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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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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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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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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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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狮医】我们可以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Summary:

暗夜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轮廓,爱是把弱点暴露给彼此,他们是浮在空中的船。多年以后古斯塔夫回想起那个夜晚,他有点不记得当时自己跟着奥利维尔笑的时候,有没有过流泪的欲望。

Work Text:

*关于冲突与信任。

 

古斯塔夫给了奥利维尔一拳。

朱利安赶到现场后已经看见吉尔斯和艾玛各守一边,吉尔斯无言地站在同样无言的古斯塔夫身旁,古斯塔夫显然在刻意保持冷静,而吉尔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艾玛拽着比她高一头的奥利维尔皱眉嘀咕,大意是不必这么冲动。奥利维尔青筋暴起,骂了一句merde,跃过艾玛的身体指向古斯塔夫:“我根本没有办法和这个…混蛋沟通!” 古斯塔夫报以阴冷的回应,他沉沉地笑着,说:“你的儿子无法受到情绪稳定的教育,还真是可怜。” 奥利维尔本已撤步转身,听闻这话后像霰散炸药一样即将点燃,他瞪着古斯塔夫怒吼:“你他妈的再提一句亚历克斯试试?”

吉尔斯,艾玛和朱利安不约而同地在内心叹气,隐隐觉得一切本就有迹可循。他们都清楚尽管今天的冲突没有升级成斗殴事件,但他们的好医生与新加入的特勤干员之间的深厚纠纷亟待解决。

古斯塔夫很少使用具有挑衅意味或强攻击性的话语,可奥利维尔永远让他头痛脑热。他们总是无法在原则性的话题上达成一致,而奥利维尔在这方面的强硬可以与古斯塔夫本人的固执相媲美。他厌倦了与奥利维尔争执对错,大脑几乎已经建立了奥利维尔的出现可以指向古斯塔夫的疲倦的条件反射,顺带着奥利维尔的一切都使古斯塔夫看不顺眼。奥利维尔的高傲态度使古斯塔夫无数次想要放弃沟通,营帐里偶尔出现的重金属乐打扰古斯塔夫翻阅公共卫生事件的论文,药箱里缺斤少两的苯巴比妥让古斯塔夫最终难以忍受,在质问奥利维尔是否又不经过他同意服药,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古斯塔夫愤怒地命令:“不允许再碰药箱!” 而奥利维尔只是没所谓地耸肩:“医生,我用的又不是抗生素。”
这是用不用抗生素的问题吗?真主在上,古斯塔夫深呼吸三次,心中默念十遍你是一个成熟的军医,转身向奥利维尔扯出一个微笑:“我希望你尊重我的职责。”  奥利维尔只是盯着他:“我也希望你尊重我的职责,别再尝试改变我的行事方法。”
古斯塔夫嘴角抽动,这小子就是来找茬的吧?

于是在古斯塔夫和奥利维尔又一次对咖啡壶的使用方法出现分歧后,古斯塔夫决定妥协。他堂堂古斯塔夫·凯特布,笛卡尔医学院毕业生,绝不允许自己因为如何使用咖啡壶这种愚蠢的话题而耗费精力。但奥利维尔几乎穷追不舍,他低下头从保温壶里倾倒咖色澄澈液体,轻描淡写地一句:“有时候我觉得你的人道主义并不是人道主义,医生。那只是完美主义。”
古斯塔夫感觉自己遇到生平以来控制情绪的最大挑战,在决定彻底失控之前,他还不忘将思维切成理性模式,近几天只有训练任务没有外勤,奥利维尔的身体素质足以他扛下冲突,以及——他的确需要一些教训了。在评估完上述所有条件后,古斯塔夫高兴地发现“揍一拳奥利维尔”这个选项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实际影响,但同时也非常含有震慑效力。
于是他缓缓起身,盯着奥利维尔三秒,然后朝着他脸上来了一拳,避开鼻梁和眼睛,完全击打软组织。
古斯塔夫同时心想着,好吧,也许,自己可能是有那么一点点完美主义。

奥利维尔简直对队里这位咄咄逼人的军医先生难以置信。医务兵都这么难对付吗?但他自己也算是个生化核放专家啊?奥利维尔心烦意乱,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古斯塔夫总是希望依赖自己的临场判断,守规二字似乎轻而易举即可被他从字典中丢弃,但他也隐隐认同医生的应变能力具有一定效益。老天,他已经多久没有和一个人这么斗嘴过了,上一次也许还是在小学?奥利维尔曾经辗转反侧思考古斯塔夫的动机,也许是生化事件的严肃程度让奥利维尔对于严守规则有天然的倾向,但也许,奥利维尔不想承认,只是源于他对于自己判断的不信任。他已经把自己带入过足够糟糕的境地了。奥利维尔焦躁不安,入睡困难,他望向床头柜的苯巴比妥药片。奥利维尔针锋相对地打破古斯塔夫的规矩,他早就看出古斯塔夫是个隐藏在温和表面下的控制狂。他只是想以眼还眼。

吉尔斯是率先行动的那个。作为古斯塔夫和奥利维尔的共同队友兼好友,他知道为了GIGN的未来,问题必须尽快得到处理。他联合艾玛和朱利安把医生和狮子哄进会议室,宣布:“你们需要谈谈。”
奥利维尔立刻起身准备离开,脸上还带着一块浅淡的青紫。奥利维尔知道古斯塔夫刻意收了力,但这更令他抓狂:怎么,觉得他承受不了更重的力道吗?古斯塔夫顾左右而言他:“我拒绝。”
但门早就被朱利安和艾玛在外面反锁了,他们不放心甚至还拽了一把椅子抵在门口。当然,如果房间里响起激烈的打斗声…他们会及时把门打开。
然而想象中的争吵没有到来,此次“谈话”由从头至尾的缄默构成。除了奥利维尔发现门被反锁后恼怒地锤了一拳门外,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吉尔斯想要挑起话题,但在两次失败后他觉得自己解决不了问题。他拿对讲机传唤朱利安开门,古斯塔夫和奥利维尔走进各自宿舍再甩上房门,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古斯塔夫罕见地无法入睡,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长使他通常可以直接跳过催眠自己的环节。他尝试了数羊、冥想、呼吸疗法,最后甚至用上了听说很有用的海豹入睡法,直到他咒骂那些美国佬能光速入眠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能随时随地睡死过去。他的思绪又徘徊到西非行动,他不想承认隔离政策的漏洞才是导致他们冲突的真正原因。古斯塔夫有自己成熟的价值观念,也同样给予军营中同级的战友这份信任他们思维体系的尊重。他清楚他与奥利维尔之间的矛盾更像是两种无法兼容的体系之间的冲突,而他们二人都不希望让步。奥利维尔的做法固然使他愤怒不已,但他赤裸的指责也许的确有些过分:奥利维尔并没有杀人。奥利维尔的专职是病媒管制,古斯塔夫理解他在完成任务这方面近乎神经质的偏执,他清楚随意定下个人判断可能带来严重后果,而站在奥利维尔的立场,他没有义务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古斯塔夫的自省不会轻易动摇他对自己观点的坚持,为了未来的合作和全队的利益,他在内心深处并不希望他与奥利维尔产生冲突。

奥利维尔觉得慌张。久违的罪恶感又卷土重来,他开始迷茫,他和医生的目标明明都是“救助更多的人”。他不知道要怎么给自己的行为定性。面对医生的指责他首先感到愤怒,但一种幽微的恐惧也同样围绕着他:是否果真如此?他是不是本有能力保护所有的人?奥利维尔逃避思考关于规则与实际之间的冲突,坚定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他抱着一颗纯粹至极的赎罪之心,用明亮如水流的魂魄投入所有的行动,希望以此疗愈曾经阴郁的自己。那句拉丁语的Da Materiam Splendescam被纹在他的心脏上方,奥利维尔没来由地觉得那处的皮肤正隐隐作痛。他太擅长把全身心寄托给一个什么东西了,无论是龙骑兵连,天主教,抑或是宪兵干预组织。他想法设法让渡自己在决策层面的权力,将正确的定义绝对依附于自己的直系上级。奥利维尔对于相信本真的自己有一种后天的恐惧,他已经做了足够多错误的选择。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去摸那盘他从青春期保留至今的金属乐磁带。家庭关系的缺失让奥利维尔毫无归属感,他望着窗外浓稠的夜默念祷文。主,告诉我,我真的在做正确的事吗?

奥利维尔在接下来的几天刻意躲避古斯塔夫,而古斯塔夫像之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表现自然。至少从奥利维尔看来,对方没有任何沟通或者道歉的意愿。让他去吧,奥利维尔愤恨地想,我不需要他来祈求我的原谅。然而古斯塔夫只是维持原本礼貌、疏离的态度,毫无怨言地在行动中为奥利维尔掩护,尽职尽责地履行检查义务。奥利维尔躺在古斯塔夫的检验台上浑身不自在,他觉得古斯塔夫是个古怪的人。摆出这幅态度是什么意思,向他妥协?古斯塔夫一手拿酒精棉给对方小臂上的伤口消毒,痛觉沿着奥利维尔的神经一路上升,但他眼里只有古斯塔夫隐在口罩下的面容,他看见古斯塔夫灰白的鬓角,深色的瞳孔,疲惫不堪的眼。古斯塔夫凑得很近,目光专注,奥利维尔不由得跟着屏住呼吸,忽然觉得连疼痛也变得愉悦。古斯塔夫皱眉拭去奥利维尔的血液,发觉伤口的凝血状态依然不佳,他用纱布包裹奥利维尔的伤口,指着奥利维尔的近心端动脉嘱咐:“按住,止血。” 奥利维尔焦躁不安地照做,在古斯塔夫翻找塞来昔布的间隙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医生?”

古斯塔夫捏着胶囊,平静地望着奥利维尔。他说:“别像个小孩了,弗莱门特。如果你想要我为之前的事情道歉,我可以照做。对我的冲动,我很抱歉。”
奥利维尔觉得气血上涌,有轻微的愤怒,也有为自己的表现而感到的羞愧。他想到自己几乎赌气想要拒绝回应古斯塔夫在对讲机里向他传递的指示,通讯交流也生硬冷淡,他一直保持着防御的姿态。古斯塔夫的声音把奥利维尔拉回现实:“趴着,上衣脱掉。” 奥利维尔向古斯塔夫投向难以置信的目光,古斯塔夫有点不耐烦地望着奥利维尔:“你的肩部肌肉需要放松。” 奥利维尔愣怔地照做,尽管动作里还写着轻微的抗拒和不情愿,当雄狮般的身体展现在古斯塔夫面前时,古斯塔夫承认他轻轻倒吸了一口气。那的确是一具非常符合古典美学标准的身体。古斯塔夫去按摩奥利维尔饱满的肌肉,沉默的房间让气氛变得奇怪起来,奥利维尔的金发脑袋搭在他未受伤的小臂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医生,你这么做是为了道歉吗?”
古斯塔夫轻轻地笑,他知道奥利维尔看不见。这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很有趣。“随你怎么想吧,就当我是。” 奥利维尔的发梢因为刚摘下头盔和面罩而凌乱,他浑身散发着一股热腾腾的新鲜气息。古斯塔夫联想到被他姐姐家的金毛巡回犬扑倒的感受,尽管奥利维尔更像他幼时朝思暮想希望拥有的那只狮子。

事实证明卸下奥利维尔的防线只需要一点点温柔和信任,古斯塔夫意识到奥利维尔只是一只好操控的大猫后忽然觉得生活凭空多了一些乐趣。他们生涩、别扭地开始尝试容忍对方在自己世界中的存在,古斯塔夫有时在检查完奥利维尔后会不自禁撸一把他乱糟糟的金毛,奥利维尔有时会骂着Va t'en躲开,有时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任由古斯塔夫的动作。奥利维尔是那个乱了阵脚的人。利未记写男人与男人媾和,即受到这妄为当得的报应。但你果真爱古斯塔夫吗?你难道想与他交欢?古斯塔夫像他的玛丽亚。奥利维尔心烦意乱,他越发觉得古斯塔夫身上的木质气息在吸引着他,古斯塔夫的声音、语调、汗湿的鬓角、望向他的眼睛。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奥利维尔后退,后退,他想要从情感的漩涡里逃跑,古斯塔夫叫住他:弗莱门特,记得吃药。
吃药能治他的心结吗?奥利维尔匆忙地点头,抓起衣服赶回宿舍,没有发觉自己涨红的脸,更没有发觉古斯塔夫上扬的嘴角。

盛夏的夜晚总是温柔。古斯塔夫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吹夏风,没有察觉奥利维尔的接近。奥利维尔沉默地在古斯塔夫背后驻足,他闷闷地说,我们处理生化核事件,与你们军医在乎的东西不一样。古斯塔夫的沉默是他的回应。他知道。良久后古斯塔夫开口,“抱歉,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觉得好笑:“你不会觉得我现在还记恨你那一拳吧?” 月光折进古斯塔夫的眼睛,他坚定地一字一句回应:“我说的是15年在西非。我不该指控你杀人,尽管你知道——我有我自己的立场。” 这次沉默的轮到了奥利维尔。他刻意避开古斯塔夫的眼睛,转头去迎接夜间栀子的气息。他在黑暗中点头,拍着古斯塔夫的肩膀。古斯塔夫说我知道我们都希望救人,奥利维尔只是点头。奥利维尔轻轻地说了一句Desolé,轻到好像要在空气里消散,但足够让古斯塔夫听得一清二楚。
古斯塔夫想着奥利维尔的坚韧与纯粹,想着他潋滟的生命力,想着他被引向歧路后又生生摆正回来:他的灵魂是启明星的蓝色。奥利维尔在古斯塔夫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关照感,年少被逐出家门的刻骨铭心使他再难体会到来自年长者的挂念,而古斯塔夫却像他的母亲,而非父亲,如圣母一般毫不吝啬他的温和与悲悯,好像要把万物都从罪恶中救赎出来。古斯塔夫太擅长在孤身一人矛盾间游走磨损自我神经,而奥利维尔强硬地割裂了自我主义的过去,他们只是浑身带刺地憎恨彼此又爱着对方。古斯塔夫补充一句:“但你必须承认你用咖啡壶的方法就是错的。” 奥利维尔低着头笑起来,暗夜里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轮廓,爱是把弱点暴露给彼此,他们是浮在空中的船。多年以后古斯塔夫回想起那个夜晚,他有点不记得当时自己跟着奥利维尔笑的时候,有没有过流泪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