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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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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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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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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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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

he push me, i push him back

Summary:

他们和颜悦色地谈论那一天——冲线后Charles把Max撞出赛道——用一种“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别把事情搞复杂快让我们一起回忆美好过往”的语气。Charles讨厌过Max,真的,那是一种丝毫不讲道理的讨厌。如果你是第二名,而且你只有十二岁,那么讨厌拿到第一名的男孩子就是合乎逻辑的做法。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Restricted Work] by Anonymous (Log in to access.)

授翻
原作写于2022年5月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他们和颜悦色地谈论那一天——冲线后Charles把Max撞出赛道——用一种“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别把事情搞复杂快让我们一起回忆美好过往”的语气。Charles讨厌过Max,真的,那是一种丝毫不讲道理的讨厌。如果你是第二名,而且你只有十二岁,那么讨厌拿到第一名的男孩子就是合乎逻辑的做法。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Max是个输不起的人。当Max Verstappen赢下了比赛,他就像世界上任何一个小孩子一样,开朗地笑,摇晃分到自己手里的无酒精气泡葡萄饮料。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颇稳健的笑声更是。他讲英语时舌尖上掺着浓厚的口音,Charles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让他觉得自己的英语也没有特别糟糕——他只是时常会忘记一些简单的词汇。

 

当Max输了,他会变得很安静,几乎从不祝贺领奖台上其他的男孩,除了一个嘴巴紧抿成直线条的“恭喜”,以及一个对未来四年内都不用刮胡子的男孩来说过于正式的握手致意。Max在得到允许后总是马上离开,去安慰他同样不怎么友好的父亲。当时的Charles认为这样做十分无礼。如果你输了,哪怕输得很惨,你至少也要假装为对方感到高兴,尤其当比赛结果是无可指摘的公平时。

 

人们问起他与Max小时候的关系,Charles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不喜欢他”,当然,更真实的版本是——他讨厌他——这个被所有人追捧为天生赢家的男孩。但那会儿他们都已经成熟,Charles明白应付媒体需要圆滑、老练。他们都是F1车手,Charles为索伯效力,在这种两个人基本不会有正面交锋的情况下,再次挑火是毫无效益的。效率是他最关心的东西,仅此于他在车里的表现。

 

那时Charles也知晓了一些事——没有Jos盯着,Max握手不会那样用力,他的祝贺也更真诚。他们都坐在卡丁车里,Charles意识到赛后Max的转身离开其实并不总是他自己的意愿。有时Max渴望地盯着卡丁车里的其他男孩,他会加入他们一起踢足球——但不会如他希冀的那么久,Charles猜测。他总是待在他父亲身边,总被要求去做一些事、谈一些事,Charles对此从来无法理解。对Charles一家而言,开卡丁车是一种乐趣,是所有男孩都可以尝试的事,是可以让父亲骄傲的一件东西,但不会有人期望他们能表现得像迷你F1车手那样。Charles身上的天赋是一件意外之喜,它需要被支持,而非鞭策——除非来自他本人。如果一定要他猜的话(而且猜得很准),Max的家庭不是这样的。

 

Max总是很严肃,但随着他们渐渐成年,他父亲也跟着在围场不怎么露面了。尽管十几岁的Charles从没想过和他建立一段友谊,但看着他和Daniel或Daniil谈天说地、开怀大笑,他得承认,也许这么多年,他从没看清过 Max Verstappen。

 

有太多过去与回忆,Charles想将它们烙印在脑海中——对开卡丁车长大的男孩们而言,一起进入F1是怎样遥不可及却又蛊惑人心的梦想;竞争与撕咬是怎样横亘了十年之久的,友谊又是如何击溃岁月而历久弥新的。真的,他知道他正坐在这项运动中最令人垂涎的位置上。获胜的滋味妙不可言,击败你的朋友又额外添了一丝甜蜜。

 

赢下比赛时,他总能感受到肩上托举的重量,那是所有为这辆赛车努力的人流下的血汗与泪水,是家人、朋友和车迷们倾注的目光。他还没能如自己期许的那样赢下很多场比赛,但这是一个厚积薄发的过程,而他从不选择半途而废。

 

Max拿到车手总冠军时,他千真万确、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他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你为这个赛季呕心沥血,而最终的胜利让一切付出得偿所愿。他也清楚,他不在这场竞争中,从头到尾,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比赛,他都清楚。

 

这个赛季的气氛就像一个装满水下一秒就要涨破的气球,最终被年末的一根细针刺破,迎来释放。 这种释放 Max和红牛来说,是胜利的荣耀与呐喊,而对他人来说,则大相径庭,尤其是今年的梅奔,他们承受了酸涩饱胀的愤怒与失望。对发车区后排的车队来说,这是一种僵硬艰涩的点头妥协,但也含着他们对未来的展望与承诺,冬歇期他们会朝着正确的方向的迈进。而于Charles本人,则是一声叹息,沉默如海的叹息。所有人都知道明年他们的车会更好,这个赛季的结束对Charles来说是慰藉——他离自己值得拥有的赛车又靠近了一步。

 

Charles去参加了很多派对——到场来宾需要在入口处存放手机的那种。他从一个地点游荡到另一个地点,在酒吧与游艇间来回穿梭,每次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这是他从不曾长期停驻一个国家的副作用,加之整晚他都在喝酒),但他放任自己被流动的人潮来回推搡。

 

他发觉自己站在码头,即将登上一艘不知主人是谁的游艇。和他在一起的人低头去看手机,于是Charles转头,看见了站在顶层甲板的 Max。一切事物都虚笼在紫色灯光下,Max冲他挥手臂。Charles转身面向他,上身稍微前倾,放开嗓子大喊。

 

“YEEESSS!”是他在伏特加里浸泡了一整晚的大脑能想出的最恰当的东西。

 

Max抬起一只手,在嘴边笼了个圈,好像要跟Charles讲悄悄话,但他声音很大,也很语无伦次,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语无伦次到没有人能听懂他的说什么,Charles也一样。

 

他只是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转头想去跟刚刚和他在一起的人说话,接着脑袋径直撞上立着的金属杆。清脆的撞击声不绝如缕,有人在笑他。他想知道 Max有没有看到,是不是也在笑自己。于是他又转回去,看到Max仍笑着看向他,一边用手比划着什么。

 

Charles现在的心情一片明朗,他不会在意这些,只自嘲地笑了一下,准备前往下一个地方,接过下一杯酒,拥抱下一个人。

 

经过红牛的游艇时,人群已经稀疏,音乐声仍在回荡,紫色灯光落在水面上。已经凌晨四点。他抬头,目光投向之前 Max站着的地方。Max还站在那儿,汗水沾湿前额,他身上的衣服是已经穿了一个晚上的车队polo衫和短裤。他向来不在穿衣服上费心,自然更不会在参加WDC派对前特意找一条牛仔裤。Max眺望着海港,有几个人从他身后走过,Charles能听到他周围人们交谈的窃语。但Max独自一人,困于派对,却在照片中的出镜也不必要了。

 

Max垂下头,几乎是立刻注意到Charles。Charles瞥见Max含蓄的笑容。

 

“不上来说声hello吗?”“hello”在他唇齿间的发音总有些与众不同,这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我可以登上你这艘光鲜亮丽的冠军游艇吗?”Charles揶揄。

 

“不,” Max笑着大喊,“别管了,快上来。”接着他转身离去,消失在Charles视线中。

 

Charles慢悠悠向人群走去,不出所料看见一个大块头保镖。

 

“你是谁邀请来的?”

 

Charles张了张嘴。是Max,Max显然邀请他了,但那真的算得上一个邀请吗?有多少人对面前这个肌肉骇人的保镖说过 Max Verstappen邀请了他们?

 

在Charles含混着开口前,Max出现了,他对保镖耳语了几句,接着所有人都为Charles让出了一条路。

 

“呃,感谢。”Charles说,跟在Max身后,任凭Max要带他去哪儿。每一件摆饰都明亮耀眼,每一层地板都是新拖过的,只一层摊着粘稠的糊状物。

 

“hello”Charles说。

 

“hello”Max回他。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Charles问。

 

“什么?”

 

“让我过来对你说hello。”

 

Max笑了,Charles也笑了,其实并不很清楚两个人在笑什么。

 

“来喝一杯吧。”Max在撕扯他的喉咙,就像每一个在派对上待够几个小时还想要别人听清自己讲话的人一样,哪怕周围的音乐已经不那么吵了。

 

Charles点头,半路蓦地停下脚步。

 

Max回头,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马尔科不在这里,对吧?”

 

“十二点就不在了,”Max得意地笑,“博士该睡觉了。”

 

“世界冠军不睡觉吗?”Charles跟在Max身后问。

 

“今晚不。”Max的笑容迟疑了一秒,又迅速恢复原样。他用手臂环住Charles的肩,Charles已经醉了,他愿意就这样被Max胡乱摆弄,于是靠得更近。

 

“你今晚喝了什么,朋友?”Max拉过Charles的胳膊搭上自己后颈,他们站在吧台前,身体轻微摇晃。一个身穿黑色T恤的男人站在吧台后。

 

“呃......伏特加,大部分时候?”

 

“纯的那种(straight)?”

 

“抱歉什么?”

 

“就是没添加......你们怎么叫?那种,果汁一样的东西......”Max试图在脑海中搜寻一个恰当的词汇。“混合酒(mixer)。”他最终敲定。

 

Charles耸肩:“那样更快。”

 

Max大笑起来,手臂还环着Charles,笑起来的时候它们会收得更紧。空气温和宜人,没有风。甲板下面开着暖气,船上的温度很暖和舒适。Charles让自己被Max搂着,他紧了紧搭在Max肩上的胳膊,Max觉得身上暖乎乎的。Charles把头靠在Max肩上,只停留了一秒钟,下一秒Max便开始向酒保做手势。

 

“给我朋友拿点好喝的。”Max嚷道。他喝醉了就会大声讲话,总是如此,以一种眼花缭乱的方式让Charles忍俊不禁。

 

酒保递上两杯酒,Charles困惑地盯着他的那杯。玻璃杯侧壁挂着一片青绿的酸橙,深蓝色吸管插在漂亮的液体里。他抿了一口,像果汁苏打水混合的饮料,只有一点点的酒精。Charles当即决定就是这个了,虽然它几乎不像一杯酒。

 

Max谢过酒保,再次揽住Charles。Charles还没法在游艇上清醒地穿梭自如,所以他很乐意有个向导。

 

仍然有许多人想来找Max攀谈,想拥抱他,对他致以络绎不绝的祝贺。Charles理解,他们都想炫耀自己来过这里,吹嘘自己曾与世界冠军共度时光。世界冠军看起来总是遥不可及,似乎生来就比世界上其他人优越。哪怕是Lewis,每个比赛周的周末他们都会碰面,可他在Charles心中的位置也比其他人要高。但那个人是Max。他还是他自己,只是那个Max。Charles不清楚自己会不会终于有一天晃过神来——他的朋友是一位世界冠军,他的名字已经被书写在历史的纪念册上,或者,在他心中,他仍旧是Max。他长长地吞下一口酒,Max正在与别人合影,Charles不会介意。某个时刻他们来到了音乐声的中心,那里有璀璨的灯光与漂亮的姑娘。Charles看着Max庆祝,呼喊,如黑白旗迎面飘扬时一般热情洋溢。他会用手以及肩膀说话,向一些看似感兴趣实则不然的人解释什么东西。Max一只胳膊搂住Charles,将他拉进狂欢的人群。超过六十个人随暴烈的摇滚同时起跳、落地,引得地面不断震颤。Max的声音被酒精浸泡得愈发沙哑,Charles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所以只是笑,胳膊搂在Max腰间,Max的胳膊环在他肩上。

 

Charles隐约觉得自己有点累了,Max应该也是一样。

 

Max倾身靠得更近。

 

“我要带你去看看我最喜欢的地方!”他大声宣布。

 

Charles还没来得及弄明白他在说什么,Max已经拽上他的手腕了。

 

“我喜欢这里。”Max依然扯着嗓子,Charles有点耳鸣。

 

他们站在休息区旁,俯瞰整个码头。白色沙发铺排在周围,栏杆上缠绕着亮闪闪的银色小灯。

 

音乐声依旧嘈杂。Max手上又凭空出现了一杯酒,Charles甚至猜不出他从哪里拿到的。

 

“我以为我会有不一样的感觉。”Max倚在栏杆上,开口。

 

“没有吗?”Charles问。

 

Max摇头。

 

“你可是世界冠军了,朋友。”

 

“这种感觉很奇怪,” Max继续,“我是说......没错,我是。”他举起酒杯。“我是个他妈的世界冠军了,仅此而已,”他做了个深呼吸,“但我觉得我还是我,你明白么?我只是又赢了一场比赛,我觉得如果不是那种赢法,感觉会不一样。我希望我没有那样赢。”接着他猛地摇头,仿佛要收回刚才的话。“我他妈最后一整圈都在抽筋。”

 

“我知道,”Charles回应他,“你跟每个人都讲了。包括我。两次。”

 

Max先是困惑,随后捧腹大笑。

 

“我太恼火了,好像在他妈的屁股疼。”

 

“事实上,是你的腿。”Charles被自己愚蠢的玩笑逗乐了。

 

Max将手搭上Charles的肩。

 

“法拉利明年会好吗?”Max问。

 

“朋友,你想象不到。”Charles少见地表露出坦荡的信心,他认为团队没有白牺牲掉这一年。

 

“真好,我怀念和你比赛的感觉。”

 

“这算是称赞吗?”Charles调侃。

 

Max耸了耸肩。

 

“好吧,如果你想和我比,你得先追上我。”

 

“唔,我认为这不成问题。”

 

Charles靠在栏杆上看向 Max,突然一笑。

 

“为什么这么急着和我比?”

 

“因为只有你能把咱俩一起该死的送上墙。”

 

Charles轻哼:“我认为我的头脑比那冷静多了。”

 

Max摇头:“伙计。”

 

Charles心知肚明,他们会游走在一条条赛道的边缘,他们会不遗余力推到极限,而当一个人打破了这个边界之后,另一个人会迎头赶上。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比赛模式。

 

“也许你是对的。”Charles笑着说。

 

Max在凝视他。他想知道今晚有多少人获得了Max的全神贯注,而他自己,又被划进了一个多么特殊的范畴。

 

Max仍在凝视他。Charles一直都是善于聆听的人,因为他更喜欢等对方开口讲话,而Max总是善于言谈。

 

Max今天没有戴他的平沿帽,头发被汗水浸透,有些乱蓬蓬的(Charles也是一样,但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拿一条手帕做了发带)。他伸手理了一下头发,嘴唇抿起,弯出一个微笑。他脸很红,但很镇静,几乎可以说是平静。

 

法拉利最好明年速度快一点,他想不出除了Max,还有谁更让他期待比赛了。

 

“我是来拿冠军的。”Charles开口。

 

“那你得从我手里夺走它。”

 

Max深深抿了一口酒,气息在鼻尖流转。他抬起头,仰望整片夜空。Charles也抬头,光污染将天空抹成一片苍白,但他们还是看得到月亮。

 

“你这样消失,人们会开始猜你去了哪儿的。”Charles依旧扬着头,漫不经心地开口。

 

扭头看向Max时,Max表情不太一样了。他蹙着眉头,直直望进Charles眼底。他好像决心要做什么事。

 

Max的右脚探出半步,左脚留在原地。Charles看着他,有些不解,但后者身体凑过来时,他还是不自觉顺从了他,两个人的唇瓣贴在一起。Charles一只手抚上Max后颈,另一只手虚搭在他腰上,指尖按过柔软的肌肉。Charles泻出小声的满足喟叹,双唇轻启,感受到Max的舌头抵着他的,感受到Max犹豫踌躇的手掌最终落在他的后背,只索取了一个拥抱。

 

Max一只手顺着Charles的后背向上摸到后颈,停留,手指缠绕Charles后颈的发丝,深吸一口气。Charles被按得更深,再次被亲吻吞没。Max的舌头融在Charles唇齿间,他的嘴唇比Charles原本想象的柔软。

 

Max?”拉开距离后,Charles轻声唤他。Max屏住了呼吸。

 

“你说得对,”一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语气,“我不能让有人来找我。”

 

没等Charles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他离开了。Charles觉得自己不该跟上去。他把拇指放在下唇上轻轻捻了一下,还是湿的。

 

 

 

当人们意识到这个赛季的刺刀相拼可能会产生在红牛与法拉利之间时,那条视频当然会像病毒一样蔓延。只要打开Instagram,Charles就能看见自己那张正处于青春期的漂亮面孔冲着镜头做出骄纵鄙夷的表情。这挺有恶趣味的,只不过会让本人非常尴尬。当然,Max乐在其中。

 

“这个周末no inchidents,哈?”Max用胳膊肘戳戳他,在其他人听不到的地方开着玩笑。

 

Charles也笑了,因为,真的,教他那个单词发音的人应该被押到法庭上受审。

 

“不要撞我,我们就会no incidents了。”这一次他把它念得格外清晰,以此为证,他真的会说英语。

 

“我不会那样对你的。”Max出人意料地真诚,语气都比平时无意中给别人难堪时更温柔。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迅速纠正:“你去年一整年都在开拖拉机,我至少得让你在真正的赛车里开上一圈。”

 

他们毫无芥蒂地放声大笑。Charles喜欢和Max做朋友,喜欢他爽朗的笑声,也喜欢自己成为他这样笑的原因。赛后他们也是朋友,Max几乎是除团队外第一个来祝贺他的人。他用手扣住Charles的肩,后者会放弃正在进行的采访。Charles想对Max的比赛表示遗憾,Max有权为比赛感到难受,但他还是会笑,嘴角挑起,似乎比围场里任何一个人都更觉得自己的退赛惹人发笑,就好像它是什么有趣的烦恼一样。

 

Max一边用手模拟自己紧握方向盘的样子,一边描述他在过弯时碰到的麻烦。

 

赛后Charles告诉别人他希望红牛能解决动力问题时,他是认真的,因为他渴望与Max比赛。他享受全速推进的肾上腺素,也享受被人紧随其后的濒危刺激。赢下比赛的感觉妙不可言,但击败Max的感觉才对味儿。

 

“你准备去哪儿?”Charles问。围场渐渐清空了,他们站在一个摄制组后面,摄制组正在为晚上的拍摄收拾行装。

 

“回家,”Max回答,“待一天,然后去工厂。”

 

Charles点点头:“他们想让我和Carlos在去吉达前先回马拉内罗一趟。”

 

“我本来想说,我可以载你一程,如果你要回摩纳哥的话。”

 

Charles希望他能回去。

 

“原来Air Max也是一个选项。”Charles说。

 

“VIP才能上,”Max拿胳膊肘挤他,“随时恭候,只是要告诉我一声。”

 

“下周吧,也许。”Charles说。

 

“别撞我就给你留个位置。”

 

然后Max离开,Charles赶去机场。他做得很好,他想,没有在心里反复流连Max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肩上的感觉。

 

 

 

很多年前,那场比赛结束后,Charles的父亲对他非常生气,Lorenzo也是。Lorenzo直冲着他的脸骂他愚蠢。把自己和Max推到危险的边缘,把卡丁车开坏,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愚蠢不成熟的表现。但他们不会明白——他很早就察觉到了,早在他们的第一场比赛,他就明白,他需要失去一切去打败Max Verstappen。除非两个人都被逼到悬崖边上,否则他不会满意。那一天他们一齐扎进了危险的深水区,并受到了惩罚,但Charles很餍足。他们是天生一对。

 

Charles告诉他们自己无意道歉时,哥哥狠狠敲了他的后脑勺。父亲翻个白眼,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不该是这样的。”Charles已经记不清这句话是他们谁说的了,但他当时只是点点头,跟着他们回到车里。至于他们的怒气,到家就消散得差不多了。

 

他瞥见Max,上身笔直地跟在他父亲身边。他们之间没有对话,看Jos走路的速度他好像也并不关心Max有没有跟上来。

 

“晚餐吃什么?”Charles坐进后座问。

 

“我的天。”Lorenzo翻了个白眼后笑了。

 

当Charles为了披萨而示弱哀求时,他把目光转向窗外。他的眼睛总能锁定Max的位置,那一刻也没有例外。那个男孩坐在车前座,嘴唇紧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Max隔着挡风玻璃凝视窗外,脸上的表情很克制,但Charles能看出他的肩膀是紧绷的,在Jos砰地一声摔上驾驶座车门时,他努力不表现出惊吓的样子。

 

Charles还记得那次撞车后他受到的惩罚。他们吃了披萨,但配料是Lorenzo选的,他不得不从自己的那块披萨上拣出橄榄。他有种预感,Max的惩罚将会截然不同。

 

他不喜欢输给Max,但 上帝啊 ,和他比赛太有意思了。

 

“我真希望所有比赛都能是那样的。”他后来告诉Max。他曾经在采访中这样告诉过别人,他想让Max明白他说这句话时是真心的。

 

Max张开嘴笑了,点了点头。

 

“我也是,伙计。”Max说。

 

比赛是干净而精彩的,他们把Carlos和checo远远甩在身后,对Charles来说,这种感觉就像看着整个世界在眼前变得狭窄逼仄,最终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他知道Carlos就在他身后,但前方的Max蛮横无理地抢去了他全部注意力。这么多年来Charles一直把Max当作基准,在他们年纪更小一点的时候,他在追逐Max,在渴求Max得到过的结果,当然,第二名的男孩总是憎恨第一名的男孩多一些。当他们逐渐长大,较量的双方不再是彼此时,Charles总能听到Max的一些事,听到红牛提拔他的速度有多快。他参加F2的第一个赛季就拿到总冠军,而Max已经赢下了他的第一场F1比赛。他想要做得更好,不再是那个拿到第二名怨恨第一名的男孩。

 

“下次,我会站在最高的位置。”Charles说。

 

“啊,我们拭目以待。”

 

Charles依旧讨厌成为第二名,但他已经学会与它和平共处。整个赛季第二名的成绩终归都要加和,最终的积分才是重中之重。

 

Max不是敌人。他不会让 Max变成他的敌人。如果一定要有这样一个角色,那么这个人可以是Carlos,可以是霍纳,checo,也可以是他自己和他糟糕的表现,但不可以是Max,永远不可以再是Max。尤其当Max站在他面前,对Charles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盛着光芒。

 

Charles不用担心错过航班,因为他要搭乘 Max的私人飞机。尽管如此他还是匆忙赶往机场,他不想迟到。Daniel是Max飞机的常客,所以看到Max一个人站在那儿多少让他有点意外。

 

“Daniel不来吗?”

 

“他要陪女朋友。” Max耸肩。

 

“啊......”Charles点头,“让他直播里落荒而逃的那个人,我有印象。”

 

Max大笑,Charles让自己沉浸了一会儿。拿Daniel开涮很冒险,因为 Max好像还迷恋着他的旧日队友。但这个玩笑奏效了,Charles收获了Max冒着傻气的笑声,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咱们得等Lando一会儿,” Max开口,“但可以先上去坐着。”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飞机。”

 

Max的飞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座椅由米白色皮革制成,腿部空间很充足,窗户上装有百叶窗,每个人都可以在飞行中睡个安稳觉。香槟和机组人员都在等候他们。如 Max本人一样,整架飞机的关键词都是“功能性”。拥有一架私人飞机能让他的生活更便捷,所以他就买了一架,不需要在顶部装上五颜六色的迪斯科灯球,或让乘务员都戴上印有air max的帽子。

 

不过至少有香槟在等待他们,这是Max为数不多的放纵。

 

“在被他们拽去工作前”,”Max宣布,“我们应该庆祝。”

 

Charles喝了几杯。Lando赶到时(他找不到护照,将近迟了一个小时),Charles能感觉到热意渐渐攀上脸颊。

 

“Lando——,”Lando终于上了飞机,Max大声呼唤他,“快来,我们在庆祝。”

 

Lando翻了个白眼:“我需要先喝杯水。”他扑通一声瘫坐进Max和Charles对面的位置。

 

Max伸手把盛着香槟的玻璃杯扫到桌子一边,这时Charles才发觉,Max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们简单复盘了一下比赛,酒精让Charles和Max保持了愉快的微醺。Max想做的事,他总会找到方法去做,于是他说服Lando他会喜欢酒的味道,并帮他倒了半杯。Lando皱了皱脸(像他常做的那样),把酒杯推回到Max和Charles面前。

 

“我要睡觉了。”Lando边说边将身体从座椅后背滑下来。

 

他们其实都该找个时间小憩一会儿,但Max休息之前,Charles是不会先睡过去的。而现在,Max似乎很满意能与Charles肩擦着肩坐在一起。Lando沿着过道走到机舱头部,找个地方躺下。Charles看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副巨大的耳机,丝滑地挂在耳朵上。他将卫衣兜帽拉过头顶,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啊小Lando......”Max心不在焉地开口。

 

Charles轻轻一笑。

 

Max伸手拿起被Lando丢掉的杯子,他抿了一口酒,然后将杯子递给Charles。

 

“谢谢你。”Charles笑着说,酒窝里盛着温柔。

 

Max总能以一种讶异非常的轻松开启一段闲聊。Charles不清楚他是不是一直如此,他们还是嘁嘁喳喳的小孩子时,他太安静了,没有留给Charles太多了解他的机会。Max问Charles有没有去过Lando的新家,于是Charles知道了除了Lando最亲密的朋友,Max是第一个去拜访他的人。Max带了一把螺丝刀,这样Lando就能装好他的电视——因为他在视频通话中看到Lando的电视仍被放置在地上。他还带去一瓶葡萄酒,算作乔迁之礼。

 

“这样有人去见他的时候,他至少还能装成一个真正的成年人。”Max是这样解释的。

 

每当这种瞬间降临,Charles就会思索一些事情。Max在赛道上从不肯因为“朋友”去牺牲自己,如果Lando挡了他的路,他会亲手把Lando送进沙砾,送上墙,或者直接甩出赛道。但Charles也分明清晰地看见,Max敲开Lando的家门,手上握着一瓶红酒,运动短裤口袋里装着一把螺丝刀,他脸上的微笑真诚,准备放弃自己的夜晚帮Lando搬家。

 

“你在看什么?”Max的询问让Charles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一分钟。

 

“没什么,”Charles摇头,“走神了。”

 

“好吧,我忘了你会这样。”

 

“什么?”

 

“没什么,”Max说,“就是,有时候你会盯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呆。”

 

Charles确实在盯着什么东西发呆,这是真的。

 

“我想我只是累了。”

 

Max点头:“比赛不轻松。”

 

Charles也点头。

 

他垂下头,看见Max的手就放在他的膝盖旁边。Charles稍微动了下腿,只有一点点,于是现在Max的手指刚好蹭过他的皮肤。Max没有动作。他没有退缩——他从来不这么做,他只会让整件事变得更复杂。

 

 

 

从澳大利亚飞回摩纳哥的那天飞机上相当喧闹。Charles意识到,唯一的区别是这次Daniel也入了他们。

 

“又是他妈的稳定性,朋友......”Charles听到Max在向Daniel解释着什么,配合着手上的动作去发泄他的愤怒。

 

Charles觉得自己可能像Max一样厌恶红牛糟糕的稳定性。他赢了比赛,干脆利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时刻,他想到了Max。比赛很有趣,但checo落后了他20秒,他不可避免的感到孤独。他会想象,如果身后是Max,胜利的滋味会不会更有趣一点。

 

这一次飞机上的人更多了,理疗师和其他朋友也加入了这场漫长得难以忍受的回家之旅。他们进行了几轮shots庆祝Charles赢下了比赛,以及Lando和Daniel终于拿到了积分。迈凯伦的两位车手比前几场赛后都更兴致高昂,Max也比人们期待的更享受这段时间。

 

不要误会,Charles对胜利当然是欣然接受的态度,但他渴望比拼,准确来说,是拳拳到肉的比拼。

 

Max又一次选择坐在他身旁。每当被笑话逗笑的时候,他就会不断凑近,挤占Charles的空间,两个人手肘间的皮肤不时擦过。

 

Daniel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的回应。

 

“抱歉,怎么了?”

 

“我说,幸好是Max把自己弄了出去而不是你,没有 inchidents。 ”Daniel的笑容昭示着他认定自己是世界上最幽默的人。Max也笑了。

 

Charles可以纵容Daniel,于是他加入他们的笑声,接着翻了个白眼。

 

“这个笑话不会因为你讲的次数越多就变得越有趣。”他说。

 

“噢别这样,”Daniel说,“我觉得这个笑话很棒。”现在他的脸像其他人一样红。

 

“没事,有时候也挺有好玩的。”Max说。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去看Charles,接着是Daniel。

 

“现在还早,留给我们碰撞的时间还很多。”

 

Max和Daniel都笑了。Charles也笑了,但端起杯子仰头喝酒时他还是不自觉蹙起眉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恐惧,恐惧比赛结束后Max不会在接受采访时来找他,不会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没有倾吐心声,没有祝贺,没有共情,没有一丝一毫从前记忆存在过的痕迹。

 

Max下飞机,Charles回家。

 

很小的时候他就一直被噩梦纠缠。那个时候噩梦还很寻常——藏在床下的怪物,车祸,燃烧的房子。如今他的大脑只会无休无止地折磨他,用最别出心裁、残忍可怕的手段,一个一个杀死他最爱的人。有一段时间,它们全都是关于Arthur,糟糕透顶,不留喘息余地。有时候他从梦中醒来,仍确信自己闻到了大火燃烧过后残余灰烬的味道。

 

今晚他看到自己坐在方向盘后面。他在比赛,并且凭着梦境怪异的逻辑,他知道自己在与Max比赛,赢家将会成为世界冠军。Max的车在他眼前打滑了。在现实世界中,Charles知道自己不会无动于衷,他会打方向盘,他会撞上围栏,他会停下来。但在梦里这些都没发生。在梦里,Charles纹丝不动,径直从Max身上开过去。有火,还有烟的味道,Charles看到Max的车生生断成两截。他转头,Max站在他面前,在他不认识的赛道中间;他转头,Max坐在完好如初的车里,安静地像死掉了一样;他转头,Max的车上卷腾着滚烫的烈火;他转头,有人在尖叫;他转头,是Max的面孔;他转头,Jos Verstappen身上烧着火;Charles转头。火焰吞噬了Max,吞噬了他的车,吞噬了赛道,粉丝,还有Charles。

 

他醒来时汗水淋漓,耳边脉搏声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Max没事——每次醒来后他都对自己重复这句话。Arthur没事、Lorenzo没事、妈妈没事、Pierre没事。Max没事。这次是新的对象,但他不厌其烦的重复。Max正在某个酒吧里,他可能喝得酩酊大醉,但他会没事。

 

通常醒来后他会给Arthur发个短信。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奇怪的,而且后来Charles意识到,也许Arthur什么都清楚,他理解为什么哥哥有些时候会发给他“早安,今天要做什么?”。他每次都会回复,好像这一切都不足为奇。但发短信给Max就会很奇怪。他没有给Max发过短信,他们在赛车之外几乎不聊天。他的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这几年他们谈过几次,计划着外出,或者该怎么躲避记者的长枪大炮。

 

他的手还在抖,他发誓手心里仍残存着烧灼感。

 

他按下了联系人Max,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声音响了。

 

“你好?”Max的声音传进耳朵,Charles松了一口气。

 

接着是一阵惊慌,一种不同于先前的惊慌——他不知道此情此景下该说些什么。

 

“唔......抱歉。”Charles说。

 

“什么?”

 

“这是个意外,我没想打给你的。”

 

“噢,”Max听起来几乎有点失望,“那你想打给谁?”

 

“没有谁,”Charles撒谎,“这是个意外。”

 

“你还好吗?”Max问,“你听上去很不对。”

 

“你听上去像喝醉了。”Charles转移话题。

 

“啊,好吧......我是醉了,”Max回答他,“不过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步行。所以不用担心。”

 

“嗯,很好。”Charles说。

 

“你为什么醒着?”

 

“嗯......”Charles耸了下肩,尽管Max看不到。

 

“我以为你回家了?”

 

“我回家了,”Charles说,“我只是......我有时会醒来。在晚上。”

 

他开始咒骂自己说得太多,因为Max突然就变得沉默。

 

“你做噩梦吗,Charles?”Max问他,声音里带着揶揄。

 

Charles咳嗽一下,清清嗓子,还没开口Max又出声了,不过语气变了。

 

“那你还好吗?”

 

“还好,”Charles说,“那只是一个梦。”

 

“行,”Max说,“听起来很糟糕。”

 

“我已经习惯了,我想。”

 

“嗯......”

 

“你有没有......”

 

“我不做梦。”一个简短的回答。Charles能想象到Max摇头的画面。

 

“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我不记得了。只是一片漆黑。”

 

Charles想象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很平静。

 

“我快到家了。”Max说。

 

“噢......”

 

“只是觉得要告诉你。”

 

“好,”Charles说。“好吧,我该放你去上床睡觉了,”他清了清喉咙,“谢谢你听我讲话。”

 

Charles听到电话另一端钥匙金属的碰撞声,听到门开了又关,然后是电子设备的机械声。

 

Max打了个哈欠。

 

“我该上床了,”他同意,“我现在到家了。”Charles听到地板上的脚步声和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他猜Max进了自己的房间,正在脱掉夹克外套。

 

“是的,”Charles说,“嗯......再次抱歉,为这个意外。”

 

“没事,”Max说,“至少你陪着我。”

 

Charles勾起唇角。

 

“再见。”Charles说。

 

“再见。”Max回答。“另外,Charles,”他补充道,像手写信笺上的附言那样,“我希望你今晚不会再做梦。”

 

Max先挂断电话,留下Charles坐在床上有些许不解,唇边有微小的笑意。

 

头碰到枕头的时候变得很安静,没有火焰,没有尖叫,只有柔软模糊一团的边际线,以及远处荡来的Max的回音,有交谈声,还有笑声。

 

-

 

现在人们每个周末都会讨论那场愚蠢的卡丁车比赛。Charles觉得自己如果再听见一次“inchident”,他会立马疯掉。如果他是Max,他早就让他们都闭上嘴巴,他会咬紧后牙槽,摊开手,告诉他们他一点都不想再谈这件事;他会威胁他们,再敢继续提问的记者可以试试被他撞头的滋味;他会拿走他们的录像机,在练习赛中把它们扔在轮胎下碾得粉碎。但他是Charles,所以Charles只是保持微笑,偶尔也会笑出声,说一些孩子就是孩子现在他们彼此尊重之类的话。

 

最让他气恼的点在于,Max一点也不为此心烦意乱。当有人问起青少年的他们时,他开始显出明媚的笑容。Max是一个刻意装也装不出来的人。他不擅长说谎,演技更是拙劣。

 

这个赛季第一次没有领奖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有一瞬间被一阵冲动攫住,他想砸东西。他绷紧下巴,深呼吸,然后转身去面对来势汹汹的媒体。

 

他特意看了领奖台。扭头从大屏幕上清楚地看到Max站在最高的位置。有一项很愚蠢的数据——Max在今年完赛的所有比赛中都拿到了P1。Charles周身细胞在愤怒,因为这意味着在今年每一场他们同时完成的比赛中,Max都击败了他。

 

Charles的错误从来被归咎于自己。几乎不会去指责这辆车。是他自己,是他的双手,直觉,时机,他踩刹车的动作早了一秒,或者晚了一秒。是他把自己送上墙的,是他把车开出赛道的。

 

“伙计,”Max说着,把手放在了Charles的肩上。

 

Charles短暂地瑟缩了一下,又恢复回去,并暗暗希望Max不曾注意到。而Max——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因为Charles是这个星球上运气最差的人。

 

Max一直很喜欢赛后复盘,对自己,对车,对策略,该有的斥责绝不会少。Charles不是这样的,至少他这么认为。一切都是他的错,不知怎么,不管怎么,他总能找到一个理由责备自己。

 

“一个愚不可及的失误,”Charles无奈地摇头,“就是这样。”

 

“至少比赛变得有趣起来,”Max说,“我们的积分接近了。”他笑着,两个人心照不宣,在赛季初这样讲是没有意义的。

 

Charles的眉头没有因Max的笑容就舒展开来。Max拧眉,把他拉出人群。

 

“不要否定自己,每个人都会犯错。”

 

“你就不会。”Charles想都没想。这是一个差劲到可怜的想法,第一个单词刚离开嘴边他便浑身感到羞耻。

 

Max摇头:“你不会真的相信。”

 

Charles只是耸肩。

 

“我觉得你需要更信任自己。”这是Max发自肺腑的建议,给对手这种建议不会被视为明智之举。

 

“你呢?”Charles问他,“你信任你自己吗?”

 

“在车里,是的。”Max点头。

 

Charles想到阿布扎比的那一夜,想到Max嘴唇的触感。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Charles低头去看自己的鞋。

 

“我为Lando而高兴,”Charles说,“他需要这个。”

 

Max点头,话题退回到对双方而言都安全的范畴。

 

 

 

Charles花了很多时间去道歉。向他的团队,他的家人,他的车迷,甚至上帝。当他不知道又在对谁道歉时,Max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他并不会做真正的祷告,像他母亲或Pierre那样,但在摩纳哥古董车赛后,在撞了世界上最具标志性的赛车之一后,忽然之间他需要道歉。他只是心中感到抱歉,他向来是这么做的,好像只要他沉湎在这样的歉意中足够久,他就真的能得到鬼神的宽恕。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他一跳,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墙面二十分钟了。

 

“如果你说‘伙计’,像你每次同情我的时候那样,我就把门甩在你脸上。”Charles说。

 

Max笑了,他摇摇头。

 

“我保证不会。”

 

“你怎么在这里?”

 

“我都不能来给邻居打个招呼吗?”

 

Charles翻了个白眼,后退几步让Max进来。

 

“你看起来很惨。”典型的Max式直言不讳。

 

“你看到我撞车了。”Charles说。

 

“我很高兴你没事。”

 

“噢,一边去,”Charles说,“你不会理解的。”

 

“撞车?相信我伙计,我知道他妈的怎么撞车。”

 

尽管心情很不爽,Charles还是笑弯了眼。

 

“如果你看了社交媒体,我每个周末都在开着卡丁车撞你。”

 

事实上这种撞车只发生过寥寥几次,而且他们也许各自都有点责任。

 

“那些 inchidents ?”

 

Charles笑起来,但紧接着他皱眉,摇头。“你不讨厌那个该死的视频吗?”他问。

 

Max轻轻摇头,Charles示意他坐下。

 

“卡丁车?” Max问他。

 

Charles点头。

 

“你呢?”

 

“我想我讨厌。”Charles回答。

 

“为什么?”

 

“这就好像,他们盼着我们再次厌恶对方。每次他们讨论这些东西,或者在那个愚蠢的视频下面tag我……”Charles语速逐渐变慢,声音变小快听不清。

 

“我喜欢那个视频。” Max开口。

 

“你在喋喋不休而我看起来像个混蛋的那个?”

 

他点头:“对。”

 

“为什么?”Charles不解,“我当时是个讨厌鬼。我们都是。”

 

Max继续点头。

 

“而且开卡丁车的时候,我们每周都想杀死对方!还有你爸爸……”Charles忽地住了口,“这不关我的事。”

 

“没事,接着说。”

 

“就是……如果可以,我不喜欢回忆那些糟糕的事情,而且你爸爸并不是很……那个时候他好像对你并不是很好。”

 

“他做了他认为自己需要做的事。”

 

“你当时是个孩子。”

 

Max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那个视频。”

 

“我不明白。”

 

“跟我爸相处并不容易,他总是紧盯着我,难以取悦,很容易发怒,而且大部分时间我们身边只有彼此。”

 

“我记得。”Charles说。

 

“但在我比赛的时候,在我跟 比赛的时候,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爸对我说过的所有话中最能激起我胜负欲的,就是可以打败你。因为——操,打败你一直很难。”

 

“你赢的比赛比我多。”Charles说。

 

Max摇头:“现在你打败我了。”

 

“我们的分数很接近。”

 

“我不想以其他任何方式赢,” Max说,“当时也是。”

 

“我们那时不是朋友,而且我们讨厌彼此,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Max回话很迅速,他近乎坚定地摇头,“从来没有。”

 

Charles转身面向Max,他本准备在Max脸上看到一个微笑,看到他即将开口讲一个笑话,但Max的脸上只有不容置辩的严肃。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他避开了Charles的视线。

 

“你还记得阿布扎比吗?”Charles开口。

 

“我喝醉了。”

 

“你一点都不会撒谎。”

 

“我不会。”

 

“你为什么要亲我?”

 

“我想要,”Max回答,“而且我觉得,那晚很适合做我想要做的事。”

 

他的耳边是两个人清晰的呼吸声。

 

“我爸爸……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他为我骄傲。我做了他一直想让我做的事。”

 

“包括吻我?”

 

“这是我一直想让我做的事。”他的语气笃定。

 

“你后悔了?”

 

“你总喜欢在我亲口告诉你前就私自断定我对你的感觉。”

 

“我只是——好吧,”Charles舌头打结,“你后来再没提起过。也没再这样做过。”

 

“你想让我这么做?”

 

Charles耸耸肩,接着咬了一下嘴唇。最后他点头:“是的。”

 

Max看上去很意外,转身看向Charles时满眼惊讶。现在两个人坐在Charles的沙发上,手上的牌正赤裸裸地摊开,袒露给对方看。

 

Max将手放在沙发上,Charles把自己的手放在旁边。两只手慢慢靠近,横亘的距离一点一点抹掉,直至Max的手覆上Charles的。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Max又说了一次,另一只手扣住Charles的肩膀,向上滑,捧起他的脸颊。“现在也不。”Charles靠得更近,他闭上了眼睛,Max的拇指摩挲过他的嘴唇。“赛季结束也不会。”这个吻是温柔缱绻的,Max的手掌停留在他的后颈。“我保证。”他贴着Charles的唇说。

 

 

 

和Max比赛让他成长为更强大的人,他一直都知道。汗水从脸上一条条滚下来,他有时会觉得自己是超人。他们事先划定极限,然后不断推进,直到两个人都越过了极限。他知道当事情变得严肃时Max是如何比赛的,他知道那个弯角出现在眼前时,Max在电光火石间会作何抉择。留有余地,让出位置;或者撞车退赛,同归于尽。Charles从不顾忌撞车。

 

“it was a racing incident”他说。说出口的那刻,他知道自己会卷起整个互联网的疾风骤雨。

 

视线落在围场另一边,他看见Max摘下头盔,向他微笑,耸肩。

 

Notes:

是22年生贺的译文,修改后重新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