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说,我用小石子扔他。
他们决定我的我分开。
他坐在阴影里,只给我一个沉默的侧影。
我即刻发了火。
我的影子流不进黑暗里,他的影子却非要和墙、拖把、扫把、排球和地板烂在一起。
我想象他做揉捏的动作,揉捏某种东西,锅里变质的米饭,灰白色的某些东西顺着他的动作流进影子里。
馅料是影子,他说。影子才是馅料。
假设他吞下我,那么他就会成为我的嵌合体。
那你想让他吞下你吗?
邀请函问。
不想。我说。青训营邀请的是强者。它寄给了我,却没有寄给他,这就证明我比他强。我将以此嘲笑他直到我们走入坟墓。
那你想让他吞下你吗?
邀请函问。
想。我说。向世界宣告我们存在以前我们就呆在一起,成长的每一天每一年我们都待在一起,他人的指代和描述里我们也待在一起。如果我们死去,被谋杀,成为两具待认领的白骨,我的脚上会系上他的名字,他的脚上会写上我的名字。如果我们死去,顺应命运,我会被放进他的墓穴里,他会被放进我的墓穴里。也许我们干脆会被合葬,诚然这很恶心。两份量的灰烬倒在一起,连颜色也相同。我们是“宫”字的左边和右边。当我们回到最初,只有我们分得清我们,而我们都是我。
喂,蠢猪。
你不觉得很不甘心吗?
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你应该在看到的那个瞬间就开始愤怒地咆哮,找墨水涂掉我的名字,让我去不了;你应该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给你的名字涂上胶水,用镊子贴到我名字上,反正我们只差一个字;你应该趁我睡觉的时候把头发染成金的,在报到前的一天打晕我,冒充我。这可是青训营,我赢了,我、超、过、你、了。
白痴。
我说。
¹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我知道他就像他知道我,我真不想承认他知道我,但他确实知道我。我是诞生即死亡的怪物,我是我的半身,我在活着的第一个瞬间被撕裂成均等的两半,我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滴血液都和我的半身藕断丝连,如果我死了,我会在他的身上复活,如果他死了,他会和我同享一份呼吸,这个世上只有另一对兄弟可以杀死我。
巨人将我们剖开,里面流动着相同的湖水。
但你不知道。我说。
我不打算继续打排球了。
于是他开始恨我。
喂。
干嘛。
你吵什么?
我觉得他说话总是叫人匪夷所思。
我没说话。
喂。
我说,我用小石子掷他。
他们要把我分开。
我坐在聚光灯下,看见他睡在阴影里。
我即刻发了火。
我的影子流不进黑暗里,他的影子却非要和墙和拖把和扫把和排球和地板烂在一起。
我想象他做揉捏的动作,揉捏某种东西,某一锅变质的米饭,灰白色的某些东西顺着他的动作流进影子里。
假设他吞下了我,那么他就会成为我的。我的。
那你想让他吞下你吗?
邀请函问。
不想。我说。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如果有,那么一片会成为标本,一片会成为化石。这会成为我此生苦难的开端。
那你想让他吞下你吗?
邀请函问。
想。我说。向世界宣告我们存在以前我们就呆在一起,成长的每一天每一年我们都待在一起,他人的指代和描述里我们也待在一起。如果我们死去,被谋杀,成为两具待认领的白骨,我的脚上会系上他的名字,他的脚上会写上我的名字。如果我们死去,顺应命运,我会被放进他的墓穴里,他会被放进我的墓穴里。也许我们干脆会被合葬,诚然这很恶心。两份量的灰烬倒在一起,连颜色也相同。我们是“宫”字的左边和右边。当我们回到最初,只有我们分得清我们,而我们都是我。
但我们确实不同。
但我们确实不同。现在我十七岁,命运会赋予两个灵魂的相同开端,自然也能使他们分开。我享受咀嚼食物的满足感就像他享受控制器排球的满足感。既然一定要做个区别,就像我和他加入的那些补色剂那样,那么我是分离的意志,他是聚合的意志。命运早在我们推开理发店门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即将来临,或许还要更早,那会儿我和他刚刚出生,胎毛柔软而稀疏,一个向左旋,一个向右旋。他站在我左边,我们注定会在一起,他站在我右边,那么我们注定要分离。
生时虽然是一个,死时却不会再融合。
我不甘心,但我不甘心的是,我并没有那么不甘心。
他说。
脑抽。
我嗤之以鼻。
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我知道他就像他知道我,我真不想承认他知道我,但他确实知道我。我是诞生即死亡的怪物,我是我的半身,我在活着的第一个瞬间被撕裂成均等的两半,我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次眨眼每一滴血液都和我的半身藕断丝连,如果我死了,我会在他的身上复活,如果他死了,他会和我同享一份呼吸,这个世上只有另一对兄弟可以杀死我。
巨人将我们剖开,里面流动着相同的湖水。
你这头蠢猪。
我咬牙切齿。
于是有一个陌生的意志降临了我,它操纵了我的动作,让我握起右拳,让我熟练地蓄力,让我攻击他。这并非我所愿,但我觉得无所谓,算了,打完以后再和他解释好了,虽然他回复我的绝对是拳头而非质问,我的解释注定憋死在肚子里,像那盒布丁那样,这一拳会是战斗的号角而非总结,我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我,所以这一切必然发生。
哐、当——
我击中了他。
哐、当——
镜子碎了。
于是有一个陌生的意志降临了我。
它操纵了我的动作,让我握起右拳,让我熟练地蓄力,让我攻击他。这并非我所愿,但我觉得无所谓,算了,打完以后再和他解释好了,虽然他回复我的绝对是拳头而非质问,我的解释注定憋死在肚子里,像那盒布丁那样,这一拳会是战斗的号角而非总结,我了解他正如他了解我,所以这一切必然发生。
哐、当——
镜子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