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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13
Words:
2,956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288

【丕植】泳池派对

Summary:

少量血腥与大量尸体幽默

Work Text:

 

1

这不是一个安静的傍晚,你的手机一刻不停地嗡嗡作响,这些电话大多来自下属、客户,还有诈骗犯或者保险推销员。你必须在明天之前处理一大堆急需被审阅的文件,同时考虑撤去你办公室中摆放的盆栽绿植:盆中的土不是很好,从里面生出了黑色的小飞虫。其中一只小东西溺死在了你的茶杯里。你当时是怎么做的来着?把杯子推给秘书。他机械性地将茶水倒进洗手池,然后盯着黏在光滑池壁上的小虫扁扁的尸体。

你关掉冷气,摇下车窗,夏季湿润温暖的风吹进车内,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一阵麻木。

半小时之后,你到达一座白色的小别墅门口。这是你的房子。月亮在深色屋顶的上方照亮了牛奶冻一般的墙面,它们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花园中热带植物茂密、参差的叶子在墙上留下斑驳交错的阴影。你把那辆不起眼的黑色小汽车停进车库,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中很黑,一块朦胧的浅蓝色光晕打在墙上。你想找杯水喝,于是径直走向餐桌。

你绊了一跤,因为一个物体躺在地板上。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2

真该死。我瞪着地上那具蜷缩的身体。是曹植。他怎么进来的?

他一定喝得烂醉,身上皱巴巴的外套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精味儿。我踢了踢他的肩膀,没用多大力气,但那具身体像娃娃一样软绵绵地歪倒,张开双臂。我去拍他的脸,摸到一手湿滑的液体,一部分已经干涸,带来一种粗糙的触感。曹植的右侧额头前方有一块很深的伤口,通过破损的地方可以触摸到柔软的组织。整个过程中他没有任何反应,我怀疑他已经死了。事实上我的确没感到他的呼吸。

他死了。肯定是。血流了一地。那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脖颈流淌,把他的长发粘成打结的一团,他穿的米色衬衫上满是不规则形状的黑色斑点。此刻我已能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

曹植的尸体闭着眼睛,舒舒服服地躺在地毯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我家,尤其是以这种死去的姿态。我同样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夏天还穿着羊毛袜,那双他总是穿的软底皮鞋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现在只有两只条纹毛绒袜子包裹着他的脚,看起来很滑稽。

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说实话,如果他还活着,我可以想办法救他,但面对一具尸体你又能做什么呢?我也不想惹上麻烦。也许他被谋杀了,被仇人拿着锤子砸了脑袋。这都不关我的事。

我宁愿相信他是自杀的,最好是。不然面对那些目光犀利,和鹰一样敏锐的警察,我没法儿解释他为什么死在这儿。我不想变成嫌疑人。警局对我们这类人而言是坟墓,它会和好事的记者一起毁灭你的声誉,然后碾碎你的事业。我在客厅的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这是昆虫最吵闹的季节,至少有三种不同的翅膀摩擦声此起彼伏地从外边传来。

我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可能性:如果我能设法使他从一栋建筑的屋顶上跌下去,那么也许明天的新闻将是“令人惋惜!天才作家曹植自杀”,而不是“惊悚谋杀!新秀作家曹植之死”。

 

3

我把那双长腿叠起来,试图让他以一种婴儿回归子宫般的姿态待在汽车的后备箱里,但是失败了。我想到他头上流血的伤口,于是拿毛巾擦干净他的脸,尽量用头发把那里遮住。我把他放在副驾驶。他的头歪向一边,抵在玻璃上,使我想起曾在这辆车里发生过的一些龌龊事情。当时他也是这样,疲倦地把额头贴在车窗上,斜眯着眼看我把收音机打开。

没人能活着而不听音乐。我说。

曹植也同意这句话。我调到“流行音乐”电台,因为我现在需要麻木不仁的曲子,这种曲子往往能使我拥有超脱现实的冷静。尸体在我身旁安静地待着,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但我知道他会更希望我调到“古典鉴赏”或者“摇滚专栏”。

我知道南边有一片荒废的建筑群,距离不远也不近。不能走高速公路,经过市区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是我开上一条鲜有人经过的国道。时间已过午夜,道路两旁种植了高大的杉树,茂密如阴影的枝叶被车灯照成一种流动的灰色,这些浪潮窒息地将汽车紧紧裹住,托起。我们穿梭在流动性的空间中。

我摇下车窗。从窗外吹来的暖流中我突然嗅到一种熟悉的气味,使我的鼻子发酸。气味难以分辨,也许是湿度造成的错觉,但非常明确地指向过去中的某一时刻。我试图抓住具体的画面。唯一能察觉的是,这种空气来自少年时期的碎片,其尽头连接着一个与当下相同的炎热、潮湿的夜晚,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从中升起。我不得不放弃回忆——记忆有一整套独属于它的法则,无法被自由使用。转而集中于我的感官。

 

4

两个孩子(姑且这么称呼,但他们肯定不会喜欢这种叫法)正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院子里。较小的那个正用树枝拨弄地上的飞蛾。它卷曲的六只细足一动不动。昨天晚上,派对没开始时——它蛰伏在米白色外墙上,看着房子里的客人进进出出,然后摔下来,艰难地在地上抖动翅膀,爬来爬去。现在它死了。

“我们还得在这儿藏多久?”大的那个说。

“得等他们找到我们。”

“好吧。”

“这里太明显了。”大孩子望了望头顶上橡树宽阔的树冠和昏沉沉的天空,天际线处呈现一种静脉般的紫色。房子里灯火通明,他们在派对的高潮时偷偷溜出来了。

“那我们躲到树篱里去?”

“不行。小心你的衣服。你总是把衣服弄坏,妈会不开心的。”

“我感觉这儿有蚊子。我的胳膊好痒。”

“你在听我说话吗?到时候我得和你一起挨骂。”

“嘿!他们好像在说你。”

“说什么?”

“爸爸说你......”年纪较小的那个孩子咧嘴一笑。

“他说你很聪明......很聪明。聪明的哥哥。”

他用自创的小调哼着这句话。

“行啦,你这个小骗子。”

他们默默地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这些人谈的不外乎关于政治、商品、经济形势和等等在收音机或电视机中被无限重复的东西。女士们在讨论一款新出的破壁机,以最新技术加工的刀刃可以使食品巧妙而安全地被加工成糊。但这种机器不适合做果汁,所以主妇们统一认为她们还需要一台榨汁机。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一直用S牌,别买太便宜的,一分钱一分货。也别买太贵的,往往华而不实。哦,我知道他们的广告请了一位前官员代言,对吧?真有趣,他叫什么?

可悲。一个男人话里带刺地说。这家伙在任职期间就没做过什么好事。如果你非要骂这一派,别忘了骂他......不,你刚才对现状的判断很正确,我也同意。说实话,如果老家伙们继续胡搞的话,我敢肯定他们的下场就是出演果汁机广告。他向女士们挤眉弄眼,这句风趣话成功地引发一阵大笑。

他们开始觉得无聊。大孩子提议去后院看看,他们达成了一致。

 

5

我关掉音乐。那个景象在脑中挥之不去,我本不可能再想起来,然而如今它和曹植的死亡之间产生了隐秘的、修辞上的联系。我出了一身汗。

曹植垂着脖颈,仿佛睡着了。他身上还没有出现死者的尸僵现象,路灯照亮了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看起来很柔软。下车前我短暂地打量了一下他,那张脸上是做梦般平静的表情。

我让车灯开着,独自一人走向破落的建筑,决定暂时不带上我的乘客。我对这里不熟。这是个没建完的别墅群,有的别墅已几乎完成,有的还只是一块裸露着钢筋和混凝土的雏形。我设法接近其中一所还算完整的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废弃的建筑材料、沙子和旧手套。

我费力地走到它的正门口,失望地发现通向上层的楼梯并没建好,它只是一个被蜕下的壳,徒有其表,内部空空如也。我绕到别墅后方,空旷的地表上出现一个深坑,把手电筒的光线割成两半。那是个游泳池。

别墅里的游泳池。蓝绿色的水和曹植柔软的发旋。水波托着一只粉色的充气小马。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只有一个人会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6

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泳池边缘的水不时溢出,轻轻拍打他们的脚趾。一个男人头朝下漂浮在水上。

他们认识这个人,他们没有看到他的脸,但认识这个人。一个好好先生,对他们非常亲密,经常眨巴着眼镜后狡黠的眼睛变魔术般拿出一些男孩儿们喜欢的小玩意。你们好呀。他会说,然后把小男孩高高地举起来。

如今他的头陷在水里,卷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随着池水飘动,露出粉色的秃顶;那条蓝底黄纹的领带像一根气球的绳子一样拴在他的脖子上。两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尸体。

较小的孩子很快厌倦了。他跑到泳池另一头,那里有一只粉色的充气马孤零零地坐在岸上。他把那只小马推下水,蹲在地上看它轻松地渡到泳池对面,然后跑回哥哥这头。大孩子抓住他,不让他继续玩。

直到回到派对,他们也没再提这事儿。

 

7

你回到汽车旁,曹植的一条胳膊搭在车窗外。他眯着眼睛看着你,语无伦次地告诉你他喝多了,头磕到了台阶上。你怀疑他现在处于轻微脑震荡。

你点燃一支烟。

“我们现在在干嘛呢?”曹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