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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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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13
Words:
8,61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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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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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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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同性依恋

Summary:

校园pa,全文8k+,少年时光里一点分不清的爱与爱

Work Text:

夏末是很舒服的。

这句话是王瀚哲从江帆那里听来的。江帆怕热,第一场秋雨刚下过的时候也要穿着短袖吃冰棍。他跟王瀚哲那时正走在放学的路上,踩着被雨打落的叶子一脚一个,溅起的泥水星星点点留在白袜子上,江帆笑嘻嘻地,又踩上一片落叶。

好像每一个学生时代特殊的相遇都是从看见同桌的第一眼开始的。当王瀚哲嘴里叼着牛奶吸管,单肩背着书包走进新教室时,就看见江帆坐在窗子旁。学校靠墙养了许多绿樱,沿着壁攀到二楼来,薄嫩的花瓣尖被九月的阳光晒成粉红色,留下根部还是白绿的。为了不影响学生上课,靠窗的花被剪去许多,只剩那么几朵,江帆就在稀稀疏疏的花帘旁写他的物理卷子。

好像动漫里的男主人公。王瀚哲傻乎乎地想着。于是他理所应当的坐在了江帆一旁的空位上,瞟了一眼新同桌的卷子,那已经是高一下才要学的东西了,好难。王瀚哲当然不知道这是高几的内容,暑假期间他疯了个痛快,一点预习也没做,也不过是看见试卷顶上的“必修二第一单元模拟卷”才恍然大悟,内心感慨对方真是个好学生。

江帆扭头看见王瀚哲,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对他讲你好呀。太阳光透过花瓣照在江帆的半个侧脸,王瀚哲突然觉得自己视力好好,连对方脸上被太阳照成金色的一小点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感觉自己脸有些烫,或许是气温还没降下来呢,连带着耳朵根到脖颈处都有些发热。

“哎哎,你好你好。”

 

在新生自我介绍上王瀚哲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江帆,听起来就好清凉。他还知道这个好好同桌比他要大一点,那以后要喊哥了。江帆本人也很清爽,白色的校服上没有油渍,夏季短裤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点。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男生,江帆更偏向于小女生们心中的清冷学霸,皮肤又白又细腻,跟人讲话会笑眯眯看你,和老师同学关系都不错,还懂些星盘之类的玄学,是适合少女偷偷暗恋送粉色情书的那一种;而王瀚哲和大多数的高中小男生没什么区别,整天穿着球服在篮球场上乱窜,半截袖让胳膊分成两种颜色,是会在打球时惹女孩子惊叫,结束后被一堆毛巾矿泉水包围的类型。

两个人好像完全不搭边,可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玩到一起去,像标配的主角组合。课间会一起去小卖部买五毛一根的冰棍,两块五一瓶的汽水。活力四射的高中生才不在意夏天体内寒凉的问题,他们钟爱一切能消暑的东西。有时王瀚哲打完球后看见树荫下的江帆,会兴奋的挥手,然后拿着饮料挤出人群,跑到江帆身边,把自己喝了没两口的饮料递给对方。刘海被风吹起,江帆看着这人,不知是汗水还是什么原因,阳光打在王瀚哲身上闪亮亮的。

高一的日子很散漫,这一年像是专门拿给学生们来相互熟悉的。王瀚哲放学后总跟江帆一块儿走,他们两家间隔了一条胡同巷,有时王瀚哲去找江帆,站在楼下向上望,还能看见二楼阳台上给花草浇水的江妈妈在向他打招呼。之后没一会儿,江帆就下来了。

其实他找江帆也没什么玩的,这座小城里只有廖廖几个街游店,掉漆的旧设备和花了的电子屏老板从不换;书刊亭一周上新一次,刚到手的杂志十来分钟就翻完;更别提江帆还不爱打篮球。他们只是绕着城区走,有时会到城郊的河边摸鱼或捡漂亮石头。被河水冲刷的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是宝物,如果是剔透的纯色或天然的画样就更稀奇。王瀚哲把头探入水中去细细找,这时他总能看见江帆的脚跟,像乳白色的圆石头。王瀚哲伸手抓住他的脚踝,江帆正聚精会神地找鱼,被吓得跌在水里,衣服淋透贴合在身上,气的直骂王瀚哲戆货。两个人就这么湿漉漉的返回家里,带着一兜石头和几条小鱼,未了还要说一句学校见喔。夏末的晚上还是能听见蝉鸣的,混着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像这座城市一样无趣。马口铁盒里的河石多到扣不上铁扣,王瀚哲盯着一块白色的鹅卵石发愣。他在一个无趣的城市里碰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江帆,像在一堆乌黑的碎石里出现了那块白色的。王瀚哲把白色的石头握在手心,抱着腿坐在椅子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

 

学校墙壁上的绿樱蔫成褐色的一小团的时候,老师突然通知了研学的消息。班上吵的沸反盈天,这是高二分科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没有人不想有个美好的回忆。在填酒店入住名单时王瀚哲毫不犹豫的把他和江帆的名字写在一起。尽管他还没和人家商量,但心里却坚信,除了自己,江帆还能选谁呢?坐上大巴的时候江帆在靠窗的位置,王瀚哲知道他晕车,特意把那一小块风景留给他。江帆一边耳朵带着耳机,头抵着窗户闭着眼。王瀚哲闲不住,凑过去问江帆在听什么,手上拿起另一只耳机往耳朵里塞。那时候很流行听周杰伦,江帆的歌单里除了英文歌就是什么黑色毛衣啦,烟花易冷啦,王瀚哲总听不来这些,他喜欢热闹点的,也不懂模模糊糊的发音有什么好听的。他戴着江帆的半只耳机打游戏,耳机线落在两个人之间,缠缠绕绕挂住衣角。离地方还有一个小时,车上很多人都睡了,王瀚哲玩手机玩的眼晕,索性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子路过一个转口,江帆的头摇摇晃晃偏到王瀚哲肩上来。

江帆的头发又黑又软,有一点碎刘海盖在额头前。王瀚哲没敢动,他的身子有一点僵硬,不知道是坐车坐久了还是因为别的。耳机里仍在放歌,旋律和歌词突然变得异常清晰起来。王瀚哲听电视里唱过蒲公英的约定,可他总没听几句就切台,现在歌声流过他的耳朵。

“而我已经分不清 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车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的田野和他们反向而行。王瀚哲只是一瞬间有些发愣,他眨了眨眼睛,心突然一下变得像刚从衣兜里掏出的耳机线一样乱。这句歌词写的好没意思,有什么分不清的呢?王瀚哲最讨厌文字上的思考,他只会一口气做完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可越长大有些事他就越看不清,迈出的步子也老是跌跤。而江帆俨然是个小大人了,难道他比自己多长的这一点时间造就了这么大的差距吗?江帆总教他很多,其实十六七岁的小男生也没什么成熟的经验,可对王瀚哲来说足以让对方成为自己仰慕的对象了。江帆仍靠着王瀚哲的肩头在睡,王瀚哲低头看他浅浅的发旋,鼻尖轻轻蹭过柔软的头发。抬起头来眼神落向斜前座时总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博物馆的历史讲解没人记得住,半夜十二点围在一起玩桌游的吵嚷,多少年后回忆起来还是让人热了眼眶。江帆和王瀚哲走进房间时地毯上已经围了一大帮人,大富翁开了四局,早就有玩腻了的歪在床上刷手机吃烧烤。一个人掏出纸牌要玩国王游戏,于是大家立马来了兴致。学生时代总偏爱这种玩乐,借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做些不敢做的事,说不敢说的话,这是一个圆憾的游戏。

王瀚哲点背,抽了两回都有他。第一次要一口气喝完一瓶啤酒,早就有胆子大的在吃烧烤时偷着点了两提易拉罐,王瀚哲左求右饶,说怕明天老师看出来,国王才勉强同意改成半罐。到底只是孩子,一大口下去辣的王瀚哲直眨眼哈气;第二次让他抱着一个女生转十圈。女孩子身体轻又软,像抱着羽毛做的什么东西。王瀚哲有些不好意思了,转圈的时候一大堆人在起哄,不知道江帆有没有喊。他是凑热闹的人吗?放对方下来时两个人差点摔倒,又是一阵嘘声。女生用手背挡着嘴跑回人堆里,和旁边的姐妹你推我搡的玩笑。王瀚哲努力稳住步伐坐回江帆身边,半罐酒其实没什么,但王瀚哲不算多能喝的,转那几圈激得他发晕。思维有些呆滞,他看见江帆低着头,手里拿一张蓝纸在叠。没一会儿他向王瀚哲摊开手,手心里是一只蓝色的小船。

江帆的眼睛笑眯眯,像小孩子在炫耀。刚才那么多人起哄,自己抱着女生转了那么久,江帆一点都没注意,或许他注意到了,但他没管。他只是在叠一只船,叠好后,拿给王瀚哲看。

王瀚哲看了看船又看了看江帆,一下子笑出来。

“什么鬼,莫名其妙的。”他把船拿过来,放进衣服口袋里。毕业后王瀚哲搬了几次家,那纸船总放在电脑桌旁,很突兀,显眼的进门就能看到。

 

高二分科后江帆在一楼,王瀚哲跑到了四楼。他每次都跟江帆抱怨说这是对文科生的歧视。他们还是一起回家,轮流在楼梯口等人。王瀚哲家里给他买了辆自行车,他就整天幻想自己后座上载了女生是什么样的。可惜没有女生,只能让江帆先坐,还开玩笑说等哪天有了女朋友就把江帆扔下,自己走回去。江帆扬了扬同班新同学塞给他的,让他私下看的信,说谁甩谁还不一定。

之后的早上晚上就是王瀚哲骑车带着江帆。打霜后黑夜一天比一天长了,上学的日子里在校门外见到的天总是黑的,骑起车来风也直刮脸。江帆坐在后座上,面前是王瀚哲的后背。明明还要比他大,结果这人却高出自己一个头来。身体被王瀚哲挡的严严实实,风只是从两边擦过,钻不进他的脖子。王瀚哲戴着围巾,脸和耳朵是被吹红了的,还回过头来问他冷不冷,要不要把围巾给他戴。因为江帆怕热,总不爱多穿衣服,给出的理由是冷了可以摩擦生热,热了没法快速降温。所以哪怕深秋时节他也只是短袖加薄棉服。王瀚哲就总跟老妈妈一样,江帆你多穿点呀,江帆你不冷吗,江帆你这样要感冒的呀。认识的人都说王瀚哲爱多管闲事,细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都得啰嗦两句,可江帆不觉得,就像王瀚哲管他是件理所当然的事。透过厚校服,江帆似乎能感受到王瀚哲后背传来的热度。

绕巷子回家会更近些,可是灯总坏,路又不平,王瀚哲车子蹬得快些,一不小心硌着个石头,两个人带车一起摔在地上。江帆侧坐着,反应快没摔太狠;王瀚哲露在外面的手和脸被擦破了,沾上些尘土和泥渣,碰一下就火燎地疼。路灯一闪一闪,看不清伤口怎样,只是推着车就进去江帆家用盐水冲一冲。江妈妈拿来双氧水跟酒精棉,药液涂在伤口上泛起白沫,王瀚哲疼得龇牙又咧嘴,江帆站在妈妈背后抿嘴偷偷笑。他们家的灯光总调成昏黄色的,小阳台上栽了很多绿植,有肥嘟嘟的多肉也有蔓延一片的绿萝。江帆的房间算得上整洁,偶尔有一两件衣裤随手丢在床上或挂在椅背上。墙上有胶痕,原本贴着他很小时候拿过的奖状,后面长大点,学会不好意思了,就把那些全撕下来放进一个盒子里。临走前江妈妈拿了几个自己做的小饭团让王瀚哲尝尝,江帆悄悄对他说最圆的那个是我捏的,颇有种得意的意味在里面。于是王瀚哲就拿起最圆的一个饭团说谢谢阿姨,下楼朝窗口摆摆手就推着车不见了。饭团拿在手上热乎乎,王瀚哲咬了一口,日式的,有紫苏叶还有梅子干。

到家免不了大人一顿奚落,敷衍两句关上房门世界才终于清净。王瀚哲拿出手机,登上qq只看见新闻推送,清掉那几个红点后他又退出来,盯着电子屏发呆。江帆怎么还没给他发消息,可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看看手上的那一大块擦痕,还是有些痛的。突然qq响了两下,弹出江帆的聊天框,王瀚哲打开的有些手忙脚乱,一瞬间的激动连心跳都空了一拍。江帆问他饭团好吃吗,又让王瀚哲拍伤口给他看看。图片发过去,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血点,但已经不往外渗了。王瀚哲打字说痛,以后再也不走巷子了,语气像江帆六岁的表弟跟大人撒娇一样,结尾还带了一个帕恰狗用耳朵擦眼泪的表情包。江帆不知道王瀚哲怎么和别人聊天,反正跟自己说话时总能透过文字看到他屏幕前委屈巴巴的模样,像小狗呜呜咽咽。江帆总不懂如何回应这样的王瀚哲,说什么都显得太亲近了,太暧昧了。好奇怪,可还由此而生出一种隐隐的优越——王瀚哲的世界里单独给他划了一块空地,让他不用和别的什么挤在一起。这感觉是不好的吧,两个人走的太近了。可大脑还在叫嚣,贪心要更多一点。王瀚哲手机的聊天界面看到江帆停留在输入中,却久无消息。江帆也忘记自己那天是怎么结束的话题,只是隔天早晨坐在单车后座上时他没再大方抱着王瀚哲的腰。

 

学校附近开了个糖水铺,奶茶咖啡冰粥甜点,什么杂七杂八的都卖。高三开学不久,天气热起来,店里的空调吹着凉丝丝的。他们两个周末老跑那去,说是写作业,王瀚哲通常还没动两下笔就拿起手机看个不停,边刷嘴上还要和江帆聊天,弄得江帆也搁下笔,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扯起来。江帆最爱吃店里的葡萄干布丁,王瀚哲十分钟喝完一杯甜水,江帆一个布丁能吃一下午。店面有两层,二楼的玻璃圆桌上放着摊开的练习册,下午的太阳光照进来,被印花玻璃折射成五颜六色的碎片,落在墙壁上,木地板上,作业纸上,两个人的身上。吃了一半的布丁摆在那里,溢彩的光和松软的布丁一起晃动,淡黄色的卡仕达酱里加了柠檬皮碎,发出清香的酸味。这一切在王瀚哲后来的记忆里都变得遥远又如梦似幻。他们两个偶尔会聊到未来,江帆说自己要去北方上大学,这地方太小,小的让人喘不过气。王瀚哲说他高中毕业就不念书了,要像那些人一样做全职主播。那时王瀚哲自己做些视频,已经有了一小笔收入,刺激着这个年轻男孩自信的心,他坚信自己会在这方面小有成就的。或许他会搬走,像江帆一样去大城市,但暂且还留下来吧,习惯了缓慢的小城,外面的世界才让王瀚哲透不过气。

剩下的时光里伴着怎么也背不熟的文综资料和刷不完的物理题,江帆为那点式子忙的头疼脑热,王瀚哲背到一半睡着的口水就已经打湿纸业了。他们那时候不怎么聚在一起,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前途而拼搏。尽管如此还是每天都抽空聊天,发一张自己正在复习的照片过去,或者分享同一首歌,开启一起听模式。深夜昏昏的台灯下,王瀚哲看着高一时江帆折的纸船,他也快像帆船一样飘走了吧?江帆是要去大城市的人,可路上遇见风打浪怎么办呢,船飘的太远忘了原来那片海怎么办呢,夜深人静的日子里江帆会想起曾经那个好友吗?还是为着对这无趣缓慢的小城的思念而落泪呢。王瀚哲发觉自己是有些爱多管闲事了,且不去想江帆要怎样吧,只要自己不忘了他就好。这一晚上无聊的少年心事他是不会与江帆分享的,太矫情也太不堪,他总想让自己在江帆眼里是个可靠大人的模样。于是他故作神秘伤感的更改了个性签名:miss you。想念谁?替将来的自己说话吗?这两个词确确实实浓缩了他刚刚脑中所有的风暴,不管从未来江帆的角度出发还是未来自己的角度出发,都合理,都隐秘的让人看不出含义,所有人可能都只会觉得他偷偷暗恋哪个女生了。王瀚哲还很满意的看着手机时,下一秒江帆就发了条消息:i know。

很明显的玩笑话,江帆想恶心他而已,可王瀚哲的脸烧了起来。他又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怎么江帆真的看懂了吗?他也分不清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对方明白,脑子里乱糟糟,知识点也背不下去了,故作镇定的乱回了个表情包就抛下手机,缩头乌龟一样躲进被子里,心跳的好快,明知道这只是玩笑却还抱着其他期待,那个晚上王瀚哲对于自己也只能不明就里的叹口气。而江帆发出消息时也没想太多,就是想逗逗王瀚哲而已,可直到超过撤回时间他才发现好像有些暧昧了。也并没有慌乱呀,反倒有种平静的无畏,随便王瀚哲怎么理解吧,他好像是潜意识中故意的,明里暗里试探着对方,谁也捅不开窗户纸。对于那个王瀚哲常用的表情包江帆什么也没回,微微的失望被压下去,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本来也就只是朋友间开玩笑才发的消息呀。于是江帆也躺在床上合眼,隔着一条巷子,两张床上的两个人带着说不清的话睡去又醒来,第二天还是很好的朋友,伴着糊里糊涂的心磨过最后的日子。

试卷和模考交织的时间总走的特别快,其实真正身处其中时也感觉不到流逝,只是枯燥乏味的没有任何记忆点,所以每每回想起来就觉得三年如一瞬。高考前一周学校搞放松活动,晚上各班组织看电影。王瀚哲从四楼溜到一楼,拖了个椅子和江帆一起坐在后排。多媒体上放的是著名的外国电影,给学生们看总不会出错。王瀚哲拿出让店家送到学校门口的葡萄干布丁,得意的看向江帆。店主给了两个勺子,王瀚哲吃了几口就撂下了,他觉得这也一般,谁让江帆爱吃。于是江帆一口口吃着,王瀚哲就坐在旁边看。班里闭了灯拉了帘,只有电子荧屏发出的光打在江帆侧脸上,柔和了五官轮廓。王瀚哲身体靠的近了些,他们偶尔做出对情节的评价,讲悄悄话时贴的越来越近。王瀚哲看着江帆低垂的眼睫,吃布丁的样子很乖巧,他的目光是不在王瀚哲身上的。刻意的吧,江帆总是这个样子,用其他表现掩饰自己的想法,装作没什么在意的,实际上对王瀚哲而言明显的让人发笑,他是多么熟悉江帆啊。

那么近的距离,连鼻息都能感受到,入眼的只有江帆又软又白的皮肤。王瀚哲的头稍稍偏一偏,嘴角就蹭到了,当时是有意的吗?是不小心的吗?到现在王瀚哲还是弄不清。布丁的甜味嘴一抿就尝到,柠檬的清香是很淡的呀,怎么突然浓的围绕四周,感觉要窒息。脸好烫,血液也全都涌上来,怎么会这样呢。漆黑的教室里看不见泛红的面孔,很安静,只有电影声,他们两个谁也没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江帆眼睛看看王瀚哲,又低下头吃布丁。王瀚哲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双瞳孔在望向他的一瞬间汇聚了那么多话,所有情愫下一秒就要喷薄出来告诉他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关于高中的三年关于纸船关于糖水铺关于江帆,可最后什么都散了,缥缈的抓不住。王瀚哲果然最恨做思考题,他又变得像个呆子一样对一切浑然不知。那个晚自习他们沉默的靠在一起,没人讲一句话。

高考那两天很难熬,当最后一科英语的结束铃响起时,高中的一切就再与他们无关了。走出考场,喧闹声充斥着整个校园,明明还是一样的景物,却突然变得那么新鲜陌生,他们终于迈入了大人的世界。理发店里要染发的人爆满,美甲店前好多女孩子。束缚了三年的心一下来到广阔的天地,像从笼里飞出的鸟儿。王瀚哲跑到校门口,人群里的江帆站在保安亭旁等他,那么多一模一样的校服,王瀚哲一眼就能认出来江帆在哪。他们没问对方考的怎么样,没问对方考完试要去做什么,两个人只是很简短的抱了一下。

在意味着学生时代落幕的那一天,他们和这吵闹的世界短暂隔开了一秒钟。

 

暑假还算长,楼下的张爷爷摇着蒲扇问王瀚哲考完了不出去玩呀?王瀚哲提着一袋子薯片和汽水往单元门跑,额角的汗淌下来,回头说太热啦!在家里待着就好。玻璃瓶丁零当啷响,从沾满水珠的塑料袋里拿出来被塞进冰箱,这样江帆每次过来时都能喝到冰镇的饮料。他们又一起在家打电动。王瀚哲并不在意高考,考试时也没觉得有什么紧张的,大学对他而言不重要,他甚至不打算填报志愿。而江帆的成绩一向稳定,他心态很平和,这或许是他发挥的最好的一次。同学群里叽叽喳喳,他们关了手机不去看,利用任何时间都要待在一起。冥冥之中好像觉得这是最后的日子了,过了这两个月,大家就都各奔前程。分别是难免的吧,王瀚哲看了看身边的江帆,现在他不愿也不敢去想遥远的未来。

班上要搞毕业晚会,王瀚哲把江帆也拉去了,他说反正你们班考完试也不搞什么活动,就陪我去一下嘛。吃完饭后所有人来到KTV开包厢,有喝醉了抱着老师乱吼乱叫的,有感性的边唱边哭作一团的,有单独把别人叫出去脸红心跳告白的。昏暗的角落里,江帆看着迷乱射灯光彩下唱歌的王瀚哲。他不是不爱听周杰伦的歌吗,为什么点了这首呢。歌词唱到一起长大的约定,他总是恍恍惚惚从这里面幻视自己和王瀚哲。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人成长吗?至少江帆是慢慢懂事了的,要想一直保持联系就不要走的太近,只是永远肩并肩的距离就很好了。王瀚哲的声音低缓又温柔,江帆的眼睛盯着他,仿佛要把王瀚哲看穿。包厢里王瀚哲喝了不少酒,深夜散场后他迷糊的靠着江帆走。他们走过空旷的街道,江帆说你再唱一遍那首歌吧,蒲公英的约定。王瀚哲喝醉后总不着调,唱歌也唱的乱七八糟,江帆在笑,眼睛有些发酸。到了分开的路口,江帆停下来,捧着王瀚哲的脸,而那个喝醉的人还在不知所以然。“今天是我们最熟的一天了吧。”江帆说,然后他踮起脚,嘴唇快速的,没有任何预兆的,碰了一下王瀚哲的脸。

江帆转进小区前还告诉王瀚哲喝多了回家走路小心点。燥热的夏夜里一阵风吹过,有点凉,王瀚哲酒醒了些,脸上柔软湿润的感觉还在,刚刚是江帆在亲他吗?他愣愣地看着江帆越来越远的背影,刚刚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出去不也吸收不了。被酒精麻痹后的大脑理解不来什么,更不要提他是那种不爱想事又直性子的人。王瀚哲站在原地,呆呆说了句哦好,拜拜。于是他们分头走了,星星闪在天上,一下下抖动,无言地看着一切。

那个晚上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奇妙,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好朋友会做这样的事吗,自己还是喜欢女孩的吧,江帆长得有些像女孩,自己难道喜欢江帆吗?看不清的年少往事萦绕心头,王瀚哲偶尔也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醉的那么糊涂,江帆的吻离开自己后才后知后觉对方在做什么。情窦初开的年纪或许只是错觉,或许只是把对女孩的爱恋和对朋友的依赖混在一起和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们以后还是会吃同一块布丁,睡同一张床,可以在一起洗澡,而不会对着对方的胴体害羞。可是收到对方qq发来的信息时的慌乱,角落里偷的吻,那又算什么呢。王瀚哲再不愿去想了。江帆也许早就弄清了,也许他聪明的把自己从中抽出来,就像两个人一起听歌时,江帆从杂乱的耳机线里解出自己的那只一样。

出志愿后江帆如愿被理想的大学录取,那所学校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城市,而王瀚哲依旧留在这里,或许也想过出门看看,可那只是想想。他还没做好一个人长大的准备。王瀚哲对江帆说可能以后可能还是要搬到大城市,是搬到江帆在的地方吗?还是搬到千里之外的其他人的家乡?王瀚哲没有说,江帆也没问。有些话说不清也问不出来,他们只要想着剩下的夏天怎么过就好,抓住最后这一点做小孩的尾巴。在小城里度过的平淡的三年不要被遗忘吧,这段日子是一抹透明的绿色,轻盈的流连在他们之间。很久很久的以后也许被岁月的尘土掩埋,当某个时刻出现时,或许是看见邻家孩童叠的蓝色纸船,或许是吃到带柠檬清香的卡仕达酱,又或许是听到那首熟悉的问着你我关于爱情和友情的老歌,那抹绿色就会闪一闪灵光,再带着他们回到小城里的那三年。

而在这绿色的记忆里,江帆永远也不会告诉他,研学车上王瀚哲鼻尖蹭过他发梢时自己没睡;高考前看电影那回打擦边球的吻并不是第一次,当初住在酒店同一间房时自己曾趁王瀚哲睡着后偷偷亲过他;不回消息不是嫌王瀚哲讲肉麻话恶心,是因为跟他撒娇的大男孩子让他不知所措;王瀚哲把喝过的水递给他时他总会悄悄把瓶口扭到王瀚哲的嘴碰过的那一边;他还在运动会上用相机偷偷拍下王瀚哲打球的模样。这些无人知晓的秘密会被江帆带到很远的地方,远到今后的日子里他跟王瀚哲再也不会见面,直到他们垂垂暮老,这份秘密就被遗失在风里或埋进土中,做一段故事的结束。

 

江帆要走的那天王瀚哲送他,过了检票口他站在月台上看江帆拉着行李箱登上火车。铁轨冒着热气,江帆放好行李来到车窗边,冲王瀚哲招手,示意他自己已经找到位置了。车站人来人往,在这里所有人都赶着自己的时间,繁杂的脚步一声声提醒他们,这次是真的要分开了。王瀚哲突然有些惘然若失,他想冲上去问江帆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可不可以等一等再走。但发车的钟点不会在意他们的挂牵,火车响起笛,王瀚哲迈出警戒线的步子一瞬间收了回来。绿皮车轰隆隆的开动,带起一阵喧嚣的白烟。江帆扒着窗口和他挥手再见,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盖住,王瀚哲只能从烟雾里看见江帆的嘴型。他一直看向火车开动的方向,直到江帆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某个点,直到再也看不见。王瀚哲没有跟着车跑,没有把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喊叫,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空旷的铁路,那里还残留着车轮摩擦过的余热。

远方刮来一阵风,带着几片枯叶落地,拍打过王瀚哲的身体。夏日的炎热好像都随着这一切消散了,王瀚哲那颗燥热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年少的悸动连同算不完的数学题一起被留在了高中时代,他想或许再不会有这样一段时光,懵懂而热烈,也再不会有另一个江帆,充斥他的全部青春。

 

*同性依恋是一个在青春期常见的心理过渡现象,通常发生在14至18岁的个体身上。它与同性恋不同,后者是指正常的生活条件下,个体从少年起就开始对同性持续表现出性爱倾向,包括思想、情感和性爱行为。而同性依恋主要是指在中学生成长过程中,对自身理解、生理发育理解、想了解异性的一种心理现象。这种依恋并不等同于同性恋,因为同性依恋的个体在感情上可以是非常聊得来的朋友,精神上有所依托,但并不一定涉及性爱行为或性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