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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落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網子的哪邊能凱旋而歸,哪一邊又只得在滿堂喝采中落寞離去。
勝負之分簡單得殘酷。人人皆已大汗淋漓,同學的歡呼聲不絕於耳,牛島若利無法將視線自輸家抽離。隊友拍了拍他的背,提醒了他獲勝的正是自己。他笑了,眼中的及川徹別過了頭。
他們握手。及川面不改色,在短暫的幾秒間使勁的握緊。牛島沒有還手,面前的少年才沉下了臉。他們放手,牛島掌中那一絲及川的溫度流失殆盡。在轉過頭去前的對視,他瞪他的眼神仍不失凌厲。
及川不會在他面前垂頭喪氣,但稍後再次見面時那雙銳利的眼已有些紅腫。瞧見迎面走來的牛島,他停下了腳步,臉上皺起了不屑的嘴臉以掩去陰霾。
牛島嚥了嚥口水,低聲開口:「及川,你今天打得很好。」一次次的舉球都完美到位,發球也一如往常的強勁。球場上的他總是耀眼無比,而牛島讚嘆之餘,鬥志更燃得猛烈。及川打得很好,而白鳥澤亦然。
「哈,這還要你說?」他冷笑,瞪大了眼。殘留的淚光閃爍,似在挑釁。「……有話快說啊,別再盡說些廢話了。」
牛島沉吟半晌。他不曾通曉和這名宿敵的相處之道。在對方堅定不移的目光之下,他覺得自己險些瑟縮了。與及川少有的獨處,比面對重重攔網時還更令他忐忑。忐忑但興奮。「——不過我們還是贏了。」
「然後呢?」及川挑眉,語氣甜膩得有毒:「所以說白鳥澤才是正確的選擇嘛,嗯?」無須更多話語、動作,他明顯流露著厭惡之情。
及川加入白鳥澤的景象,兩人不難想像。只要轉頭便能見到對方的身影,朝夕相處,交談無須再局限於冷嘲熱諷。他的托球配上他的扣球,他們將所向披靡。
可牛島搖了搖頭。「你是該來白鳥澤沒錯,但,」說著,他瞥見不久前與自己相握的手握起了拳。那雙手能為他舉出無數顆自己夢寐以求的球……「果然還是別來比較好。」
「啊?」要是當年及川爽快的答應了他的邀約,那麼他才會真正失去他所垂涎的那個及川徹。「你說話還真矛盾呢,小牛若。」他輕聲吐出那令牛島的神情又冷峻了幾分的稱呼,深呼吸後,掛著那完美得刺眼的笑容,及川說:「……不過,白鳥澤今天確實也打得很好。但下次贏的會是我們,好嗎?」
及川那張清秀的臉孔在自己面前猙獰起來的模樣,牛島見過很多次了。而他百看不厭。那畫面總令他由衷激起一股狂喜,卻又隱隱難受著,暗自企望能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擦去他未乾的淚。及川是因為他才會如此這般的,因為他,才這麼忿忿不平——這些話要是被及川聽到了,包准會罵他自視甚高吧。
對於牛島身為勝者的那股情不自禁、自以為是的憐惜,他嗤之以鼻。該說是幸虧還是可惜,及川並不脆弱。在一次次的碎裂後,他會再次將自己拼組回來,變得比原先還更加強韌——即使仍舊會留下些許的碎片,偶爾刺傷自己與膽敢靠近的外人。這樣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及川,總能讓牛島在心中發笑。他分不清那是譏諷的嘲笑亦或欣羨的喜笑。
牛島暗忖,終於看見及川擊垮自己後綻放燦笑的那刻,他會不會忍不住跟著笑?而面對落敗的自己,及川是否會管一管他那張惡毒的嘴?在他心目中會如何看待牛島挫敗的模樣?又會不會私自施捨些多餘的同情?無數的好奇悄悄萌生,可牛島無從解答。於是,對於及川再一次做出的開戰宣言,他能回的只有:「什麼意思?比賽這種事,不管我回答好或不好,不都一樣。」
及川一愣,接著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牛島反而困惑了起來。「說得也是呢,但我可不是說要你放水啊,懂不懂語助詞是什麼。」他嘴一抿,嘆了口氣,「算了我要去集合了,總之——還是恭喜你們獲勝啊,煩死了。」不等牛島道別,他擺了擺手,自顧自的快步走了。走了幾步後,又回頭不明所以的瞟了牛島一眼,而後者仍佇立著目送手下敗將,盼望著下次的較量,和那或許永遠等不到的落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