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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09
Completed:
2024-04-09
Words:
31,773
Chapters:
4/4
Comments:
2
Kudos:
21
Bookmarks:
3
Hits:
628

【方王】青锋三尺

Summary:

武侠AU,黏黏糊糊师兄弟。
可能雷点:七期及之后,真•下一代。有oc。

Notes:

三尺青锋,可立身,可护心,可荡不平事。

Chapter 1: 章一 试剑

Chapter Text

树密草长,莺飞虫鸣。江南的夏,正是晴空艳艳的好时节。
方士谦与王杰希驾着马车,在正午时分驶入了杭州城。马车辚辚行过几个街道,在一处院落前停了下来。
“袁家嫂嫂,我们到了。”方士谦跳下车辕,掀开帘子,对着车中的年轻女子笑道。他生得俊俏,笑起来更是春风拂面,意气风发。
袁家娘子被他感染,一改疲态,不由地笑道:“好。”她轻轻拍了拍怀中几个月大的婴儿,安抚地哄了几句,对方帮忙接过襁褓,她便利索地跳下马车。
此时小院门前的俊逸少年恰好与东家付过租金,回头招呼二人。
“先跟东家定了一个月。若是武林大会结束还没有袁大哥的消息,届时咱们再商量。”王杰希道,“袁家嫂嫂,你看如何?”
“听你们的。这一路已经麻烦你们太多,我真不知如何谢谢你们才好。”袁家娘子说话间接过自己的儿子,“晚上嫂子给你们烧几道好菜。”
方士谦一听这话便喜笑颜开:“我最喜欢嫂嫂做的鱼羹了,咱们快进去收拾收拾,我一会就买鱼去!”语音未落,他便揽上王杰希,将人半推半拉进小院里。
这处小院并不大,除去正厅只有两间屋子,灶台搭在院中西南角,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安置,唯一难得的是院中有一口水井。
方士谦将他与王杰希的行李放到西屋,迫不及待地到井边汲水消暑。
袁家娘子见他动作,自然明白这是把更好的东屋留给她们母子,过意不去地对王杰希道:“杰希,这屋子是你们付的租金,断没有还让我住东屋的道理,我一会就给你们把行李拿过去。”
“嫂嫂不用客气,柏清还小,住得舒服一些对他身体好。”王杰希笑道,“再说,你还不知道我师兄的脾气吗?他不会肯的。”
袁家娘子知他二人心善仗义,不仅带她前来寻找自己的丈夫,一路上更是对她们母子照顾有加,她感激不尽,现如今她是真真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弟弟看待。
“这事你们都不要跟我争了,既说不要客气,那就听嫂嫂一次。”
袁家娘子性子爽利,一旦下定主意,便干脆利落地行动起来。在西屋安顿好孩子,再将他二人的行李拿到东屋,接着就到厨房查看。
三人相处有段日子,对彼此的性格都有所了解,知道劝不动袁家娘子,王杰希便不再勉强。方士谦又争了几句,最终也没拗过袁家娘子,被她打发去买缺少的食材。
方士谦当然不会放过王杰希,把想要休息躲懒的王杰希一道薅出了门。

钱塘自古富庶繁荣,近段时日由于武林大会举办在即,来来往往多了很多江湖人士,更添一份热闹。方士谦与王杰希下山未久,这般场景于他们而言还很是新鲜。
在熙攘的人流里,方士谦悄悄勾住了王杰希的手。王杰希抬眸,只见自家师兄目视前方,状若无事,可他的视线却怎么也不肯与自己对上。单此一件,便足以令王杰希了解到对方微不可查的羞赧。他抿唇一笑,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指。
“可真热闹啊!”方士谦的目光掠过街上形色各异的人群,感慨道,“大半个江湖都到了吧,王杰希,你有没有信心?”
“自然。”王杰希点点头,“你呢?做好准备了吗?”
“还用你操心?我可是你师兄。”
“是,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方士谦轻咳一声,握紧了他的手,扭过头去道:“也不算。”
说话间,二人踏过一座小桥,便到了繁忙喧闹的西市。方士谦见远处一家糕点铺子大排长龙,好奇心起,道:“什么点心这么受欢迎?我去买来试试,你先自个儿逛逛,别走远了。”
王杰希早已习惯方士谦的临时起意,便放他去凑热闹,自己则盯上了一旁的馄饨摊子,打算歇歇脚。

王杰希捧着一碗混沌,看街上人来人往。一群佩剑带刀的武林人士从他身边气势汹汹地快步走过,闯入了对面的武器铺子。不多时,店铺里就传来了吵闹声,王杰希耳力好,店中人的争执清清楚楚地传入他耳中。
一道少年人的声线解释着:“吕前辈,此剑我在十日前已下过定金,只是当时还有工序未完,故而才等到今日。贵派的张林前辈不知前因,这才与我争吵起来。”
少年人说得谦虚客气,给对方留足了面子,但对方却没有就着台阶下来。
他口中的张林囔道:“少废话,这把剑小爷看上了,识相点就拿着钱快滚。”一块银锭砸到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只给了定金,这是全款。掌柜的还不快把剑包起来。”
“张前辈,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给脸不要脸!”张林不耐烦与他纠缠,拔剑直取少年面门。
“锵——”的一声,金石相交,少年举剑格挡,却多取守势,以避让为主,且战且退至店外。张林察觉到对方的回避,觉得为人所轻,愈加大怒,攻势更加猛烈,甚至使出了杀招。
少年逐渐难以应付,他不想与对方结仇,只好道:“张前辈,我无意与你冲突,可否停手?”
张林冷哼一声:“废话真多。”
少年无奈,转而寄希望于吕良:“吕前辈,还请高抬贵手。”
吕良眯了眯眼,却不作声,默许了门下弟子的行为。少年没有得到回应,知道今日免不了刀兵之争,转守为攻,与张林认真过起招。
张林出身皇风,是当今有名有姓的大门派,他本身对皇风的功夫烂熟于心,在江湖中也是一把好手。但少年的武功意外不俗,转眼几十招过去,不仅不落下风,反倒隐隐有胜利之势。
吕良一直在旁观战,见此情景不禁皱眉。
又过几招,张林现出一个破绽,少年立刻抓住机会,剑势一转,便要直击要害。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少年手中的剑猝然断作两截,砸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张林则借此时机将剑抵到了少年的喉咙前。
——扫地焚香。
出自天下第一的铸剑师荣先生之手,兵器榜上排名前五的神兵利器。
正是这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击断了少年的剑。
吕良开口:“这位小友,宝剑当配高手,你既输了,便是配不上,还是早早离去罢。”
少年还未作答,便听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吕良心头一凛,环顾四周,猝不及防与一道沉静的视线相撞。声音的主人找到了。

“笑什么?”吕良见对面是个毛头小子,语气沉了下来。
王杰希轻轻将手中的馄饨放回桌上,心下可惜。还差几口没吃完,怕是要浪费。
“以力迫人、仗势欺人,不是我辈武林中人当为之事。”王杰希开口,声音平平淡淡,“前辈身为武林泰斗,既做了不义之事,又何必装腔作势,倒显虚伪。”
吕良被他当面教训,脸色不虞:“小子好大口气。江湖中本就凭本事说话,他技不如人,就该愿赌服输。”
“可你们并没有立下赌约?”
“江湖规矩,他既应战,便是默认了。”
“如此。”王杰希点点头。
吕良以为他知难而退,没想到王杰希却道:“还请前辈做我的随侍。”
“胡说八道什么呢!”张林怒喝。
王杰希疑惑道:“按你们的说法,只要武功够高本事够大,便可不顾道理地强取豪夺。那我看重吕前辈能力,希望前辈为我驱使,又有什么错?”
“你这是强词夺理!”
张林气急,率先出手。王杰希身形一闪,张林就再寻不到他的踪迹,不过一眨眼,一柄通体流光的宝剑便已抵在他的眉心。
“承让。”王杰希道。
张林倏然间汗流浃背,不可抑制地发抖。诡谲莫测,一击而中,这小子是什么来历?!
吕良也惊愕于这个变化,他知道张林并非是三流功夫,却在对方手里走不过一招,而他所使功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尽管吕良心中惊异不已,然而多年江湖经验使得他越是紧张越是冷静。他盯着那柄剑,觉得有几分眼熟。
“王不留行?!林杰是你什么人?”
王不留行同样出自荣先生之手,在兵器谱上的排名比扫地焚香还靠前些,为微草林杰所有。
“正是家师。”
“林杰武功平平,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王杰希闻言皱眉,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冷声道:“前辈,请。”
吕良作为皇风掌门,又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对自己的武功自持甚高。固然这个少年的功法诡谲难辨,但他小小年纪,定然积累不深。吕良自觉对此战胜券在握,因而他并未先出手,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杰希也不与他谦让,轻挽剑花,出手如电。
吕良提防着他变幻莫测的身法,凝息沉气,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变化。他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波动,若非他有所防备,怕是就要错过这一丝微妙的变化。但他既然注意到了,便不会错过。
两剑相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可不过一瞬,王杰希旋身而退,吕良就再也找不到对方的身影。二人缠斗十数招,吕良都只能被迫采取守势,应付着来自王杰千变万化的攻击。虽然他抓住些机会回击,却从始至终没有给王杰希带来真正的麻烦。
吕良从起初的自信十足而渐渐地心灰意冷,他恍然间意识到,纵横江湖多年,鲜有败绩的自己,今日怕是要输在这个无名小子手里了。
他又勉力支撑了几招,在招式变化的空档间,被王杰希寻到这微小的破绽,一剑挑破。两股澎湃的内力相撞,他虎口一麻,武器脱手,扫地焚香便落入了王杰希的掌中。
被人夺剑,是习武之人的奇耻大辱。吕良脸色发白。
见胜负已分,王杰希将王不留行收入鞘中,双手捧着扫地焚香,递给吕良:“好剑。多谢前辈不吝赐教。”
吕良接过扫地焚香,纵然心有不甘,到底维持住了最后的脸面:“好说。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微草,王杰希。”
吕良颔首道:“我记住你了。今日是我输了,我们走。”
他方想领着皇风的人离开,路边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传出戏谑讽刺的一句:“前辈这就走了?不是愿赌服输吗?”说话之人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包裹,满是遗憾,“我还高兴这么多东西有人帮我提了呢。”
今日已经颜面尽失的吕良被人再三刺激,也有些控制不住脾气,喝道:“无礼!你是何人?”
“微草,方士谦。”方士谦揶揄道,“也是林杰的徒弟,你主人的师兄。”
王杰希不过随口一说,仅作驳斥之用,但方士谦却一定要借此说道两句过过嘴瘾的。王杰希一听方士谦话中之意,便知他听到了吕良评价林杰的那句话,出声讽刺不过是回护之心作祟,并无意真的与皇风结下梁子。因此,王杰希开口,给方士谦递了个台阶:“师兄。”
借着王杰希话里的阻止之意,方士谦状似不满地哼了声:“看来我们侠骨仁心的王少侠不打算与前辈较真,也罢,毕竟不是我的赌约。”
吕良视线在二人面上几经流转,脸色变换,最终还是咬牙道:“好、好。微草,我记住了。”说罢,转身领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此时,一旁酒楼二楼临窗目睹了一切的人轻轻一笑:“有趣。”

随着皇风的离去,原本四周环绕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那位与皇风起争执的少年走到二人面前,拱手为礼:“在下邓复升。方才多谢王兄弟出手相助。”
“客气。”观人言行,知人品性,邓复升的一言一行令王杰希颇为欣赏,他真心实意道,“你功夫不错,只是缺把好武器。那柄剑,配你更好。”
邓复升受此称赞,略有些不好意思:“王兄弟过誉了。不知是否有幸请二位用个晚膳,以表谢意?”
“多谢邓兄,不过我们今日刚到杭州,已与家中嫂嫂商量好一共吃饭,怕是要辜负邓兄美意。”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邓复升温言道,“瞧二位武功不凡,想必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我就住在东街,之后你们得了闲,定要让我好好答谢一番。”
“自然。”王杰希忽的想起一事,“邓兄可是杭城人士?”
邓复升否认道:“不是,我是冀北人,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只是羡慕江南风光,来得早了些。王兄弟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寻人。”王杰希解释道,“不知邓兄可见过一个姓袁名升的姑苏桥河人士?年近而立,大约七尺来高。嫂嫂说袁大哥离家前曾说想来武林大会见识一二。”
“不曾。”邓复升摇了摇头,“但王兄弟放心,此事我会留意。”
王杰希拱手谢道:“多谢邓兄。”

待到送走邓复升,方士谦才凉凉道:“王少侠真是急公好义,路见不平必要仗剑相助啊。”
王杰希不知道方士谦又闹哪门子脾气,回敬道:“此事叫你碰上,你一样会出手,方少侠。”
“吕良是顶尖高手,我可不敢随随便便和他打,一个不小心缺胳膊断腿怎么办。”
这九曲十八弯的担心——王杰希失笑,快走两步拦在方士谦身前,抬眼直视对方。
方士谦窥见王杰希眼里的自信与促狭,熠熠生光,生动鲜活,是方士谦最爱的样子。
王杰希虽不发一言,方士谦却看懂了:“得得得,我白操心。别说吕良本就不如你,这天下能赢过你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方士谦知道王杰希天纵奇才,然而他们毕竟初入江湖,未曾与太多人交过手,对于这滩江湖水的深浅知之不详。面对强敌,总还是小心为上。
“你放心,我有数的。”王杰希再一次安抚好方士谦,心情不错,“动手前我就衡量过了,吕良不是我的对手。”

王杰希一战成名,那日街头的情景被在场的武林人士绘声绘色地传遍江湖,武林大会还未正式开始,每日寻来拜见与切磋的人就已络绎不绝。
第一次,方士谦见识到了王杰希的周旋酬酢之能,他不仅四两拨千斤地回绝掉比武的请求,甚至反过来委托他们帮忙寻找袁升的下落。方士谦叹为观止,心道当年师父说他这个师弟会是一个好掌门的时候,或许不仅意味着他才华横溢,武功卓绝,更是他这幅八风不动的性子和灵活处事的手腕。
只不过——方士谦思及此,不禁微微窃喜,王杰希在他面前却要直来直往的多,这些应付外人的手段他从未见过,自然也是王杰希待他不比对旁人敷衍。

这段时日,邓复升为了答谢王杰希,宴请过他们几次,往来频繁相互熟悉之后,三人成为了意气相投的朋友。
这日邓复升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王兄弟,方兄弟!有消息了!我有一个嘉世的朋友,今天来传话,说是他们叶掌门见过袁升大哥,请你们到嘉世一叙。”
嘉世,近年来江湖中声势最盛的门派,一举打破了几个宗派把持下沉寂的江湖,武林局势为之一新。其门下能人众多,行事又正,俨然隐隐执江湖正道之牛耳。兼之嘉世已经在连续两届的武林大会上独占鳌头,只要今年的大会再夺魁首,便是当之无愧的武林第一大派。
其掌门叶修更是当今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人,自出江湖起,未尝一败。他的佩剑一叶之秋,位列兵器榜第一,其中不乏叶修自身能耐的功劳。

嘉世的门庭就位于西湖边上,占地广阔,雕梁画栋,气势恢宏。
王杰希与方士谦递上拜帖,便有弟子引他们入内。正厅里,一个看上去大不了他们几岁的少年坐在上首,气质懒散,却周身布满护体真气,渊渟岳峙,无疑是绝世高手,想来便是嘉世的门主——叶修。
他的身边坐着另一个年岁大些的青年,温和内敛,功力深厚。方士谦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青年的气息似乎不稳,脸色失常。
叶修站起身,懒散随意地与他们见过礼,看来他并非在意虚礼之人。
“王杰希。”他对着王杰希略一点头,流露出几分欣赏,“那日街头,我正巧也在,你的武功挺厉害。”
“前辈过誉。”
叶修继而转向方士谦,脸上的欣赏之色未曾改变:“你就是方士谦?便是你救了林敬言。”
方士谦没料到叶修竟然知道此事,颇感意外,但仔细想来,他作为嘉世门主、江湖第一人,消息灵通自不奇怪。
“算不上,他本来就伤势不重,只是民间药方常用的药引与他功法冲突,才一直好不了。”
叶修挑眉道:“你倒是谦虚。”
“实话实说罢了。”
“大多数郎中不了解武功,对我们江湖人来说只能治治皮外伤,内伤往往难办。你既习武,又通医理,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必自谦。”
“过奖。”方士谦无意与叶修客套,心里惦记着袁升的下落,直截了当地问道,“敢问叶前辈,你说见过袁升袁大哥?可知他现在何处?”
“见过是见过,但是他的消息,我凭什么白白告诉你们?”叶修笑得狡黠。
王杰希闻言眉头紧皱,追问:“前辈何意?可是有何要求?”
叶修一指王杰希,笑道:“你与我切磋一场,如果你赢了,我便告诉你们。”
“好。”王杰希欣然应战。

“我败了。”王杰希抿唇道。叶修这个天下第一并非浪得虚名,功力之深,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只差一招。”叶修神色间颇为满足,“我很久没这么尽兴过了。”
王杰希瞥见台下方士谦满目担忧,对他展颜一笑,示意自己无事,回首对叶修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然则袁升的下落于我们万分重要,可否请前辈通融?承此恩情,他日必报。”
叶修露出得逞的笑容:“不用他日,今日就可以。你们跟我来吧。”
说罢,叶修跳下比武台,领着他们走向后院,边走边向他们解释:“适才厅上的青年就是我的好友吴雪峰,他最近遇上一桩麻烦,想请方兄弟替他看看。待看过伤势,袁升的消息我必告知与二位。”
方士谦当然不会拒绝。叶修将他们带到后院的一间静室,吴雪峰已坐在桌边等待。
吴雪峰温和笑道:“麻烦方小友了。”
方士谦颔首行礼,从怀中摸出随身携带的脉枕,便为吴雪峰细细诊断。
见方士谦神情专注,叶修便与王杰希退至屋外,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王杰希突然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叶修敏锐地察觉到王杰希语气里的杀意,他颇感讶异,探寻的目光落在王杰希面上一瞬,又掠过他落到了屋内的方士谦身上,茅塞顿开,明白了这杀意从何而来。
“我是一石二鸟。”叶修挑了挑眉,“我直接用袁升的下落换他为吴雪峰看诊,难道你们会拒绝不成?”
言下之意,叶修绕这么大一圈,确实只是想和他切磋一把。
王杰希放下心来。
叶修自然不会错过王杰希的神色变换,调侃道:“一叶障目呀,大眼儿。你对你这师兄是不是过分紧张了点儿?”
王杰希未及回答,屋内蓦然传出一道不快的声音:“叫谁大眼儿呢?没有礼貌。”
闻言,王杰希弯了弯眼睛,不再出声。
叶修的视线在这对师兄弟之间来回梭巡了几次,愈发觉得有点意思。微草的这二位新秀,怕不是单纯的师兄弟那么简单。
念及此,叶修试探道:“听闻微草一派,祖传有两大绝技,剑术与医术。只是这些年,剑术还有人传承,医术却是断代很久。今日一见,微草的两大绝技都有了各自的承继,可喜可贺。”
王杰希心知叶修有意试探,停顿片刻,却依然笑道:“我师兄他,不仅医术好,剑术也很好。”

方士谦替吴雪峰看过,确定他的伤是由西域沙罗法王的寒冥神掌所致。此掌颇为阴毒,受掌者日日被寒毒折磨,直到油尽灯枯,痛苦而死。嘉世月前追捕沙罗法王,吴雪峰以一掌之伤,换得嘉世将之正法。
却没有料到此后一个月,日日饱受毒发之苦。如今武林大会在即,他若一直如此虚弱下去,势必对嘉世有所影响。
吴雪峰问道:“方小友可能医治此毒?”
“抱歉,”方士谦神色难过,言辞诚恳,“我学艺不精,无法根治。按理说,天下武功相生相克,必然也有能够化解寒冥神掌的功夫。只是沙罗法王已死,不知该从何处得知解法。”
吴雪峰与叶修闻言,神色俱是一黯。方士谦心中戚戚却无可奈何:“有一法可化解寒毒,不过……”
“什么?”
“说是寒毒,其实为极寒内力浸入经脉,与自身内力相冲。只消洗精伐髓,化去内力,则不再受其影响。只是这于习武之人而言,与死也差不多了。”
吴雪峰颓然一笑,满目遗憾:“想来是命。”
方士谦于心不忍,凝眉沉思,犹豫道:“还有一个冒险的法子。既是内力相冲,或可将内力锁于丹田,不再动用,应能避免寒毒发作。吴前辈可趁此机会,去域外寻求解法。但行此险招,一旦妄动内力,便会丹田爆裂而亡。”
吴雪峰双眼一亮,振作道:“能有希望便好。”
“既然如此,还请前辈早些运功收归内力。每拖一日,耗损就重一分,危险也多一分。”
吴雪峰犹豫道:“这……武林大会还未召开,我这身体能撑到那时吗?”
方士谦叹息不已,作为医者他难以苟同吴雪峰的选择,但他同为江湖中人,却无法坐视吴雪峰的期望落空:“那便容我为前辈施针调理,应可撑上一段时日。但若是发生意外,前辈便需立刻散去内力。”
吴雪峰毫不犹豫:“足够了,多谢。”
面对这一结果,屋内一时无话。方士谦施完针,留下补养的药方,与王杰希对视一眼,便打算告辞。
叶修心事重重,便不与他们客套,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将袁升的下落一并告知。
“你们找的那个人,我在与唐门的会面中见过,他跟在唐家大小姐唐婉身边,二人瞧着关系匪浅。”
二人闻此,脸色俱是一变,眉心紧锁。
“唐门住在城东的白塘巷,如若需要,我可以给你们写份拜帖。”
“那就多谢叶前辈了。”
叶修摆了摆手:“无需客套,如今我们算是互相帮助,便是半个朋友,唤我叶修就好。”

他们踏着落日的余晖慢步走回小院,步伐却沉重不已。
半天之内,心绪几经变换,方士谦颇感沮丧:“你说,我们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嫂嫂吗?”
王杰希心中也不痛快,只能期望事情不至于到最糟糕的境况:“不知道。”
方士谦扯出个苦笑:“难得有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嫂嫂人好,我不希望她伤心。但愿是我们想岔了。”
“也罢,我们明日先探过唐门再说。”

翌日一早,王杰希与方士谦便到唐门登门拜访。唐门老太爷年近耄耋,如今已不太在江湖行走,这次带领唐门参加武林大会的便是唐家二爷。唐门与嘉世交好,见是叶修引荐而来,唐二爷亲自接待了二人。言谈间,得知他们便是前几日击败吕良的王杰希与治好林敬言的方士谦,对他们颇为欣赏。再得知他们因路过桃溪村时受袁升家人收留照顾,特意来寻袁升送信,更是称赞二人感恩图报,信义为重。
唐二爷唤来唐小姐与袁升。唐家大小姐唐婉是个很明媚的女子,行事不拘小节,来时便挽着袁升的手。
“你们是替袁郎的家人来传信的吗?”
方士谦见他们亲密至此,猜想成真,心下愤愤,忍得辛苦才没有发作:“正是。”
王杰希接过话头:“袁大哥,先前你不告而别,家里人都很担心你,知道我们要来武林大会,便托我们打探你的消息。”
“当时让你与家人交代一声,怎么不听呢?害得你家人担心。”唐婉嗔怪。
袁升讪讪道:“我家人并不喜江湖,这才没有与他们交代。”
方士谦到底没忍住,冷硬道:“敢问二位是何关系?”
这话问的唐突,好在唐婉并不在意:“袁郎是我的未婚夫婿。”
闻言,王杰希与方士谦不由皆阴沉了脸色,唐婉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王杰希不打算现在就撕破脸,一语带过:“没有。袁大哥,你家里人托我们带了口信,可否借一步说话?”
尽管他的话说得客气,可他的眼中满是寒霜。袁升莫名感到心头一凉,再不敢多言,跟着二人离开唐门。

他们在附近的茶肆一落座,方士谦便忍无可忍,怒目而视:“袁升,你可还记得家中的妻儿?”
袁升终于明白他们二人遇见的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自己的妻子。
“是阿初叫你们来的。”
“是。袁……何姐姐一直挂念你,更是一人辛苦照顾柏清,你怎敢负她?”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一直向往江湖,而遇见婉儿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
王杰希冷哼一声,怒道:“抛妻弃子,畜生不如。巧言令色,无耻之尤。”
被刺到痛处,袁升激动得满面通红:“你们知道什么!”
王杰希懒得听他狡辩:“不知唐小姐可知你已经结婚生子?”
袁升脸色发白:“你们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们,如果你们跟婉儿乱嚼舌根,我就杀了你们。”
“好啊。”方士谦冷笑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王杰希按住了方士谦拔剑的手,语气森寒:“袁升,你好自为之。滚。”
袁升猛然感到一股深厚的内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瞧见对面二人眸中难掩的杀意,几番盘算还是咬牙离开。
袁升滚了之后,方士谦才问:“怎么拦我?”
王杰希叹息道:“我们先和何姐姐说吧,如何处置袁升,得看她的意见。”
方士谦心中酸涩,愁苦道:“真不知如何开口。”

夜间,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用晚膳,月光柔和,方士谦与王杰希却觉得有些冷。
何初道:“这两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
“你们两个,这两天脸色都不对。”何初关怀道,“有什么嫂嫂可以帮忙的吗?”
方士谦停下筷子,踌躇道:“何姐姐,可以和我们说说你和袁大哥的故事吗?”
“哪有什么故事?我们一道长大,自然而然便在一起了。”何初说得简单,可她眸中皆是怀念之色,想来曾经的时光该当很是美好,“怎么突然改口了?”
纵然心中不忍,但王杰希觉得何初理应知道真相:“我们见到袁升了。”
何初惊讶道:“真的吗?太好了,阿升可还好?怎么不带他回来?”
“何姐姐你先别急,他挺好的,你要是想见他,我们明天就带他来见你。”
“那……”何初见他们神色不对,骤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发生了什么?”
“何姐姐,你莫要伤心……”方士谦宽慰道。
何初急道:“到底怎么了呀?”
方士谦一咬牙,将事实和盘托出:“我们是在唐门见到他的,他如今是唐家大小姐唐婉的未婚夫婿。”
一道晴天霹雳,何初晃了晃,喃喃道:“什么……?怎么会……”
“我们问过了,是他自愿的,也是他选择不辞而别。”
何初呆愣当场,眼泪不由自主地如珠滚落。方士谦和王杰希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何姐姐,不值得为负心汉伤心痛苦,你要是气不过,明天我就去揍他一顿。”
“别!别……”何初哽咽,“明天……明天你们能带他来见我吗?我想亲自问问他。”

方士谦与王杰希再登唐门,带走了袁升。袁升本不愿意,但一听二人说是他的家人想见他,则立刻变了脸色,跟着他们来了小院。
何初见到自己的丈夫,不禁泪如雨下,他们关在屋中不知道聊了什么,一炷香之后,袁升拂袖而去。方士谦见何初伤心欲绝,实在气愤,便追了出去想要教训袁升。
刚要出手,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唐婉却突然出现,护住了袁升。
“住手!方少侠,这是何意?”
“你来的正好,合该问问你的袁郎是不是有事瞒着你。”
唐婉皱眉看向袁升,她跟随三人来此,便是因为早间袁升神色不对,她心中担忧。
袁升唯唯诺诺,不敢应声。
何初听到门外争执,害怕出事,便由王杰希陪着出来看看,见到双方剑拔弩张,她一时无措,下意识地出声制止:“士谦……”
唐婉的目光在何初身上停留良久,她是何其聪明之人,电光石火之间便已将真相猜得七七八八。她一时羞愤,看袁升的眼神也变了:“袁升,你有何话可说?”
“婉儿你听我解释。阿初她……”
方士谦冷笑道:“是他的妻子,他们还有一个未满周岁的儿子。”
“方士谦——!”
唐婉的眸光冷了下来,被人欺骗的愤怒烧断了她的理智,她猛地出手,然而就在击中袁升的前一刻停了手。几经犹豫,终是罢手转身,快步离去。
袁升立马就想去追,却被唐婉的内力挡了回来。
“阿升……”
袁升转头盯着何初,眼里是难以克制的恨意,好似造成现下局面的是何初一般。面对袁升的绝情,何初难以承受,不由地感到一阵心灰意冷。袁升最终一句话未说,追着唐婉去了。
王杰希眼疾手快地扶住摇摇欲坠的何初,面露关心。
何初对着她的两个弟弟露出个苦笑,疲惫不堪地道:“杰希,士谦……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可以劳烦你们照看一下柏清吗?”
“自然。”

自那日之后,何初便将自己关在屋中,却还怕他们担忧,每日都备好吃食,只是避开了与他们多余的接触。方士谦与王杰希各自也好,一道也罢,劝过何初很多回,仅仅得到让他们放心的托词。二人无计可施,唯有多分一分心,照看着何初不要出事便罢。
他们这次南下的目的,本就是参加武林大会。武林大会开始之后,他们不可避免地逐渐忙碌起来。
武林大会上,王杰希所向披靡,力压一众武林高手,兼之他的功法变幻万端,无人可寻破绽,一时之间,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方士谦虽然不如王杰希的武功出神入化,但也是胜多败少,跻身江湖一流高手行列。
微草之名响彻天下。
林杰曾经对于他们的殷殷期望,他们做到了。

这段时日,方士谦与王杰希尽量避免在何初面前提起袁升,私下里却不曾放弃留意袁升的消息。唐婉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得知自己为人所骗,当机立断与袁升恩断义绝。可袁升苦苦纠缠,忍无可忍之下,唐婉教训了袁升一顿。
转眼之间,武林大会已至尾声,方王二人得了空,想着带何初去城外散散心。他们方才到家,便见何初坐在院子里,一派焦急彷徨之色。
“何姐姐,发生何事?”
“士谦,你终于回来了。”何初祈求地看着他,“你帮帮我。”
进到屋内,只见袁升躺在榻上,脸色青乌,气息奄奄。
方士谦正想脱口而出“不救”,却见何初一脸担忧,叹了口气,心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到底还是为袁升切脉看诊。半晌,方士谦道:“他中的应是唐门密毒断肠消魂散,且中毒有一段日子了,如今除了唐门自己的解药,怕是无药可救。”
“士谦你也没有办法吗?”
方士谦摇摇头:“何姐姐,我于毒之一道所知甚少,如果刚刚中毒,我或许还能想想办法,现在毒已入肺腑,我也无能为力。”
“怎么会这样……士谦,杰希,你们是不是认识唐门之人,可否带我去见见他们,求他们赐药。”
“何姐姐,他不值得你救。”
何初黯淡了神色:“我知道他负心薄幸,我只是……我只是……这么多年感情,我放不下。”
方士谦与王杰希对视一眼。观唐婉先前行径,她虽恨袁升欺骗于她,却并未置其于死地,袁升骤然之间中了唐门至毒,怕是又发生了什么。如此看来,即便去找唐门,也未必能求得解药。只是望着何初急切的神情,二人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痴儿。
王杰希道:“何姐姐,我们走一趟,但是否能求来解药,我们也没有把握。”

“你们若是为了袁升来的,就请回吧。”唐二爷语气不善,不复上次见面时的客气热络。
“敢问前辈,发生何事?”王杰希不曾退缩,“据说我知,断肠消魂散是唐门秘宝,不轻易动用,为何袁升会中此毒?”
“因为他该死。”厅外突然传来唐婉的声音,她得知王杰希与方士谦登门,便料到是袁升的事。
“婉儿!”
“二叔,我自己说。”唐婉直视着他们,眸中是化不开的愤怒与仇恨,“我原以为他就算欺骗我,于我也应该有几分感情。”
“可他见我不肯松口,便借着熟悉地形,摸到我房中,想要强迫于我。”
“他说,生米炊成熟饭,我便反抗不了了。”
“可惜呀,我唐门岂是无能之辈。”
“卑鄙无耻、不仁不义之人,不该死吗?”
自然该死。王杰希无可辩驳,叹道:“那么,贵派自然也不肯赐药了。”
“当然,他就该穿肠肚烂痛苦而死!”

回家后,二人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何初,劝她如此烂人实在不值得,何初脸色灰白,但到底不曾再说什么。他们原以为何初终于放弃,可第二日夜间,他们自武林大会回来时,何初却不见踪影。
方士谦进屋查看,发现袁升醒来过,心下一凛,便往唐门飞奔而去。王杰希犹豫片刻,没同方士谦一道,而是往嘉世而去。

方士谦心急如焚,举步生风,生怕事情会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唐门的天罗地网阵中,正是浑身浴血的何初。
冬虫夏草剑出,荡开一道澎湃的剑气,方士谦抢入阵中,一招“清阳惊风”扫开四方击来的暗器,护住了何初。
何初见是他来,提着的那口气一松,就再支撑不住,脱力地倒了下去。
方士谦赶忙将人护入怀中,不过匆匆一瞥,他已然发觉何初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只想将人带走治伤,便高声向为首的唐二爷说情。
“还请住手,或许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这小妮子来盗药。我唐门的脸面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人践踏,今日定要出了这口气。方少侠,你不要插手为好。”
方士谦明白,今时今日他的面子还不足以使唐门罢手,只好带着人且战且退,伺机寻找破阵之法。
天罗地网阵名不虚传,方士谦纵然剑术精湛,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重伤之人,也难以脱身。
何初遽然一阵咳嗽,咳出的血浸湿了方士谦的衣襟。方士谦感到胸口处一阵温热,心急之下,虚晃一招,便要不管不顾地去给何初把脉。
他以身护着何初,眼见刀兵临身,一道寒芒掠过,只听叮当声响,原本即将刺破他皮肤的刀剑落了一地。
王杰希执剑立于他们身前,周身剑气犹如实质,张开一道屏障。他脸色阴沉,气息凛冽,叫人不敢近前一步。
“谁敢。”
熟悉的杀意。落后一步的叶修知道王杰希的逆鳞所在,赶忙上前:“唐二爷,还请听我一言。”

方士谦将何初放在地上,为她细细切脉,然而越是仔细,他心中越是沉痛。
何初浑身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血流如注,体内更有十多种毒素,交缠混杂,肺腑皆伤。她俨然油尽灯枯,生机尽失,纵是华佗再世,也无能为力。方士谦既是医者,自然再清楚不过,可他无法接受,渡了内力护住何初的心脉,嘶声喊道:“解药!”
何初拉了拉方士谦的袖子,将一个玉瓶塞入他手中。方士谦知晓这是断肠消魂散的解药,他难以想象何初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是以何种毅力在唐门的重重守卫和机关之下取得解药的。
何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咳、咳咳,士谦,不、不必忙了。我不后悔……只是连累你和杰希了。”
她知道袁升负心薄幸,她本不该来。可是她忘不了昔年父亲要将她卖给镇上员外做妾时,是袁升变卖家产,凑齐了礼金,才让她贪婪的父亲松口。他们青梅竹马,婚后也曾恩爱过一阵日子。她原以为,他们会平淡却幸福地过一辈子。她知道袁升一直心向江湖,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少年郎会在江湖中不见了。她只是,放不下旧日美梦,在袁升痛苦地拉着她,喊着“阿初救救我”的时候,没办法狠下心不管。
一条命,就当还了袁升昔日恩情,她没有对不起她的少年郎。可是……她想起还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心中苦涩难言:“柏清……柏清……娘对不起你……”
“何姐姐,你放心,柏清日后便是我的亲传弟子,我会照顾好他,教他为人立世,决不让人欺负了他去。”
“好、好……”
“轰——”惊雷声响,暴雨应声而下。
何初闭上了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一如他们初见的那个雷雨夜。
大雨倾盆,方圆百里只有一座村庄,方士谦与王杰希从村头敲到村尾,却因为他们佩刀带剑的江湖装扮被拒之门外。就在他们走投无路,打算露宿街头之际,一户人家打开了门。
女主人给他们端来糙米粥,笑着说:“我家夫郎,很是向往江湖呢。”

在叶修的斡旋下,唐门决定不再追究。唐婉赶来时,见何初身死魂消,叹息一声,便没讨要解药。方士谦与王杰希将何初的尸首暂时安放在义庄,回到小院时,发现袁升早已断了气。
“天意。”方士谦苦笑一声,百感交集。
王杰希虽也伤心,但他更担心方士谦,从何初离世开始,方士谦就不太对劲。
他握住对方的手:“你没事吧?”
王杰希的眸中满是担忧,方士谦吐出一口浊气,将人揽入怀里,抵着对方的额头汲取温暖。
“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如果我对毒多了解一点,何姐姐是不是就不会死……”
王杰希心下戚戚,收拢手臂,拥紧了自己的心上人。

武林大会如期结束,方士谦为吴雪峰看过最后一次诊,他便闭关运功以封锁内力。
嘉世不出所料地再一次夺得了魁首,连胜三届,嘉世的地位已无人可以撼动,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派。
“多谢。”叶修收敛起玩笑的神色,“你让他可以无憾地离开。”
“让他无憾的,是你们自己。”方士谦摇了摇头,“我并没有治好他。”
叶修眉间微挑,方士谦于医道上谦虚过甚,想来于此有心结未解。但此事毕竟与他无关,他无意多言。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送送你们。”
“三日后吧,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不必送了,你这里事也不少。”
“大眼儿呢?今日竟然没陪你来。”
方士谦听到这个称呼,还是略微不快地哼了声:“他去买冰了,我们打算将何姐姐和袁升送回桃溪村安葬。”
“还有,我们俩不是随时随地黏在一起好吧。”
叶修揶揄笑道:“我还以为你们情深似海,一刻都舍不得分离呢。”
“胡说八道!”方士谦清楚叶修心有七窍,察觉他和王杰希的关系并不意外,但这种事哪能轻易承认,“我们就是师兄弟。”
“说来,我一直觉得你们的功法不像师兄弟。你的剑意中正平和,他的剑意却潇洒自如,随心所欲得多。”
闻言,方士谦得意一笑:“因为那是王杰希的剑,不是微草的剑。但微草的剑,也是王杰希使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