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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吹打在窗棂上，昼夜温差过大，壁炉里的火还在熊熊烧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却流着鼻血。
贝林厄姆习惯性地握住他的手，互相触碰的肌肤温热干燥，后者有些不适地一僵，耳尖泛起不自然的红。
“感觉好些了吗？”
留着短金发的小孩转过头来看他，还是害羞，另一只手慌乱擦去脸上干涸的血渍，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时间倒回二十分钟之前。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雪，贝林厄姆看完就把消息全部清除，略带疲惫地将手机扔到一边。绿灯亮起，车辆平稳行驶着，他转头凝望着夜色里灯火璀璨的大厦。新的道路，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是冥冥中神降，他今天可以见到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但是以不一样的形式。
冷意濡湿了面前人的肩膀，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对方抬头的瞬间把贝林厄姆吓了一跳，那张脸除了熟悉之外还淌着血，在灯光下隐约折出脆弱的碎光。
“…Erling？”
被叫到名字的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贝林厄姆的头脑已经像齿轮那样卡住无法转动，视线艰难聚焦就停留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最后一点思考能力让他赶紧把人先拉进屋里。
是哈兰德没错，但是是年轻了十岁不止的哈兰德，他见到的是个还没踢出名还流着鼻血的小孩子模样哈兰德。
他上午去拍了商业广告，下午又去签了名，晚上应该泡在热水里然后窝进毛毯里享受个人时光，一天下来疲惫但流水一样眨眼就过去的日常生活。
而哈兰德是流水中的礁石。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他想说的是怎么来这个时空，听上去太不可思议，声音刻意放的轻，生怕把人吓着。
年轻版哈兰德摇了摇头，贝林厄姆眨着眼睛想起来遗漏的事情：“你会说英语吗？”
“会的不多。”哈兰德开口，声音里是遮掩不去的稚嫩，像尚在抽条的空心竹。
确认能基本交流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贝林厄姆帮着把沾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又抬起小孩的脸看了看，确认没了骇人的赤色才放心下来。
“你的脸上…是怎么回事？”
贝林厄姆伸手拂开他的额发，还在担心会有莫名的伤。一如之前的紧密相依，只不过那时主动将他拉入怀抱的是哈兰德。
小孩看样子是不太想说，也难怪，他经历超自然事件才没多久，还被迫接受了一个很熟络的大人向他介绍未来。
“在过来之前，我本来在场上踢球，被足球砸了，就这样了。”
“现在呢？还痛吗？”
哈兰德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好漂亮的一双眼睛，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关切他到这种地步，但有一瞬间自己无法移开视线。
“不痛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笑起来。
对于十几年后的世界，他的惊惧太不起眼，直到有人看见了他新鲜到还在呼吸的伤口，袒露一切的笑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卸下防备。
“别担心，你要不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反正你的父母肯定不会变的，你也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踢球，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贝林厄姆自动承担起大哥哥的身份，不自觉地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你肯定累了，要不要先洗个澡，换洗衣服总是有的，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这里睡吧。”
“啊对了，Erling，你渴不渴，想喝点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没得到回应，贝林厄姆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哈兰德的注视停留在墙上挂着的球衣和一旁透明橱柜里陈列的奖杯。
落在玻璃上的目光似是出了神，没注意到他缓步走到自己身后，贝林厄姆边打开冰箱门边无意开口：“你以后也会成为很厉害的足球运动员哦。”
“真的吗？我吗？”
果然一句话就把小孩的心思全吊起来，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贝林厄姆思索几秒，满地璀璨里捡起某个瞬间，他弯腰捡起柳橙色的那片，像打在领奖台上的暖光，溶入冰镇果汁里推到哈兰德面前。
关上冰箱门转过身他发现小孩在偷偷跟自己比身高，比完之后就挂着脸。
谁还没有个子矮的时候呢。贝林厄姆忍住笑意，难得有机会踩在地面上就能俯视着那片蓬松的金发，以往只会是哈兰德把他高高抱起。
“家里牛奶喝光了，先喝点橙汁将就下？”
哈兰德点点头，抿了口果汁感受着那冰凉的甜味蔓延在舌尖，面前的人好像很了解自己的喜好，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询问：“我们，以后的我和你，关系很好吗？”
那双漂亮眼睛隔着沾染水雾的杯壁眯了起来，对方狡黠地笑着：“你觉得呢？”
他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握着玻璃杯的手顿时紧了紧。说错话了？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对上贝林厄姆的眼睛，哈兰德脚尖不安地在地面蹭了蹭，挣扎般的把话讲完了，“有些不可思议，你很厉害。”
太有意思了，贝林厄姆都想掏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等那个年长的哈兰德回来好好笑他。
结果下面的话就让他有些笑不出来了。哈兰德低头望着被他用脚划的逆了颜色的地毯，良久才继续道：“我刚被撤下首发。”
然后他又急急补充：“我会做的更好，只是最近，突然……”
他的身高突然进入往上猛窜的阶段，然后一切都变了，训练都没有懈怠，但技巧就是不再有之前的熟练了。
谁也没告诉他这一切是如何到来的，好像那一天热的吓人，草地蒸腾起腥甜的泥土气息，泪水和恐惧融进掌心汗水，顺着内外温差聚集的水雾向下淌。
自尊心强的小孩撒了谎，休息的间隙为什么会有直冲他面门而来的球，就算身处异样的世界，混乱的大脑在想起这个画面时也逐渐理清楚发生了什么。
当啷一声玻璃杯被用力磕在桌面，贝林厄姆听完气的感觉自己额角青筋乱跳：“谁给那个混蛋的胆子？答应我，等你回去你就拿球踢他屁股，踢的他晚上都不能躺着睡觉！”
哈兰德只是被他逗的笑起来，像一片湖泊包容砸碎湖面的细碎石块。
但贝林厄姆摇着头，他抓住对方的肩膀让哈兰德看着他，直视湖面下的浪潮汹涌：“你做的很好，一直都是，你会成为数一数二的前锋，这世上会有很多爱你的人，当然也会有很多烦人的问题存在，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只有你，”他捧起小孩的脸颊跟他额头贴着额头，声音轻的快要随着窗外的风一起飘走，“要永远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明白吗？”
在他的注视下年幼版的哈兰德嘴张了又合，脸红的要烧起来，快要融化在怀里才被放开。
“那如果我真的回不去呢？”
果然小孩还是在担心这个，月光洒满床前，哈兰德坐在床上撑着手看向他。
“回不去也没关系啊，你总有地方踢球。”不过你们主教练可能要疯就是了，曼彻斯特会让用童工吗。
“但是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和你做队友了。”
“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上。”
灼灼的目光向他投过来，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命运握着皇冠在道路的尽头等待他，贝林厄姆相信他们能在那里碰面。
“好，那快点睡，说不定睡一觉就会变回来了。”他弯着眼睛笑，在关灯前往小孩脸上一吻。
“Jude，”
哈兰德握住他的手，身后是一万片雪花飞扬，那双眼睛里升起第二轮月亮，他的金发都被镀上发亮的银光，寒冷随着燃烧的心跳被驱散干净，在黑夜里靠近再靠近。
“你要一直健康快乐。”
他成名后得到过数不清的祝福，祝你胜利，祝你取得桂冠，祝你势如破竹，这些祝福给他加冕盔甲，予他权力和力量。贝林厄姆恍惚了一下，想起他还在多特时送别他的朋友，他的爱人，望着那双灰绿色的眼睛脱口而出，Erling，祝你健康。
那时候的哈兰德回过头，把他拥进怀抱里，他说，也祝你健康，不要受伤。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与面前的眼睛缓慢重合。
那时候的他们都一身伤后再痊愈，从这句话开始，他和哈兰德的每一次碰面都成为离别的倒计时。但也还是哈兰德，这一秒跨越时空给予他祝福的哈兰德。
不需要再回应了，贝林厄姆落进那个怀抱里，他们的目光无声地交织在一起。
爱的降临本就不受限制，我在今晚看向你的眼睛，日日如此，年年如此，直到我们在顶点再度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