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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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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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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久】《癫公》

Summary:

本文又名《连干78集被创后,一键查询剧中人和剧外观众美丽的精神状态》总感觉凌凌骨子里很疯,只不过疯得不明显。搞点平静发疯的凌凌,和遇上凌凌一直在发疯的阮哥。综合剧和小说圆上了一个自己还算喜欢的he,2.6w一发完,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Work Text:

【澜久】《癫公》

 

全员存活,剧和原著混合设定,私设整个剧的过程是第十二扇门,时间在枣枣过第六扇门之前;阮哥门神,和凌凌的关系参考原著;凌凌人设参考剧武力值参考原著。美好属于死万、小游戏、各位演员和西子绪老师,OOC属于我!!

 

00

人活世上有不疯的吗?

——虽曾饱受摧残,但不畏强权不畏死敢和老板当面掀桌的打工人,凌久时敬上。

 

01

第一个骂出来的是黎东源。

 

“癫公!”

 

谭枣枣前天就听说凌久时受了重伤,但她当时在外地拍戏分身乏术,一下飞机来不及换衣服,穿着十厘米的恨天高抱着鲜花和水果急匆匆跑到黑曜石,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到阮澜烛的书房里传出来一句叫骂。

 

“小声点,吵到凌凌睡觉了。”

 

透过半掩着的门缝谭枣枣看到黎东源把什么东西摔在桌子上,对阮澜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本来谭枣枣是想直接去看凌久时,可凌凌的房间在阮澜烛办公室里侧,她要是不先请示直接略过大醋坛子去看病中的凌凌,保不齐阮澜烛这个小心眼之后怎么整她。

 

她硬着头皮敲了敲阮澜烛办公室的门,“阮哥……”

 

阮澜烛早就看到拎着水果鲜花在楼梯口的谭枣枣,还算懂事知道先来报备,不像有些没眼力见的家伙,他在心里又给黎东源记上一笔,看着谭枣枣的眼神也带上些许温度。“凌凌在休息,先别打扰他,等他醒了我跟你一起过去。”

 

“好的,阮哥。”敏感地感觉到针对她的空气氛围有所缓和,谭枣枣的眼睛在黎东源挂彩的脸和阮澜烛之间左看右看,心里默默评估局势,终是按捺不住有些八卦的心态,反正这会儿阮哥的怒火八成也烧不到她身上,有瓜吃不看白不看,“黎老大你也是来看凌凌哥的?”

 

“呵……”还没等黎东源张嘴,带着三分不屑七分鄙夷的冷哼,从阮澜烛鼻腔深处发出。

 

“不是,阮澜烛你这人怎么……”黎东源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被勾起但想着之前答应阮澜烛的条件,后半句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帮阮澜烛再拿一张和这扇门同样的纸条,阮澜烛不再搞小动作针对白鹿,同时给他和小庄当面向凌久时道谢的机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忍,谁让他欠凌久时一回呢。

 

说实话黎东源也没想到,没想到陪小庄过第六扇门的时候能凑巧碰到凌久时,更没想到凌久时能有这么强的爆发力,在那个满身满脸都是脓包触手的门神控制短刀飞到昏迷的小庄前面的时候,凌久时能借着肩膀中刀把道具扣在自己手里,用从自己肩膀拔出来的短刀反杀了门神,救下了小庄。不过比起凌久时从未展露的身手胆量他更意外的是,虽然说他自认和凌久时还算有点交情,但也万万没达到凌久时能为他和小庄豁出命的程度。

 

在黎东源的印象里凌久时一直都是那副情绪稳定温温柔柔的好人样子,看似总是心软对谁都上心,其实对谁都不怎么上心,只除了和阮澜烛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添了几分生气儿活泛起来。他是救过凌久时的命,但他当初救凌久时也是拿了报酬的。虽说没有阮澜烛拜托他,他碰到凌久时也不可能不管。说白了,他黎东源救人无数,作为白鹿的老大,一个非常有责任心顶天立地的男人,多少是有些大哥大心理。连花钱的顾客都能照顾周全,更何况是有几分交情的兄弟呢?普通人活着不过门的日子都谈不上容易,过门的日子活得就更艰难了,门内能放心背后的人,不管交情深浅,他黎东源都罩定了,他也从没要求过被罩的人给予同样的回报,自己问心无愧过得舒坦就行,管那么多。

 

他是真的没预料凌久时能为他和小庄做到这个地步。不管之前种种如何,凌久时这个兄弟够义气,他黎东源认了!

 

在确认小庄只是劳累过多身体并无大碍后,黎东源趁着小庄睡着直奔黑曜石,还没等见到凌久时的面,迎面欢迎他的是阮澜烛全力一拳。

 

“阮澜烛你有病啊!?打人不打脸!凌久时呢,他怎么样了?”黎东源捂着右半边脸,看着阮澜烛血迹斑斑的衬衫袖子下紧攥拳头和青筋暴起的手臂,配上扭曲到恨不得瞬间扑上来掐死他的表情,想着凌久时伤得不轻这一拳算他该的,克制着没还手,又好声好气地问了一遍。“凌久时呢,他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提凌凌。”咬牙切齿的一句话,每个字都是从阮澜烛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凌凌说……”话到一半,阮澜烛似乎非常不情愿对接下来的话极为抗拒。

 

“凌久时说什么了?他到底怎么样了啊?你倒是说话啊。”黎东源顾不上看阮澜烛的脸色,三步跨成两步就要上楼,还没到楼梯口又被阮澜烛堵住。

 

陈非心里明镜似的阮澜烛在对凌久时的问题那上芝麻豆粒大的心眼到底在不满什么——为了保护外人奋不顾身,要不是凌久时还受着伤,黑曜石的空气估计酸得能直接拿来蘸饺子。不过当着白鹿的人,陈非作为黑曜石最坚实可靠的中流砥柱还是得维护自己家人面子,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阮哥,你体谅一下凌凌。”

 

“可不是吗,黎老大,凌凌哥可担心你和小庄姐了,他出来和阮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什么,‘都是朋友,他自愿的,别怪黎东源和小庄’。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

 

程千里的粗神经让陈非彻底无语,看着阮澜烛黑成铁锅的脸,算了,救不了了,毁灭吧,怨种医生就该安安静静当个哑巴。

 

黎东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不是吧,这醋也能吃到他头上?但看在凌久时为了小庄和他伤得不轻的份上,他忍,他大度,想了想还是先道个歉“是我的错,没顾好小庄和凌凌,你让我怎么赔罪都……”

 

“你管谁叫凌凌呢?”

 

“澜烛。”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凌久时穿着居家服右臂吊在胸口,半披着一看就不属于他的睡袍站在楼梯口欲要下楼。

 

“凌凌!”众目睽睽之下,刚刚还扭曲铁青的面孔瞬间变得春风化雨杨柳三月,阮澜烛迎面跨上楼梯迎着凌久时,看着像是想把凌久时抱起来,不过被凌久时还算完好的左手拍了一下递到半空的手臂,硬生生改成了搀扶,但还是不死心又凑过去,把脸贴在凌久时完好的肩膀一侧,手臂瞬间环成保护的姿态,“凌凌,你刚受伤应该好好在房里休息,没必要出来见无关紧要的外人。”

 

“还有孩子在呢。”凌久时轻轻推了推几乎把他环在怀里的人,没有推动也没再抗拒,随他去了,转头看向还穿着门里衣服的黎东源。“小庄怎么样?没事儿吧”

 

“就是太累,已经睡着了。”凌久时的唇色因为失血过多看着有些苍白,但是好在精神还不错,黎东源也放下心来,“谢了兄弟,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和白鹿的地方,我黎东源必定义不容辞。”

 

“你不也救过我吗,说那么多干嘛,咱这算扯平了。”凌久时温和地笑了笑,“快回去陪小庄吧,她应该希望醒了就能看到你。”

 

记挂着小庄,又看凌久时没有大碍,黎东源没多待就走了,心里却想着一码是一码,救自己和救自己老婆那恩情能一样吗?他黎东源可不像阮澜烛那么小心眼,这恩凌久时能扯平他可过不去,得找个机会还回来。

 

这才有谭枣枣眼前这一幕,白鹿老大难得面对阮澜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阴阳怪气没有立刻呛声。她把果篮放在地上,凑过头去看清了刚刚被黎东源扔在桌子上的东西,是张纸条。

 

“阮澜烛,你要这纸条不会是想回去杀门神吧?”黎东源稍微压低了声音问道。

 

阮澜烛没有回答,用仿佛看问1+1等于几的白痴一样看着黎东源。

 

“黎老大…这…什么意思呀?怎么就要去杀门神了?”谭枣枣被黎东源蹦出来的话吓到,耳边仿佛又响起来刚刚在门口偷听到那句“癫公”,不是吧?

 

兴许是谭枣枣的演技实在不过关,想什么脸上写得一清二楚,看着谭枣枣一言难尽的表情,黎东源像是找到了同盟拍拍谭枣枣的肩部,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们阮哥打算再去一次凌…凌久时受伤的那扇门,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阮哥你疯啦?那可是门神呀。”谭枣枣下意识地说,在阮澜烛逐渐变冷的目光里,凭多年在阮哥手下夹缝生存的丰富经验求生欲迅速拉满,改口道,“你要是因为这个受伤,凌凌哥得多难过啊,他身体还没好呢,你可不能让他再担心了。”

 

果然,阮澜烛露出今天第一个好脸色,像是想到什么好事一般弯了弯嘴角,“凌凌不会知道的。”随即又瞥了一眼她和黎东源。

 

这和刚才判若两人光速变脸的本事,让谭枣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阮哥不去娱乐圈真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但她还是很上道地说,“你放心阮哥,我嘴严,我嘴特别严。”

 

“那就好,等我开个门,马上回来。”

 

“真是多一秒都等不了,啧,恋爱里的男人啊。”黎东源十分嫌弃阮澜烛睚眦必报的恋爱脑,谭枣枣没有搭腔,接下来书房和黎东源面面相觑的每一秒钟,她无比后悔为什么要一下飞机就来黑曜石撞上这档子事,哪怕先回家换件衣服呢。

 

好在仅仅过了六分钟,门再一次打开了。要不是看到阮澜烛嫌弃地把沾着黏液破损的大衣随手扔回门里,眼神还带着凌厉的血腥气,那一身一尘不染连头发丝都没动的样子,真要让谭枣枣以为他就是单纯地开了办公室的门出去一趟,门不都是十五分钟的吗?

 

“阮哥,怎么这么快啊。”谭枣枣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非常的门,需要非常规手段,自然就快了些。走吧,凌凌应该快醒了,他看不见我着急怎么办。”

 

谭枣枣对比不予置评,乖乖跟在阮澜烛后面进了凌久时的卧室,看着阮澜烛笑对凌凌嘘寒问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半点刚刚速杀门神暴力通关的大佬模样。

 

似乎是刚睡醒有些口渴,凌久时伸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没等碰到桌边,阮澜烛先一步拿起玻璃杯,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点凉了,凌凌你等我一下。”

 

阮澜烛出门倒热水,屋里就剩凌久时和谭枣枣,谭枣枣这才敢在凌凌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仔细探望,“凌凌哥,你好些了吗?听千里说因为门神身上的黏液残留,你烧了两天都不见醒,差点进重症监护室,可担心死我了,前两天实在走不开,我这一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没事,过门嘛,难免的。”凌久时安慰似的笑了笑,云淡风轻的样子配上他难看的脸色和额头的虚汗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我可是听说了,那个门里到处都是烂泥沼泽,门神长得和章鱼一样,想想我都犯恶心,你竟然能有勇气为了白鹿的人直接肉搏,牛!”

 

“这不是赶到那了吗,都是朋友,下次换别人碰到那种情况下也是一样的。”

 

“你还想有下次?”

 

阮澜烛正好拿着水杯进来,就听见凌久时的豪言壮语。

 

“阮哥不是,你听错了,凌凌哥说的是别人像他一样不会见死不救的,绝对没有再以身犯险的意思,对吧?凌凌哥。”

 

谭枣枣唰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了侧身给阮澜烛让位置。

 

“别人也一样?谭枣枣你第一天过门吗,像凌凌一样的人还有第二个?”

 

阮澜烛眼皮都没抬给谭枣枣一下,嘴上说着似是而非威胁的话,手上动作是一点没停,先理了理凌久时因为坐起来动作变化蹭掉一半的针织外搭,顺势坐到床上,一手扶着凌久时的后背,一只手把水杯喂到病号的嘴边。

 

“凌凌哥,你管管阮哥!有这么对女生说话的吗。”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不舍得说凌凌哥就无差别向别人开炮是吧?

 

凌久时冲谭枣枣笑笑没有回答,靠着阮澜烛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顺着咽下温度适宜的清水,讨好地抓住阮澜烛的胳膊蹭了蹭。

 

谭枣枣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突然对黎东源刚刚的吐槽有些感同身受,呵,恋爱里的男人。

 

02

 

第二个吐槽来自谭枣枣。

 

话说太满,过早立下flag是要遭报应的。

 

谭枣枣坐立不安地在阮澜烛对面,小心翼翼地询问,“阮哥,你真的不能带我过第六扇门吗?”

 

“谭枣枣,我早就说过了,黑曜石只带人过前五扇门。”

 

“就不能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破个例吗?”

 

“第六扇门后难度翻倍,哪怕是我也没有办法保证全身而退,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谭枣枣心里没报太多期望值,得到这样的结果也在她预料之中,还是难免有些失望,她很想再说点什么求求阮哥,她想活,但话已至此,逼迫朋友为了她去面对生死未知的险境她也做不到。

 

或许是谭枣枣的沉默让阮澜烛有些许不忍,他想了想,说:“答应你也可以,但是有个条件,你从现在起自己多刷刷门积累经验,我可以带你进第六扇门。”

 

谭枣枣心中的希望燃起一半又瞬间破灭,门给她带来的恐惧是她无法用理智去控制的,每当她以为事情会好起来的时候,那种生理上的恐惧就如附骨之疽从骨髓中浮现,已经千疮百孔的心无法支撑驱动她主动迈出这一步,她做不到。阮哥愿意为了她破例,她已经很知足了。

 

“谢谢你阮哥,愿意为了我这个胆小鬼破例,但是让我去刷门,还不如让我一次死透了,死得透……”

 

“我带你过第六扇门。”

 

凌久时推门而入打断了谭枣枣和阮澜烛的谈话,两周过去吊在他肩膀上的绷带已经拿掉,只要不用右侧手臂负重基本已经恢复如初。

 

“真的吗?凌凌哥。”

 

比谭枣枣还快的是瞬间怒起的阮澜烛。

 

“胡闹!”

 

相比眉头紧皱的阮澜烛,凌久时就显得平静得多,他不动声色地站到谭枣枣和阮澜烛中间,把妹妹一样的小女孩护在身后。

 

“你现在右手都用不了,怎么带她过门?”阮澜烛双手抵在桌面上,因为过于用力手背攥得发白。

 

“那也不能看枣枣去送死啊。”凌久时身体前倾,手越过桌面抚上阮澜烛的手腕,但被阮澜烛一把打掉。

 

“凌久时!那你现在进去是要陪她送死吗!”

 

阮澜烛难得对凌久时发了脾气,他愤怒为什么凌久时总是这样,总是能为了其他人不顾一切,他讨厌那些曾经世界痛吻加之于爱人的伤疤,让凌久时永远意识不到他自己有多重要,他更不甘心为什么凌久时不能像他在意凌久时一样只在意他,为什么凌久时心里总是装着那么多人?

 

但阮澜烛舍不得把这些说出口,作为第十二扇门的门神,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凌久时的一部分,他懂他,爱他,但他更尊重他。

 

在凌久时毫不退让的眼神中,阮澜烛先败下阵来,他侧过头不想看那张脸上让人又爱又恨的坚定与决绝。如此对峙他总是输多赢少,他讨厌凌久时为了别人为难自己的固执,却根本无法拒绝凌久时用眼睛这样看着他时候的任何要求。

 

凌久时显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做阮澜烛肯定气得不轻,难得夹软语气撒了个娇,“不是有你在嘛~”

 

大约是凌久时太过擅长忍耐疏于表达,哪怕确定关系后,多数时间依旧表现得像个不解风情的直男,阮澜烛显然很吃温香软玉这套,还强忍着没回头,眼神却不自觉瞥过来想看到爱人此刻的表情。

 

“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枣枣的,不然我们阮哥也不会开口破例啊。”

 

“是谁说自己比我大的。”

 

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但凌久时知道阮澜烛这是答应了。他绕过那张又宽又大的黑色办公桌,对着阮澜烛那两颗似乎和眼睛一样会闪动说话的泪痣,侧身挡住枣枣的视线,亲了亲泪痣下的脸颊压低声音耳语道,“阮弟也不好听啊,叫你哥哥不喜欢吗?”

 

过近的距离让凌久时的气息,随着吐字喷洒萦绕在阮澜烛的鼻尖,气氛瞬间微妙。喜欢,怎么不喜欢,喜欢死了,阮澜烛咽了下口水喉结滑动,要是在其他地方能多叫两句就更喜欢了。

 

房间不大,声音再低谭枣枣再会装小聋虾也不是真聋子,赶在‘哥哥’‘弟弟’当面用舌头狂甩对方嘴唇之前,很有眼色地退出房间,并且贴心地带上了门,拦住迎面撞上抱着薯片准备去找凌凌打游戏的程千里。

 

“怎么了枣枣姐,凌凌哥在忙吗?”

 

“嗯!”谭枣枣十分坚定地重重点头,“在忙,特别忙,你千万不要打扰他!”

 

****

 

一个月后谭枣枣的第六扇门比预想的还要诡异,不知道是不是谭枣枣作为新时代独立女性的意识过于强大,但却总是演三流狗血阴间剧情过多的关系,每次过门碰撞渣男怨女、乳腺不通的剧本概率极高。

 

这不,买婚替嫁,洞房横死,冥婚鬼婴,各种老旧的恐怖元素好像萝卜开会般在同一个门里一锅大杂烩。

 

鬼新娘无法原谅将她拖入地狱的一切,包括从她尸体中爬出的婴孩,不断将人拖入漩涡,重复她死前所遭受的折磨。鬼婴尚未生出神智,孕育死去母亲的怨恨破尸而出,生为怨念憎恨所在,却又无法抗拒想要亲近母亲的天性。

 

一行人把鬼新娘和鬼婴引到一处后,用符纸为引放火烧村后,阮澜烛带路,三人穿过树林跑到村外半山腰处的公路口。

 

谭枣枣站在高处遥望逐渐被烈火吞噬的小山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切罪孽的推手和愚昧封建的祸源,没有在朗朗乾坤下被审判处刑,随着追逐已化作灰烬女鬼爬进火海的鬼婴的哭嚎,在这偏远的山村付之一炬,徒留怨灵鬼影的传说漂浮在被雾气笼罩的夜空。

 

凌久时扯下顶替谭枣枣假扮新娘替嫁的立领红色外袍,掏出挂在脖子上的怀表,刚刚在棺材里和鬼管家搏斗被掐得青紫的脖颈裸露出来,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从新娘陪嫁的棺材里翻出来的。”凌久时打开怀表的盖子,里面是个穿着学士服抱着毕业证书面貌清秀像栀子花一样温柔的女孩。随着远处的火光渐渐熄灭,怀表和相片像被点燃般发热融化,最后变成钥匙的形状,“现在就等破晓唯一能出山的那趟大巴,车门就是出去的门。”

 

谭枣枣回过头看着凌久时脖子上手臂上青青紫紫的颜色,想到刚刚的险境愧疚到不行,“凌凌哥对不起,要不是我买到了假道具,你也不用女装顶替我为鬼新娘冥婚,还好阮哥提前找到了那个渣男,不然真的要一起完蛋了。”

 

“没事枣枣,也算好事一桩。”凌久时摸了摸从雪村起就一直挂在胸口的戒指,血红的嫁衣、骇人的瘀痕在此情此景下衬得他平静温和的笑脸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谭枣枣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好事?凌凌哥,你是不是在还受鬼新娘影响吧?你都差点被掐死了,这哪里算有一点好事的样子!”不知是冷风吹过还是被凌久时的表情和语出惊人惊吓所致,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瞄了一眼阮哥却意外发现阮澜烛难得没有因为凌凌哥受伤发火,心情反而不错的样子。

 

阮澜烛轻抚着凌久时颈部的瘀伤,火红的嫁衣衬得他的凌凌别样美丽,他将爱人因为在棺材里待太久有些冰冷的手捧在手心搓热,珍重又轻柔地吻上手背。“拜堂成亲,确实是好事,可惜有不长眼的捣乱没能礼成。”

 

想到半路跑出来抢道具打断他和凌凌拜堂X组织那几个人,阮澜烛眼神都冷了几分,要不是因为时间紧迫,一刀毙命真是便宜他们了。

 

燃烧后浓烟的味道顺着风从山脚飘上来,风吹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哀嚎,烟雾缭绕中树叶枝桠似鬼影摆动。隔壁两个穿着寿衣形制喜服的人散发出的粉色泡泡过于格格不入,将劫后余生的谭枣枣心里那点恐惧冲击得半点不剩,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实在佩服这种情况下阮哥和凌凌哥还有心情谈情说爱。之前被抓去完成拜堂礼的过门人可都无一例外死相惨烈,阮哥发疯就算了,凌凌哥竟然也觉得这种情况下拜堂是件好事?还没等她在心里吐槽完,那不愿再听的声音对话又一次响起。

 

“凌凌哥,多可惜呀,回去我们再做一次吧?”

 

“做什么?这形势所迫啊,我可没有穿女装的爱好。”

 

“有白洁在呢,相信白洁穿嫁衣一定很好看的~”

 

凌久时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确实虽然没见过白洁穿红色,但白洁穿什么都好看。”

 

“那是白洁好看?还是我好看?”

 

又来了又来了,谭枣枣不知道第多少次直面阮澜烛pk阮白洁,等待出门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她偷偷给黎东源点了个赞,默默往旁边挪开几步在心底无声呐喊,真是当之无愧——‘癫公’——还是一对儿!

 

那辆装着门的破公交车怎么还不来啊?!

 

03
第三个说出口的是严巴郎。

 

当听见箱妖迫不及待转动罗盘,凌久时就意识到了不对,等他赶到阮澜烛的房间一切都晚了。道具塞不进去,暴力破门无望,马上要失去爱人的念头让他几乎崩溃,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能救阮澜烛?

 

他不顾一榭和千里的阻拦连开三箱,空空如也的箱口大咧咧地敞开,像是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绝望之下他抓起箱子砸向那阻隔在他和阮澜烛之间扇薄薄的门板,无力地跪倒在门前。

 

凌久时绝望的哭声让阮澜烛心如刀割,他本该将爱人拥入怀中为他拭去眼泪,但此刻他同凌凌一样,面对这薄门无能为力。

 

砸门的声响太大,惹得本就听到走廊吵闹声的其他人,接二连三跟着赶到217前。面对凌久时悲痛欲绝的面孔和绝望的哭声,一部分人心有同情与不忍,但大多数人此刻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开出来的钥匙还在祝盟身上吧?”小蓟直截了当地说出所有人都关心但是不敢问的问题。

 

听到这尖刻的提问,垂头跪在门前的凌久时没有动。

 

见凌久时不回话,小蓟语气更加不客气地又一次问道:“钥匙是不是在祝盟身上呢?于凌凌你说话啊。”

 

凌久时这才缓缓起身,转过来看了一眼他,微红的眼睛、满是泪痕的脸本该让人生怜,可凌久时此刻的眼神却冷得似能把人冻僵,“是又怎么样?”

 

小蓟被如同冰锥一般的眼神刺到,有些瑟缩地后退了一步,但人多势众凌久时再凶又能如何?除了凌久时,根本没人在意祝盟的死活,钥匙才是最重要的。

 

“你能不能让他把钥匙从门缝里...”

 

“不能”

 

“你...”

 

“滚!”

 

小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后面的其他人表情都十分难看,刚刚对凌久时的那点同情消散得一干二净。

 

凌久时敏锐地感受到周围人对他态度的变化,却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他曾经非常厌恶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涌现,只要门里剩最后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会受到规则的保护。严师河的匕首杀箱人的时候已经消耗掉了,在没有武器的前提下他要怎么在屋顶完全砸下来之前让这间屋子只剩下阮澜烛一个人。想到这,他抬起眼睛审视评估着面前的众人,在脑内飞速计算起该怎么出手,脸庞平静得诡异眼神却黑得像是马上要吞噬一切的深海旋涡,“都说了滚,你们还不走吗?”不走,就都留在这吧。

 

大家被他此刻的表情和异样的语调震慑到,一时纷纷不语,但还是有人心有不甘。“如果他真的爱你,就应该把钥匙从门缝里递出来!”是一个总跟在孙元州后面,体型适中四十岁左右的男子。

 

孙元州看气氛实在不妙出来打圆场,“门缝试过了,道具过不来,算了算了...”

 

“怎么就算了?!他弄丢钥匙要我们所有人陪葬吗?”

 

“哈!”凌久时突然大笑一声,神色不似刚刚暴风雨前的宁静,染上几分疯狂的味道,“是啊,你说得没错。他死了,你以为我会放过内应和害死他的人吗?这么急着出头,不如你来当第一个?”

 

说罢凌久时一把抓过刚刚喊话的男人衣领,掐着他的脖子就要往箱子上砸。

 

“凌凌哥——!”

 

程千里若泣的语调惊动了被复仇念头冲昏头脑的凌久时,程千里的脸上混杂着担忧与惊恐,看样子是想扑上来阻止自己,只是被全身都在戒备的程一榭拦住了。

 

凌久时略过程千里含泪的眼睛对上程一榭警惕的神情,他知道程一榭一定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毕竟程一榭为了给程千里拿到特殊纸条,也做过同样的事情,所以此刻才会露出面对敌人的姿态将程千里护在身后。

 

程千里心焦慌乱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直觉告诉他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已经失去阮哥了,他不想再失去凌凌哥,他该说点什么,该说点什么打断这场面,可他真是太笨了,太多情感涌上心头竟化不出一句完整的劝解,最后他只能用哀求的语气又叫了一声,“凌凌哥...”

 

程千里哀切恳求的语气让凌久时彻底清醒,他知道他救不了他的爱人了,为了让阮澜烛活下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做个疯狂的刽子手甚至干脆利落地切开自己的喉咙,却根本做不到对千里和一榭下手。

 

凌久时松开抓着男人的衣领,颓然回到那扇阻隔着他和他全世界的门前,其他人见问不出钥匙的下落,也都各自散去。

 

凌久时把头贴在门板上,他知道阮澜烛此刻一定也正靠在这里,似乎这样还可以离彼此近一点。“对不起,我太弱了,我救不了你,对不起...我本想着如果只剩你一个的话,但...”

 

阮澜烛立刻明白在刚刚这短暂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凌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哭,就算没有千里和一榭,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活的。门里还有内应,你要照顾好自己,别...”

 

这句话触怒了凌久时,他本就不稳定的情绪被再度点燃,怒极之下又狠狠地用拳头砸向门,“我死了你不独活?他妈的!阮澜烛,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那我呢?我怎么办?我愿意留在没有你的世界吗?!你个骗子!骗子!”

 

阮澜烛没再说话,凌久时吼着吼着也渐渐安静下来。

 

“澜烛,澜烛...”他只念阮澜烛的名字,却不说其他,似乎这样多念几次那个人,就能挽留住什么。

 

过了许久,门里传来一声很小的声音,“凌凌我爱你。”

 

屋内墙体碎裂,各种装饰和砖石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堵住了凌久时的喉咙,他沉默片刻努力开口哑声道:“我也爱你,所以求求你...”

 

回答他的是血肉绽开骨骼碎裂的声音,而后,一切归于寂静。

 

跪在房门口不知道多久,凌久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回房间,有些神情恍惚地倒在床铺上,他还有事情没做,还有仇没报,他不能倒在这里。无数嘈杂的念头和骨骼压碎的声响挤在他的耳道中,让他听不清外界的声音,身旁程一榭和程千里似乎因为什么吵了起来,他没听清,也没有力气管摔门而去的程千里。

 

就这样躺在床铺上,不知不觉凌久时竟然真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睁开眼睛看见一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从上铺伸下来,拿着一块巧克力递给他。他猛地清醒站起身来寻觅那人的身影,上铺空空如也。

 

“凌凌哥,你还好吧。”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程千里看见凌久时对着空床铺翻找,还是没有忍住出声关心。

 

凌久时这才发现刚刚回来的程千里,侧过脸擦干脸上的泪痕,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听到开门声他还以为……不想多说,他没有回答直接转过身准备再次入睡,却被程千里拦住了。

 

“凌凌哥,我刚刚出去看到了奇怪的事,是夏姐和孙元州”

 

有了千里的发现,剩下的事情便很好推断,阮澜烛和他终究还是预判错误,哪里是内应不止一个,这扇门根本就是X有备而来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圈套,能让夏姐毕恭毕敬的人除了严巴郎不用作他想。虽然凌久时现在还没有证据确定孙元州到底是不是严巴郎,但这重要吗?确定了无非是新仇旧怨一起算,害阮澜烛的人不管他是谁都别想活着离开,一个一个来,他有的是耐心,痛痛快快让他们死了,怎么偿还阮澜烛粉身碎骨的痛苦。

 

先要解决的是小蓟,这个叛徒被当众被拆身份后,不仅不怕,嘴巴还不干净。

 

“祝盟死了,昨天就死了,你现在杀了我,他也活不过来了。”

 

大家追着逃跑的小蓟和凌久时跑到了二楼餐厅,正看到被凌久时反擒着双手按在餐桌上的小蓟,不仅不求饶,还不断刺激着凌久时的神经。凌久时却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暴怒,而是先肯定了小蓟的话。

 

“你说得对。”

 

正当众人疑虑,凌久时接下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我怎么舍得现在就杀了你,祝盟尝过的苦,你也要都受一遍才对啊。”话落凌久时一把将小蓟的右手按在餐桌上,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餐刀穿透了小蓟的右手钉在桌面。从小蓟掌中喷出的血一部分溅在凌久时脸上,似乎也撕裂了他一直平静的假面,泄露出暗涌的疯狂。

 

骨肉被利刃穿透的痛,让小蓟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嚎叫出声,他这才有些怕了,赶紧求饶道:“你放过我,我知道门在哪,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带你去找门,我还知道...”

 

话没说完,被扎在肘部的第二刀打断。

 

凌久时没理抱着手臂在地上打滚的人的话,先在桌面挑好第三把刀,这才转过身再次蹲在小蓟面前,用刀抵在小蓟大腿上,说道:“出不出门,你感觉我在乎吗?”

 

眼看小蓟身下周围的血迹不断扩大,这要是再扎到大腿上,估计要不了多久小蓟就没了,人群又开始躁动,凌久时不在乎出门,有的是人在意。

 

“于凌凌,你先让他把门找出来,再算账也不迟啊。”

 

凌久时抬头扫了一眼,又是昨天在217门口喊话的那个男的,他还站在严巴郎旁边,八成也是一伙的。凌久时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是你啊,着什么急,急着陪葬吗?”

 

“你...”那个人显然没想到凌久时还记着他昨天说的话,并能拿回来怼他,气急之下他跳出一步和其他人说,“这于凌凌明显就是想弄死我们所有人,孙哥,夏姐,你们就这么看着?这样下去小蓟死了咱们又得重找门,箱人越来越多,他这么作下去,最后咱们谁也出不去。”

 

严巴郎还披着孙元州好好先生的皮,像是被说动了,做出为难同情但深明大义的样子,向前一步来到凌久时面前,“于凌凌,你的心情我也理解,但是你看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叛徒总还可以废物利用一下,你看是不是先暂时留他一命?”

 

严巴郎惺惺作态的演技让凌久时看了想吐,想装好人是吗?他成全他,“好啊。”说罢手里的刀快速向下朝着小蓟的胸口刺去。

 

“于凌凌!”

 

“凌凌哥!”

 

“凌凌——!”

 

多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音调制住了凌久时的动作。他不敢置信地回头,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他又一次的幻觉?但没等他确认,熟悉的体温和气息环绕上来,告诉他这不是他过度思念产生的虚妄幻影,是真实的、活生生的阮澜烛。

 

“凌凌...”

 

凌久时此刻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深,白色的卫衣、裤子、鞋上到处沾染着的血印,配着惨白的脸色似志怪故事中索命的怨鬼,着实有些恐怖,只是不知何时喷涌而出的眼泪爬满脸颊顺着下巴滴落,衬映之下显得这鬼无措、委屈又狼狈。

 

阮澜烛看着这般模样的凌久时,只感觉自己的心都碎成了无数块。他的凌凌,他总是温柔笑着软得像棉花一样可爱的凌凌,他不管何时何境都能守住心中底线善良又固执的凌凌,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守护的珍宝,千万重门中唯一干净通透如钻石的光,不应该为这种人渣脏了手。他缓缓蹲下身,像接近流浪应激的小动物那般,小心又温柔地握住凌久时还攥着刀的手一点点掰开,用自己的手指替换掉餐刀的位置挤进爱人的指缝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拍着凌久时的后背轻声哄道:“凌凌,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这太脏了,我们先起来,好不好。”

 

阮澜烛的声音缓缓流入耳道,背部手掌安抚的节律和阮澜烛身上独有的气味让凌久时的理智慢慢回归,他反手紧紧抱住阮澜烛,不安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只剩复仇念头的大脑又重新开始运作转动飞速分析现况。

 

凌久时透过阮澜烛的肩膀遮掩不动声色地着扫视一圈旁边人各异的表情,阮澜烛还不知道孙元州的真实身份,除了自己一行四个人,几乎屋里的所有人都可以算作敌人,敌众我寡,既然回来了,那便要四人一起安全出门,现在撕破脸绝无半点好处,于是他顺着阮澜烛扶他的力道起身,假似不舍般把脸埋在阮澜烛肩膀上借机低声说道:“孙元州是严巴郎。”

 

阮澜烛瞬间明白了局势,也配合凌久时装作还没发现准备演戏。但接下来的发展快得超出他们的预料,小蓟被逼着去开门所在的箱子,毫不意外被箱妖藏在箱子中的箱人吞噬,也许是心有妒念,那个一直吵嚷着的男人,推了离箱子最近的程千里一把,程一榭眼疾手快抓住了还没被拖入箱内的千里。

 

阮澜烛当机立断快速闪到孙元州的后面勒住他的脖子,“剪刀呢,把剪刀交出来。”

 

孙元州半点没有被挟持的危机感,不慌不忙地问道:“于凌凌,你们这是干什么?”

 

“别装了,严巴郎。”

 

“哦,原来如此。”瞬间变脸扯下孙元州的皮,严巴郎咂咂嘴,对着凌久时戏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啧,可惜啊,演得不够过瘾。”

 

“剪刀呢?!”凌久时上前搜遍了严巴郎身上的口袋也没找到剪刀。

 

“别着急啊凌久时,你刚刚想活剐小蓟的时候,不是挺有耐心的吗?从前还没发现你有这样一面,够疯癫,够狠,那表情可太精彩了,我还想再看一次呢。你没来X真是我的一大损失,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阮澜烛听到这话紧了紧勒住严巴郎脖子的手臂,嘞得严巴郎无瑕说话止不住呛咳起来。

 

“剪刀在我这。”夏姐拿着剪刀上前一步站在凌久时对面,看着被勒住的严巴郎脸上有些焦急,“我数三二一,我们同时交换剪刀、人质和钥匙。”

 

最后,还是严巴郎和夏姐先一步开门拿走了纸条,好在有惊无险,千钧一发之际用剪刀打断了箱妖的攻击救下了千里。

 

黑曜石里,为了庆祝四人都平安度过第十扇门,特别是阮澜烛和程千里死里逃生,卢艳雪做了一大桌子菜,程千里绘声绘色地讲述门里的跌宕起伏,卢艳雪和易曼曼很给面子的十分配合捧场,程一榭和陈非也时不时插几句,甚至阮澜烛在被问到头上的时候也偶尔嗯了几声算是回应,毕竟这可是第十扇门,不管过程如何,大家都平安出来了是天大的好事,该值得庆祝。

 

只除了一个人把自己隔绝在热闹之外。

 

凌久时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闷头吃饭,全程零交流,对阮澜烛三番五次的示好更是视而不见,似乎铁了心要当个瞎子哑巴。

 

餐桌上大家注意到这里的异样,一边维持着其乐融融的场景,一边疯狂使眼色询问程一榭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没等眼神交流出个所以然,当啷一声碗筷放下的声音打断了这场无声的交流,风暴中心的当事人站起身说了出门后的第一句话,“我吃好了,先去休息,你们慢慢聊。”

 

食不知味的阮澜烛赶紧也跟着起身随凌久时来到二楼,他一直绞尽脑汁想要打破和凌久时之间的宁静,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凌久时是铁了心不想理他,眼见凌凌就要走到房门口,再不找机会说点什么,阮澜烛感觉自己真的要凉了,他先一步挡在凌久时的门前,故意换上阮白洁的语气做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说道:“凌凌,你生我气了吗?别生气了好不好嘛。”

 

很多人都说黑曜石的老大戏精,门里门外简直是两个人,但凌久时却很喜欢阮澜烛能不分时间场合地在他面前暴露这一面,这是他们亲密关系的印证,说明对于阮澜烛而言,他凌久时是最特别的。这种想法让凌久时很是欢喜,所以他也乐得配合阮澜烛的每一次演戏,更何况那张漂亮的脸撒起娇来确实很有杀伤力。如果是往常阮澜烛这样凌久时可能早就不生气了,但是今天不行。

 

“阮澜烛,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我。”

 

阮澜烛如获特赦般瞬间眼睛亮起来,“凌凌你说,我肯定知无不言。”

 

“你是不是确定自己能活下来?”

 

“我自然是确定...”

 

“都这个时候了还骗我?”凌久时简直要压抑不住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气。

 

“凌凌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有办法的,你记不记得以人为镜那个门里我给你带的那个红色手镯*。”阮澜烛讨好地笑着抬起手腕,手腕上印着一圈鲜红同纹身一样的红痕,“这个可以抵消三次门神的伤害,我是真的有把握。”

 

“你要是有十成把握会把棺材钉和钥匙留在床头吗?你就这样把我当傻子?”

 

凌久时不想再多说,出了门后心底被暂时压制的感情一齐涌上来,他还没从失去阮澜烛的混乱中恢复,为了出门强行凝聚的名为理智的弦,在熟悉安全的环境中逐渐崩塌。再说下去只能是无端争吵,从小他见过太多次这样丑陋的闹剧,他不想自己变成同父母那般狰狞的模样把怒火全都倾倒给失而复得的爱人。

 

凌久时尝试努力平复心情,但生理和心理上的消耗让他身心俱疲,实在是没有精力做到在此刻好好沟通,他想独自消化整理等情绪稳定一点再面对阮澜烛,便推开堵在门口的阮澜烛准备回房休息,“你让开,我要睡觉了。”

 

凌久时要是直接发火阮澜烛还安心一些,现在这副把一切情绪藏起来神色恹恹的样子却让阮澜烛彻底慌神。

 

“凌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都能做到。”

 

阮澜烛的话让凌久时起了别的念头,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累眼神却无比认真亮地扎人,“原谅你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阮澜烛万分欣喜,全然没意识到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当然可以,别说一个条件,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凌久时定定地看着阮澜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再对我隐瞒任何事情,不能再骗我哪怕一次,你能做到吗?”

 

阮澜烛没想到情急之下的话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他瞒着凌久时的事儿可太多了,现在怎么办?回答“能做到”对凌凌撒谎?还是坦白那些他想隐瞒到最后的秘密?他思来想去着还是先撒娇混过去,等凌凌冷静下来再慢慢解释,于是小心翼翼抓起凌久时的手说,“凌凌,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看着你生气我特别心疼,特别难受。”

 

凌久时一看阮澜烛这副萌混过关的表情又不肯正面回答,就知道他肯定还有事情瞒着自己而且不是小事那种。他本应该怒火中烧的,可他心中的怒火却出乎意料地一点点冷了下来,不被信任的滋味让他感觉受到背叛又涌上难以言喻的委屈酸楚,最后的理智彻底坍塌。

 

这算什么?凌久时控制不住地想,他对阮澜烛来说到底算什么?他以为他和阮澜烛除了是亲密的爱人,还是能够全然信赖的朋友,是危急时候能生死同担的伙伴,更是能够把最赤裸的自我完全交付给对方的唯一。可如今这到底算什么?宠物?傻瓜?拖累?废物?该乖乖躲在阮澜烛身后让爱人替他承担所有的金丝雀?缠在大树上身上吸取养分不劳而获的菟丝花?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做不到是吗?”凌久时的声音冷到可怕。

 

“不是凌凌,我能...”阮澜烛从未被凌久时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对待过,慌乱中口不择言想答应,却再一次被打断。

 

“阮澜烛,你想好再回答。我只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只要你现在坦白隐瞒的事情,一切当没发生过。不管是什么我都可承受、你要相信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你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觉得我不够资格承担。”凌久时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和颤抖,“今天过后,我再不会向你索要这个承诺了。但倘若你今天给了我承诺再违背,那,就再也没有我们了。”

 

阮澜烛知道凌久时是认真的,他无奈地在心里苦笑,本以为能隐瞒到最后的,再不济也是找恰当的时机,没想到会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坦白一切,坦白的结果...他努力不去想最坏的预设。可面对明明说着诀别的狠话,但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一碰就会碎裂的凌凌,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选择说出真相。

 

于是,一切毫无保留又残忍地摊开在凌久时的面前。专属npc、门神、净化,二人去一人归……

 

“凌凌,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后来是不敢。”苦涩弥漫上阮澜烛心头,他是门神本该洒脱,可面对凌久时,不是血肉组成的心竟也滋生出太多妄念顾虑。不敢承认自己是假的,不敢承认他不能理解感情却还是义无反顾飞蛾扑火般被光吸引,不敢承认明知没有未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有凌凌,不敢想一切结束后凌凌会如何,他一直在逃避,直到今日被凌久时堵在门前逼到无路可退。

 

被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凌久时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但还没来得及多想,脑内突然闪现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碎片,好像曾经有谁也站在这里这般激烈对峙争吵。

 

“我叫你解释给我听,阮澜烛!”

 

“凌凌你冷静一点!”

 

“我以为能瞒你到最后。”

 

“梁山伯与祝英台……”

 

“可是我的结局不一样!”

 

脑海中不断争吵的声音太过尖锐,刺得凌久时耳内嗡鸣头疼欲裂,他抵着额头努力想保持清醒,却最终控制不住被剧烈的疼痛淹没跪倒在地。

 

“凌凌——!!!”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阮澜烛惊慌失措的脸。

 

*红手镯出处参考原著,为阮哥自己的道具,毕竟咱枣枣好好活着呢。

 

04

第四个见证人是夏姐

 

等凌久时的意识再次回归,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头痛不似之前那么强烈,但昏沉发胀的感觉还是让他下意识难受出声。

 

“嗯……”

 

听到动静一直守在床边的阮澜烛立刻起身询问,“凌凌怎么样?还很难受吗?”

 

还在昏胀的头让凌久时的意识不是太清醒,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我怎么了?”

 

阮澜烛不是很想提起昨晚发生的事,避重就轻地说,“你昨天晕倒了,现在好些了吗?”

 

凌久时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梦中的情节栩栩如生每个细节都如身临其境般,有种亲身经历过的感觉。可一觉醒来却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梦中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心中似乎有种莫名的悲伤,催促他快点想起梦中的画面。可他越是回忆,就越是一片空白,最后连残存的一点细枝末节都逐渐消失。他摇摇头,想把异样的感觉甩出自己的大脑,却让阮澜烛误会了。

 

“怎么了凌凌,还是头痛吗?”阮澜烛担忧地坐到床边,用手去探凌久时的额头和居家服外脖颈处的体温。“没发烧啊,算了我去叫陈非过来。”

 

“别去。”凌久时抓住刚刚转身准备离开的阮澜烛,他把梦带给他的异样和哀愁感甩到脑后,更大的悲伤随着逐渐清醒过来的神志涌上心头。

 

在手腕被抓住的一瞬间,阮澜烛就回了身,可凌久时却垂下眼眸,避开阮澜烛满是关切的眼神。

 

“所以,还有多久。”

 

“什么?”阮澜烛心思都在刚醒身体不适的凌凌身上,一时间没跟上思路,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凌凌问的是还有多久第十一扇门开启,他看着垂眸的爱人,又坐回床边,尽量用最温柔轻快的语气回答,似乎这样就不会太过沉重,“还有一周”

 

“一周...”

 

凌久时自嘲地笑了笑,满嘴苦涩,一周。

 

他以为早就习惯了淡然面对任何事情,毕竟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一次次抛弃,一次次伤害,他没有对世界绝望,但生无可恋,死亦无惧。可是阮澜烛在不知不觉中将他早就碎裂千疮百孔的灵魂填补完整,他甚至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地开始隐秘期待着以后。

 

终是奢望,越灿烂,越痛苦,似乎注定他这一生留不住任何东西。

 

“我一直以为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凌凌垂着头不想让阮澜烛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昨天还说无论阮澜烛隐瞒的是什么都可以一起承受,可他现在甚至不敢抬头看阮澜烛的眼睛,他怕只要一眼,自己会像个言而无信出尔反尔的乞丐,理智全无地跪在地上抱住阮澜烛求他不要从自己生命中离开,那场面过于狼狈可笑了。

 

凌久时强撑着咬住嘴唇不想出声让自己太悲凄难看,但眼泪控制不住像断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轻落在被子上,重重砸进阮澜烛的心里。

 

“凌凌,你别哭啊......”

 

阮澜烛好像也嘴笨起来,除了说别哭不会说别的,赶忙用没被抓住的左手抚上凌久时的脸颊,想用拇指拭去爱人的眼泪,却收效甚微。于是他把凌凌低着的头按在自己胸前,衬衫很快被洇湿,烫伤了他附着在心脏外的皮肤,他又像箱女那天抱着小孩子一样抱着凌久时的后背轻轻拍打。

 

就这样两个人静静相拥了许久,让人依恋的怀抱给凌久时注入了些许力量,可这还不够,他要把有关阮澜烛的一切都完全印刻在体内。他稍稍起身把埋在阮澜烛怀中的头抬起来,鼓起勇气直视着爱人的眼睛,“澜烛,我们来做吧。”

 

阮澜烛被凌凌突如其来的话震惊到呆愣在原地,像是卡壳了般,半天才结结巴巴问出一句,“凌...凌凌,你说什么?”

 

凌久时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阮澜烛,又无比认真地说了一次,“我说,我们来做吧。”

 

“凌凌,现在不合适,你刚醒过来意识还不清晰,等你身体好...”

 

凌久时没了耐心,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现在他不想听阮澜烛说这些,于是他用力一拽,瞬间位置对调。他抓住阮澜烛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扣在枕头上,探下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凌久时此刻的吻带着几分迫切和狠意,他主动纠缠上阮澜烛的舌迫切想要与之交互共舞。

 

唇齿交互,柔软的身躯贴在身上,爱人的气息勾勾缠缠挑动着阮澜烛的感官,从未见过爱人这般模样的阮澜烛的大脑都快停摆了,几乎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在回应凌久时的吻。

 

似是感受到阮澜烛的心不在焉,凌久时先是泄愤一样咬了阮澜烛的嘴唇一口,随即长腿一摆跨坐在阮澜烛的小腹上,故意向后挪动用臀部用力顶了一下比主人诚实的多已经抬头的部位。

 

“凌凌!”

 

感受到身下的刺激,阮澜烛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撑着用全部的毅力克制着没有动,在他的印象中,凌久时对待性事一直都很保守害羞,确定关系后为数不多的几次也都是阮澜烛主动,现在这个样子明显不太正常。

 

见做到这个份上阮澜烛还是不理他,凌久时感觉鼻头微酸眼角发烫,有些委屈和难过地问道,“你不想要我吗?”他也不知自己问的到底是这场还没开始的性爱,还是别的什么。似乎面对阮澜烛他总是像个孩子一样,仗着被爱肆无忌惮,一旦得不到满足和回应就会心有不甘。

 

对待凌久时的情绪变化,阮澜烛一向敏锐,他听出了或许连凌久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言下之意。凌久时的感情总是克制的,像是一只小蜗牛,每当要探索新的世界,都会想先用触角小心试探,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回壳里,好像他就是壳那般坚强的样子。可如今小心翼翼的蜗牛从壳中钻了出来,将自己最柔软的全部肆意在阮澜烛面前敞开,阮澜烛真的很喜欢看凌久时在他面前无所顾忌索取的模样,他的凌凌该如此肆意自由。阮澜烛看着在他眼前散发着干净光芒的爱人,眼神温柔下来似有星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他伸出手理了理凌凌额前的碎发,说道,“怎么会呢,我想要的一直都只有你。”

 

独一无二的偏爱将凌久时压抑的情绪彻底点燃,他扯开阮澜烛的衬衫,疯了一般啃咬着阮澜烛的肩膀、脖颈,阮澜烛也借机挣脱了被爱人束缚的手腕,一手托住凌久时的臀部,一手把着腰窝,抱着爱人翻转体位。

 

感受到体位变化凌久时用双腿死死缠住阮澜烛的腰,双手环住阮澜烛的脖颈还在半空就又一次迫切地吻了上去,似乎想把自己种在阮澜烛的身体里。两人间的气息逐渐滚烫,紧贴的皮肤也逐渐升温,凌久时感觉自己刚刚酸涩的眼角被这热气熏得有些承受不住,满腔无处发泄的爱意与悲痛随眼泪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滑落,他在唇齿碰撞的间隙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澜烛,我爱你,我爱你。”

 

湿濡煽动的睫毛,潮红的面颊耳尖,交融的体温,破碎的爱语,阮澜烛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清晨到傍晚,再从傍晚到清晨,是从未有过的疯狂,是诀别前夕的抵死缠绵。

 

接下来的几天,阮澜烛和凌久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度过了一段难得温馨平静的时光。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时间很快来到过门前一天,说来也巧,正好赶上端午节,虽不是什么团圆的节日,但凌久时还是提前准备好了荷叶和糯米,准备把所有人都叫到黑曜石大家一起吃顿饭。阮澜烛破天荒地进了厨房,得到了除凌久时外所有人的一致嫌弃。原因无他,洗菜能把菜叶洗烂,包粽子提起来糯米漏了一地,盐糖不分导致千里点名要吃的椒盐排骨逼不得变成糖醋排骨,最后被要求安静坐在桌前等着开饭就好。

 

“这做出来不挺好吃的嘛,我就喜欢糖醋排骨。”凌久时先夹了一块糖量明显超标的“糖醋”排骨。

 

“凌凌喜欢,那我努力学做给你吃。”

 

程千里倒是没对痛失美食表示不满,看到阮澜烛和凌久时比从箱女出来吵架前关系还好很是高兴,“怎么感觉,你们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半夜,或是因为上次从箱女出来后凌久时和阮澜烛间的气氛太过压抑,这次看到他们又和好如初的样子,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喝了不少酒,程千里一直想偷偷尝试喝酒的愿望也被破例满足,只是没想到酒量能差到喝了两口谭枣枣带来的气泡酒就不行了,被程一榭背回房间呼呼大睡。谭枣枣第二天还有通告,便没有留下过夜先行离开了。凌久时本想留下帮忙收拾,但无奈被喝醉的程千里泼了一身果汁,只得先行上楼洗澡。收拾干净后,大家都陆续回房休息,大厅中只剩阮澜烛和知道第十一扇门线索的陈非。

 

陈非的心中隐隐不安,他拦住准备上楼的阮澜烛问道,“老大,你是不是快进门了。”

 

“大概是明天下午。”阮澜烛的神色平静,不似上次与陈非透露第十一扇门的线索时,如同交代后事般的凝重。

 

陈非心中有了猜测,“和他说开了?”

 

“嗯。”阮澜烛带上淡淡笑意点了点头。

 

陈非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十一扇们的线索,无解。好在老大和凌凌看这样子是沟通好了,心中的不安也淡了几分,最后只是说道,“你们要平安回家。”

 

****

 

虽说第十一扇门的线索无解,阮澜烛和凌久时还是尽其所能做足了准备,把几乎能带上的道具都带上了。

 

但第十一扇门的难度还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白天是互不相通的现实,只有夜晚才回到同一门内。百鬼夜行,妖魔肆意,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若只是这样倒还无妨,可谁承想有些人活着脑子不清醒受人摆布,死了到门里还是一样的蠢,竟然能第二次任人教唆。

 

凌久时好不容易摆脱X的白日追杀,在黑夜中的黑曜石和阮澜烛汇合,越来越长的白天和急剧缩短的夜晚让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所剩无几。黑夜中的时间和空间也是错乱的,不断变幻的场地和不确定的路线,给逃生造成很大的麻烦。上一秒他和阮澜烛还站在黑曜石的螺旋楼梯上杀了严师河,下一秒就踏入了英才中学的档案室,刚刚甩开男巫楼梯间里的唐瑶瑶,又一脚踏入疗养院的停尸间。场景变化让凌久时差点没站稳,阮澜烛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凌凌的腰闪过像僵尸跳动般扑过来的尸体,抓着他就往通道的出口跑去,凌久时白天好不容易在出租屋里躲过的江英睿也拿着斧头加入这场逃杀,阮澜烛停住拉下像监狱栅栏一样的铁闸门希望能挡住江英睿一段时间,或许是死去的人在他死去的地力量更加强大,江英睿比白天的时候还要凶残,很快就把栅栏劈开追了上来,眼看阮澜烛和凌久时就要跑出通道,江英睿气急败坏般把手中的斧头丢了出去。

 

凌久时听到破风的声音侧头回看,下意识想把阮澜烛护住,但阮澜烛的力气比他更大按住他还没伸出的手先一步护住他的背后。

 

就在凌久时肝胆俱裂以为阮澜烛又要再一次在他面前受伤时,天空中传来的有些熟悉的巨大鼓声,伴随着一声金属撞击的嗡鸣,凌久时和阮澜烛像是被谁拽住了胳膊瞬间跌入另一个空间。周围的场景飞快切换,待画面清晰,熟悉的人和地点让凌久时和阮澜烛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们暂避的地方是凌久时的大学宿舍,谭枣枣和程千里抓着他们的胳膊,黎东源则拿着长刀挡在宿舍门口,估计就是金属撞击声的来源。

 

凌久时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前两天的经历让他隐隐有些猜想,第十一扇门里会出现所有他经历过的门,以及在门里死去的人。与阮澜烛汇合后,阮澜烛也证实了他的推测,可千里和枣枣还有黎东源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久时转过头用眼神询问阮澜烛,以为他是门神应该知道点什么,可阮澜烛的表情竟然也同他一样惊讶,还先他一步问出口,“枣枣、千里,你们怎么在这?”

 

“喂喂,这还有个人呢?刚救了你们就这个态度,招呼都不打?”黎东源吊儿郎当地倚在门框上不满地用长刀戳了戳地面。

 

程千里看到黎东源的动作赶忙出声阻止,“哎呀黎老大你小心点!我好不容易借来的,等会还得把刀还给佐子妹妹呢,你别弄坏了。”

 

凌久时听到他们的对话更困惑了,“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佐子也在这?”

 

“何止啊,凌凌哥你的朋友可都...”

 

谭枣枣眼看程千里越说越多赶忙拉住孩子,推着凌久时和阮澜烛就往宿舍外面走。“哎呀阮哥、凌凌,没有时间解释了,我们也是偷偷混进来的不能待太久会被他发现的,你们快走吧。”

 

凌久时从来不知道谭枣枣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被推着踉跄到门口还想回头问些什么,却被靠在门口的黎东源一把推了出去。

 

“磨磨唧唧的,赶紧走吧你俩。”

 

三个人注视着凌久时和阮澜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光中,在最后一刻程千里还是没有忍住大声喊了出来:“阮哥、凌凌哥,你们一定要赢啊!”

 

光芒过后场景再一次切换,这次阮澜烛和凌久时站在凌久时当初出车祸的路口。此刻凌久时满心都是困惑,他看向同样眉头紧蹙的阮澜烛开口询问道:“澜烛,这怎么一回事?你不是也说只有死去的人才会出现在这扇门里吗?”

 

阮澜烛的眉头蹙得更紧,他轻轻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你刚刚进到宿舍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样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啊,对了,我听到一阵鼓声,很像是在阿姐鼓那扇门里的声音。”

 

“鼓声?”阮澜烛若有所思,思绪重点停留在谭枣枣口中的“他”和程千里最后喊的那句“赢”上。鼓声,人皮鼓,超越生死,突破轮回,阮澜烛一瞬间抓住了什么感觉真相差一点就要浮现,却始终如同隔着一层面纱无法看清,他眸光微动转向凌久时,“你的笔记本还在吗?”

 

凌久时这才注意到他肩上的背包重量好像是有些不对,赶忙翻开查看,果然如同阮澜烛所料,笔记本不见了。

 

“不见了,但其他道具还在。”

 

二人分析半天最后也没有分析出合理的缘由,最后决定还是抓紧时间回出租屋,先拿到镜中月的钥匙再说。

 

凌久时主动牵起阮澜烛的手,走在他以前每天下班都会经过的路上。月光像一床柔软的丝被,轻轻披落在他们身上,刚刚那如紧绷的琴弦般的紧张感,在这如水的月光中渐渐消散。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放缓脚步,让这宁静而美好的瞬间得以延长。

 

凌久时边走边和阮澜烛介绍他生活过的熟悉场景。左边是他经常去打游戏的网吧就是在那接触到了灵境,网吧隔壁是一家修车铺子,老板看着脾气大又贪财,其实人挺好的见义勇为抓过两次街上的小偷。还有街角那本来是个面馆,但他刚搬进黑曜石没多久就换了老板改成烤肉店,吴琦和他说了好几次这家烤肉特别好吃,他还想着有机会带阮澜烛来试试,可惜....

 

凌久时只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再长一点,然而再长的路总有走完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并肩来到出租屋楼下,走进屋内遇上已经拿到钥匙的严巴郎和夏姐,一番对峙后,又四人一行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真实之死,虚幻之生,两个答案伫立在那等待抉择。

 

不管是被选择,还是做出选择,这次凌久时都不想选,他把选择权交给严巴郎,静静和阮澜烛并肩站在后面看着眼前的一对儿怨偶。用欺骗联结的关系终是要面对谎言戳破的瞬间,严巴郎跪在夏姐面前虚情假意地哀求,最终,蝇营狗苟自私自利之辈消失在虚幻的生门中,心狠手辣却真心被负之人反留活于世。

 

现在答案摆在眼前,该轮到他们做出选择。

 

“真实之死才是能出去的门,如果你开了,就没有办法净化这个游戏,可如果我开了,你就永远留在这里了。”面对显而易见的结局,从诞生意识开始阮澜烛第一次心生退意,他不想迈出这一步。

 

凌久时却强硬起来,他平静地用言语推着阮澜烛向前,“这样的选择很公平,你先选。”

 

“这肯定不是游戏设计的初衷,高大威不会让你只有死路一条的。”阮澜烛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和窒息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他选不出来。支撑他运作的程序告诉他应该打开真实之死净化游戏,可已经长出血肉和灵魂的心,又怎么会按既定的设定循行呢?

 

“你也说了是最初的设计。”凌久时笑了,不同于阮澜烛的两难,他的心情现在格外的好,他早就想过自己的结局无非两种:阮澜烛出门,最终的结局是一起消失;阮澜烛留下,那便能在门中永远和他一起。不管是哪种凌久时都能坦然接受,甚至有些期待,他几乎是愉悦地看着阮澜烛挣扎在无法抉择的痛苦中。净化游戏,是写在阮澜烛身体里的代码,是他出生伊始就必须完成的使命,像是被代码束缚的茧在努力挣脱0和1赋予他的枷锁,破茧成蝶。

 

想到这里,凌久时笑得愈发真心,果然,他的蝴蝶懂什么是爱,他的蝴蝶爱他,甚至会为了这份爱不惜违抗天性。

 

“怎么会没有解,应用题都有解”

 

然而在一旁坐着的夏姐突然出声打断了凌久时的思绪。

 

夏姐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害人无数,唯一的一点真心全都给了严巴郎。严巴郎欺骗了她,严巴郎死了。她活了下来,可活下去又该做什么呢?凌久时和阮澜烛通关后,游戏不再存在,她仅存的良知,在刚刚死去,现实世界不会接纳她骨子里的残忍疯狂。听着凌久时和阮澜烛在她面前拉扯纠缠,她不由得心生嫉妒与怨恨,可就在抬眸的瞬间她读懂了凌久时的眼睛,她怎么会不懂呢?那里面写着和她一样的感情,一样的癫狂,只不过凌久时的心得到了回应,她没有。她夏姐从来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她想要什么自己抢。凌久时已经得到够多了,那她更要成全自己的疯狂,打碎凌久时的期盼,哪怕不值得,她也要和严巴郎死在一起。

 

凌久时有些不屑地挑眉,他不相信夏姐能有什么好办法,“什么解?”

 

“我帮你们开门。”

 

随着夏姐话落,凌久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她站起身走到凌久时的面前,有些挑衅地看着那双和她有着同样期待的眼睛,看着凌久时眼中隐藏的希望和期待一点点落空,随即转为对她的羡慕和愤恨。果然凌久时也读懂了她的情绪,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太好笑了,没想到最后理解我的,竟然是和我一样的疯子。”

 

随即,虚幻之生,真实之死同时开启,夏姐得到了她想要的结局。而凌久时和阮澜烛也同时踏入了那片星海。

 

他们在像万花筒转动的美丽星河中说了很久的话,直到阮澜烛的身影开始一点点透明。

 

“真想永远留在这啊。”凌久时一遍遍描摹爱人的模样,想把他每一寸的模样都刻在心里。他好想再拥抱一次阮澜烛,却只触到了虚空。

 

阮澜烛焦急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屏蔽了一样不够清晰,尝试几次开口都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在踏入第十二扇门前,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在彻底消失前对爱人说道,“凌凌,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终是,二人去,一人归。

 

无解。

 

05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关于凌久时执着的疯狂。

 

从医院醒来后,凌久时经历了不算短的一段混乱期。

 

吴琦告诉他,他出车祸昏迷了五天,却对灵境和门根本没有任何记忆,也根本没见过一个叫阮澜烛的人。

 

凌久时不信,他去黑曜石多次求证,最后别墅的主人不胜其烦,扬言再看见他就直接报警。他陆陆续续见到了在门里认识的所有朋友,每个人都是和吴琦一样的答案,他又求吴琦帮他一起找人,每一个重名都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在无数次失望后,凌久时才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有些微妙的不同,但又出奇的相似。

 

吴琦还是吴琦;高大威也还是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在地震后分道扬镳再无联系的高大威,只不过出国之后没有从事游戏工作而是转了金融。陈非是他曾经的心理医生虽然他比较抗拒,但碍于陈非过于认真负责的态度,这么多年下来也能算上凌久时为数不多的半个朋友。程千里和程一榭这对兄弟总去他和吴琦出租屋下的网吧,也跟他一起组队打过游戏,后来知道他是做游戏开发的,有时候还会帮他做游戏测试。谭枣枣则是他辞职前公司游戏请的代言人,他不追星一开始没有认出被私生男粉围追堵截的是个小明星,只以为是个被渣男纠缠的姑娘便出手帮忙了,后来发现这是自己刚结束的游戏项目代言人,谭枣枣倒是真的起过让凌久时当她助理的念头,最后没能成功。卢艳雪是小区附近刚开的那家网红餐饮店的老板,为了推广生意在开业的时候,搞了个10分钟吃完超大分量变态辣的烤肉就可以免单的活动。结果有个叫易曼曼的小伙子特别能吃,似乎把这当成好事儿天天来吃,吃到他在这条街上都出名了。黎东源则是那家他和阮澜烛说过的修车店的老板,他也真的在这里修过车,只不过他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当时跟澜烛说这件事的时候,记忆里另外一个修车老板长什么样子。

 

这相似又不同的世界,完完整整的两套记忆来回交错,几乎要把凌久时逼疯。

 

他以为自己醒过来面对的是失去阮澜烛的世界,可他没想到他面对的是遗忘阮澜烛的世界。

 

为什么除了他,会没有人记得阮澜烛呢?他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为什么明明所有人都还在,只有阮澜烛消失。他时常感觉自己似乎还在门里,毕竟越高级的门越接近现实,虚拟和现实的界限太过模糊,他相信阮澜烛就藏在那模糊的界限里,他要找到方法重新构建灵境,打通虚拟和现实的通道。

 

凌久时也真的就这样做了,他搬离了和吴琦住了多年的出租屋,开始着手虚拟现实的构架。最初那一个月,除了正常的生理需求,凌久时几乎没有离开过电脑桌前。因为忘了吃饭而低血糖是常有的事儿,凌久时也只是用冷水刺激迟钝的感官,清醒了就又回到电脑桌前。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现实十五分钟,门里七天,他不舍得让阮澜烛等他那么久。

 

直到因为连着三天打不通凌久时的电话,出差回来的吴琦几乎是砸开凌久时新家的门,把浑身滚烫倒在地上意识不清的凌久时从一堆写满代码公式的A4纸中捞了出来。

 

“凌久时你疯了吗?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你要放弃所有正常的生活吗。”

 

凌久时又一次在医院里醒过来,面对吴琦的怒火,他想解释很多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已经和别人解释过太多太多次了,没有人相信他,大家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疯子,神经病。

 

这种评价凌久时从小就听过不少,但他不在意,毕竟现在谁还没点病呢,他只是格外清醒,同时对死亡没有畏惧罢了。人活一世,谁的归途不是坟墓。于他而言,人世嘈杂纷纷扰扰,反正终归都要埋于尘土中,消散天地间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凌久时都是这样认为的,生无可恋,死亦无惧,所以他平静、淡然、温和、容忍。

 

再后来进了门,曾经的他不在意的东西,就更无所谓了。在关键时候能做出选择,是件很勇敢的事情,凌久时一直这样认为。他感觉自己怎么也算是有点良心的好人,因为没被选择过,知道被放弃的滋味,他不妄想也做不到像英雄侠客那样兼济天下,但生死关头他能毫不犹豫放弃自己选择所珍视之人。他拥有过的太少太少,任何在他手心中残留过温度的人,哪怕只是很少一点点的温度,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何况门里的世界有太多遗憾,如果有机会保护珍视的朋友,能用自己的生命留下点、证明点什么,怎能说不是幸事一件呢。古往今来那么多神话传说、超级英雄,主人公不也都是这样?所以他才能在门里为哪怕只是点交情的朋友奋不顾身,阮澜烛没少为了这个事对他发火。

 

他从未承认过也羞于启齿,但他真的很享受阮澜烛因为他受伤而生气,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比他更爱他自己。只是现在他找不到这个人了。

 

他真的没疯,甚至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地有目标地活着。他知道爱人就困在某个地方,等他架起通过天堑的桥。

 

毕竟如果疯了,凌久时想最起码那他应该能看见幻想中的阮澜烛才对,可从门里出来已经四个月了,他一次阮澜烛的影子都没有见过,哪怕是在梦里。一个疯子的大脑总不至于对主人这么差吧。可他越解释,别人看他的眼神就越奇怪,再后来他也懒得解释了。

 

吴琦是直到现在少数还愿意把他当个正常人那样交流的朋友,可现在连吴琦也觉得他疯了。

 

如果比别人多一段回忆就是疯子的话,那就当他是疯了吧。从阮澜烛一次又一次坚定不移给予他偏爱的时候就疯了。

 

阮澜烛明明就存在,只不过没人能看见罢了。凌久时身体和记忆被刻印改变的每一处痕迹都是阮澜烛曾经存在的证明,像是万花筒美丽的碎片散落在凌久时身体的每一处缝隙,每一条血管,每一丝神经,每一寸血肉,每次想起阮澜烛,都像是转动了一次万花筒,凌久时痴痴地看着那些名为回忆的碎片,只要他能把这些碎片从身体灵魂中剖出重组,他总有一天会重新拼凑出他的爱人。

 

但是,凌久时看着守在他旁边的好友,这世上为数不多为他付出真心的人。

 

吴琦整个人怒不可遏,满是焦急和担忧的眼睛通红,似乎一夜没睡。

 

凌久时不由得还是心生愧疚,他真的对不起吴琦,他知道吴琦是为他好,但他给不了吴琦想要的答案。沉默许久,他终是和吴琦说了实话。

 

“对不起,吴琦。可我只想活在有他的世界。”

 

吴琦太清楚的知道凌久时这个人看似温柔,其实骨子里要多固执有多固执,他拦不住凌久时去寻找梦中的世界,他终究还是要失去他了。可如若没法阻止,那就只能妥协了,他不能让凌久时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最终吴琦长叹一口气,“那你也得有命活到能见到他那一天啊。”

 

好友无奈的支持让凌久时心底流入丝丝暖流,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露出温和的笑容答应了吴琦。“嗯,我会好好生活的。”毕竟他答应了阮澜烛要好好活着到重新见面那一天,他不能食言。

 

那天过后凌久时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每天规律的吃饭、规律的段落、规律的作息,也尝试着和因为他前段时间的混乱疏远的朋友们恢复联系。

 

刚开始的十年还算好过,身边的人都还年轻,他也会偶尔出来见见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程千里和程一榭上大学到大学毕业,又一起去了外地工作,谭枣枣获了一个又一个奖忙得满世界飞,黎东源终于追到了暗恋的姑娘准备卖掉车行回老家结婚去了,大家都在向着自己找到的路前进,他为他们高兴。

 

第二个十年比较难熬,已经结婚生子的朋友们渐行渐远,没有资金支撑,灵境的进度卡顿游戏构架的一次次失败,栗子寿终正寝,让他再承受不住打击。他走到每个地方都会想起和阮澜烛一起做过的事情,却找不到任何一点阮澜烛存在的证据,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真的是门刻意抹去了阮澜烛的存在吗?还是说那些他所奢求的终究只是大梦一场空。他还活着,却犹如被抽离躯壳的异世孤魂,孤零零地游荡在不属于他的世界,寻找着回家的路。

 

或许是栗子留给他的礼物,在栗子离开不久,他得到了黑曜石那个楼主人搬走出售房子的消息。于是把黑曜石买回来这个目标,让他得到了短暂的喘息,好在这才没有等那么久,他为了赚钱把重心稍微转向其他游戏项目,比较幸运参与制作的两个项目和自己开发的独立小游戏都卖得不错。这次没用上十年那么久,在第五年到来的时候,他终于存够了钱,买回了记忆中那栋别墅。

 

二十五年,他才重新走回这个他唯一曾经想要称之为家的地方。也许黑曜石真的是他一切幸运的开始,灵境的初代demo得到了几家公司的注意,他最后选择了一家年轻公司,公司的老板是个有点理想眼角有颗泪痣的富二代,因为喜欢游戏凭着热爱开了个人工作室,愿意给凌久时最大的自由度让他不受干扰地实现虚拟现实的愿景。得到充足的资金支持,灵境后续的开发也顺利很多。

 

终于在下一个十年中,凌久时铺完了那条回家的路。

 

在游戏成功登入的一瞬间,空气中一道机械的电子音读出那剧凌久时想念了很久的话。

 

“欢迎来到门的世界”

 

周围的场景如同潮水般褪去,时间在凌久时身上刻下的痕迹也一并消失,他额角的白发渐渐变黑,已经有些微弯的脊背像雨后新竹般再次挺直,再睁开眼睛已是熟悉的场景,他自己又一次站在万花筒十二扇门的大厅中央,他成功了,他找到了第十二扇门。

 

一瞬间所有记忆全部回溯,凌久时想起来了,这一切的确是第十二扇门。只不过不是他的门,而是他和阮澜烛的第二次第十二扇门。

 

唯一通关第十二扇门的玩家和第十二扇门的门神相爱,他们不接受既定的命运,赌上全部和门请求改写命运重新来过的机会。

 

曾经的一切疑惑都得到了回答,为什么箱女后凌久时总感觉一切似曾相识,为什么在第十一扇门中会出现本该活着的人,为什么阮澜烛最后那样笃定他们一定会再见,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好在这场疯狂的赌局,他们赌赢了。他花了三十五年,终于找到通往他们所期待未来的通道。

 

凌久时不再迟疑,无比坚定地走上前推开大厅中唯一一扇门,熟悉的光芒过后他落入一个无比真实而温暖的怀抱。

 

阮澜烛眼中含笑低头看他,眼角的泪痣在熠熠闪光,温柔的爱意在耳边响起。

 

“凌凌,欢迎回家。”

 

正文完

 

06后续—关于一些曾经的疯狂

 

凌久时确实曾经是个程序员,他亲缘淡薄,也没什么朋友。好在还算有点才华,毕业之后拿到了不错的薪水。在他工作的第二年,那个他应该叫妈妈的人找了过来,他满心欢喜地度过了拥有“母爱”的短暂一周,才得知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生了病的。没关系,他供得起,用金钱勉强维持着这畸形的母子关系。

 

但或许是凌久时真的不配拥有什么,用利益维系的感情终究是假的,高薪水代表着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在他确诊得了肝癌需要巨额医疗费用的时候,那点微薄的亲缘彻底断绝。也正是这时候,他打开了门。

 

门对大多数将死之人是一种恩赐,虽然在门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但只要能成功出去,就会得到无数人渴求的第二次生命。但凌久时面对门却十分平静,没有对可能健康活下去的渴求,也没有面对未知恐怖的畏惧,生无可恋,死亦无惧,是他最真实的写照。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又没有什么活的欲望,所以在门里总是奋不顾身,于是阴差阳错一步一步,从第一扇门开始,救下了许多人,认识了许多人,有了黑曜石。他以为他最终的归宿就是死在门里,可他遇到了阮澜烛,他了然无趣人生中唯一色彩。

 

第十二扇门,重走过门人的一生。

 

作为第十二扇门的门神阮澜烛因他而生,他也因阮澜烛而再次真的活了过来。人和门神,天壤之别,却契合得好像彼此身上摘下的肋骨。

 

可再美好的相遇总有分别的一天,通关十二扇门后,门被净化,真实之死,虚幻之生彻底分开。他凌久时会带着健康的身体回到那个没有阮澜烛,吴琦、谭枣枣、程千里都死了的世界,门对通关的生者彻底关闭。门内门外,将永远分隔,世界也会逐渐纠正轨迹,淡忘这一场荒诞游戏的痕迹。

 

这本是好事,没有死亡,没有恐惧,大家都很幸福。

 

可事有意外,第十二扇门的门神和唯一通关十二扇门的玩家彼此相爱,梁山伯与祝英台不甘如此结局,他们赌上全部和门打了个赌,寻求一个可以在同一世界同一时空化蝶双飞的可能——抹去有关门的所有记忆,重走一次第十二扇门寻找改变命运破局的方法。

 

门一向乐于给人第二次机会,但它的仁慈从来九死一生,想要第二次机会,那就要承担更高的风险。

 

于是在这第二次的十二扇门中,门化身高大威创造了杀人游戏,门神化作电子NPC,过门人也不再是寻求生路的将死之人,死在门里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即便重来一次,失去所有记忆他们还是会再次相爱,他们挣扎着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彼此的生路,在发现谁也无法妥协乖乖做留下来的那个人时,他们再次选择一起反抗命运,用自己的血肉灵魂杀出一条既定之外的路。

 

幸运的是,他们赌赢了,两次都赢了。

 

07关于突然出现在第十一扇门的朋友们

 

回到黑曜石的日子平淡又温馨,有一天凌久时在帮阮澜烛整理道具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消失在第十一扇门里的笔记本。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努力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突然发现有很多地方都不太对劲,比如谭枣枣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去的第十一扇门,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凌久时先是停顿了一下目光,然后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缓缓抬眸看着谭枣枣,“枣枣,在十一扇门的时候,你们怎么会想到来帮我们的?”

 

谭枣枣被他这酷似阮澜烛的表情吓得一哆嗦,“凌凌哥,你怎么突然好奇这个事儿啊。”

 

“就是很奇怪,按理说我和澜烛跟门打赌的事情,应该没有人知道啊。”

 

谭枣枣似乎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说,便先问道,“阮哥今天怎么没在啊?”

 

“他被张弋卿抓去客串了,晚上才能回来。”

 

谭枣枣这才放下心娓娓道来,门内和门内的时间流逝是一致的,凌久时和阮澜烛在第二次的十二扇门中待了多少年,其他门里也是同样的时间。但因为这个新第十二扇门是特殊设置,不在原本门的体系中,其他门神自然感知不到这扇门的存在。

 

一开始还好,门神都有任务不会像程千里那样到处串门玩。可时间一长,大多数门神都发现,第十二扇门消失了,最高级别的门神也跟着一起失踪。于是门内流言四起,大多数门神都觉得阮澜烛肯定是死了。程千里听到这个消息压根就不信,急得不行到处打听阮哥的情况,最后还是从和阮澜烛有仇的箱女一长串庆祝阮澜烛终于快死了的骂词中,提取出关键信息猜出始末。

 

大家凑在一起想怎么才能到达这新门帮帮阮哥和凌凌,还是仔细查过阿姐鼓线索的千里想到了徐瑾,这才有后来去找和凌凌交好的门神帮忙一事。凌凌身上有徐瑾的笔记本,敲响人皮鼓,能跨越轮回超越生死,也许在百鬼夜行现实和门交错的时候,以此定位偷偷混进去,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佐子知道他们要去做危险的事情帮助凌凌哥,也很痛快的贡献出自己的长刀。

 

“辛苦你们了,谢谢。”凌凌看着枣枣活泼生动的脸颊,眼神也温柔起来,真心实意地道谢,想着有机会也应该再去和徐瑾和佐子说声谢谢。

 

“哎呀客气什么凌凌哥,你和阮哥救了我那么多回,我也想保护你们啊。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阮哥,我提这事儿了啊。”

 

凌凌有些困惑,“啊?这不是好事儿吗,为什么不能提啊?”

 

“有人醋坛子打翻了呗。”谭枣枣看凌久时还是没想明白,干脆一点不剩全抖出来了,“你也知道那个徐瑾对你有点意思,这次欠了她这么大一个人情,之前阮哥又总是对她那个样子,她可能是咽不下这口气吧,好几次都故意想在你过门的时候偷偷来找你,被阮哥给拦住了。阮哥知道以你的性子知道真相后肯定会去找徐瑾道谢,生怕你想起来这茬,不让我们提。”

 

凌久时听到好久没听过的名字,回想起在人皮鼓中时的日子。那时候他们还没确定关系,关系还没挑明阮澜烛对着徐瑾茶里茶气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他又记挂着阮澜烛重伤未愈,没有注意阮澜烛和徐瑾的明争暗斗,确定关系后好像很少再看见阮澜烛不敢越界但醋意大发的样子,有点可爱。现在一回想起来还真的有些怀念。

 

凌久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道,“不至于吧,这醋都吃?”

 

谭枣枣看着凌久时压抑不住偷笑上翘的嘴角,有些无语道,“凌凌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阮哥醋起来可是六亲不认,连自己都敢怼,就阮白洁好还是他好这个问题我都听到不下八次了。”

 

“是吗?”凌凌微微瞪大眼睛,努力装作惊讶的样子,可惜演技太过敷衍,谭枣枣不用花心思都能看出来是装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凌凌哥都和阮哥学坏了,这哪里是不知道,明明就是知道还在暗爽吧,她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在说什么呢?”阮澜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八点多才收工吗?”

 

“不提早回来怎么能发现凌凌和别人分享心事不告诉我呢。”

 

“这都哪跟哪啊?”

 

“不是吗?那你告诉我刚刚和小橘子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在说你可爱呀。”

 

阮澜烛穿着大衣走到懒懒靠在沙发背上的凌久时的身后,隔着沙发贴上凌久时后侧的脊背,有些暧昧地微微俯身。凌久时感受到身后靠近的身影也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顺势伸出手拉下眼前可爱之人的脖子,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谭枣枣撇了撇嘴,眼前这个场景她应该是插不上话了,但她还是真的很想找机会问一问凌凌哥,阮哥这种和外人说超过五句话没有自己参与就要闹别扭的大醋坛子,这种窒息的占有欲到底哪里可爱了??她对这种管东管西的男作精真是敬而远之。

 

但看凌凌那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得嘞,哪来的天生作精,都是有人惯的。当事人幸福和快乐,她管那么多干嘛,再看下去就少儿不宜了赶紧溜吧。

 

温柔的月光升起,宛如爱神的笔触,轻轻挥洒在相爱之人交叠的身影之上。夜很长,路很长,但不管如何,他们会紧牵彼此的手一直相伴,直到永远。

 

 

【很长的后记】

 

全是对小游戏的感情无处发泄,堆在这里请大家见谅!

 

综合剧和小说圆上了个还算合理的he逻辑,不知道我讲清楚了没有,真正的第一周目现实时间线,是大部分遵循原著少量混合剧情,枣枣、黎东源、千里都死了,阮哥作为门神出不了门,十二扇门后世界线会自动淡化阮澜烛和凌久时的存在。所以不仅阮哥和凌凌门里门外永不相见,时间推移下世界会修正遗忘他们经历过的一切。

 

当然门给机会不是无条件的,二周目里,门为了增加难度化作高大威,把过门做成了游戏,阮哥也从真的门神变成了电子NPC。如果在人和AI这种巨大差异情况下,阮哥和凌凌还能赌赢,那门也不吝啬给一个大团圆的结局,放所有门里的死去的人回归现实,包括门神阮哥。二周目的过程只要有哪怕一次,澜久不那么执着于一起活,成功牺牲自己让对方活下来,就会达成高大威也就是“门”想要的结局。凌久时遗忘一切回归没有阮澜烛的现实,阮澜烛重置清零到没遇见凌久时的状态以第十二门神归位。但是谁能想到被抹去从前记忆的阮澜烛能挣破门的束缚察觉到蛛丝马迹送出钥匙,没有曾经记忆的凌久时能在“世界遗忘你我”的情况下还能执着三十五年,找到并成功造出了第十二扇门呢。

 

灵感主要来自两部分,一是原著中阮哥自己抹了所有记忆,忘了自己是门神陪凌凌从第一扇门开始一起成长,感觉这疯逼两口子如果真的有这么个机会,干得出这事。二是我个人角度小游戏里很多地方粗看似是大梦一场空,多刷细品却发现其实遵循了原著,是拍的非常隐晦的第十二扇门,凌凌从一开始就在门里了。原著中门本身就是一种恩赐,挑将死之人进入游戏给他们重新健康的机会,死也可以活在门内,所以门本身就给了所有人两次生的机会,高大威作为剧版中灵境的设计者,又很符合“门”本身这个概念。作为《死万》的读者,对我而言这么好的《小游戏》何尝不是一种二周目呢?综上,那不如被创到神志不清的我再发点疯,于是有了《癫公》这个想法,可以说为了点醋包了顿饺子。

 

以及我对徐瑾小姐姐的笔记本没用上一直非常惦念!一看就是个很牛掰的道具啊为什么剧里不用啊!!!!!

 

磨磨蹭蹭写了一周,也算是打出了我心中理想合理的小游戏的he——不选择执笔他人命运,也不愿被选择受命运摆弄,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的权利。凌久时和阮澜烛的心愿亦是如此:我不要你为我牺牲,我要我们一起活,哪怕希望再渺茫走错一步万丈深渊,付出所有也只能求到“有得选”的一线生机,也甘之如饴。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个结局,但我自己反正很开心哈哈,最后让我们恭喜这对儿癫公在以爱为名的赌局中大获全胜!祝不管哪个世界和时间线的澜久都能永生永世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