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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觉得,我和司岚是命中注定。”你脑袋枕着沙发靠背,似不着调地轻声感慨。
王星星扭头瞥了你一眼,比起酡红的面颊,这句话更能证明你醉了。
她解开你帮她绑的发型,手指梳过发间,残留的亮粉在其中若隐若现,一闪一闪地像是天上的星星。
假如现在有第三个圣塞西尔学生路过听见你梦呓般的喃喃,大概会认为你是个不知好歹,乐于玩欲擒故纵的矫情姑娘,并且胆大包天,竟然想和不苟言笑的学生会会长玩暧昧拉扯,毕竟你是拒绝了陈子涵学长的庆功宴邀约,跑去天文系的实验室把王星星揪出来陪你的。
醉意上头的晕沉间,天花板的线条在视线中转成了星轨。星星知道知道你又在说那个和学生会会长同名同姓,却自她认识你的那天起便从来没有露过面,那个只活在你口中的司岚。
王星星从制服口袋里捞了金平糖出来给你。她在部分同级眼里是个有点古怪的人,但你很感激她那份不被许多人理解的执着和见解。你能凝望星辰的机会很多,在梦境里你甚至能够置身其中,但和她并肩坐在长椅上仰望星空的时间,是你入学圣塞西尔后感到少有的平静。她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为什么对司岚学长的请求总是义不容辞,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却又不让他靠近;为什么在替学生会的活动忙进忙出一个月后,不去参加庆功宴,反而缩在角落里想念一个神龙不见尾的“司岚”;为什么在看见穿上戏服,把平常的眼镜换成单片镜的司岚会长后,会露出那么哀伤的表情。彷佛在她心里,不一样小姐本就该如此。奇特的星星都是这样的,匆匆扫过一眼时瞧不出异样,实际上每颗都有难以倾吐的心事和各异的温度。
由于自己也辩不明却真实沉甸的喜欢,紧攥着闪神即逝的光亮当作念想,而不愿意放手改为接纳触手可及的,她窥望黑夜边缘向外延伸的广阔宇宙,而你追逐的是司岚,只能是司岚。
琴宁岛的春天还是挺冷的。
出门前喂过猫,你到家的时候,小猫在飘窗边酣眠。酒精将思维搅得脆弱又柔软,你取出灵镜(叶瑄没拗过你,如你所想,灵镜的作用不只可以联系他),而即使醉了仍然不忘在发出信号前确认发型没有乱掉这件事令你更加难过,难以遏止的「说不定这次可以接通」的期待就是那头你命令大脑不去想的粉红色大象*,越是想要消除这个想法,就越清晰地浮现。
滚烫指尖抚上镜面
“司岚。”
……
你面无表情。
明知道不会有回音。
酒意造成的模糊的混乱叫平常无法诉之于口的隐密恐惧趁虚而入,你偶尔撞上司岚学长对你透支身体的不赞同会产生软弱的,渴望停歇片刻的念头,但你太害怕一失神就再也赶不上他,司岚走得太过遥远了。
以及,明明你在幻境里和他一起看过那些气泡,清楚气泡只能浏览确凿的过往,却不知为何,止不住地担忧司岚能在某个气泡窥见你如今的模样。
命运难以抗拒,你亦在不知不觉中被拨正到了旅者应当有的道路上——不断地向外探索、寻求解答。最重要的是,在死亡之前永不停歇。那么徘徊的尽头呢?
回答你的依旧只有寂静。
对着一个隔绝你声音的世界大声疾呼,这种感觉真的很荒唐。
眼底浮起一层雾气,你眨了眨眼,捞过一旁的笔记本写下日期、时间、尝试联系的方式,还有对司岚的种种不满。没错……每失败一次你就在日记里骂一回司岚,起初只是和其他事情,例如采风时间和覆盘内容等纪录在一起,后来写得多了,多得超出想象,就独立出了专门的本子。
即便如此,司岚的画像依然充斥在不同的画册里。
你忽然对自己画这么多司岚感到生气,于是这一条也被你加入了今日罪状里——抵消方法是,司岚以后要画两倍的你!
喝了酒,今夜无梦,所以你没见到他。
*
司岚自假寐睁眼。
气泡飘浮在他肩膀上方,那是一个相当清晰的记忆,在星辰的暗面闪烁辉光。
“不要哭。如果你为我落泪,你会歉疚。”记忆里的他说。而当时你抬手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竟真的将后面的泪水憋了回去。稚嫩的旅者视线模糊,嗓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已无师自通习得了第一课——面对最不想失去的人,应该要笑着道别。于是你笑起来:“那刚好。司岚,你还不知道吧,你很擅长忍住眼泪。”
……他更愧疚了。你无暇关注到的,司岚甚至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无措,深蓝色的眼眸颤动。他始终认为你和他不同,你会轻易为了别人落泪,也会在任何看似束手无策的处境中寻得转机的微光,他毫不怀疑这样你可以创造美好的未来。
气泡映出的一切旧事鲜活得宛如昨日,特别是穿着长裙的轻盈身影。无论反复观看多少次,司岚永远都会因为对方细腻丰富的神情感到讶异,他心中有一隅安静地塌陷消融,像一路驶入春日的冰雪,融化成为滋养生机的温润。
他的一生压抑枯燥,在他看来甚至不足以称作“人生”,其中有你参与的日子,在他实在太过漫长的存活衬托下,更显得寥寥无几,但到了此时此刻,司岚依然庆幸自己活着。即使今时跟往后注定要处在永劫不复的黑暗中,再也没有未来。
你最初仅是天真地想着——活下去,才有机会拥有未来,可是如今的理由,对司岚而言,有人在死神的镰刀下力挽狂澜,一次又一次拾起他的人生,怀抱着希望与烟火,你就这样走到他面前。司岚或许曾经认为一心想完成目标的,被所有人恐惧的自己几乎要成为怪物;但同样困于责任,他却避开了与仇恨捆绑一途,他愿意因爱肩负责任,原因如此简单:你给予他生命和自由。
为了你活下去,为了让你得到幸福。
法师因欲望强大,但司岚从来都是为愿望活着。
那些与你相关的,稀少又珍贵的注脚,促使他一遍遍观看自身的过往,直到这些星辰气泡消失,他也不至于淡忘你的五官和声音。
不过正如记忆越频繁回想就愈发分明,这些气泡似乎也随着看的次数越多而变得不容易消失。
他还记得,你靠在枫树下叨叨絮絮地说司岚缺乏睡眠,你用左手按住右手的小拇指,比出数字:“人要睡三的倍数——”刚好,在这里,没有时与空,想来他可以慢慢完成这项指标。
司岚再度阖眸。
*
隔天一早,你被闹腾的小猫吵醒,接着跟自己昨晚醉酒后迷糊写下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面面相觑,陷入长久的沉默。
“喵——”打破沉默的也是饥肠辘辘的猫,正毫无矜持地来回蹭你的小腿。
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你插上充电器等了一会儿,顺便给缠着你不放的毛绒绒开了个罐头,再摁亮的时候,未读的讯息接二连三地跳出通知。
?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断网一个晚上会被发寻人启事的万人迷了?
第一则跳出来的理所当然是置顶叶瑄——是一则掐着零点发来的讯息:“生日快乐。给你寄了草莓蛋糕,应该接近中午会到。”
下面还不忘补充:“这不是让你一次吃完的份量,吃不完的部分,记得冰。”
……?
你跳出去重新瞄了一眼手机日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过的慢一天的……?
期中考害人不浅。
你痛定思痛了几秒,想着新的一岁肯定、绝对,不会再为了临时抱佛脚熬通宵,然后拎起一旁吃饭的小猫,要求牠要给你喵两声生日快乐歌才准继续吃。
你:快点,一年就这么一次,平常也没收你钱。
小猫:?
你盘腿坐在地毯上一一回复庆生的讯息,又应门拿了快递来的精心手作蛋糕,等到快把现有的感谢表情用光后,才起身慢吞吞地收拾昨天随手乱扔的东西。把外套挂回衣帽架时,有一瓣樱花颤颤微微掉了出来。
不奇怪,四月的圣塞西尔遍地开满樱花,夹进包包或帽子里都不足为奇,你捡起花瓣,一瓣春天的气息轻飘飘躺在你掌心,像特意在今日送来的祝福。
你拿出草莓蛋糕,插上蜡烛点燃,十指交扣,吹熄。然后你握紧青金石项链,催动力量,尝试在一片混沌模糊中定位到追寻的方向。你想要将小小的春天送给他。
樱花花瓣从你这里消失了,它可能随风与时空抵达,可能乘着雀鸟的翅膀停在枝梢,也可能半路枯败,被人或动物踩进泥土里。
你翻开昨夜的纪录,描绘书写着灵镜投入的法力能达到的极限,你望向春日的天空,到了万物复苏那天……你会追上他的。
有一天会相见,只不过还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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