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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09
Completed:
2024-10-28
Words:
17,800
Chapters:
5/5
Comments:
4
Kudos:
25
Bookmarks:
6
Hits:
909

【元与均棋】何人斯

Summary:

*现背无差,存在乱序叙事,OE,请自主避雷
*全文 2w,一发完
*后续《第六种方法》、《题辞》见主页
BGM:《孔雀》-彭坦

一个关于断章的故事

Notes:

“谁都可以遗忘 却不能就此跨越
谁都可以幻想 却无法把它歌唱”

Chapter Text

床头的灯还没关,你明知道智能家居在静候指令,却还是把一双手臂伸出被子。两只手握在一起,借着墙上的投影演小狗,小狗的嘴开开合合,“BIUBIUBIUBIU”地叫几声,身边的人就笑了。小狗让他笑过,你就再变,变成鸽子,拇指和拇指交颈,翅膀遮天蔽日,往他头顶飞。你扭着身子,要在他发间筑巢——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和你说“不闹了”,把离他更近的你的右手抓回被子里,和他贴在一起。

“外边儿凉呢,啊。”

你跟他提过,不喜欢他冲你说“听话”,这样让你感觉自己离他更远。你不“听话”,听话就不会把他扯到你身边。他答应了,自那以后再没犯过。大了十六岁的好处就在这儿:正经话无需多讲,而废话可以任你说上几箩筐。但也是最近刷视频才知道,东北人句末尾音上扬的“啊”,就相当于好声好气地要求,相当于“听话”。你已经偷偷习得了他瞒着你的错误,只是暂存起来,不忍揭穿。

他每带一个“啊”字,你都有办法去变本加厉:譬如前天在客厅地毯上吃完薯片,正好撞上他推门而入,于是用油手去揽他的肩;譬如昨天趁他洗澡在卧室玩声控窗帘,等他出来的时候马上大喊,让全家的窗帘都打开。再譬如今天,不打算收手,就用剩下的左手演孔雀。

拇指和食指拈成喙,剩下三指是头上的翎羽,左顾右盼着,念道“郑迪郑迪,呼叫郑迪。”他回说郑迪不在,连线失败,你就锲而不舍地继续:“棋元哥,请求援助,棋元哥,棋元哥,棋元哥”。到最后他侧过身,一把捂住你的嘴问你要干什么,你用左手掰开,跟他说你要喝薄荷水。

他养在卧室窗台的薄荷,你盯了好些天。

他瞟你一眼,如果那眼神有舌头一定要说一句“真没辙”,很无奈的。他折起身,而你右手一用力,把他扯回来,他则用力把你也扯过去。就这样,两个人开始拔河。他挪一步被你拽退半步,你赖一尺被他扯前两寸,终于把你也从床上扯下来,又把你摁在原地,要你把拖鞋踩好。左脚一只,右脚一只,左手空的,不过右手有他的左手。你和他站在窗前,他掐薄荷的那几秒你忽然福至心灵,跟他说咱们抽空看孔雀去吧,薄荷叶好像孔雀尾巴上的那个眼睛,你觉得像不,棋元哥,其实我没见过真孔雀。

忘了他说的是像还是不像,或者他根本没提下一句。

 

你走上livehouse舞台,哪怕尽力也看不完所有人,但所有眼睛都在看你。也是在那一瞬间,再也无法忍住唾弃自己的心:没有坦白的是,在期待用一种爱去消解另一种,像胃酸一样破釜沉舟,沉默地杀尽一抔蝶的躁动,尽管那爱与爱之间横绝天堑。你说“狗当久了,当一当猫也好”,她们说好;说“不善言辞,少讲话,多唱歌”,她们也说好。本就知道再提什么、再提多少次都亦复如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联想,她们和他的残忍简直如出一辙,都是看上去不会回绝你的那种残忍。 或许爱和残忍本就是一对互文。

把声音从喉咙挤出来的时候,明明其余的感官在钝化,可还是能听见有人在抽气。侧后方的舞台灯把脸舔出很暧昧的明暗关系,那种势态好熟悉,先叫人耳廓发烫,后要人眼眶也发烫,逼到你视线游弋,以此逃避大脑发出的讯号。就这样一首,接着一首,接着一首地唱下去,打一个大众化到所有人都不敢不信你的哑谜。摇滚的间奏里可以合上眼睛摆动身体,心跳被混响渲染到同频的那个瞬间,忽然就尝到一种抽离的清明。

徐均朔漂浮在半空中,注视着舞台上的徐均朔。一一检查好:在唱歌,在肢体表演,在看着某些客体存在,笑。

多多人念,多多人爱,本该是很好的事。但这样看过才知道,舞台上现在真的只有徐均朔一个人。比这更拥挤的舞台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但眼下毕竟还没拥挤到极致,所以徐均朔就是会觉得,这舞台上还残有空余的位置。徐均朔俯身去拥抱徐均朔,不是因为谁的主观意愿,而是因为徐均朔太需要,且这个舞台上能够相互拥抱的,只剩下徐均朔和徐均朔而已。现在观众在喊安可,徐均朔要返场了,所以去吧。

这个拥抱结束以后,你还是你,没人知道你们拥抱过。

 

徐均朔二十七岁演了话剧,二十八岁客串了电影,二十九岁做了原创剧。到了三十岁,不免开始忧虑三十岁的事实。有小剧场新从日本引入了一个常驻剧,邀他做飞行嘉宾,一个月一次,比异地恋爱稍微更频繁一点的会面频率,但他还是接了——只是因为在北京,从北京去哪里都方便。剧本没什么太跌宕的情节,左不过是人和人交缠、人被人捶打的这点事,真正吸引徐均朔的是角色本身。

这次他演的不再是主角,而是配角,点睛之笔。更何况这个配角还不是个俗人,是出家人。

正式开排之前,照惯例要做剧本讲解,还要收每个人的人物小传。导演是刚毕业的研究生,做事麻利但讲话尚有些怯怯之意,碰上有人提问,总要先轻轻夸一句问题提得好,才开始作答。男主演比导演低两届,就坐在徐均朔斜对角,但凡谈到有兴致的部分,就必定要先冲徐均朔投来又像求助又像征询的目光,必得看到徐均朔有反馈——或是微微点头,或是给一个“说下去”的眼神——才肯继续。

主角谈完,轮到他这个配角,空气凝结到像是要等他发表演讲。徐均朔扫视全场:也难怪,毕竟二十出头的小孩看他的时候根本不是在看他本身,而是在看那七八年的资历和玄之又玄的辈分。他清一清嗓子,一边说“出大问题,你们这么看我搞得我好紧张,要讲什么都忘记了“,一边去捏手前的一次性纸杯,做出一副惶惶然的样子,以缓解他人的情绪。大家低声笑开,有人相互使眼色,徐均朔看见两个女孩儿讲唇语——他好可爱,讲完才想起来要把嘴巴遮一下。这时候斜对面的男主演提了一句,“均朔哥,你不讲完我们也好紧张”,众人才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彼时徐均朔还没能从那一声“均朔哥”带来的惊异里抽身出来——怎么,就真要被后辈叫“哥”了?只好先把问题抛回给导演:“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导演会想到邀请我来出演这个角色?就,这两个名字是怎么建立连接的?毕竟我先前确实没接触过类似的题材。”

因为均朔老师您既有那种“我执”,也有那种“空”。她很认真地答道。我看过您的很多舞台,包括采访,您的眼神和一些想法也印证了这一点。可能您现在还不太了解我刚才提到的这两个名词,不过之后您肯定就会明白了。

讲到这里,男主演插进一句调侃:“也不能让均朔哥太了解,万一他悟了机锋,把我们全扔下上山去了,看你怎么办。”又是一阵笑。导演伸长了胳膊,欠起身用台本抽他的脑袋:“那就罚你顶他的位置,你也去念经。“

徐均朔乐得自在,往后一靠。谈几句角色理解,又谈几句唱段处理,所幸独唱的戏份不多,可以装模作样地糊弄过去。要收尾的时候,男主演鹿一样的双眼朝他咬过来,用的是钉子咬木头的力度。徐均朔感受到自己是怎样僵硬地把目光移开,并努力对那眼神视而不见。

这场景又像演练,又像复习。

到洗手间抹了把脸,水隔着粉底滑下去的感觉无论试过多少次都还是有点生疏。不再是因为离谁太近而羞怵到兴奋,而是因为太像了,太像了——徐均朔抬起头,看向镜中的映像,一颗水珠恰时入眼,他侧过脸去用手背揉擦,剩下那只眼却瞥见男主演静立在身后。他没开口问,但他知道,他一定是误以为他在流泪,误以为他会为此而耻,于是用幻想去保护这一厢情愿的自尊。徐均朔转过身去,用真正的前辈姿态说“非常期待跟你合作,今天还有事,咱们改天抽空再细聊”,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返回排练厅跟众人道别。

踏出剧场的时候阳光正好,正要把他撕碎。他绝望地从众人纷纷的告别中分辨出一句“均朔哥,明天见”,随后愈加绝望地意识到:不论谁谁,只要是二十三岁的人,眼睛都一样亮。

 

回到家,给龚子棋顾易发了消息,又去问了朱芾和赵禹钧。也不是不知道怎么从头入手,只是想要有人来点一点。有朋辈,有前辈,这让徐均朔感到一种安全的年轻。

吃过晚饭,来了几条消息,但他没点开看,这时候要备场了,聊不上多少。忍到将近十一点,又来了几条,剧场人该下班的时间,能多说上几句。徐均朔划开屏幕:龚子棋问他是不是复发了,要不要给他推荐新的咨询师;顾易问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每个月飞一次小剧场划不来。赵禹钧没回复,但朱芾弹了几条长语音,她和赵禹钧的声音织在一起,混着夜市嘈杂,让他去看《六祖慧能》的音乐剧,还问需不需要帮他引见宗俊涛。再往下滑,是导演发来的参考资料,还有男主演的一长段陈情:

“非常荣幸能在今天见到均朔哥并且跟您合作,其实我差点放弃音乐剧,是因为看了您的演出,才下定决心要继续坚持的。当时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粉丝,捧着花跟您打了招呼,‘您好,我是您的粉丝,跑了好远来看您的戏',说完这句就没敢再多说了。可能您没什么印象,但跟您合作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您是给了我第二次音乐生命的人。”

后面隔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有些字眼太草率,遂补了一句:“第一次生命是郑棋元老师给的,他是我的音乐剧开蒙,您是我的音乐剧路灯。能跟您合作真的太荣幸了!”

又隔了一会儿,见徐均朔没回复,最后跟了一条“均朔哥好好休息,明天剧场见。”

徐均朔扣下手机,转身投入宝可梦的世界,宝可梦不需要他回复,只需要动动手指,行动就自成行动。挣扎了一会儿,长回三十岁,答了龚子棋和顾易,谢了朱芾两人,跟导演再次确认过明天的排练时间,又给男主演甩了一个小狗盖被子的晚安表情包。一方面是打完那两个字,表情包正好弹出来;另一方面是看不惯晚安两个字躺在聊天记录里,已经很久没人需要他应这一句。

下一秒,新的红点弹出来。徐均朔看到郑棋元的头像旁边长出1,2。把屏幕熄了,它又因为消息亮起来,关不掉。点进去,看到郑棋元问:你到北京了?

朱芾给我看了你的消息,我俩今年一起有演出。

我跟她说,如果你想跟宗俊涛老师聊聊,我可以帮你引见,她应该跟你提了。

徐均朔一条一条地在心里回复:我昨天就到了,飞机晚点起飞但正点飞到了,问题不大。她这么做,是不是很像为了孩子上学到处打听的妈妈。我知道你们要一起演,我能看见她的朋友圈,只不过你的我隐藏了。她跟我说了,你们坐在一桌,你怎么可能没听到。

手上挑最后一条,回复了一句“她提了,但还是不用麻烦宗俊涛老师。”没有说的是,不想让你再去卖面子,尽管这对你来说无关紧要,但我又何尝不属于这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点进郑棋元的朋友圈,慢慢往下滑动,其实就算不看,他也数得出来他今年有些什么动态——音乐剧圈子就是一套九连环,而徐均朔尚未掌握如何在不触及任何信息交集的前提下把自己解出来。那些讯息讲的是郑老师如何如何,郑棋元如何如何,航线一样从A直飞到B,没有冗结的句子。只有郑棋元的朋友圈才会发一碗喝剩的粉丝汤,配字“我一个人连一份也没吃完”。他不常发朋友圈,所以很快就连带评论一起检视完,返回主页面的时候,才发觉他头像旁还是浮着红点。

要不见一面吧。他说。

演《金沙》的时候,读过相关的东西,还能记起来一点。不跟你说的话,就全忘光了。

徐均朔上床关灯,摸着把手机闷到枕头底下,再用另一个枕头把自己也闷上。几度以为自己听见了屏幕亮起来的声音,而回音里没有明确的答案,只有无量的郑重沉默。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浮现出和谁一起放烟火的那次:在烟火点燃前的那几秒,谁护住他的耳朵,让他听到无声之余,心跳到声嘶力竭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