶好,一个个摆到角落,确认不会妨碍到其他人以后,这才乘着电梯往楼下去。

  结果买个东西也一波三折,刚出商场就被人拦住了。

  “喂,你,叫的就是你,站住!”

  身着黑衣的男人伸手挡住你的去路,你认识对方衣领上的标志,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小男孩,三四岁左右,金色头发,差不多到我小腿高。”

  黑衣员工说着,冲你一顿比划。

  你摇头,实话实说道:“没有。”

  金头发的小孩没见过,金头发的大人倒是才被你轰走一个。

  “真的?”对方显然不太相信,“你该不会在糊弄我吧?实话告诉你,我是公司的职员,上司家的孩子在附近走丢了,我们特意奉命来找。要是你能提供有用的线索,公司肯定少不了你的奖赏!”

  “不好意思啊,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问一百遍我也还是这个回答。”

  开拓者单手叉腰,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就差没把“那怎么办,要不你报警吧”写在脸上。要论职位,砂金可比面前这个颐指气使的家伙高了不知多少。对方哪来的底气这样和你说话——你连公司的高层都敢怼,会怕区区一个小职员的威胁恐吓吗?

  黑衣人恼羞成怒:“嘿,这是什么态度?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开拓者随手卷起了袖子:“好啊,来,打架我也不带怕的!”

  形势剑拔弩张,你冷笑一声,低头翻起了购物袋,认真思考一会儿揍人的时候是胡萝卜顺手还是白萝卜顺手。可惜凶器还没掏出来,战斗就提前结束了。

  “吃吃吃,吃你个头啊!一会儿没看住又给我惹事!回来!”

  远处传来一声呵斥,穿西装的青年女性匆匆赶来,站定之后,头件事便是道歉。

  “不好意思啊,给你添麻烦了。出现这样恶劣的事,是我驭下不严。这样吧,我们互换一下联系方式如何?后续我将以个人名义向您提供补偿。一点心意,请别推辞,就当是为我这莽撞的下属赔礼道歉。”

  托帕行为得体,气质干练,就连说话的态度也相当诚恳,叫人听着心里舒坦。开拓者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乐意顺着她递的台阶往下走,大度地原谅了对面不讲理的行为。

  收拾完残局,又狠狠训斥了下属之后,托帕掏出手机,相当爽快地往你账上打了二十万信用点。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匹诺康尼居然这样小:“原来是你!”

  “天呐,这也太巧、怎么说呢,砂金不止一次和我提过你……”

  托帕笑了笑,“先前我在公司接到的那个电话也是你打来的吧?因为这事,我那好同事可没少抱怨,非说我当了他爱情的绊脚石。看他那样失魂落魄,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对不起呀。”

  “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对方这么认真,不好意思的人反而成了你。开拓者抓抓脑袋,回道,“你又没做错什么,实话实说而已。就算没有那通电话,我和砂金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的。不必自责。”

  “哈哈,我喜欢你的性格!”

  托帕真心实意地笑了,“说实话,在公司呆了这么久,我都快要忘记怎么和人正常聊天了。你不知道,我的同事们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你和托帕相见恨晚,手挽着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兴致来了,甚至想邀请对方上你家做客。

  “谢啦,可惜我这还得替同事干活,走不开身。”

  托帕婉拒了你的提议,承诺下次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顺便带上她的好搭档账账。

  

  11

  告别托帕之后,开拓者拎着两大袋采购到的东西回了家。

  你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欲开门,刚低头就被蹲在角落里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什么人?!”

  “……!”对方似乎也被你吓到了,迅速低下头,金灿灿的脑袋直往膝盖里埋,像只受惊的雏鸟。

  “啪嗒”一声,过道里的白炽灯应声而亮。正好方便了你借光去看。不请自来的家伙瞧着年纪不大,就是捂得实在严实,眼睛鼻子全埋着,只露出个圆圆的发旋,小萝卜头一样,安安静静蹲着,也不吵闹。

  今天究竟怎么回事,老碰见堵门的——开拓者笃定自己并不认识这样一号人。但对方毕竟还小,面对孩子,你总是更愿意表现得耐心一些的。

  开拓者放缓了声,用生平最温和的语气循循善诱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蹲在我家门口呀?”

  “萨沙。”

  小男孩从交叠着的手臂里抬起头,看了你一眼,许久才道。

  对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又把头埋了回去,你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

  你把这个名字重复念了几遍,这才继续道:“好吧萨沙,那你告诉姐姐,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呢?迷路了,还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别害怕,姐姐不是坏人,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直接和姐姐说。”

  “不是,都不是。”

  小男孩摇摇头,闷声闷气道,“我是自己跑出来的,没有告诉其他人,也没有告诉妈妈。”

  “你这么做家里人会着急的,他们说不定正满世界找你!”

  开拓者瞬间代入了家属的角色,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闪过了卡芙卡的脸——小时候你因为贪玩,差点被人拐走,好在星核猎手手段通天,硬是把你从人贩子手上救了回来。

  与其说“救”,倒不如说是“抢”。银狼黑进网络,一口气转走了对方所有的资金;刃和萨姆更狠,按着定位追查过去,一个踹门一个清理现场,临走还不忘把对方的窝点炸成灰烬。虽说星核猎手的名声在宇宙里不怎么样,但到底也算做了件好事。

  你被萨姆扛在肩上,全须全尾带回总部时,卡芙卡早就候在了门口。妈咪原本不知在哪个星球上出任务,得了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往回赶,若非艾利欧拦着,她估计也得加入同伴们的营救行动。

  卡芙卡抱着你看了又看,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孩子是否受伤。担忧、关爱、庆幸……直到现在你还记得当时妈咪脸上闪过的是怎样复杂的表情。

  正是有过这么一段经历,你很能理解孩子突然失踪的焦急。

  

  12

  “这样吧,萨沙,姐姐帮你联系一下家里人,让他们来这接你好不好?你会背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萨沙又把脸埋回去了,打定主意不说话,无论怎么哄劝都无济于事。你不敢逼他,生怕问多了适得其反。说实话,这桩闲事你本来可以不管,但把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扔在门口,自己回家实在有些不够人道。开拓者没有办法,干脆也有样学样蹲到了对方旁边,和他一起做对自闭的萝卜头。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离家出走不好。你年纪小,碰上危险或是出了什么事自救都来不及。我一个陌生人都不放心,更何况是你的家人。他们一定非常着急、非常害怕,希望你能安全回家。姐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是不会让家人担心的,对吗?”

  萨沙瞥了你一眼。你知道他在听,甚至已经听进了脑袋里,虽然对方依旧一言不发,至少是个好兆头。

  眼见对方态度松动,开拓者正打算再接再厉,目光落到小男孩麦田一般灿烂的头发时,突然福至心灵——三四岁左右,金色头发,在商场附近走失。每条线索都对得上号,这不就是公司在找的那个孩子吗?

  得来全不费功夫。你当机立断给托帕去了消息,向她简单描述了自己遇见的情况。顺道附上了一张小萝卜头的照片,萨沙拒不配合,你拍不到正脸,所以照片上只有半个金灿灿的脑袋瓜。也不知道托帕能不能认出人来。

  托帕:【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原来跑到你家去了!】

  托帕:【上头催得紧,我这奉命行事,就差没把整个商场翻过来了。还是你和小家伙有缘。】

  托帕:【等着,我马上给他监护人打电话。】

  托帕:【要不还是你打吧,我什么也没做,不好抢这份功呀。】

  对方动作倒快,几分钟后给你发来一长串号码。

  你没迟疑,当场拨了过去,“嘟嘟”几声铃响,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

  对面也许是信号不佳,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起来有些模糊。

  “你好。你家孩子走丢了,现在在我家门口。如果方便的话能尽快过来接一下人吗?”

  “好的、好的。”对面没来由地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古怪,好半天才道,“我会尽快赶过去的,谢谢。”

  监护人似乎不太擅长沟通。你在电话里和他交代了许多东西,萨沙的情况,你家的地址,以及附近的交通站点。但对方最开始的那句感谢以外,几乎没再说其他话。要不就用“嗯”和“好”来回复,仿佛多说一句话会要了他的命。

  监护人是这样的性格,难怪孩子也闷闷的,像个小葫芦。

  

  13

  你陪萨沙在门外蹲了半个小时。

  监护人没等到,倒是等到了去而复发的前男友。

  砂金不知从哪赶来,气喘吁吁的,在你面前站定时,气都没喘匀,一个劲地咳嗽:“抱、抱歉,我来迟了。”

  “没事,反正等的也不是你。”

  开拓者心里装着其他事,暂且没空应付这位前任,于是朝他挥了挥手,“旁边站站,挡着路了。说到这个,门口这堆行李赶快给我搬走,不然我可就当垃圾扔了啊。”

  砂金对此表示抗议:“不行,它们是我的私人财产,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意处置的。还有,你怎么能断定要等的人不是我。”

  开拓者不以为意:“这么多年了,你这自恋的性格能不能改改?我等你?我等的分明是这个孩子的监护人——你是吗?”

  “我是啊。”

  砂金应得干脆,“刚刚你不还给我打电话,让我尽快来接吗。”

  开拓者狐疑:“那是你的号码?你不早就被我拉黑了吗?”

  砂金前科太多,他说的话你信不过。你想了想,用手肘去碰身边的小萝卜头:“萨沙,你今年几岁了?”

  对方倒也没不给面子,老老实实答了:“三岁。”

  嗯,相当配合,半个小时果然没有白蹲。你点头,于是又问:“你认不认识这个家伙?他是你的家人吗?”

  小男孩闻言仰起头,怯怯扫了砂金一眼。

  萨沙有一双独特的眼睛,蓝紫交加,一圈一圈缠绕着,懵懂又纯粹。像树的年轮。也像砂金。此前他一直低着头,你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点微妙的相似。

  砂金张了张嘴,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不过被你一个眼神瞪回去了。理智告诉他目前并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于是小孔雀把话憋了回去,继续和角落里的行李箱窝在一起,假装自己也是个不会说话的漂亮摆件。

  “别怕,姐姐只是放心不下,随便问问。”

  萨沙不开口,你也没勉强。开拓者从购物袋里翻出一盒车厘子,仔细掐掉梗,一个个放进对方小小的掌心,“吃点水果吧,买之前就让老板洗过了,很干净。”

  “谢谢……”小男孩受宠若惊。

  也许食物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萨沙背靠墙壁,慢慢放松下来。男孩告诉你,自己从小跟着砂金长大。记事以来,他的身边除了妈妈,就只有砂金这么一个亲人。萨沙三岁。你和砂金是三年前分的手。世界上哪来这么多的巧合。

  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何况他们长得又那样像,尤其是那双茨冈尼亚人特有的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萨沙就是当初那个孩子吧?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开拓者瞥了砂金一眼,意思是“你还有什么话想狡辩”。所有疑虑串通到一起,总算让你拼出份真相来——有了私生子还敢上门求复合,这么大的乐子,欢愉星神见了都摇头。

  “等等,或许我们之间产生了误会。”

  莫名其妙地,砂金居然听懂了你在暗示什么。他难得失态,从地板上“蹭”地一声站了起来,“麻烦给我一点时间解释,萨沙不是我的孩子——”

  解释?又是解释?

  这副说辞翻来覆去用了多少次!究竟哪回作过数?

  开拓者听了来气:“他才三岁,他能撒谎吗!”

  你捂住萨沙的耳朵,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振振有词:“亏你还是做父亲的人,怎么能在孩子面前说这种推卸责任的话!”

  “他没撒谎,可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眼见情况越描越黑,砂金真慌了,说活都语无伦次起来,“他、他是我姐姐的孩子!是我的亲外甥!”

  

  14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三月七举起手,表情疑惑,“我们刚到,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在争孩子的抚养权吗?”

  列车组的朋友们神色各异,一群人乌泱泱站在电梯前,刚才的话也不知被他们听见了多少。

  

  15

  闹了这么一出乌龙,开拓者自顾不暇,更没心思再和砂金纠缠,简单沟通几句以后,便把萨沙交还给了对方。

  为了防止小三月继续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你提前用水果堵住了她的嘴。不过事情显然没这么简单,虽说解决了三月七这个哇哇叫的小喇叭,但之后肯定还得接受剩下几个人的盘问——尤其是姬子姐和杨叔。他俩瞧着笑眯眯的,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其实相当不好糊弄。想到这你就头疼。

  “来来来,大家别站着了,进屋坐。购物袋里的零食随便吃随便拿,我去冰箱找点喝的,有人要苏乐达吗?”

  开拓者打开门,一边招呼列车组的朋友,一边冲砂金打眼色,意思是叫他赶快带孩子离开,别站这给你添乱。

  砂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擅长察言观色。他弯腰抱起了地上的小孩,冲你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动作还挺干脆。

  “诶,怎么就这样把人放走了!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三月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小姑娘扒住了门,一个劲地往外探,“就这样随随便便让给他了?”

  你扶额,低声纠正道:“什么叫‘让’啊,那本来就是人家家里的孩子。和我又没关系。”

  “啊,原来是这样?刚才我看你俩一左一右围着那个孩子,气氛剑拔弩张的,还当是为了小孩吵架呢。”

  三月七拍着胸脯,瞧着还有些失望,“哎哟不行,心情好复杂,害我白期待一场,差点以为自己要当小姨了——诶,应该是喊小姨吧?”

  小青龙点头:“按辈分来讲是这样的。”

  “呔,不许诋毁我的清白!”

  你没想到丹恒也跟着添乱。开拓者伸出手,同时揪住这俩家伙的脸,用力往外扯,“否则叫你们知道知道我银河球棒侠的厉害!”

  “只是实话实说。”

  小青龙不肯屈服,脸都被掐红了还要维持他那酷哥人设。

  三月不像他,才没那么多包袱,果断选择举手投降:“不嗦不嗦了,你阔爱放手,口水要流粗来了——”

  列车组的朋友们只在你家待了一个下午,晚饭都没吃,就打算离开。三月说他们是抽空跑出来的,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和帕姆报备,要是列车长发现一觉醒来车厢空了,指定满世界找人。他们得在帕姆睡醒之前赶回去。

  “来得及吗?匹诺康尼距离列车还挺远的。”

  你把朋友们送到附近的停靠点,目送他们往星槎上走。

  “放心吧,肯定来得及的,别小瞧了我们‘宇宙第一车神小青龙’啊!”小三月信誓旦旦道。

  丹恒叹气:“请不要给我取这种奇怪的外号。”

  开拓者:“……”

  怎么说呢,你担心的就是这个。

  

  16

  好不容易把朋友们送走,忙碌一天的开拓者总算闲了下来。你在外头随便找家餐馆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之后才往家走。

  走廊的灯没亮,过道既黑又窄,只有远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还在闪烁。你提着打包的剩菜,腾不开手,只好摸黑找门,事态神奇地相似,你又在门口瞧见了模糊的影子——这回是大人。

  开拓者动作一顿,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你和对方今早才见过,不至于认不出来。开拓者不说话,对面也跟着保持缄默。

  一时间,就连走廊里的空气都诡异起来。

  “萨沙呢?”你率先打破了沉默。

  “拜托同事帮忙送走了。”砂金答。

  ——不用问也知道,那位随叫随到的万能同事一定是托帕。

  “那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开拓者明知故问。

  “我就不必了。”砂金摇头,“萨沙长大了,姐姐的病情也逐渐好转,我继续待在那里不合适,也不方便。我想搬回来和你一起住。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开拓者听着有点动容,但没表现出来,面上还是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是吗,可我不记得答应要收留你。”

  “我可以给房租。”砂金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十万一个月够吗?我很有钱,不会拖欠房租的。”

  他仰了头,就这么直直看你,用的还是最开始的那副说辞。

  “三年前就是这个价,三年后还纹丝不涨,砂金先生,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越活越小气了。”你道。

  “好,是我考虑不周,忘记算上通货膨胀了。”

  砂金忍俊不禁,好像这个冤大头当得还挺乐在其中,“那二十万?三十万?或者你开价,我立刻打钱——啊。忘记我转不了帐了。”

  你心中警铃大作,疑道:“怎么可能!你该不会反悔想赖账吧?”

  “是真的,我不会因为这点小钱骗人。”

  砂金眨了眨眼,面上表情不似作为,他把手机递出,示意你低头来看。青年人的语气平平,仔细听好像还带了点委屈,“劳驾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一下呗,房东小姐。”

  聊天记录长长一条,拉也拉不到头,一眼望去,聊天框里挤满了红彤彤的感叹号,密密麻麻,亮得刺眼。

  “原来还有这事,你不说我早忘了……”

  开拓者后知后觉有些尴尬。你背过身去,捧着手机鼓捣,不多时,就把黑名单里唯一躺着的账号给拉了出来,“现在可以了。”

  砂金试着给你发信息,红色感叹号果然消失不见。小孔雀高兴了,真情实感笑起来:“钱转过去了,确认一下吧,房东小姐。”

  你闻言照做。聊天框一开,跃入眼帘的就是橙黄色的转账通知。

  砂金似乎给你发了许多消息:“早安”“午安”“晚安”,“整理资料,半小时后开组会”,“又遇见难缠的客户了,工作好累”,“姐姐的病情逐渐好转,很快就能出院,只是萨沙一直闹腾,小孩真难带”……

  把人放出黑名单后,那些攒了好多年的消息便叮叮当当一股脑往外涌。最近一条消息的发送日期在今天凌晨,写的是“正在收拾行李,马上就去见你”。

  你发誓自己无意偷窥对方隐私,只是没想到砂金居然有把前任的聊天框当树洞的癖好——或者说习惯,还恰好让前任本人瞧见了。他没尴尬,你倒先一步无所适从起来。开拓者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收到了吗?”砂金问。

  “嗯,收到了。”你总感觉这话还有别的意思。

  开拓者但没点破,生怕是自作多情。

  

  17

  “那就好。”

  砂金的语气很轻,带了点不明显的鼻音,比起商量,倒更像是在撒娇,“朋友,看在我这么大方、这么听话的份上,能不能给些奖励?”

  “免谈。”开拓者不假思索,拒绝得倒快,“租客向房东交钱天经地义,你怎么好意思开口?”

  “小要求,不过分的。”

  小孔雀望着你,巴巴道,“总不能叫我白遭一趟冤枉。”

  “……好吧。”

  眼见账户余额肉眼可见地“蹭蹭”上涨,开拓者妥协了,颇有几分拿人手短的意思,“想要奖励可以,重新搬回来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得把当初没解释完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讲给我听。我酌情考虑。”

  砂金欣然点头:“可以。只要你还愿意听。”

  时隔多年,你终于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迟来的真相。

  房子是砂金为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购置的,之所以隐藏得那么严实,是为了保护姐姐和外甥的安全。砂金的姐姐温柔坚强,父母双双去世后,是她一手将砂金养大。可惜姐姐运气不好,碰上了人渣。

  前姐夫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面上装得绅士,背地里却暴躁易怒,喝了酒便对妻子动辄打骂。彼时砂金正值考核期,通过就能升入公司高层,姐姐不想让唯一的血亲担心,自己的情况一句也没向弟弟提起。

  直到某次因为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她才发现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姐姐决定反抗。她向丈夫提出了离婚,打算自己带着孩子生活。结果这个提议惹怒了对方。她被盛怒中的男人推倒在地,险些一尸两命。

  医院把电话打给了她的紧急联系人——直到这时,消息才彻底瞒不下去。砂金推掉了手上所有的工作,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姐姐身边,替她料理好一切。包括处理那位道貌岸然的“姐夫”。

  “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姐姐的心理出现了一些问题。她……她……”

  砂金吸了口气,似乎想要用这个动作缓解内心的痛苦,“她得了抑郁症,成天以泪洗面,整夜整夜失眠,情绪也不稳定。她不许任何人靠近,包括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萨沙出生。”

  “我很愧疚。因为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出现。姐姐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必须照顾她、保护她。这是我的责任。姐姐的事,我本想着越少人知道越好,过分嘈杂的环境对她的病情没有好处。”

  “但我错了,你也是我的家人。”

  砂金道,“我不该对你隐瞒,不该三番两次地搪塞敷衍,害得你产生误会,害得我们就此分开。对不起。”

  开拓者有些心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非要追究的话,我也有责任,怪我当初没问清……”

  但凡多问一句或是多给他一点解释的时间,那么也许不至于走到分手的地步。想到这一点 ,你也要跟着愧疚起来。

  “那你抱抱我吧。”

  砂金没有错过心上人的动摇。

  他冲你张开手臂,恳切、真挚地请求道,“我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多糟糕——虚伪,轻浮,花枝招展,装模作样。‘砂金是个该死的赌徒’,我从不否认这句话。唯独在这件事上,唯独对你,我拿不出其他筹码,也承受不了失去。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商人多么聪慧,多么精明,说出的每句话都像承诺。

  “很抱歉,对不起,请原谅。假如你心里还有我的一席之地,假如你仍愿意宽恕或是接受,请给我一个拥抱吧。我会好好珍惜的。”

  “装可怜这套对我无效……”

  开拓者努力维持冷漠果断的前任形象,但最后还是败给了那双奇异的蓝紫色的眼睛——说话间,砂金又往你账上打了十万信用点,像是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

  算了,算了,台阶都递到脚下了,不顺着往下走还能怎么办呢。

  放不下的又何止对方一个。

  “十万信用点买一个拥抱,砂金先生真是出手阔绰。”

  你叹气,到底还是抱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