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崔瀚率很奇怪。
外表很奇怪,行為很奇怪,想法很奇怪。
五官跟大家都不一樣,大家都像是用水彩畫出來的,就他一個是用雕刻刀剔出來的。
耳朵的構造好像也跟大家都不一樣,整天鑲著兩枚白色的藍芽耳機,不曉得在聽什麼。
沈樂很正常。
外表很正常,行為很正常,想法很正常。
長卻圓的大眼睛,黑色削耳短髮,乾淨清秀,裙子膝上二十公分,不會太奇怪又不會太俗氣。
上課拿著筆在課本上塗鴉,有時候也會純粹的看著窗外發呆。
崔瀚率這次成績一樣考得亂七八糟,老師把他喊了過去,他站在講堂邊被罵了好幾分鐘。
他的表情彷彿像是密室中的玻璃杯中的水,平靜得不行。
「沈樂,可以麻煩你找時間教一下崔瀚率這次考試範圍的數學嗎?」
她是這個班級中成績最好的學生。
「可以。」所有人都用一種萬分同情的目光看著她。
沈樂答覆後,便又埋頭沉浸在她的世界。
——《對香蕉過敏的猴子》
這是她賦予筆記本的名字,裡面寫著關於崔瀚率的一切。
沈樂其實很奇怪,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喜歡奇怪的人事物。
放學後的教室,沈樂與崔瀚率,正常人與奇怪人一對一的課後輔導。
崔瀚率摘下了一邊的耳機,另一耳仍然戴著。
沈樂撐著下頷看崔瀚率在攤開的數學題庫本上寫了一堆解不出答案的數字。
「你很討厭數學嗎?」她突然地問。
他抬起了臉,與她相視,揚眉,「嗯。」,表現出一副'還不夠明顯嗎?'的樣子。
「為什麼?」她覺得數學是學校所有課程裡最簡單的一項科目,比最常接觸的國文簡單多了。
崔瀚率低頭,右手拿著自動鉛筆在題庫本空白處,比起寫更像是畫,畫出了一個圈還有叉,然後重新將視線與沈樂相交,「我討厭數學,因為它只有對或錯,我很討厭這樣。」
沈樂眨了眨眼,低頭一瞧題庫本,突然覺得上頭印刷的數學題目,看起來真的蠻討人厭的。
「但你還是得把題目做完,不然會讓我很麻煩。」
「我知道,我很抱歉。」崔瀚率從口袋掏出了另一枚耳機遞給沈樂,「我自己會做,你邊聽這個邊等我把題目做完吧。」
沈樂接過他傳來的白色藍芽耳機,她將耳機放在掌心上看了又看,埋頭整理數字的崔瀚率發現了,問她,「不聽嗎?」
她反問,「一定要聽嗎?」
他偏頭笑道,「也是喔。」
遇上崔瀚率,她想要變得奇怪,想要跟他一樣奇怪。
她開始變得奇怪,而班上的人越來越討厭崔瀚率了,因為他害得正常人沈樂變奇怪了。
今天班上轉來了一個正常人,叫夫勝寬。
他不是從其他學校轉來的,只是從其他班級轉來的。
沈樂知道他,因為他是校排行海景常客。
老師看起來不是很開心,這很不尋常,他們老師很喜歡成績好的孩子。所以沈樂想,夫勝寬或許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正常。
夫勝寬被安排在了崔瀚率鄰座,那是沈樂最想要的位置,但因為學校規定男女不能同座。她在變得’奇怪’之後,曾經與老師抗議過,可結果並不如意,反而又被老師的口水刷洗了一回。
——不該讓妳跟崔瀚率有所接觸的。
夫勝寬很正常,背包是很俗氣的後背包,制服襯衫紮得跟公務員一樣,頭髮是普通的黑褐色。
崔瀚率瞅了他一眼後打了個哈欠,倒在了課桌上,似乎準備熟睡。夫勝寬轉身在翻後背包,好像沒有找到要拿的東西,他伸手拍了拍崔瀚率的手臂。
「你有帶國文課本嗎?今天轉班我太緊張了好像忘記把課本放進書包裡了。」
崔瀚率挑起一邊眉,「你緊張什麼?」邊說邊點了點自己的抽屜「大概在這裡面,你找找吧。」
夫勝寬俯下身去翻崔瀚率抽屜裡堆疊的書,「就很緊張啊,擔心大家會不會討厭我之類的。」
他靠坐在椅背上讓出位置,崔瀚率打量了下眼前的夫勝寬,圓臉、高顴骨、大眼、肉下巴,好像麵包超人。
「如果你不希望被人討厭,我建議你換個位置。」崔瀚率道。
「為什麼?」夫勝寬仍然認真的在抽屜裡翻找著課本。
「因為這裡的人都很討厭我。」
夫勝寬突然張大了眼,笑了開來,「找到了。」
他手拿著課本對著崔瀚率揮了揮,「你的課本真新,都沒翻過嗎?」
「你應該要換座位。」崔瀚率趴回了桌上側著臉對他說。
「可是我不討厭你啊。」夫勝寬把課本放置在課桌中央,臉頰貼在上頭,跟崔瀚率對視,「我進到教室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希望能夠跟你坐在一起。」
崔瀚率眨了眨眼,扔了句,「隨便你。」撇過頭面向窗外。上課期間,夫勝寬搖了他肩膀好幾次,讓他起床聽課,崔瀚率在被晃了第三次後終於忍不住轉向面著夫勝寬,然後閉眼繼續睡覺。
之後夫勝寬沒有再吵他,他安穩的睡滿了後半節課。
自從沈樂變奇怪後,她跟崔瀚率常常自成一個圈圈。
他們不一定會交談,但總是坐在一起,最近加入了夫勝寬,夫勝寬也被班上視為了奇怪的一份子。
但是沈樂覺得他一點都不奇怪。
崔瀚率還在挑午餐,夫勝寬跟沈樂已經選完並取好了餐,找了一張窗邊的桌子坐了下來,正準備要用餐。
沈樂等待這個兩人獨處的機會一陣子了,「你喜歡崔瀚率哪裡?」她看著夫勝寬問。
夫勝寬舀著咖哩飯的湯匙正要放到嘴裡,就這麼停在半空中。他一隻手指指著自己,「我嗎?」
沈樂點頭。
夫勝寬鼓著嘴,以平常那個歡愉的語調道,「因為韓率很好看不是嗎?」
「只是因為外貌?」沈樂不自覺瞪大了眼,隨後皺緊雙眉,「真膚淺。」
夫勝寬不以為然,咬下那口黃澄澄的混著馬鈴薯塊的咖哩飯,「如果可以我還真希望人生可以那麼膚淺一次。」
崔瀚率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烏龍麵出現在夫勝寬隔壁的座位,「勝寬你已經夠膚淺了。」
「你是在罵我嗎?」夫勝寬抄起湯匙就要往他額頭中心拍。
崔瀚率語氣無辜的道,「我是在誇你啊……」
夫勝寬聽了這才放下武器,抬手用雙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嗯——我們瀚率真乖。」
不知不覺間,夫勝寬在班上的定位變了。
他從正常人變成了奇怪人,然後再次變回了正常人。
連帶著他們奇怪人的小圈圈也產生了變化。
至少班上的人不再以——啊,是那群奇怪人的目光看向他們。
體育課,他們不再奇怪的奇怪人小圈圈靠坐在一處大樹下。
崔瀚率忽然肚子響起了飢餓的訊號。
夫勝寬像隻雞一樣的開始嘎嘎叫了「你看,我就跟你說午餐只吃三明治下午一定會餓的,你為什麼……~!@#$%^&*」
沈樂不明白,崔瀚率很奇怪,不管老師怎麼對他訓話,都不會產生什麼變化的那張臉,在夫勝寬對他碎念的時候,他卻會露出有些委屈的模樣,然而眼神裡暗藏著的那絲喜悅,沈樂並沒有忽略。
夫勝寬從口袋裡掏出了他這幾天一直炫耀的,親戚從濟州島寄過來的橘子特產,飽滿的一顆放到了崔瀚率手掌心上,接著就有人來把夫勝寬喊去打排球了。
崔瀚率坐在她身邊,撥著橘子皮,邊扒邊喃喃,「勝寬真的好奇怪。」
沈樂瞳孔微微的撐大了一些,下意識地張口問,「他哪裡奇怪?」
「上體育課卻把橘子揣在運動褲口袋裡啊……」崔瀚率扒完了橘子皮,掰下了一瓣橘子往嘴裡丟,「好甜。」
崔瀚率明明應該是在說橘子,但沈樂卻認為他是在說夫勝寬。
因為他的視線,從未移到她身上甚至是他手中的橘子,而是晀向那已經可以放好幾箱橘子遠的距離的夫勝寬。
崔瀚率笑著道,「穿著運動服的勝寬真像一顆橘子。」
為什麼運動服要是橘色的呢?她晚點去跟學校提議換成其他顏色吧。
反正到最終到他們要畢業了,運動服的顏色都沒有改變過。
畢業典禮後,沈樂在散會的會場找不著崔瀚率,她直覺人應該在教室裡,沒來由的。
她走回了教室,在走廊外的窗邊,聽見了崔瀚率的聲音。
「為什麼在教室不能接吻?明明是勝寬你害我想要親你的。」
她從敞開的窗縫間,看見了崔瀚率的唇貼上了夫勝寬的。
——猴子雖然對香蕉過敏,但卻很喜歡吃橘子,一點都不奇怪。
〈對香蕉過敏的猴子〉,正式宣告研究結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