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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刷完牙,打着哈欠走到餐桌旁,发现盘里有三个煎蛋。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她问。
“说来话长。”叶修擦过手,把围裙搭在椅背上,“想给你煎个蛋,煎糊了。”
陈果拿筷子戳:“第二个也是糊的。”
“事不过三嘛。”
叶修耸耸肩,陈果到底憋不住笑,眉飞色舞地拍桌子。
“大神的手也有极限啊。”
“没错,”叶修附和,“拿得了鼠标,拿不了锅铲。”
第三枚蛋外形优异,边缘翘起焦黄脆皮。陈果用勺子浇上酱油,再小心地往碗里托。稍一拉扯,溏心便汩汩外流,配着米饭吃,入口即化,熟悉的家常味。她想起父亲的手艺。小时候,她总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蛋出锅。
“大有进步!”陈果竖起大拇指。
“老板教得好。”
“有这功夫,前两个怎么会煎坏呢?”
叶修嚼一块馒头,认真思考:“翻面晚了。明明有掐表。”
“不够不够。”陈果说,“明显是油太热,下次你拿手掌试。”
她狼吞虎咽半碗饭,筷子又往盘里伸。
叶修连忙阻止:“糊的,别吃。”
“没关系!你看这壳,脆脆的,还挺香。”
“老板可不能委屈自己。”
陈果笑一声,咳一声。“比最开始好多了。”她感慨,“起码不是早餐吃泡面。”
叶修也笑:“我很会泡面的。”
叶修叫她老板,叫得天经地义。他跑到兴欣当网管,自那时起,他们就有层上下级关系,不玩笑,也不严肃。前不久叶修戒烟,陈果把禁烟标识印出来贴桌上,每天吃饭,叶修一边盯那红圈,一边跟她念叨:“老板,今天没抽。”
老板、老板,像无精打采的鹦鹉。陈果看他病怏怏,随时要晕倒的状态,心里忐忑,差点松口。与叶修相关的事,她总想太多。
某次魏琛登门拜访,随手递根烟,叶修摆摆手,没接。魏琛火烧屁股,一蹦三尺高。
“荣耀关服啦?”
“不是……老板叫我戒烟。”叶修有气无力。
烟在眼皮底下,他侧着头,往反方向挪。
魏琛奇怪:“结婚了还叫老板?”
叶修一愣:“习惯了。”
魏琛忧郁地瞥他好几眼,没话说,只得自己去阳台。
陈果正好拿来两瓶可乐。罐是冰的,冻手,心里却热闹。她的脑细胞叽叽喳喳,这个不该,那个不该,不该的事情,数不胜数。
火机开合,然后是风声。魏琛吞云吐雾,叶修窝在沙发上,眼神无辜。陈果拿可乐贴他的脸,而他轻拍她的手背:“看见没,超级自律。”
其实她想抱他。
有人好奇:“她管你吗?”叶修总笑眯眯:“老板当然会管事。”
开始学做饭后,叶修负责买菜。他早起出门,拎个布袋,钱包装袋里,在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我找您买十年了,您的最新鲜,对,之前是我妈……白菜便宜点?”
陈果咂舌:这才第几次见面。
“老太太把好东西给熟客。”他低头整理,“不热情不行呐。”
路过花店,陈果挑中一盆多肉,付了钱,捧在手心。
“起个名字。”叶修说。
“让我想想!嫩绿的,形状有点像毛豆。”
“不如叫兴欣。”
陈果懒得理他。
他们慢悠悠往回走,有时牵手,有时陈果在前面,叶修踩她的影子。麻雀四处蹦跳,小卖部开门进货,一队小孩背书包过马路。阳光穿过常绿树叶,薄如蝉翼。陈果回头,四目相对,很安静。
到家,叶修洗菜、切菜。白菜拆片用盐泡,豆腐分成块,胡萝卜削片,葱姜蒜切碎。三菜一汤,这边水烧开,那边油已热了。厨房欢快地运作。
“从没见你手忙脚乱。”陈果感慨。
“不要小瞧散人玩家啊。”
陈果哭笑不得:“这是哪一套?”
“圆舞棍天击十字斩,哦、等下。”叶修把火调小,“盐是不是多了。”
浅尝一口,真有些咸。
“加点水?”
“再加就成汤了。”叶修说。
“烧干啊!”陈果喊,“豆腐多炖会儿没事。”
叶修点点头,又切点菜放进锅。白净手指握着刀,打碎一片绿色。陈果盯得入迷。
“老板好眼光。”叶修熟悉她的注视。
陈果脸颊发烫,嘴上仍一本正经:“我是好奇。”
她见过这双手摸键盘鼠标,姿态轻盈,像跳舞。它造过荣耀的神,如今又来沾生活的水。指甲整洁,保养得极好。
她问:“遗憾吗?”
“当然会不甘心的。”他说,“人之常情。”
荣耀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他继续玩荣耀,开小号刷本,给工会打装备,陪练职业队,偶尔跟逐烟霞单挑。陈果警告:不能放水。叶修答应,转头往火力线猛冲。干什么?有趣。
兴欣打比赛,他们端着碗看。
“沐橙的屏风又有进步。莫凡这个走位,哎呀!”
视角切换,技能交锋,潘林在问,李艺博在犹豫。屏幕照亮叶修的脸。
他的心跳,陈果似乎能听见。初遇是许久之前的事,在战斗、汗水与眼泪之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将梦想的门打开了。他陪她哭,同她过新年,带她尝夏季的胜利。奇迹是存在的,陈果想。退役后他们去旅行,白沙滩,叶修往海里走,海鸥振翅而飞。时间也在飞。
“豆腐好吃。”她说。
叶修赞同:“特别嫩。确实要煮久一点。”
他满意地扒饭。陈果的心在过山车。荣耀的世界,有人来有人走,江湖气派。
“煮饭,看电视,这种生活,你会不会无聊?”她问。
筷子咣当滑过碗底。正是选手互相试探的空当。叶修伸出手,陈果紧紧握住。
“老板,”他安抚地曲起掌心,“别想太多。”
陈果沉默片刻:“我们去买衣服。”
“嗯?昨天那条裙子很漂亮啊。”
“不,给你买。”
于是去买衣服。量胸围、腰围,挑面料,试一件,换下一件。陈果跟店员比划,叶修孤零零坐在长凳上,踢脚边的皮鞋,仿佛很委屈。
“这套款型不合适,你不觉得别扭?”
“我本来就挺讨厌西装。”他坦白。
“你现在是国家队公众人物。”陈果整理衣领,“别想逃避责任。”
叶修呲牙咧嘴:“脖子要断了。”
“忍着。”
“刚才试的外套就挺不错。”
陈果鄙夷:“我现在明白君莫笑的装备是怎么回事了。”
“完美,”店员说,“符合您的气质。”
叶修困惑地瞧瞧镜子。
“老板喜欢我穿好点?”
“当然……当然!”
谎话。叶修外表如何,她并不在乎。她总能看见,跨越消磨、纠纷,所有丑陋疲惫的时刻,一个年轻人在赤忱地爱着荣耀。
新添的大包小包,陈果没力气,更没心情收拾。她拉过叶修的手,给他涂指甲。两人缩进沙发,枕着肩,搭着腿。上色、抹油,红是一种极浓烈、好像梦境的气味。陈果专注地勾勒,几乎忘记呼吸。秋天流经她的小刷子。
“为什么选红色?”叶修问。
“我喜欢。”
一根接一根,手指变暖,火烧似的。陈果想象一场大火。最低谷的时期,她反复刷叶秋的视频,一叶之秋将敌人连击至死,一叶之秋与大漠孤烟,一叶之秋破繁花血景,天击、龙牙、豪龙破军、伏龙翔天。他的教科书。胜利有红色的味道。
叶修将她的碎发笼到耳后。陈果豁然惊醒。她在出汗。
“没碰到呢。”叶修晃晃手指,“我很小心。”
“我也没在担心。没有!”
陈果大叫一声,抱起化妆盒,转身就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