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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恶魔很吵,像只被撸肚皮的猫,在抚摸下咕噜咕噜地叫唤。温润的鼻息和亲吻落在颈侧跳动的脉搏上,尖锐的爪子划过脊椎,停在肩胛骨下方轻柔地打转,有些刺挠。尼禄不情愿地挪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懒得睁眼,摸索着将靠近他的热源拉进怀里。他听见一阵轻笑,然后又一个吻落在下巴上。当他们胯部贴在一起安静地摩擦,他的恶魔开始大声抱怨。天啊,他只想睡觉。
他们被困在恶魔巢穴一周,因为该死的、精于算计的委托人和他提供的狗屎般的(部分)情报,直到数小时前才拖着彼此精疲力竭、沾满恶魔鲜血和内脏的身体回到鬼泣。困倦在血管里爬行,尼禄懒得开灯,鬼泣腐朽滞怠的空气拥抱他,让他想起“家”,他感到所有力气都被抽走,只剩下对睡眠的迫切渴望。
没有等水烧热的耐心,他们在地板上留下武器,脏乱的衣物,甚至是一些血脚印,挤在狭窄的浴室里摸黑用冷水相互清理。他年轻的自己几乎要靠在他肩膀上站着睡着,尼禄推了他一下,换来少年不满地小声嘟囔,拒绝动弹。好吧,他是更年长的那个,他需要承担更多责任。
尼禄关了水,草草将他们擦干,然后拖着疲惫的步伐把他俩扔进棉花和弹簧构成的甜蜜陷阱。如果明早他们因没吹干头发就睡觉而头痛,他必须对此负责。当他的脑袋沾到枕头,他的手指再也无法动弹。他看见那张和自己相同只是更年轻的脸,潮湿而卷曲的刘海服帖地搭在额前,安静的睡颜在月光下有层赛璐璐般模糊的晕染,他感到胸中涌出一股暖意。但很快这些念头都伴随他的意识滑入黑暗。
劳累后的休憩是美妙的。宁静而无梦的睡眠如潮水般环绕着他,熨过每一处被推至极限的神经,令其沉浸其中,而忘却时间流逝,直到被绝望地唤醒。
他年轻的时候有这么精力旺盛吗?尼禄自暴自弃地想。完全忽视自己刚二十出头的年纪。空气尝起来是冷的,没有光斑落在眼睑,窗外一定还黑着。他移动搭在腰间的手臂,抚上年轻人的后颈,食指撩拨发尾。“不。”他疲倦地低声嘀咕,把鼻子埋在柔软的发旋间,闻到薄荷味香精,轻吻了一下,“回去睡觉。”
“可我饿了。”尼禄听见他自己独特的嗓音,有同样惺忪迷殢的睡意。紧接着一串啃咬从锁骨延伸到喉结,湿润和细密轻微的刺痛包裹住凸起的软骨。他聒噪的恶魔对“邀请”欣喜若狂,像百灵鸟似的快活地唱起了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他的伴侣闻上去有多好。闭嘴。他把欲望扔回去。我不会操他。它因尼禄的拒绝变得沮丧,吵闹声逐渐弱下去,但除非得到满足,它不会停止叨扰。
他的恶魔不像某人指出的那般拥有纯粹的力量崇拜。考虑到它是如何被唤醒的——他糟糕的“前任”和家庭关系——这说得通,但不妨碍它依然拥有远低于人类水平的道德标准。它热切地渴望标记、培育他不论以人类还是恶魔的标准都仍被划分在未成年范围内的伴侣,并无时无刻不为此骚扰他。尼禄不会让它遂意。
至于他的伴侣——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朋克混蛋,永远不会遵守规则。就像尼禄一样。他对自己的魅力有自知之明,只是被Fortuna古板落后的社会观念影响,厌恶自身与恶魔相关的部分,压抑欲望,羞于示人。就像尼禄一样。当他被接受,他变得大胆,试图用一种生疏又激进的方式与心上人调情,并期盼被带走。就像尼禄一样。
无论如何,尼禄不能抱怨。如果连克雷多都无法纠正他们的坏脾气,他又能改变什么。
正如他预想的那般,窗外一片漆黑。当他年轻的自己用夹着两人中间的人类手臂自下而上滑过他腹腔上因贯穿而留下的增生疤痕,并迫近残缺的右臂时,他的恶魔从舒适变得警惕。这不好。尼禄无可奈何地睁开眼,借助惨淡的光芒看清时钟。八点一刻。早晨八点的天不会这般昏暗。操。他们睡了一天。尼禄翻过身,感到每一根骨头都在痛苦地呻吟。他叹了口气,抓过鬼手让它搭在自己肚子上,用拇指在上面画圈,摩擦粗糙的鳞片,随后意识到绝望的饥饿在啃咬神经。
旁边的少年开始移动,撑起上半身,亲吻尼禄的额头。鼻息喷洒在脸侧,有点痒。“哼嗯…终于愿意醒了,老家伙?”
尼禄无视挑衅,驱使魔力重新幻化出右手,插进银白色略长的发丝间,扣住后脑将他拉近,尝到干燥的嘴唇。只需轻轻舔舐,他就会明白尼禄的想法,顺从地张开双唇加深这个吻。火花从他们紧贴的地方蔓延开,在身体里嗡嗡作响。就像他们每一次亲密接触时一样。尼禄深知,比起回讽,这是让他们闭嘴的最好方法。
“所以你折腾了半天把我弄醒,就是为了让我去做饭?”,分开时,他在Nero的嘴角轻啄了一下。
“不然呢?”,Nero重新倒回床上,窝在年长者身旁,在触摸下轻轻的呻吟着。按摩头皮的力度很舒服,他正好有点头痛。“你以为我是想和你上床?”他讽刺道。
尼禄颇为烦躁地咂嘴。他们永远学不乖,不是吗?
起初,年轻人的求爱行为还停留在一两个暧昧的触摸和模棱两可的暗示。躲闪的眼神、通红的耳朵,还有不自觉变得又快又轻的语调,让他像一本完全打开的书——尽管尼禄无需翻阅就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他总以相同的手法回敬,好似在与宠物玩抛接球,同样的字句,在他舌头上转一圈,就变得热辣又赤裸。他依仗他的性专长成为二人关系中的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然而他的余裕并未持续多久。尼禄忽略了他们是多么擅长学习和模仿,又或是他的自满让他忘了自己是如何学会这些本领的。当Nero神色泰然地伏在他耳边说着露骨的情话,鬼手撩开T恤下摆以充满情色意味的手法抚摸他的皮肤时,尼禄仓皇地败下阵来。他终于意识到,他有些不得不遵守的道德标准,而他年轻的自己无所顾忌。
他连忙在他们中间划出一条界线,向Nero申明,除非成年,否则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性行为。尼禄一面指望它能在他的道德底线和越发不可控制的攻势间筑起缓冲地带,一面又清楚地知道约束对他们毫无意义。他的专长如今成了折磨他的枷锁,终于找回主动权的少年用从尼禄身上汲取到的技巧随心所欲地挑逗,而尼禄,作为一个倾囊相授的好师傅,哪怕气得咬碎后牙槽也只能被动地缩减反击范围,转为防守姿态。
他像往常一样在年轻人后脑上惩戒似的拍了一下,却听见声吃痛般的抽气。“...呃,抱歉?我下手太重了?”异常举动引起尼禄注意,他狐疑地移开右手,看向蜷缩在他臂弯里发出嘶嘶声的少年。不应该啊。他觉得纳闷。刚才那一下连平素一半的力气都没用到。
“和你没关系。操...从刚才起就一直疼...”Nero痛苦地闭上眼,抽回搭在尼禄腹部的鬼手,双手并用按揉太阳穴。无序的咒骂绕过言语模块从口中倾泻,要么是它的主人不屑于组织,要么他已经无法思考。
“嘿...你还好吗?”,尼禄担忧地问道。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搂住Nero,回忆起对方先前在他的触摸下发出的舒适呻吟,学着之前的方式轻轻按揉头顶,像对待初生的卵,并在发根处摸到残存的些许潮气。很好。现在他明白了。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没事。”仿佛关切是对他尊严的羞辱,Nero发出更多不耐烦的嘶嘶声,夹在类似喘息、呜咽或是无助的咕咕声之间,和他强硬的态度不同,他的身体在触摸下逐渐软化。
他们保持了一会儿,直到Nero喉咙里只翻滚着放松、轻柔、幼兽般的咕哝,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看上去已然不再被疼痛困扰。“够了...”,他小声嘟囔,爪子在尼禄胸口挠搔似的按了按。但他仍眯着眼、仰起脖子,将头颅向后推入掌中,渴望得到更多抚慰。
“好吧。”,尼禄停下动作,移动手指将柔软蓬松的刘海撩到耳后,俯身在脸颊上留在一个短暂而纯洁的吻。尽管他觉得他们完全卸下戒备的样子很可爱——是的,包括他自己,他明白这一点——但他不会将其表露出来,他强忍着微笑和赞美的冲动,爬下床去,埋身于衣柜中翻找,换了个话题,“晚饭想吃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Nero坐起身,仍沉浸在余晖中,“炒蛋。”,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配香肠和番茄酱?”,尼禄从柜底翻出一条牛仔裤给自己套上。朴素,但是低腰。还有点小。因为这不是他的。但鉴于他最后一条(曾经)干净的裤子正躺在楼下地板,和血渍待在一起。没有更好的选择。“还有呢?”片刻犹豫后,他选了件黑色背心,印有粗鄙的中指以及猩红色的“Fuck”。
哦。该死...背后传来一声绝望地呻吟,热切的目光舔过皮肤,像狩猎者渴望从骸骨中刮下残存的肉渣,随后他听见更多抱怨:”那是我的裤子...”
“Yeah,我知道。但我的都要洗。你也可以穿我的衣服,我不介意。或者,”尼禄取了件夹克搭在手臂上,准备稍后再穿,关上柜门,转身依靠在上面,“你更想看我不穿?”他看见转瞬即逝的羞涩,绯红掠过在冷色调的月光下分外苍白的酮体,随即被强装的镇定取代,嘴唇翕合半晌才吐出些诸如,去死,谁他妈想看你,自恋狂之类的尖酸刻薄的脏话。话语中明显的心虚迫使尼禄从嘴角挤出笑声,他接住瞄准了他的脸砸过来的枕头,笑盈盈地将它扔回床上,朝已背过身(但仍在偷瞄)的男孩抛了个媚眼。“不要害羞,宝贝,我知道你想。”
在屋内响起更多争执甚至是打斗的声响前,尼禄一溜烟地跑开,把所有情绪问题都留给对方。他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开脱。毕竟,他现在难得有机会占领上风,而他们孩子气的一面又实在可爱。轻松愉快的互动让他不禁有些飘飘然,像个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步伐轻快地哼起了歌,黑暗在他脚下延伸,尽管恶魔血统令他在无光环境下也洞若观火,但在路过开关时,他仍习惯性按下。咔哒。清脆一声,没有光。泡泡破了。
或许没那么糟,或许只停了几个小时?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满怀期待地打开冰箱,然后迅速掩上。他稍后会处理,稍后。尼禄看了眼冰箱,金属机器安静地伫立,与浓如墨色的夜幕融为一体,似乎长出狰狞的笑脸像个陷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抓起在下楼时顺手搭在扶手上的夹克穿上,朝楼上大喊:“Nero!”
“What!”, 嘹亮而仍有些恼怒的声音比人先一步到达,哒哒哒一串脚步,他出现在楼梯口,忙着用爪子解开打结的头发,穿了件尼禄的连帽卫衣,肩膀处有点宽,袖子垮下来遮住半个手掌。走廊的墙壁上开了扇小窗,一抹光逆着打在他身上,将银白的发色衬得近乎透明,和莹蓝色的光混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神圣。“What?”见许久没有回应,他更加恼怒的追问道。
尼禄回过神,向他无奈地摊开手,仿佛在请他观赏他们别无选择的可怜现状,在一声拖拉的巨大牢骚中问道;
“你想出门吃点别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