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是刚转校过来的,在入学这间当地的高中之前,对这所学校以不良争斗而出名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我,简直蠢得无可救药。教室内大部分人有着染发,纹身和各式各样的穿孔,显得我的外貌颇为朴素。我不敢直视他们,只能低头看着桌面上锐器,大概是圆规,刻出来的大大“决斗”二字,因凶恶氛围瑟瑟发抖的同时又担忧。
这群人代表着麻烦和我不想卷入的事件。他们以后甚至都不能考公!我咬着虚拟的手帕无声尖叫。
我在转学以后忍气吞声,连上厕所也只敢在所有人走光之后,才从座位起身。
我就是那个时候撞到他的。
我抱着书本想赶紧回家,我对这学校的运动社团帮派,不感兴趣,他们又看不起我这么一个懦弱怕事的普通人。
我低头看地,仰头看天花板,走在放学后的走廊上,没想到会在全自动直线自动行驶中,被突然冲出来的大型物体撞飞。
他妈的出车祸了!
我飞起然后摔在地上。我的头还在因为撞击硬物发昏,走廊也像酒瓶里的液体从一端流向另一端。棕色的一大团,不知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却如小船飘浮在起伏的水面,在我的世界中上下翻涌。
有只手把我拽起来,但我保持不了平衡,又要头朝下栽下去。那只手停顿了一下,推着我靠上倾斜的墙壁,把一堆东西堆在我的怀里,我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书。
他们在摸我的脸,那些手指,指甲反射的光从我的眼皮下潜入,我的眼神渐渐聚焦,终于回到画面的中心,像近视的人重新戴上眼镜。
绿色的,圆圆的,眼睛,盯着我看。
眉毛舒展,且长。看得出这个人完全没有创飞我的愧疚感。
就算这里不是交通公路,也没有交警来判定两条腿的交通工具创人该如何赔偿,但我看到他精神毫无负担,仿佛没有罪责落在他洁白的良心上,便心头火起,要拿头去撞他。
我的头骨砸在他的胸骨上,即使有他厚实胸部的缓冲,我也痛得转身捶地捂头。
“小荒?”
他叫出我的名字,语气里带着疑惑。
我拿手捂住额角看他,认不出他是谁。他终于眼睛垂下来,看上去好像是被我伤到,我轻微地爽到了。
但我没料想到他的下一句话。他呼了一口气,重新扫清阴霾,指着自己介绍:
“是我,真宝,浅观音真宝。”
真宝?那个真宝?!
我没想到我还会再听到这个名字,我在骗谁,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我就知道我可能遇见他,但是我不愿意去思考这种可能性。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我推开挡在我面前的他,不理他准备走开。
他伸出手不知道是打算拦住我,还是要扶踉踉跄跄的我一把,但我看到地面上的手臂的影子抬起来又放下了。
我坐在座位上搜索是否有被我忽略没有发现的可爱女孩,庞大阴影笼罩下来,向里移动遮住了一大半课桌,我不愿抬头,把头埋进手臂,装作看不见。
有轻轻的叹气声。他不像想象中那么不知趣,起码知道我不乐意看到他。
我等着上课铃声响起,逼他走开。似乎是没有动静了,我试探性地睁一只眼睛看,绿色的眼睛从同一高度盯着我。
我靠!
我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拽着我的手又把我拉回座位上。
“你鬼啊!这么吓我!”我语气不太好。
他语气恳切,约我放学后同他聊聊。
我为了让他赶紧离开,看都没看他,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想放学后提前溜走,好避开这场谈话。
所以我在回家路上快步逃离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简直像是要逃命。然而他个高腿长,三步做两步就追上来。
他身边总待着的两个不良,看上去不满真宝追着我跑,又看我不停下,用力抡起手臂,把手里的书包扔过来,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精准打击在我的后颈。
这混蛋有这本事怎么不去练铅球?!
我踉跄了几步,随之眼前一黑。
真宝急忙扑过来,把我的身体从地上捡起来,想查看我的状况。
“死了。”座布手插裤兜斜着眼下定论。
“死了吗?!噢噢噢!”穿黄色格子裙那位眼瞪得很大,蹲下来戳戳我的脸。
我靠在真宝怀里,真宝摇摇头,说:“小荒,只是晕过去了。”
你说我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真宝这家伙事后低着头向我道歉,是这么说的。
我再次醒来,又是他。他跪坐在我身边。看到我醒来,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眉毛向上扬起,像看到主人开门回家欣喜的狗。
真宝抓重点讲述事情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他用三言两语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尽管前面有多句替他人的抱歉。
他凑近,身上的热气带着阳光的蒸腾扑到我脸侧,我从小就发现这家伙很亲人,意思是很爱与人身体接触。
“小荒,我有点话想要和你说。”
他在教室找我的开场白用的是这句话,如今还用的是这句话,他到底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是五年未见的叙旧吗,他到底为什么还是缠着我,我当时明明————
“小荒......”他开口了。
“你总是躲着我是不是因为,我太弱了。”
我内心怀有的痛苦被他这一句撞散了。
我露出嫌弃且不可置信的表情。
“哈?”
“诶?”他眼睛变成两个小圆点。
但我没有心情同他解释,我挥开他的手,就要从床铺上爬起来。
“那告诉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自从那天之后,小荒就对我不理不睬。我一直在想,我想了各种原因。”他也跟随站起来。
“不是你的原因。”我转过头去,虽然不想看他,但还是解释道。
“我要回去了。”
“小荒!”不像上次他伸出手又收回去。这次他伸出手了,拉住了我的手臂。
“放手。”我皱着眉和他拉扯。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讲清楚的话。”
他罕见地强硬。
“所以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这家伙不仅个子长得这么大,力气也变得这么大。我闷了一口气在胸口,即使我没有怎么认真去审视他,但我确实发现他相比五年之前变化了许多,颇受女生欢迎的身高和长相,性格也像小时候那么好。这种人,我光是站在旁边就要矮他一头。没有什么是比你童年的痛苦情结,以及和过往的追随者站在一起使自己相形见绌,更令我难受的事。他对我的态度还如以往,也是火上浇油。
我终于用上了力气,推他一把。他被我推倒。
我不想再回想了,五年前我疏远他,就是因为那一段过去。
他坐在地上,有东西从口袋里掉了下来。塑料薄膜,仅仅只有我巴掌这么大,我总觉得我见过这东西很多次,但我一时想不起类似外型的究竟是什么、他见我盯着他掉出来的东西仔细查看。
他弯曲膝盖试图在我没看清之前,把那东西重新收回到口袋里,但个子高就是有个缺点,没有我看得这么快,我看清了上面写的字,0.01超薄,我低着头看看那盒东西,又抬头看看他。
他的脸像漫画那样夸张地红得冒烟,同时朝我摆手。
“小荒,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经历了如此大的冲击,反倒意外的冷静,像我们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即使嘴上喊着脱处,处男毕业,实际上有几个不是晚上自己躲在被子里盯着手机,拿着卫生纸,第二天一边拍着胸膛和同学讨论隔壁班的女生今天多看了我一眼。等着别人附和,她绝对是暗恋你。同时还要挠挠头故作谦虚说,不要这么说啦。
这家伙,不会真的,是那种校园里太招人喜欢,每天都有女生告白的现充吧。
真可恶,我握紧拳头。再和他在房间里待一秒,我今晚回去又要做噩梦。
“等等!”
“这个,这个不是我要用的。”
“什么意思?”自己买避孕套,不给自己用,难道是打算买来给别人吹气球的吗?我脑袋里浮现出好多问号。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既然不是给他用的,那只可能是……
给我?给我用的?!
有句名言,排除掉不可能的选项,那么剩下的那一个无论看上去多离谱,那一定是正确答案。
他看我将手指指向了自己,眼睛紧闭,嘴巴向下扁,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疯狂摇起头。像小孩子看到了面前勺子里面不想吃的蔬菜,看上去还挺可爱的。
我等待着他解释。
他喊出来:“也不是给我们俩用的!”
“你居然还想要无套做爱吗?”我震惊于他如今的开放,威血头高中和五年的时光是如何把那个讲话声音细细的,女孩子一样可爱天真的真宝变成如今这样。我虽然只认识他从四年级到五年级一年,但他脸颊和膝盖红红幼时的样子,使得我每次在仰头看到眼前这么高大的帅哥时,总是产生不和谐感。
他要是弯下腰去,把裤子从裤腿向上慢慢挽起,我是否还能看到那曾经泛着玫瑰色的关节处呢?
我在此刻的迷惘压过了自卑和胆怯。
真宝是我童年的痛苦回忆,曾经有着柔和纯洁的色彩的回忆,现在却成为了我不再想提起,尽力想要躲避的最深处的事,光是想起来,就笼罩了一层浓厚的晦暗。他追问我,不依不饶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我怎么能够告诉他,告诉他……曾经的我。
我抓紧腹部的衣服,抬头再次看向他。我能感到我的眉头簇起,终于严肃起来。
“你是不是喜欢我?”
真宝涨红了脸。但他这时候终于不摇头了。
正如我试图从眼前这个真宝身上找到曾经那个真宝的痕迹,他对我的感情与执着似乎也是过去感情的延续。而我的感情真的还和过去一样吗?那些未说出的话从五年前就像疤痕郁结在那里。
风不受遮挡地从未关上的窗户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真宝翘起的头发都被这阵风吹得有些乱,连带着他映在窗帘上的光影都被吹得摇动起来,而他站在那里。为什么风不会有心灵的阻塞呢?
夜晚的风并未给我面对的勇气,但我想要做出决定,既然这样,那些过去就让我亲手斩断。
我握紧了拳头:“那个,就让我们俩个一起用。”我丢出炸弹般的后半句。
他的脸色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发白。瞳孔却像猫一样缩小了。
我双手去握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倒在床上,另一只手去脱他的外套。然而推不动。
“等等———”他拦住我。
我泄气地抓住他的领口,问他:“……不行?”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并没有开口。
我向上看他,睫毛却向下压, 我继续问他:“真不愿意让我操?”
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乞怜,还是自以为的冷酷。后来真宝跟我说,那时候房间里只能看到我的眼睛,虹膜湿润赤裸得像带着潮气。
我看他静止没有动作,就松开了手。
“那我找别人去了。”
我说这话其实心里相当没底,不知道他肯不肯答应。
刚一转身,就觉得我的衣服被抓住了,我转头去看,真宝的表情难以形容,却不像要英勇就义。背后窗户外的霓虹灯只能照亮他的半张脸,侧面睫毛的影子便温柔地落在脸颊上。
他见我转过身来,就松开了手。他说:“要做就做吧。”
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