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自从开始在AFA基地工作以来，年轻的主教练斯卡洛尼总会莫名其妙地不见一些东西，又会莫名其妙地捡到一些东西。他把这归因于基地太大，保洁人员的疏忽等等。
这天又有一本不属于他的日记本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上面只有一行字“没有足球的人生，还有意义吗？”
“生活只有足球的话，也太累了吧...”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写下了这句话。
这时记事本里竟凭空冒出来一个新的句子：“你是谁？不要随便写别人的日记本！”斯卡洛尼惊了一下，倒也觉得有趣。凭空冒出的那行字，看得出对方在很用力地握笔，但又有偶尔一两笔飘了出去，教练总觉得这个字迹有点熟悉，却一直想不起来。便接着写：我叫Lionel，今年44岁，金牛座，也算是以足球为生的吧。
“...斯卡洛尼？听说你最近当上阿根廷主教练了，虽然是临时工，但也希望你闯出个名堂。”过了好久终于有了回复，但是笔迹略颤颤巍巍：“顺便说一下我叫Pablo。”
双方经过几轮笔谈才搞清楚，原来Pablo身处2018年，而Lionel身处2022年。两人都觉得很有趣，之后每天都会给对方写几则留言。活在过去的Pablo很想了解一下新生代的球员，活在未来的Lionel也想得到一位能毫无顾忌谈论自己工作的朋友。
“11月22日，阴。
我们在世界杯揭幕战输给了沙特，Pablo。所有可以安排的战术都已经用上了，但我们没能赢下这场比赛。下一场再输给墨西哥我们就要回家了。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当教练吧。”
“小组赛爆冷并不算罕见，身为主帅这时候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Leo，你是团队的大脑。真希望我也能和几千万阿根廷人一起与你度过这个时刻。只可惜这大概是不可能了。”Pablo解释到，现在的自己不仅无法踢球，还生了很重的病，可能只剩一年寿命了。每天的治疗已经透尽他的心力，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昨天胡说八道了一通，真的对不起。我答应你不会再轻言放弃。今天我们开始尝试新的战术和阵容，就算是为了Pablo你，我们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请你也不要放弃。”
“很感激你还这么为我着想。只是我这边实在无法传达出什么好消息。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和你联系了。祝你好运。”斯卡洛尼捧着日记本，摸着被揉得有点皱的这一面，心情无比复杂。之后每场比赛结束他都会如期向这位活在4年前的笔友报告。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却一直只有他的字迹。偶尔会发现几个字被眼泪润湿，比如梅西对阵墨西哥的绝妙进球，只是不记得这滴眼泪是他的还是Pablo的。
“12月14日，晴。Pablo，我们进决赛了！”病房里的Pablo看着兴奋的字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露出许久不见的微笑。病房的电视机里播着评论员们对国家队新任主帅斯卡洛尼褒贬不一的评价。如果自己身体健康，何尝不能试试当教练啊。只可惜这个梦和当年在纪念碑球场的梦，和梅斯塔利亚球场的梦，和无数球场的梦一样，也即将灰飞烟灭了。
“Leo，恭喜你，你真的值得这一切，你的战术设定永远都是那么精妙。我真希望能和你一样，将自己的足球想法付诸实践，好想和你一起捧起大力神杯，就像...我们20年前那样。”Pablo连忙拿着笔涂黑最后一句话，心里祈祷对方没有看见。
“12月17日，晴。
今天是决赛前的最后一练了。我总觉得我们面对法国的战术还缺点什么。Pablo，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Leo，在我们这儿（你们4年前也是这样吧）法国队是世界冠军级别的水平，要破解他们的阵型实在不容易。但受到你的鼓舞，这些日子在医院，我也试着开始琢磨自己的战术，也许能给你带来一些启发...”2022年的斯卡看着白纸上浮出一张战术图，就像Pablo站在他面前为他详细讲解一样。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笑了：我们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Pablo，我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是可以互相鼓舞的。你的才华会让我们获得第三颗星，你也会康复，与我们一起见证。明天（对于你来说是4年后的明天），请来到卡塔尔的卢塞尔球场和我们一起捧杯吧。如果明天我能见到你，说明你肯定能成功活下来。我们会再见面的，小丑，一定。”
“小丑”，2018年的巴勃罗·艾马尔紧紧盯着这个词。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和一个来自过去还没有未来的人做这样的约定。你知道你疯了吗？不过为了你，我也会尽力的。”
后来的故事耳熟能详，迪马利亚出其不意地坐镇左路，卢塞尔球场迎来了一场最激动人心的决赛。这次斯卡并没有与他的助教萨穆埃尔和阿亚拉坐在一起，而是在教练席专门留出了空位，给那位4年前的故友。酣战120分钟后，蒙铁尔一锤定音的点球入网，尘埃落定，斯卡洛尼的灵魂仿佛被抽离，而肉体还留在教练席。我们做到了，接下来只需等待他的出现...
但是奇迹没有发生。
无论在网上搜索多少遍，Pablo Aimar的最新消息都停留在退役的那一年。此前Lionel也试过在社交媒体上留言，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有一些球迷声称四年前在某处偏僻的疗养设施见过他，但也只说外形十分相像而已。此刻的卢塞尔球场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唯独冠军主帅身边的那个座位空空荡荡...
“12月18日，晴。
我们是世界冠军！！Pablo，谢谢你（在4年后的今天）和我们一起见证这个冠军。你大概也能想象到这场比赛是有多么紧张：最后点球大战我甚至想把蒙铁尔换走，Walter和老鼠连忙回头喊“已经结束了！已经结束了！”赛后你加入了我们，在替补席上说了好多好多话，聊到了马来西亚的旅程，还有你消失的这几年。无论如何我想说的是，你真的太美了...虽然你自己还要再过几年才能亲历这样的快乐，但这第三颗星也是属于你的...”画到第三颗星时，斯卡洛尼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打湿了日记本上最后的那颗星。
“骗子...”这颗被泪水冲散的星足以让Pablo意识到一切。“真好啊，我还活着。”他尽力维持自己的字迹，不把这份失落传达给4年后的那个人。
“是的，请你相信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斯卡洛尼匆匆写完合上日记本，放在老友的座位上，以免自己的眼泪再掉落。远处球场中央，梅西一家坐在领奖台边，阿圭罗和其他球员正怂恿着装备管理员Marito捧起奖杯，Dibu举起自己的孩子喊着“我们是冠军”...教练的手抚摸着这本稍稍折旧的日记本，他能感觉到Pablo也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二十几年不见，记忆里原本已变得模糊的脸此刻又清晰起来。漫天烟花散去时，斯卡洛尼终于回过神来，身旁的日记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数日后，阿根廷普哈托
送走最后一批索要签名合照的球迷后，天色已近黄昏。斯卡洛尼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尽管夺冠的喜悦永远不嫌多，但身体也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决定去散散步，走到家附近的小俱乐部，轻轻推开未上锁的门，坐在球场边的教练席。眼睛一闭，卢塞尔和方尖碑潮水般的欢呼声又朝他涌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影正向他靠近。
“Leo，你在想什么？”
黑色卷发，蜜色瞳孔，身板瘦小，穿着和斯卡洛尼身上一模一样的阿根廷训练服，不过还是两颗星的版本——夺冠那天，兴奋的装备管理员们已经为队里所有人的训练服加上第三颗星了。可能眼角多了一些皱纹，脸上多了一点胡渣。这是梦吗？还是幻觉？
来人微笑不语，走到他身旁坐下。两人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一起，就像在卢塞尔球场时一样...
此时，莱昂内尔·斯卡洛尼感到有一滴泪从自己的眼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