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赵一酒站在店门前,漠然地瞪着贴在玻璃门上的告示。
“店主新婚蜜月旅行,闭店两月。”虞幸啧了一下,“这店服务挺周到啊,怕顾客饿肚子还一人发一碗狗粮。”
赵一酒抱着手,一言不发地放冷气。今天虞幸突发奇想要出来吃饭——赵一酒觉得只是他不想做饭而已。
于是两个人离开温暖的房屋,转身走向这料峭的寒夜——还因为虞幸说离得不远都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现在赵一酒麻了,冻麻了。
“好吧,看来这家店是吃不上了。”虞幸掏出手机,“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别的店。”
赵一酒看着虞幸扒拉手机,嘀咕着是吃烤肉烤鱼还是麻辣烫,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其实不是第一次了,到一个地方却发现要很久以后才开门。这时虞幸就会说:这里去不了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但他从不说:下次再来吧。
哪怕明天就开门,他也不会说我们明天再来。事实上他不会再去那家店,就好像这家店的歇业告示上写的是“已倒闭”一样。
虞幸似乎终于选定了店,他凑过来让赵一酒也能看见屏幕:“酒哥,日料怎么样?”
赵一酒胡乱扫了一眼,嗯了一下算是同意——其实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同意。
见虞幸划出导航就要拉他走,赵一酒喉头滚动几下,终究吐出一句话来:“下次再来吧。”
虞幸兀得止住步伐,他转过头:“……什么?”
赵一酒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吸气:“等这家店开了,我们再来吧。”
虞幸张张嘴,不知是要拒绝还是要答应,最终他看向自己拉着赵一酒的手,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轻轻地说:“好,我们下次再来。”
就像许下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一样。
2.
推演结束后的休息日,赵一酒发现虞幸最近有些心不在焉,还总是去看台历。
可能是想找回对时间的把控吧,赵一酒想,过了那么多次推演,他感觉时间都混乱了。于是他没有在意,继续享受难得的休息日。
直到某天早上他被虞幸从被窝里挖出来。
且不提他锁了门虞幸是怎么进来的,但他真的很想知道虞幸这么一个爱睡懒觉的人为什么会起得比他还早。
总之,虞幸把他挖出来后,推着他洗漱,按着他换衣服,最后风风火火地拉他出门。
现在他们两个,迎着清晨料峭的寒风,再次站在那家店门口。
赵一酒看了眼手机:6:30,又抬头看看营业时间:8:00~22:00。很好,赵一酒又麻了,不是冻麻的但也快了。
他转头看向虞幸,虞幸这次没有拿出手机找新店铺,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店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赵一酒伸手去拉他:“先去吃早饭……”
没拉动。
虞幸目光晦暗不明,站在原地不动,赵一酒稍微用力,他反而将赵一酒向自己这边拉。赵一酒被拉了一个措手不及,踉跄地撞到虞幸身上。
“啊。”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的惊呼,赵一酒有些懵,看见虞幸转头他才跟着转过头去。
只见一对男女站在他们身后,刚才的声音正式捂着嘴的女人发出来的。男人走过来欢迎他们,赵一酒明白这正是那对新婚的店主夫妻。
在男人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女人走过来给了他们一个鼓励的眼神。赵一酒这时才后知后觉自己仍靠在虞幸身上。
但他没解释,也没起身。
虞幸则回以微笑。
3.
虞幸今天比往日要沉默得多。
他们在店主夫妻的热情迎接下进店坐下,按理来说这么早来吃饭应该仔细考虑一下点什么。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考虑,只是虞幸扫了眼菜单,随意勾了个双人餐,而赵一酒看都不看直接默认。
厨师还没来上班,所以店主夫妻决定亲自下厨给他们做这一餐。两人到后厨忙活,而虞幸和赵一酒就在桌边坐着大眼瞪小眼。
按理来说,如果两个人在等菜的时候不聊天,一般会看手机以缓解尴尬。但是他们没有。
赵一酒不知道虞幸是什么想法,反正他觉得手机没什么可看的。而且……和虞幸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这么沉默的待着,他也不觉得尴尬。
虞幸用手撑着下巴,他看着赵一酒又或是没看,只是空洞的凝视前方。他好像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某一个遥远的时空,他在那里,看着某个景色沉思。
或过了很久,或只一会儿,店主夫妻便携着香气轮流出来上菜。当某个盘子哒得落在虞幸面前,他才恍然惊醒般向店主笑着道谢。店主也笑笑,同他闲聊两句,便回后厨忙碌了。
虞幸目送店主离开,才转头看向赵一酒,他脸上又挂起往日的笑容,只是似乎有些许不同。
“来,酒哥,尝尝,”他将一个餐盘向赵一酒推过去,“为了今天这顿,可等了两个月呢。”
说得好像很在意这顿饭一样。
当女人将甜品端上餐桌,她轻快地笑:“您的菜品已上齐。”说罢,她又将两个小盒分别摆到两人面前:“这是我们蜜月旅行购得的纪念品,随情侣套餐赠送。”
赵一酒正在摆弄小盒里的手链,闻言茫然地看向虞幸。虞幸则冲他眨眨眼,示意他也不知道只是随便选的。
但他们依旧谁也没解释。
女人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说到:“珠子上的符号意为‘永恒’,祝福情侣能够永远在一起。”
永恒。
赵一酒低头看了看手链,又望向虞幸。虞幸捏着他那条手链,神色晦暗不明。那一瞬间,赵一酒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不愿去想,放任那点灵光溜走。
女人又说了些祝福的话便离开了。虞幸将手链放回小盒,对着赵一酒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
“继续吃吧。”他轻轻地说。
4.
虽然没人在意菜,但这家店确实还不错。反正赵一酒是吃饱了,不过在早上吃午餐套餐还是有点奇怪。
两个人走出店门,暖阳细细得撒下光来。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赵一酒将手插在衣兜里,他其实知道虞幸一直在避免谈及未来,他自己也一样。未来,他其实一直不敢想,提及这个词的时候,他眼前总会浮现出叔叔杀死父亲的场景。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未来确实是妄想。
所以他理解虞幸为什么从不作关于下次的承诺。
只是,赵一酒握紧了衣兜里的手,只是偶尔,他希望能有妄想。
“酒哥。”
虞幸忽然叫他,赵一酒紧张了一瞬,随后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紧接着他看见虞幸将什么东西举到他面前,那东西亮晶晶的,在暖阳的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哦,赵一酒想,哦。
“手链,刚刚拿的,我觉得还挺好看的,酒哥要么?”虞幸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大风天的风筝,只要赵一酒挤出哪怕一个“不”的音节,他就会被风吹走。
赵一酒垂眸,他将手从衣兜拿出,向虞幸摊开手掌。一条手链正静静躺在他掌心,象征永恒的符文在暖阳下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