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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14
Completed:
2024-04-14
Words:
15,560
Chapters:
6/6
Kudos:
17
Bookmarks:
1
Hits:
199

【涼海】流鱼

Summary:

*一个朝ドラァ变装皇后设定前提的年下AU故事

Chapter Text

他十四岁时买了自己的第一件胸罩,粉藕色,上面盘旋着浮华的蕾丝,体育课上透过汗湿运动衫在背后勒出若隐若现的一横两竖,就像所有女同学那样。
班里有人骂他死变态,娘娘腔,他一个不落地全都揍回去。夏季暴烈的艳阳把操场角落的沙坑晒得滚烫,他用瘦弱的手臂把对方的头按进粗糙的砂砾里,嘶声裂肺地喊有种你就再说一遍。这时晴空中有云团飘过,恰好在沙坑处投射下一块不规则的灰色阴影。原本乱哄哄的操场变得安静,同学们磁粒般被吸聚过来,看见阴影中心的他怒睁一双发红的眼,一丝带血的涎水从乌青的口角挂至胸前,紧扣在对方头上的苍白手臂毕露青筋。长方形沙坑里外里围了三圈人,没一个敢上前把他们拉开。
十六岁他离家出走,换了一个城市独自讨生活,打工赚的第一份钱被当地混混抢个精光,又害怕又不甘心地跑到再一个城市,这才遇见靠变装表演营生的阿踝与宫子。
傍晚,营业前的酒吧只开了一半的灯,他们三个人并排坐在木制吧台上,来面试的他被搁置在中间。朦胧光线中,另外两个人的五官与身材轮廓变得暧昧不清,只剩打眼的假发从一片昏暗中鲜艳地浮出,如同一白一红的两个灯球,有两把阴媚的嗓音响起,接龙一般轮番问起问题,几岁了,在吃药吗,会唱歌吗,会喝酒吗。
成年了,没吃过,会唱歌,喝酒差点,但能练。他真假参半地一一作答,左右左右转得晕头转向,觉得自己戴着一副声道不同步的蓝牙耳机。
那就行了呗,你看他,长得多可爱。白色灯球扬起个大喇喇的笑容,伸手掐了掐他的脸。那手的温度停留在他皮肤表层,暖烘烘的。
太瘦,以后多吃点。红色彩球淡淡地说,低头点起一根烟。

实际直到正式上场好几回,他也还是没长肉。本来就对吃饭不感兴趣,候场时的便当每次都心不在焉地扒拉一半留一半,在休息室里被宫子看到了就吐吐舌头收拾碗筷开逃。宫子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化妆镜前,边用小拇指梳弄头发边慢悠悠地说再不吃完小心你的奖金。他笑着回头,在明亮的镜子里和宫子对上视线,俏皮地眨眨眼,说知道了老板娘——没人不知道宫子跟老板已经拉拉扯扯好多年——话音刚落,后头飞来一计抱枕砸到他脚边。
阿踝推门进来,一眼便瞥见自己的粉色天鹅绒靠垫死气沉沉地躺落在棕黄色的地板上,不由惨叫出声,歪鼻子瞪眼地质问你们谁动了我老公送的礼物。他弯腰踩着高跟鞋闪出门跑走,镶满亮片的高开叉连衣裙摆轻轻晃动,像游过一尾流光溢彩的小金鱼。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蒲公英散开的一簇,飘到哪儿算哪儿,阳光一亮起来也就看不见了,更别说生根。而阿踝和宫子,愿意教他表演,带他工作,拽着他降落,算起来是他迄今为止人生中最能配得上幸运这两个字的事了。
他在这个城市找了一间朝阳的小公寓,费了番力气把床拖到靠阳台门那侧的墙边。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浅蓝色被子上,他逐渐不再有那光线会穿透自己的错觉。

租给他房子的房东是一对中年夫妇,就住在相邻的另一幢公寓楼。男主人是个老师,戴着副黑框眼镜,谈吐温吞;女主人是护士,明朗爱笑,笑起来右颊陷下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职业特殊,癖好清奇,对外早就编排好一套异乡逐梦的通用版说辞,配合上欺骗性极强的大眼睛和一对小虎牙,甚至成功让这对心软的夫妇主动降下几分租金,过节时还会带着孩子上门给他送点自制的家常点心。
他那时只顾沉浸在窗外温暖的光线中,还不知道有些谎言如断线的氢气球,爬升到高空后总有爆炸的一天,而他的气球缓慢升空,在平和相处的一年后炸开。
那天他喝得头痛欲裂,几乎是手脚并用爬进家门,一进门便倒头大睡。醒来天光大亮,四肢酸痛如受了一夜的刑,没待意识归位就听到玄关外头传来满怀担忧的一声“…… 那我进来了哦”,勉强撑起身体,第一眼是女主人站在门边,左手拎着饭盒,右手扶着门框,一脸错愕地看他。
啊,昨晚好像忘了锁门。他迷迷糊糊地下床朝对方走去,而每上前一步,对方就往后瑟缩一分。他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原因,直到途径钉在墙上的镜子,看到自己已经掀到额后的银色长发,沱成一团的的紫色眼影,吊带紧身裙的肩带也松掉一根,变成不伦不类的半条低胸。
嘭的一声,他听见气球在金色天空中爆裂。

像浸水的牡蛎,他吐尽一切的沙。房东夫妇什么都没说,只周末邀请他到家里吃饭。阿踝听说后愁眉苦脸,“要死,断头宴啊,说不定这顿饭完了你就得卷铺盖出门。”
他忐忑不安地赴宴,坐下后光顾着把头埋进饭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填食物,话翻来倒去也只有那几句,好吃,谢谢,谢谢,好吃,心里明白这不是应有的做客之道,可动作却急躁地停不下来,像身体里有只失重后在半空中乱刨的猫。
房东家正上小学的孩子坐在饭桌对面,充满不解地盯着他。
“吃这么快的话,肚子会不舒服的哦。”
“凉太郎还说呢,上次肚子痛的是谁来着。”
“诶,那不是因为披萨太好吃了嘛,哥哥一定也是因为妈妈做的饭太好吃了,对吧?”
被点到名的他从饭碗中抬头,和那孩子的目光撞到一块。那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殷切地落在他身上,丝毫不知自己正在进行一场天真的拷讯。而他的房东,他落锤的法官,带着温和的包容的笑意,对着孩子摇了摇头。
“不要把问题抛出去,还有,海里是姐姐哦。”

是吗。
从小爸爸妈妈就对他说你是女孩。他用秀气的名字,留长长的头发,穿碎花的洋裙,每天出门前被妈妈花上将近一个小时精心装扮。直到十岁那年妈妈生下妹妹,世界突然就变了,他做什么都变得不对,扎齐的辫子不对,柜子里的洋装不对,抱着睡觉的娃娃被丢掉,每日玩耍好友不能再见。所有人都是一张嘴,说海里是男子汉哦,海里应该做个好哥哥。
好荒谬,世界变得好荒谬。他想我不是女孩吗,我不是姐姐吗,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尚未得到答案,青春期也携卷着性别的秘辛汹涌来到,他对世界的诘问无处倾泄,只有近乎惨烈地从头淋下。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试试。
一拳又一拳,运动衫下绷直的胸衣带子紧紧扣着他的胃,让他觉得想吐,又觉得想哭。

“哦,原来是姐姐啊。”
八岁的小坂凉太郎恍然大悟,而十八岁的三浦海里坐直身子,对他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