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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ly

Summary:

“点起心里火 去烧 要烧毁眼内看过你极美 却是 这火透著那份暖 真好比再共你一起”

Notes:

267 / 7右位 / 几年前的产物 / 注意避雷 / 爱是笨拙的月光疤痕

Work Text:

在我生日这一天,潮湿温暖的南方天气温度罕见地达到了零下,十二月末夜晚的天空飘零着薄薄的雪,落停在路灯上便成了和地面亲吻的水滴。这算是奇观,奇观在前,哥哥难得没有和我吵架,我猜大概也是因为今天他的兼职和学习都挺顺利。他心情不错,似乎微醺,手里提着一只六寸的熔岩巧克力蛋糕还有一包小小的蓝色蜡烛,我假装没有很在意,手里抓着全是他划过重点的参考书哆哆嗦嗦地快步跟在他身后。

这实在是冷得过于离谱,我们衣衫都单薄,牙齿打颤,语句因此而断续,像是一场离奇的雷阵雨。

 

 

颜料有缺哪块颜色吗。

没有,炭白我已经买好了,在画室。

 

…天气好神经。

…那确实是。

 

我们两个本就不善于和对方沟通,突如其来的关心便显地更加唐突和别扭,他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这很难得。

 

你生日,忘了给你买礼物,只有蛋糕。

噢,原来哥哥是要给我过生日,我假装恍然大悟。我看着那几根在微弱光线并不显眼的蜡烛,心情平和。蜡烛少得可怜,根本不够让我插上个完整的数字,吹灭十几个关于愿望的微光。 我是一个贪心的人,我承认,走个形式没有诚意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简直无聊透顶。

 

没事,不是已经好几年没过了,也无所谓。

你要十八岁了,金泰亨,十八岁挺重要的。哥哥这样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里全是路灯的光。这是一个转折点,一条带着岔口的马路,你要开始独自一个人做各种各样的选择了。他这样对我说。

那是对于你来说挺重要,那个时候我们还挺幸福。我看着他耸了耸肩,冷风从下摆钻进来刺进我的脊椎里,现在比起生日,其实我更在乎那只简陋得根本不配做庆祝的打折蛋糕到底好不好吃,这么想着的时候,鼻梁却撞到了哥哥的后脑勺,哥哥的后脑勺湿漉漉的,我闻到了一股雪的味道。

 

噢,我第一反应是,我都要比哥哥高出半个头了。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我后退了一步,语气算得上是非常恶劣,也没有想寡言的闵玧其能给我高贵漂亮的鼻梁道歉,却不料他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挪开了身。

 

 

我没戴眼镜看不清楚,那里是不是有个孩子...?

 

嗯?

 

 

我眯着眼睛朝着闵玧其指的方向看过去,路灯一眨一眨的,光线微弱,在零星半点白色飘落中,看着半拉着闸门的垃圾站旁确实蜷缩着一个正在发抖的小可怜。很小的一团,却在剧烈的颤抖着,脏兮兮的头发遮住了脸颊,手指抓住衣袖,身体奇怪地扭曲着,摆出了一个似乎随时准备出逃的姿势,好像一只重重受创的小动物。

 

哥哥看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沉默着点了点头。这种时候我总能准确地知会他意。同理心太强并不是什么好事,明明我和他也过得足够悲惨和艰苦,好笑的是却依旧在与他人共情。我用参考书托住那只蛋糕盒子的底,哥哥拆开袋子里的小刀整齐地切走了四分之一,整理好后装进袋子给我递了过来。

 

熔岩巧克力温暖馥郁的味道四下散开,我朝着小可怜走去,在我与他距离只差几步时他猛地向后一缩,脑袋重重地磕在后面的瓷砖墙壁上,他抖得过分厉害,让我也变得小心翼翼,不太敢靠近。

 

 

“小朋友,”

我很刻意地把声音放得柔软,甚至低绵起来,因为害怕再次吓着他,因为他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太妙,“天气太冷,害怕你饿坏肚子,要不要吃一块蛋糕?”

 

“我们没有恶意。”

 

 

 

雪徐徐落下,变得绵密,我感受到了哥哥在我身后呼出的白气,还有我的睫毛上挂满了的水滴。装着蛋糕的袋子外层起了雾气,蛋糕里包裹着的巧克力酱也开始要逐渐地变凉。真的太冷了,我打了一个冷颤,回头看了一眼哥哥,把没有得到回应的蛋糕放在了小可怜的身边便要起身。

 

在我准备站起来的那一刻,却被人轻轻地扯住了袖子。

那几根脏兮兮的手指带着千百分的不确定和害怕,似乎只要我挣脱开了,他就要轻飘飘地坠落,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抓住他。我看了一眼我的衬衫袖子,小孩又飞快地松开,我的袖子上留下了几个灰灰的印子。

 

 

就在那个时候,我们都看见了那双怯生生却漂亮得动人的眼睛。我必须要说说他的眼睛,波光潋滟,像一池清澈见底的水。

 

 

那个孩子这样小心地抬头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哥哥。

到最后,他才敢颤颤巍巍地吐出这么一个字。

 

冷。

什么?我没听清楚,便反问了一句。

 

他说,冷。

 

 

 

 

 

我的生日蛋糕重新变回了一个完整扁扁的,脏兮兮的圆柱体,零点已过,它的仪式效应却过了期。我们都没有功夫管它,狭小的浴室里氲氤着温暖的水汽,我和哥哥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一半,小孩乖乖坐在那张矮矮的塑料板凳上,腿小心翼翼去曲起,脚趾也害怕着蜷缩起来。

我把毛巾用花洒冲出来的热水打湿,再拧干,哥哥接过来试了一下温度,声音也像我当时一般温柔,绵长。

“给你擦擦脸好吗。”我低头看着小孩脏兮兮的发旋,心里发热。我也是第一次听见闵玧其这样有温度的语气,像是一块刚出炉的戚风蛋糕,富有弹性。热毛巾像是一块魔术橡皮,将小孩身上的脏兮兮的污垢全都细细地去除掉。我很惊讶,我相信哥哥的心情也和我一样。

 

 

我们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小孩。

脸颊干干净净,像是一块粉白色的软桃,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泛着一点被水汽蒸透了的粉色,上唇很薄,牙齿害怕地露出来了两颗,他在很用力地呼吸,像是一只白色的,怯生生的小狗狗。

 

 

“这是女孩还是男孩?”我有点疑惑,转过头去问哥哥。起初我还将他当作是一个身高挺拔的女孩子——小孩头发实在是太长,长相也清澈甜美,比我们学校老是纠缠着我的校花还要漂亮,这让我没有办法分清他的性别。

闵玧其轻轻伸手撩起了他额前长长的头发,让我看到了他带着些许英气的剑眉,整张脸给我们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即使是这样,我们还是不敢确定,于是,闵玧其又小心翼翼地——是的,小心翼翼,漂亮的小孩看起来实在是过于像易碎物品。闵玧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问他:“能不能告诉哥哥,你是女孩子,还是男孩?”

 

气死我了,闵玧其让他叫自己哥哥。明明他就只有我一个弟弟嘛。

 

他看向闵玧其的那一瞬间,圆眼睛里好像便只装得下闵玧其了,眼神湿润,亮亮的。在那个瞬间,我倚在浴室的门框,不知为何也跟着蹲下来,去认真地去看他,又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这下,他整个人都被我们的目光蒸熟。

他看看我,又看看闵玧其,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放自己的目光,便让目光重新降落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男,男孩子。”

他又在很用力的呼吸。

 

“是男孩子。”

他连讲话,都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狗狗。

 

“哦,是男——孩——子呀。”

那就不用过分地避嫌了。我们才敢动手给他脱衣服,小心地调节着水流和温度,不放心他一个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手足无措了。

我坏心四起,捏捏他耳朵手臂,像是捏毛绒娃娃一样,又开始卷着舌头学他害羞地讲话,便被闵玧其从后脑勺那儿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金泰亨你给我闭嘴。”

 

 

 

 

 

哥哥决定收留他一个晚上。老旧的微波炉缓慢地转动,我们一起吃了那只被整齐肢解的又重新变得热融融的巧克力蛋糕。哥哥老套地给我唱单调的生日歌,小孩就那样坐在那儿乖乖看着,两双眼睛一齐在雪夜里看着我装模作样地许愿。

神啊,我在黑暗里无声地呐喊,十八岁就让闵玧其任我行吧,我虽是一只雏鹰,但也迟早要只要在悬崖上跌落,去寻找俯冲向世界快乐的。又或者,给我一个温香软玉的怀抱和十根纤细的手指,让我重新体验一下被爱毛茸茸包裹着的感受…我渴望被爱着很久,很久很久了。或许最后随意一点,就简单地祝自己十八岁快乐。我睁开眼睛吹蜡烛,一口气让火光都完全熄灭,凌晨哥哥冷得跺着脚去打开客厅灯,声音里全是浅淡笑意,生日快乐。我用鼻子哼了一声,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我一直都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我的生日。结果闵玧其接着说,那也就正巧,给你在外面捡到了一个小生日礼物。

 

 

狗屁的小生日礼物,气死我了。凌晨两点,小生日礼物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我的床和我面对面平视,霸占了我一半暖洋洋析出的热度,房门没关严实,隔壁房间已经传来闵玧其睡得安稳,偶尔嘎吱嘎吱翻身的床板声。我的床稍微要比闵玧其的大一些,他便理所当然地进入了我的世界,可是我的世界是从来不能够接纳任何人的,即使是一只看起来很无害的“小狗狗”。我的手指插进了他长长细软的鬓角,他的呼吸声便又开始变得紧张,用力。哥哥在关门前特意打开了那盏我很讨厌的小夜灯,我能很清楚地看见他的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呆,也好,这会儿也方便让他看见我很不高兴的表情。

 

我咧开嘴,给他看我有点尖尖的虎牙,我想守住我的地盘:“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才想起来,我们都没有问到他的问题。大概因为重组家庭父母先后去世,也流离失所惯了,对这些事情也没有过于上心。

 

“柾国。”他讲话讲得很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在齿间咀嚼,再吐出来,像是一个生命体被母亲缓慢孵化的过程,就连他的姓氏,我也差点没听清楚。

“田?”我跟着重复了一次,忍不住就要去笑:“要拯救国家的小田。”我和他盖着同一张棉被,分享着短暂的温暖,他的脚趾轻轻蹭到了我的睡裤,又很快地缩了回去:“土土的名字。”

“木,正,柾。”他很努力地去纠正我错误的想法,可我却很不以为然。

 

“柾国,”只比我矮一点点而已的小朋友,这就是我装作无意伤害你的方式:“其实叫什么意义也不是特别地重要,赋予你名字意义的人也都把你抛弃了,所以那也就是几个字符而已。”

他听着呆了几秒,便开始发抖。无声的眼泪,让我有些许后悔自己讲了混账的话。我用手指给他轻轻擦拭,再次触碰到他即使瘦到凹陷,却也依旧十分柔软的皮肤。我想到了一种白色,花瓣肥厚的花植。在我十七岁的最后一天,我才用水粉修改了最后一点细节,签上名字,完全变成了一张A3十分呆板的流水线风格的作业,但是也比任何人的都好漂亮。

 

他有点像是在温室里被栽培出,到头来却被人丢弃掉的植物。他的眼泪像是下个不停,永远看不见尽头的雨水,这是我亲手造成的。我沉默着看了片刻,心情也跟着变得哀愁,末了,我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颊,轻轻摇晃。

 

哎,我长叹了一声:“别哭啦。”

 

我尝试让不笑就看起来很凶的我看起来友善些,于是我弯着眼睛,挤出一个别扭的微笑。

 

“说者无意嘛。”

他仍旧在掉眼泪。

 

“那给你起一个英文名,Lily好啦。”

他瞪大了眼睛,有点紧张地看着我在笑,他的眼泪掉进了我的手指缝隙,很烫。

 

“好不好,好不好。”

我是有私心的,我的心脏因为这一眼,乱得一塌糊涂。

 

“要和我们一起生活吗,Lily。”

我的额头轻轻贴住他的额头,在这么近的距离里,闭着眼,我能感受到他每一丝、每一毫小心翼翼,温热的呼吸。

 

 

“那你就有家啦。”

 

 

 

 

 

 

 

 

 

 

 

 

 

 

 

 

 

 

 

 

 

 

 

 

“怎么是你哎,玧其哥呢?”

差不多两年过去了,田柾国鬓角剃得短短的,低着头走出校门,抬眼目光捕捉到我,便向我跑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夏日傍晚的风清凉地带起他蓝白色的校服衣摆,让我看见了他一小截白皙的腰腹。

 

“见到我你不开心么?”

他扑进我的怀里,都快要成年了却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在他们学校门口那么多人的面前冲我撒娇。

“开心的。”他现在同我一般高了,夏日汗水混合着着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我就知道他又在学校偷偷在中午跑操场上打球,田柾国笑得像一轮小太阳,对着我吐吐舌头:“看见哥哥,最开心了。”

我才不信,我看着他故意不笑了,像一颗被切开的柠檬,挤压出了酸到让人想皱眉的汁水。明明就还是想要闵玧其来呢,装模作样的坏小子。

 

现在的他可比当初我们一觉醒来决定收留他的时候,要改变得太多了。他的过去难以启齿,也不必去反复咀嚼回想,我和闵玧其都想让他忘了它,那过分的抛弃和毒打。所以一切都是在十六岁的田柾国在雪夜里瑟瑟发抖开始的,长长的头发遮住眼睛,只露出小小圆圆的鼻尖,讲话小心翼翼的,被我们要求着多讲几个字还会紧张得被自己呛到,手指永远紧紧地抓住衣摆,低着头不敢看我和闵玧其。小小的房子有了他的容身之处,闵玧其便开始有耐心地引导他放轻松,和讲话的能力,熟悉那原本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的小公寓。两人份的物件全部开始增加成为三人份,早上的牛奶多出了一杯细心加热过的,在那里,开始逐渐开始有了田柾国的位置,也不知在何时,他也变得同我们之间的生活相连,不可切割。要是我和闵玧其都是灰色的,田柾国就是一束金黄色的阳光,小心翼翼地把我们温暖地填充,现在的“我们”,应该是三个人,闵玧其,我,还有我的小Lily。

 

 

“我更喜欢泰亨哥哥。”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便又靠近了我的一点,他将手指轻轻地嵌入我的指缝里,直到掌心贴合掌心,他才轻轻地摇了摇:“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因为你是一个小骗子。”我伸手去拧了拧他的鼻尖,打算带他到我们美术学院的食堂去解决我俩今晚的晚餐。“我可不止一次会听见你说最喜欢闵玧其呢。”

他和闵玧其确实也很亲密,闵玧其对他很温柔,教他弹钢琴,给他打点一切,耐心至极,极度纵容,这些我也都看在眼里。

 

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叫闵玧其哥哥了,即使他仍旧张开翅膀,为我抵挡着淋漓风雪。闵玧其其实是个浪子,他看起来寡言少语无比刚硬,实则天生个性所使让他握笔写下的词曲极度浪漫。刚上大学时他来送我,班里情窦初开的少女硬是要了解他,在我不知情下分走过我一只耳机,直接把听到把我的开学第一节课细心记的笔记听到晕开了。有人把满山花海捧进了她的眼睛和耳朵里,上有月朗星稀,下是琉璃万顷,有人伸手拥抱她,去温柔地含住了她的下唇。她哭得有些夸张,我手足无措地安慰,却在这个时候就能想起我哥的冷冷的皮肤和眼睛,他是一个那么炽热生性向往自由的人,我该内疚的是,是我把他的豁口闭合,让他穿上了理性的皮囊。再后来就是田柾国,闵玧其依旧温和地引导他、教育他,像当初耐心地培育我一样,但是他肯定比我要来得好得多。我们两个都是他简陋温室里的茁壮植物,只不过我被培植得带出了向他而生浪漫的刺,唯有田柾国身上独有了一份常人无法理解的单纯和天真。

 

“我不可以都喜欢吗,金泰亨幼稚鬼。”田柾国撇了撇嘴,看向校门口周围站着的一些女孩子,目光全向我们而来:“但我肯定更喜欢你一些,是不是。哎再看,她们再看,你都要被她们的目光盯穿啦。”我确实长得好看,即使因为赶作业有些不修边幅,但是站在他们学校门口仍会有很多小女生看我。他有些恼怒地把我的手牵紧,我的心脏便涌入了一股软绵绵的热流,他难道就不自知自己也很好看么。我不在乎会有别人过分解读的目光,倒也任由他紧紧地牵着要快步地走开,等到没什么人的时候我就会轻轻地亲亲他的额头,或者耳朵。再或者过分一点,就是嘴角。

 

“哥哥们怎么会被人抢走。都最喜欢你啦。”

“是吗。”他看向我的眼睛泛起几百分的将信将疑和不确定,他举起我的手,在我的指骨上啃了一口,红着脸颊,倒真的很像一只白色的小狗狗:“我不信。”

 

我们一起等着绿灯亮起,过马路,走过上上下下的坡,我在便利店给他买桃子汽水,他自己乖乖数着硬币结账,看起来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于是我又开始逗他:“真的啦。可是,我和你玧其哥哥,你又更喜欢谁呢。”

便利店店员看过来的目光变得十分古怪,可我金泰亨向来坦荡,从来不在乎这些,我大大方方地看着田柾国低着头,耳尖红了一片。他还在叮叮当当地数硬币,我又凑近了些去问了他:“金泰亨和闵玧其,你更喜欢谁呢?”

 

“Lily?”

 

 

他的脸颊红透了,连带着眼尾,看起来气鼓鼓的,诱人可爱。在有冷气的小店里,他是那一块刚新鲜出炉的玉子,又热又甜,我太喜欢逗弄这样的他了。Lily是我们之间的秘密,闵玧其从来都不知道Lily的存在,可是他或许和闵玧其之间也应该有秘密呢?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我想要得到的答案。

 

“金泰亨和闵玧其,Lily更喜欢谁呢?”

 

“你啦。是你是你。”

我笑着看他气鼓鼓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被我逗弄得着急了的水光。

 “我最最喜欢金泰亨了。”

 

他看着我,用几根手指把罐子捻起,碰了碰我的脸颊,我才满意地转过头把零钱收好。说实话,比起哥哥,我更喜欢他叫我的名字。哥哥只是一个称谓,在无数人的身上都能套用,可是名字才是真正地完全属于一个人的,是一个独特的标志和称呼,唤起的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情愫。这么想着,我真的该为我以前说名字不重要什么的混账话话而道歉。

 

 

 

田柾国在我们学校也颇有名气,因为是我金泰亨的弟弟,懵懂而乖,又漂亮的孩子谁不喜欢?我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田柾国是我家的宝贝。他也不挑食,这会儿在食堂里乖乖地吃着胡萝卜,甜甜地和路过的学姐打招呼,一边在古灵精怪地套着我的话。

 

“这些姐姐哪个是哥哥喜欢的类型啊?”

“哥哥有在暗恋的姐姐吗?”

我低着头给闵玧其发消息,笑着说他话多。

“没有,这些姐姐都不是我会喜欢的。”

“哎——骗人,”下一秒他就有点不开心了:“不过金泰亨要是有喜欢的人了,那估计就会不要我了。”

 

他会不会是无意识地同我亲密过了头——我第一时间是这样的想法,这句话又让我心烧,他又在撒娇,可能连自己也都意识不到。怎么才两年,他腼腆的十六岁就变成了灿烂肆意的十七八岁,开始变得生动,即将要大放异彩了。我想,比起我,这似乎更多的都是闵玧其的功劳,但是我乐意争抢着领功。十七岁的田柾国像是一朵湿漉漉准备绽放的百合花,太过于晃眼,在我回答这个问题的同时,我其实更想是回到全是金色落叶的那个季节里,脱下全是我味道的外套把他遮盖住,让所有人都忽略他。

苍天啊,那他就只能让我欣赏啦。

 

“不会的。”

我逗他,故意笑着和同系路过的女孩打招呼,他变得更不开心了。

“你看,你就在骗人。”

“哥哥那么好看,肯定很多人喜欢。”

 

“其实我们柾国真的好笨好笨。”

 

他不满地抬头看我,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我随手抓起他的书包,挡住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小小的角落——我甚至后悔这样做了,这样的事情应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包括闵玧其。

 

我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一般含住了Lily的下唇,轻轻地伸了伸舌尖,舔了舔他的牙齿。

 

一个全是胡萝卜味道的初吻。

 

“就算哥哥有很多人喜欢,哥哥也只喜欢你一个。”

 

他开始急促地呼吸,我又软绵绵地笑着亲了他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整个人都要烧开了,我喜欢这样的他。

 

“哥哥从一开始,就只喜欢我的宝贝。”

 

 

 

 

 

 

 

 

 

 

 

 

 

 

宝贝即将要十八岁的前一周,我还在高原地区写生。高原反应偶尔让我们同行的学生感到头痛胸闷,而我还好,只是回到了有氧气机的酒店要和他视频的时候,才会偶尔发作一下。

 

“辛苦哥哥了,快点回来吧。” 闵玧其最近因为给一位挺出名的艺人制作了一张专辑里三分之二的单曲被更多音乐圈的行内人所熟识,赚得盆满钵盈,我们的生活质量也提高了不少,大概就是因为伙食好了,田柾国便开始被我们喂得开始一点点地变圆。他漂亮的脸蛋被框在那小小的屏幕里,根本不够我看的,手指修长,捧住脸颊的最近轻微长出来的肉,细腻地触碰着他的指缝,可我却仍旧十分心疼地觉得他似乎瘦了——我便开始盘算回家要做什么好吃的给他吃。虾蟹,牛排,熏肉。

 

“是啊,这实在是太辛苦了…”我让他做的,他总是会乖乖地做。我咬着嘴唇看着田柾国半跪着,一颗一颗地解开校服衬衫的扣子,声音也开始放得阴哑,低沉。这会儿和我同住的男生去和女朋友在浪漫的星河灿烂里接吻牵手去了,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我便摘下了耳机,开了外放,让整个狭小的空间充斥着了田柾国的声音。绵软,轻微,但是却让我身体渐渐苏醒的呼吸。

 

“你让哥哥看看你…或许哥哥就轻松些了。”

 

 

我曾在成年时渴望过温香软玉的怀抱,可是在我即将快要二十岁的时候,我在这个外面星罗棋布,原野宽广的地区的小酒店里,无端觉得我的十八岁愿望已经全部实现了。酒店的无线网络信号不太好,我的小孩的喘气声会一卡一卡的,可是那具漂亮的躯体在今天横生出了微妙的美感,我躺进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脊背是柔软的触觉,暴露在空气里的部分皮肤和我的手心碰撞,却开始起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我看着田柾国敞开着,又褪下的衣衫,身体赤裸的开始变得湿漉,我触碰过无数次的皮肤近在咫尺,温热的,细腻的,手指轻轻地摁进去,还会轻微凹陷,挤进指缝里的皮肤,我开始想念那样的触觉,并且嫉妒田柾国的手指。哥哥,哥哥,他喘着气儿在叫我,他在看我低垂着故意不再去看他的眼睛,央求着,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我再抬眼去看他的时候,便只剩下春光旎景。我的宝贝在很卖力地讨好我,像是一株栽种在肥沃土地里盛放漂亮花植,纯美的滴答着水珠,冲我灿烂地盛开。我喜欢他白皙干净的身子,没有一点痕迹,担心他磕磕碰碰,平时总会待他很小心,就连我和他偶尔亲吻拥抱,即将走火的时候,我也努力地拿捏轻重。这会儿看着,我长呼了一口气,叫了一声Lily,开始跟上他的节奏,他便开始颤抖着呜咽。我想起我以前有过寥寥几个的女友,在瞒着他的时候偷偷地释放我的欲念,但其实也根本没有我的宝贝漂亮晃眼。他湿着手指去梳开他的刘海,叫我的名字时轻微吐出来的一点舌头,他的漂亮眼睛,他的眉毛,他薄薄的上唇和饱满的下唇...他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让我沉迷且失智,更何况他在做些什么呢。我们的呼吸声彼此缠绕和交叠,我听着他带着滋滋电流偶尔会卡得不像样,也喘不过气来的呼吸,他像是此时此刻就和我交叠在一起一般,最后都交待在了对方的手里,身体里。

 

“宝贝,我很想你。”

我闭着眼睛给他看我湿漉漉脏掉的手指,他才数千公里之外冲我模糊地笑。

“想快点回来见你...”我的声音都要因为他而哑透了:“这里虽然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他抓着手机翻了个身,给我看他不成样子的身体,他的脚趾在很远处把被子抓起,顽皮地踢上来盖过了胸口。我闭了闭眼定神,听着他和被褥拥抱在一起的声音。

“什么都好,可是没有我呀。”

他在那头笑得像一只天生狡猾的小狐狸。

“是不是呀,哥哥。”

“你要快点回来啦。”

我也想啊...我看着他对我笑,牙齿在温柔的光线里排列得整齐。他的眼睛全是余韵未消的水汽。

“是啊,”

“什么都好,但是我的宝贝不在啊。”

 

 

 

 

 

然而天佑,一切似乎都如鱼得水,因为这边的天气预报显示后几天天气不太好,我和其他系的几个同学需要在开学后的几天一起组队参加建模比赛,不能耽误,老师便让我们提早改签回去,日期恰好是我们家宝贝的生日的前一天。我在几天前便订好了本市最好吃的蛋糕店里定了生日蛋糕,落地时虽然在下雨,但是对我丝毫没有任何影响。我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算着时间,心情雀跃。嗯,能赶得上,我能赶得上回去给他过生日。

我们柾国在今天的零点上踏过就要十八岁了,要成年。十八岁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所以重要的人也必须要在场啊。

 

 

巧克力夹心的丝绒蛋糕,他噬甜,就爱吃这种甜到发腻的,也不怕烂牙齿,我乐意纵容他,在任何时候。我赶在店铺打烊前取到了蛋糕和好心店员代买的礼物,穿过铺满灯光和雨水的街道,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护在怀里,朝家的方向走去。上上下下的坡路,在我头上滴答着水珠的电线,我有点饿,便利店里微弱传来的关东煮和炸鸡的香味却没能让我驻足。我期盼能看见楼上他的房间四四方方窗户上的暖黄色的灯光,或者是家里客厅像星星一样的客厅灯,我望向那个熟悉方向的楼层,却没能看见我预想能看见的景象,便换了右边的手去提蛋糕,松了松被漂亮绑绳勒出了痕迹的手指。

 

可能是闵玧其带着他去别的地方庆祝生日了吧。我踏上灯光昏暗的楼梯,提着行李箱往上一层一层地走,脚步轻缓,带着一股虔诚的意味,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我想和他一起度过那个短暂稀有的时刻,想看着他一点点在我的面前盛开,可是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呢。想了想,我便站在家门口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在做什么呢。要准备唱生日歌啦。”

 

楼梯口的灯闪了几下熄灭掉了,那只在我头上盘旋着的飞蛾也安静地隐匿起来,我没能得到我想要的回应。在黑暗中看着那排满满当当造型可爱的蜡烛,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又有点想念他,疯狂地,站在我们一起生活着的地方,他端汤锅时缩在长袖子里的手指,捧着我的脸在我低迷时候安慰我的温热掌心,一起看感人电影时他那会掉掉眼泪的眼睛,眼底会讲话,清澈的眼睛,被我毫无轻重分寸咬过的嘴唇。我开始有些病态地沉迷于这些会令我失去理智的微小细节,我被自己抛到空中,又被想念接住,思绪铸造的城墙开始变软发皱,我低着头看着家门锁发呆,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酸涩失落的情绪感染了。我是一只被抛弃的家猫,淋了雨水,现在的毛发都是尖锐的,捋不顺的,像是一身的刺,一只刺猬会把所有人都刺伤,又像是一颗高高的仙人掌,我这样想着——直到我听到了家里有些许轻微的响动。

 

很模糊的声音,我的思绪也很模糊,它这样告诉我,或许是你听错了。可是那微弱的响动并没有随之而消失,反而因为我身处于黑暗的环境而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没错,是在家里发出来的声音。当时并没有办法解释我为什么不坦荡光明地打开门走进去,或许是因为我在思想里已经给自己重新定度了那样的位置,一只被抛弃的猫,猫要寻得自己的东西,也是轻缓着,小心翼翼地。于是我轻轻地把蛋糕搁放在行李箱上,用我的宝贝给我挂上兔子挂饰的钥匙去拧动门锁,齿轮咬合的声音让我胆战心惊,我会放得轻一些,再轻一些——所幸成功了,响动并没有停止,然后我拧动里门,像一只猫一样,从一个昏暗的环境,到了一个同样昏暗的环境。

 

 

 

我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混着雨水,很甜,带着一股火光熄灭烟。因循而望,看见了几根蜡烛躺在了变得焦黑的奶油蛋糕表面上,是一只生日蛋糕,估计是闵玧其给田柾国买的生日蛋糕,蛋糕的边边有一只已经开始融化的奶油小动物,我猜是兔子。因为闵玧其总说田柾国是兔子,很好猜,人的思想总会体现在具象的物体里。这只蛋糕孤零零地躺在餐桌上,是破碎着,缺了一角的,三张餐桌椅倒了两张,地上还有因为楼外的自然光闪闪发光的被撕得破碎的包装纸。我往前轻轻地走了几步,鞋底碾过柔软的针织物,我低头一看,是一件很薄的短袖衫,白色的,松散地摊在了地上,像是一滩白色的血。

 

你应该停止你这样的行为,我被我的潜意识警告,却又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因为响动声越来越清晰,在那道半掩的房门后面,不属于我的房门。

 

我看见星点的火光在黑暗里起舞,燃烧,从一个模糊的轮廓,到另一个,最后落在一个人的指缝里,紧紧地夹着。他们背对着我,带着夏日滚烫的温度,赤着,在我恍惚间,我听见了熟悉的,在我梦里,手机里,或者我面前出现过数次的响动声。是柔软,绵长,惹人心痒像是歌曲旋律一样甜蜜清澈,却夹杂着淋漓不堪欲望的呜咽和喊声。

我在霎那间从恍惚的思绪里重新跳回了现实,感官开始敏锐地苏醒,我的手指颤抖着,碰到了我的牛仔裤裤管,刘海扎得我眼睛很疼,让我很想流眼泪。我的血液在倒流,我想我控制不了它,我的身体,我的视线,我的嗅觉。我被定格,时间却依旧在前进。

 

我看着我的Lily努力地软塌着腰身,被我熟悉的人抓着他后脑勺地头发手指撑在轻柔的羽绒被里,松开,攥紧,呜咽着。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夹杂着液体和奶油的味道,他开始变得逐渐地松软,卡在了一个微妙的角度和姿势,去迎合着身后的人的和床头的夹击。

 

哥哥,哥哥。

我听见他这样叫身后的人,用我烂熟于心的语调,甚至还要更讨好,献媚,像一只讨食的小猫。

再,再进去一点。

他不会说下流的话,却在企图提出自己的要求,却逗得身上的人发笑,去俯身去摸他的腹部,有点用力,惹得他脚趾蜷缩,开始呜咽。我站在门的后面,将一切都一览无余。

 

都已经到这儿了,再进去,会坏掉的,坏掉了,你让我们怎么办呢,我们都那么喜欢你。

 

Lily低着头吐出一点舌尖,讲话都已经开始变得语序颠倒,乱七八糟。

 

先进去,先进去,坏掉的话,那就坏掉。

 

坏掉就不能用了。

 

烟嗓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令他震颤不已,他在黑暗里发热,漂浮,像是一朵下着滚烫的雨的火烧云。

 

哥哥不会不要我的。

我很喜欢哥哥的…

 

有多喜欢。

最,最喜欢。

 

他是要坏掉了,即将要。他躺在湿热的湖水里,有昏暗的光靠近他的皮肤,又离开,在温热的时候被填充,变凉的时候变得空虚,他被身后的人的目光摁着,一直往下沉,失去氧气,失去思考的能力,失去了可以胡乱动作的四肢,他被完全地支配,搅弄,舌头渴望得到一点湿软的安慰,他祈求着,便再一次得到了,他变得如此轻易就能满足,渺小得像是世界里的一颗会被所有人忽略的夸克。他被人提着刀枪填充,心情竟可以如此快乐。

 

哥哥,他哭着喊,想要转身去看身后的人,却被紧紧地抓住了头发,一点也不温柔,是占有和强制性的意味,视线仰起,又降落,只能看见天花班和黑色的床头。还有味道,哥哥的味道,哥哥写歌词的纸张的味道,哥哥口腔里的薄荷牙膏和烟的味道,哥哥的在后头轻微的笑声,还有吐在他湿漉漉脊背的烟雾,很浓,却不呛人。

 

生日蛋糕都还没有切,十指合并的愿望也没有许下,十二点应该也过了,时间漫长,像是度过了美妙的一百年,这却已经是他们之间的第三次,他理应筋疲力尽,却愈加快乐,兴奋起来,他甚至有种感觉,他就是为此而生的,他竟可以变得如此不在乎任何,放下了他强烈的自尊心,只为那么一点令人无法浅尝辄止的感觉,在爱和欲面前。他向上,向上,他住进了哥哥给他筑造的花房里,在云朵里,全是迷人的香气。

 

身后的人停下了他的动作,俯身去含住他的耳垂,他满足地嘤咛,咿呀,有点惊讶自己怎么就能变成这样呢!这和现实里的自己是相驳的呀,没有分寸,不加思考的。他这么想着,却又把自己往温热的方向送了送,对方却又不满足他了,停了下来,笑着问他。

 

喜欢哥哥吗。

喜欢!他近乎是喊了出来,快要哭了。

很喜欢很喜欢,是很多很多很多个喜欢,很喜欢,最喜欢。

 

可是是哪个哥哥啊。

他的眼睛、睫毛、锁骨、耳垂被湿漉漉的手指摸过,温热的,要向下了。

 

他真的哭了出来,很大声的呜咽着,开始抽泣。

 

是闵玧其啊,

是闵玧其。

只有闵玧其。

 

 

 

 

哦,是闵玧其啊。

我站在不见光的地方,变成了空气里漂浮的灰尘,混混沌沌地想。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第三次似乎要到头了,我能听见他的口鼻发出的越急促但是却越微弱的响声,我哥哥,闵玧其的烟头掉落在地上,橙色的微光闪烁了几下,彻底地熄灭了。他将身下的人摁向自己,喘了一大口气,长长的,闷闷的,享受着的,断断续续的,流光攀上他们的身体,他们像是为此而生,有濒死挣扎的动物,呼吸着,用力,再用力,雨水就要倒流,世界失去了该有的引力,花绽开了肥厚的花瓣,香气四溢,水从尚未干涸地泉眼里流出,再度变得湿润,热气蓬勃生出,他们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发丝。到最后,有人挣扎地埋进枕头里,喉咙被扼住,又松开。他呼吸着闵玧其的味道,语调流转地,大声地哭了出来,带着一声很长,模糊又舒服的声音,是我很熟悉的声音。这像是渴望回到水里,挣扎着需要呼吸延续的鱼类。

 

田柾国被抱住了,在攀登到了顶峰的时候的他总是渴望被紧紧抱住。这次他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一个湿淋淋的拥抱。在夏天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很热,他和他的哥哥就是交融后的一池湖水,被晚风吹得舒服得发皱。他的脚趾夹着哥哥小腿的肉,用力地拧了拧,惹得哥哥笑了,流入耳里的是微香醇厚的酒,还有哥哥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老旧的床铺脆弱地嘎吱响,伴着打火机轻微的响声。尼古丁被点燃,这一场酣畅淋漓应该算是结束了,他努力转头要去和哥哥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有重重的响声。

 

脚步,餐桌椅再一次重重地倒地,还有家里两扇门重重地被闭合的声。

 

哐。

 

田柾国吓得一缩,再反应过来时,他猛然爬起来,开始拖着酸软的身子穿衣服,闵玧其的烟头烫到了他的手臂,紫了一块,融入进了他身上无数的痕迹,他也不觉疼痛。

 

 

他在出门的时候被倒在地上的椅子绊到,重重地摔了一跤。

 

 

 

 

醒来时,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和正处于封闭状态的狭小的房间,我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头痛欲裂的感觉并不好,我用手肘支撑努力地支撑着自己做起来,身上套着昨晚的衣服,环顾我的房间。短短的十几天没有在这更衣安眠,似乎却多了些许不是自己的气息,但是依然有田柾国的味道,我和他在这里无数次地拥抱,仅仅是拥抱,还有四肢纠缠的亲吻。或者是我坐在我的游戏椅上,他坐在我身上,我去咬他的耳朵,讲些荤话,惹得他脸红,然后不好意思地笑出来,特别地好看。

 

 

 

昨晚我甩门而去,却被浑身凌乱的他追了出来,在凌晨的街道里抱住了我的手臂,红着眼什么都不说。我看着他,力气全都卸下去了,眼神里释出的是被彻底伤害的信号。他依旧流着汗,刘海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的是闵玧其皱皱的,宽松的长袖。

 

闵玧其也追了出来,跟在我们的身后,手里夹着烟,神色冷静,他永远都是这样,冷静,淡然,看人的每一眼都像是在剜人,想要看出些涟漪和波澜,简直比时光随意倒流还要难。

 

我想要挣脱,田柾国身体上的温度几乎烫手,我努力地喘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和不在乎一些,却被他用力地拖出了。他的手指掐在我的皮肤上,几乎要把我灼伤。泰亨…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他叫我哥哥,叫我的名字,什么都没说,语气近乎接近于祈求。

 

我就那样看着他。凌晨的街道行人和车辆很少,偶尔驰骋而过的轿车刮带着凌厉的风,那股风几乎要把我撞碎,我藏匿在香樟树的阴影下,沉默着,没有尽头地,我们仨就像是直挺挺矗立的建筑,没有交流,毫无温度。

 

直到闵玧其的烟燃尽,他低头掏出打火机重新点了一根,走上前来拉我的手臂,我被困在他的缭绕烟雾里,乖乖地听了他的话。

 

“回去,有什么事情明天说。”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地不耐,反而像极了很久以前我听到的那样,温柔,绵长,像极了在哄不懂事的小孩。

 

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被他摁进了房间的床里,看着眉眼里带着些许疲惫的他,他这样对我说。我没有说话,他便打开了那盏小夜灯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田柾国就站在门外,雨又开始猛烈地下了起来,我在一片混沌中睡着。

 

 

 

我要去上班了,泰亨。

闵玧其敲了敲门,门口轻微地折开了一条缝隙,他在缝隙里看了我一眼。

 

我十分平静地同他对视。

好的,出门要记得带伞,不要淋湿。

 

他简单地回了我一个好字,在一阵脚步身后,家门闭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像是一场梦。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场荒唐至极的梦,一条长长的河,我在这头,现实在对岸俯瞰着我,我手无寸铁,只能准备接受它渡河后的审讯。

我的胃不容许我多想,这会儿它开始朝我发出警告一般的讯号,我的腰腹间开始觉得有些许不适,便想开门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食物可以供我简单地果腹。我捧着我娇贵得不行的胃拉开门,邋邋遢遢地,却在门口差点撞上了穿戴整齐要去上学的田柾国,他站在我的门前,书包歪歪扭扭地倒在我的房门边上,像是一只沉重的茧。

 

麻烦让一让。我没心情搭理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和脸色去回馈他此时此刻给我的表情,于是我没有看抬头倾斜着身体穿过了他,我的脊背重重地擦过门框,疼得我直想骂脏话。

 

我去浴室洗漱,他一言不发地跟在我的身后,牙膏被我挤出了厚厚的一管,在口腔里生出了味道清新的泡沫,冲刷掉了我身上浑浊的气息,让我重新变得挺拔。洗澡,我要洗澡,我想,我要把自己泡在热水里,仔仔细细地冲刷,像认真地打游戏,要冲破一道难度系数为Max的关卡一般仔细。我低头去吐嘴里的泡沫,抬起头来,却对上了田柾国在镜子里微微发红的眼睛。

 

他看着我,用十分悲伤的眼神,这让思想混沌的我一度认为是我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错事。我讨厌沉默,讨厌自己被泡在躲避现实和企图逃避解决事情的温水里兜转,于是我叹了一口气,镇定地开口。

 

祖宗,你想怎样。

 

我很少这样叫他,只有在实在拿他没办法的时候才会这样无可奈何地开口,但是这一次的意味于以往都不同,他的眼眶又红了几分。

 

开口,说话。

 

泰亨…他叫我的名字。我听着他的声音,镇定几乎都要被瓦解,我有了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我承认,我很爱他。甚至他的生日礼物是一枚我挑了很久,攒了很久的钱买下的戒指,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是它了,就像我翻开很久以前的记忆,对他惊觉的,一样。我幼稚地想要给他戴上,戴在无名指上,尽管我暂时给不了他什么承诺,可是我依旧爱他,有了完美无暇的爱,不久什么都有了吗?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或许要追溯到两年前那个于我而言十分重要的生日雪夜,在南方,奇观当前,在那天,或许就是整份庞大的感情的始源,爱到我什么都依着他,宠着他,爱到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就是我的宝贝。

 

我一旦正视了自己的想法,整个人便瓦解了,苍天,尽管是这样之后啊,苍天。我没有办法像闵玧其那样做到如此冷静地去面对每一件事情,我需要发泄,我发出了一声闷哼,撞开了他,他踉踉跄跄地撞在了墙上。我走到客厅里看到了安静地放置在一边的行李和蛋糕,那只可怜被忘记的东西经过一夜的放置已经处于难看的半融状态,我把它举起来就往地上砸。它在盒子里粉碎掉,又被我狠狠地踩上了几脚,巧克力酱在地上溅了开来,像极了我血肉模糊的心脏。

 

他吓得轻轻地哭了起来,眼眶和脸颊都浮肿着,但仍旧美丽。

 

我看着他,声音悲悯。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是你想获得的结果吗。

 

你有在乎过吗?

 

消毒柜里的碗碟倾斜而下,像是一场刀剑相割的交战,我的手被飞起来的碎片刮出了血,伤口挺深,我也无暇顾及。汹涌而来的情绪把我牢牢地困住了,我对这个世界拳打脚踢,像是不懂事的孩子,用行动告诉全世界此时此刻他的情绪。

 

泰亨,泰亨。他在一边看着,就哭了出来。他冲过来把自己撞在了我的胸口处,我俩一起倒下,脊背狠狠地撞到了地面,连同胃一起狠狠地灼烧了起来。

 

你松手。我语气很冷。但我话音未落,他确实也松了手,他哭着,声音咿呀悲痛,伸手想要去收拾那只蛋糕的残骸。他把已经扁平的盒子小心地捧起来,像是捧着一件了不得的宝贝,白色的校服袖口变得脏兮兮的,我们被这股巧克力味道浓烈地包围,无法逃脱。

 

我爬了起来,狼狈地。我被这股味道弄得想要呕吐。

 

我不是…我不是…他坐在地上抬头对我着我哭,脸上全是亮晶晶的泪水,刘海乱七八糟地搭在额头上,看起来很可怜。

 

什么不是,还能是什么。或许是悲伤的心情充斥了整个空间,我也被彻底地传染,大声地开始吼叫。我原本什么时候回来,日期时间你是知道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了。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开始放声大哭。

 

炽热的爱意和情意到底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了。

 

 

我发出了不像我自己的声音,轻轻地笑了出来,语调悲悯。

我们两个,甚至一次都没有过。

 

 

我想起了无数次我逗弄他时会问到他的问题。

喜欢哥哥吗。

要是两个都喜欢,更喜欢哪个呢?

金泰亨和闵玧其,更喜欢哪个呢?

 

我不敢再去回想和剥开细节,昨日亲眼目睹的欢愉让我亲手在身体里建立的一座城市瓦解了,连带着一个机制,一个体系,我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我已经不像是我了。

 

 

爱可不是那么贪心的,田柾国。

可不是这样的。我站在我们的家中央,我努力地摇头,用耐心的语气去跟他讲话,一遍一遍地去重复这句话,爱不是这样的。

 

你要把我弄丢了。

 

 

我不!我不!

他捧着那只破碎的心脏走过来紧紧地靠住我,他滚烫的眼泪全蹭在了我的颈窝上。

他哭的声音好可怜,让人好心碎。

 

 

 

可我真的很喜欢…

我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

 

真的很喜欢…

我的胃很疼很疼,快要站不稳。

 

 

我真的很喜欢哥哥啊。

他哭着讲。

 

哪个哥哥啊。

我又笑了。

 

金泰亨啊。

我最最喜欢泰亨了——

 

真的最喜欢,最喜欢了。

 

 

 

 

在我回过神的时候,田柾国在我的手掌里脆弱地呼吸着,喉咙蹭着我的掌心,轻柔,温暖。他被我扼住了,泪眼朦胧,近乎要喘不过气,濒临窒息,可是依旧在喊着些什么,一些我再也听不清的单词。我忽然想回到那个雪夜,去篡改一下我们的过往。我们的一切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和某个视频制作软件里的一个转场特效没什么区别,只要用上去了,视频里的几十帧都是乱七八糟的,看起来特别地脏。

 

 

在他抓住我的手腕的手指快要垂落的时候我把他松开了,他跌落在地上狼狈地喘气。我看着他凌乱不堪,看着他小声呜咽,看着他虚浮的模样,像是一朵即将要枯萎的花。我意识到,更加强烈的爱意倾涌而来,将我紧紧地和他包裹在了一起。

 

 

我才刚起的杀心被可悲的爱意再次消磨。

 

 

我跌坐在地上,开始无声地流眼泪。田柾国大口呼吸着,虚弱地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

我像可怜的小狗那样开始呜咽,他不停地冲我说对不起,我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他疼得一缩,眼睛里全是我读不懂的情绪。

或许我的眼睛里也是。

 

 

秘密是很可怕的东西。

我的心要烧透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再剩下。

我看着他,只有源源不断,止不住的眼泪。

 

我想我可能是疯了,因为我依旧觉得他很漂亮。

 

Lily,Lily,我哭着叫他,被他抱着,虚虚地,温暖地。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