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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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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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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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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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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

【斑柱】也没听说现代社会还有忍者啊

Summary:

柱间在家门口遭遇了他那已经三年没联系的挚友。
只是,他的挚友谈论的东西似乎不太对劲。

(非常感谢金主姑娘@山鹤未眠 的约稿)

Notes:

现pa,内含短期的认知障碍斑。
文中的火影世界观,仅仅只是王先生记忆紊乱后的虚构产物,其实不需要太深地去解读。

有且仅有斑柱这一个cp,其余默认都是友情亲情向(包括文中的带土和琳,反正土子哥也届不到= =)。
宇智波斑极左人,我流斑柱双箭头。如果你能感觉到他们正在互相爱着,那就很好了。

Work Text:

 

“斑?!你怎么突然过来……难不成你想通了——”

“柱间!我说过,能阻止我的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我宇智波斑唯一的对手!”

“嗯??”

柱间一脸懵然地看着他昔日的故友一脚踹开了自家的防盗门。力度之大,甚至连门槛都被踹变了形。

而那扇门本身更是直接轰然倒塌,寿终正寝。

“那个,斑?我其实是有钥匙的……”

 

那么,时间稍微回溯一下。

千手柱间今晚下班回家时,意外在家门口遭遇了抱着手臂守在门外的宇智波斑:他自儿时起的挚友。经上次一别后已经过了多久了?是两年……还是三年来着?当初斑决心断绝,柱间这边也开始为族里的交接忙了起来,竟一时没有再找到更好的联络方式。

时隔几年,宇智波斑整个人的轮廓要更锋利一些,气势凛然到令人望而却步的程度。

这副极具进攻性的模样,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人必定是来找茬的,唯有柱间惊喜得连钥匙掉地上都想不起去捡。

后来发生的,就是上面那段对话了。

此时此刻,破坏防盗门的始作俑者正理直气壮地坐在柱间客厅的沙发上,而柱间则有点儿发愁地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大门口。

他那掉地上的钥匙捡倒是捡回来了,就是可能已经不再有用处了。

“柱间,”斑说,“别看了。一扇门罢了,你不是有木遁么?”

“?”柱间眨了眨眼睛,终于迟迟地意识到他的故友谈论的是他不太能理解的事,“木遁是什么?”

“别开玩笑了。这不是你天生就会的东西吗?”

“??”柱间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下,试探着说,“我天生就会的是扔骰子?”

斑:“……”

啊,太好了。起码斑无语的表情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

“算了,还是我来吧。”斑无奈又恼火地站起身,柱间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门前,双手做了一个手势,随后气势十足地大喊道,“木遁!”

“……”

然而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对。”斑自言自语地拧起眉毛,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一片平坦,“果然……还没有缝进柱间细胞啊。”

“???”

好像在一个很奇怪的名词前面听到了一个更奇怪的动词?

柱间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要不要向斑深入询问这个话题,但最后从大门口悠悠灌进来的凉风让他决定还是暂时将其搁置在一旁,先联系一下安防盗门的师傅再说。

啊,还有房东……

柱间有那么点儿苦恼地叹了口气。他一边掏出手机发了条预约讯息,一边走到还杵在门前的斑旁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斑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柱间动作温和地将他拉进屋子,一路带到饭厅的椅子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没关系的,我联系了维修师傅……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安门了。”柱间在中途停顿了一秒,但最后还是安抚性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今晚下班不算早,有个病患的症状临时出现了相对严重的反复,等柱间安排处理完回家,已经快要接近零点了。这个时间点哪还有师傅接单,再怎么急也只能先预约着,等人家早上再过来安新的防盗门。今晚大抵也只能在客厅睡了,好看着点儿大门口。

按理讲来,斑突然出现造成的这些事端,对加班到深夜的柱间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柱间实际上并没有感觉到疲惫或者烦闷,顶多只是有种苦哈哈的、类似于「不愧是斑啊」的宽纵感。

还不如说正好相反。原本柱间回家前还多少有点儿倦怠感,结果在看见时隔几年的故友靠在自己家门前时,那点儿倦怠瞬间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不禁精神一振,只余下了兴奋和惊喜。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斑匪夷所思地抱起胳膊,偏回头去看柱间,“嗤,你不用木遁修门,该不会是想让我产生愧疚感吧?”他语至末尾,带上了刻意挑衅的、略微上扬的讽笑腔调。

唔、嗯,就是现在在这兴奋和惊喜里,又掺杂进了一点儿困惑。

木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不,怎么会?斑肯重新来见我,别说只是一扇防盗门了,就算是把我这公寓闹得天翻地覆我也甘愿啊。”柱间尝试着略过难以解明的部分,使对话能够进行下去。他说这话的语调很寻常,带着坦然流露的真心。就是在出口后在心底向房东小小地道了个歉——要是斑真这么做了,我会赔钱的。他说罢从斑的椅子旁绕开,走到冰箱前,“斑吃过晚饭……啊,这个点你应该早就吃过了吧。”

柱间这样直白,反倒让斑原本倨傲的神情凝滞了。他下眼睑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搭在胳膊上的手指收握,使那块布料扭曲出了凄惨而狰狞的褶皱。

宇智波斑凝望着柱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他一时间想严肃地说些什么,但柱间已经从冰箱里翻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柱间直起身,恰逢在斑开口前出了声:

“不过我还没吃呢……正好我打算煮点面条,要不要给斑也煮一份当夜宵?”

“你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斑的注意力暂时被这件事实吸引了。他扫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赫然指向了十二与一之间。斑带着愤然的怒意瞪过去,“你们那个破企业连老板本人也压榨?!”

“不,不是啦。目前坐办公室的是扉间,我前段时间任调去旗下的疗养院了。”柱间苦笑着朝斑压了压手。现在夜已经深了,他家报废的大门隔不了音,再大声点或许会吵到邻居。

柱间挑拣出青菜和鸡蛋,关上冰箱门转身面向斑。他抵住下巴,看着斑不虞的神情眨了眨眼睛,尔后有些玩笑性地将嘴唇下撇:“我任调这件事原本早就该跟斑说的,但斑根本就不和我联络嘛。”

“……你是千手柱间,”面对柱间这句半真不假的抱怨,斑将视线偏向一侧沉默了几秒,最终这么说,“而我是宇智波斑。”

他说得很简洁,就好像这短短的两句话就足以概括所有的原因。

“这不是正好吗!”柱间不禁朗声反驳道,尔后又控制着自己压低了音量。他言辞很恳切地,“正因为现在宇智波和千手的话事者已经变成了我们两个,我们才可以将矛盾终止在我们这一代啊?”

“呵。柱间,你总是这么天真。”斑轻嗤了一声。而这句评价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腔调,仿佛嘲意,但实际却不是,“斗争是不会平息的。从人类触及到那枚果实的一开始,斗争就注定不会平息了。不同立场的目标会造就不同的忍者,而忍者的存在本身就是愚蠢的象征……没错!柱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过来见你吗?”

“……什么?”

柱间原本以为他们在谈论一个相对严谨的话题,正打着精神想要说服斑重新恢复联络,和自己一起调停宇智波和千手的商战。可斑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词汇,令柱间意识到他们的对话似乎从哪里开始错位了。

然而斑把柱间这句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困惑,当成了示意自己继续讲解下去的问询。

“因为,”斑厉声将话语接续了下去,“对于这个失败的忍者世界来说,只有月之眼计划才是一记有效的猛药!”

“????”

 

柱间最终还是没能在凌晨一点前吃上他的面条。

他半知半解地经受了斑那关于忍者、忍术、查克拉,甚至所谓的月之眼计划的科普。

“的确是前段时间头部受到了意外创伤,家庭医生说是短期的记忆紊乱。”宇智波泉奈在第二天早上的电话里说,“过一阵子就会自行恢复,在这期间请不要干涉斑哥。在他描述「忍者世界」的时候——不需要你去纠正他。”

他这话说得疏离且不留情面,但柱间并没有想要和斑弟弟计较的意思。他好歹是现任的疗养院院长,多少能明白泉奈做这样的嘱咐是为了什么:“我知道的,在这期间如果斑的观念和事实相冲突,更会刺激他的神经网,不利于他康复……我不会那么做的。”

泉奈在电话那端发出了一声轻浅的、怀疑的笑音。

“所以,斑哥现在在你这里。”泉奈直接略过柱间的保证将话题推进到了下一阶段,这也从侧面体现了他全然的不信任。他本来是不可能存有柱间的电话号码的,但在昨晚发现斑哥离开后,泉奈四处联系找寻了彻夜,最终才不得不承认兄长只有可能待在千手柱间那里——也只有在千手柱间那里,才能让记忆紊乱的斑哥即使在外边呆一晚上,也没制造出能上新闻的重大事端,“你不需要介入这件事,我过会儿就会过来把斑哥接回去。”

“可是……”柱间有些担忧地还想要说点什么,但拿着手机的手却突然一空。柱间转回头,就看见斑正毫不客气地拿着自己的手机,垂眸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泉奈,不用来找我。”斑将电话凑近到耳边,简略地说,“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柱间隐约听到了泉奈在电话里喊他兄长的声音,斑语调称得上温和地应了一声,拿着电话翻身走去了阳台。

柱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斑能用他自己的手机和弟弟打电话啊。

他此前和斑聊到很迟才睡。虽然斑说的大部分都是类似于漫画设定的天方夜谭,但既然斑目前真心实意地认为那些东西是存在的,那柱间还是想要尽可能地去理解他。

总体来讲柱间没能睡多久。早上六点多他就起来接待了维修师傅,他预约的时间很早,因为他八点还得去疗养院上班。

只是一通折腾下来,等师傅安完防盗门已经快要八点半了。柱间原本准备跟院里的人发条消息,解释一下自己得迟些才能到岗,结果手机被斑半途截胡了。

柱间坐在沙发上抹了把脸,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既然事已至此,干脆请半天假好了?柱间头靠上沙发靠背,阖上眼睛,半是休憩地考虑着。

他不放心现在的斑一个人独处——他既不放心斑,也不是很放心周遭的无辜路人。如果去上班的话,那就势必得把斑也带过去。嗯……疗养院的氛围会对斑现在的状况有好处吗?要是能劝斑在病人面前收敛点,应该就不会吓到他们了吧……再者,斑说的那个世界其实也挺有趣的,说不准会吸引孩子们围着他,缠着听他讲故事呢?

——不得不说,柱间总是对斑怀有一种乐观的信任。他总是认为斑的温柔之处理应被旁人察觉并爱戴着。

“柱间。”斑的呼唤中断了柱间的思绪。柱间睁开眼睛,斑将手机递还回了他手上,“还想睡吗?以你查克拉的庞大量,不至于熬不了一晚上吧。”

“哈哈,是这样的说法吗?”柱间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手机给值班护士长发了条消息,“没事的,我并不是困……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斑半眯起眼睛,审视性地注视着他,“你的事还是我的事?还是说,你果然不能理解无限月读——”

“不,不是。”柱间及时抬起手,在话题滑向非日常部分前将它拉了回来,“我只是在想我今天上午还要不要去上班。”

斑抱起了胳膊,重复道:“……上班。”

“是啊,上班。”正常来讲,斑这个时间点也该在公司办公室里坐着了吧?不过现在这种特殊情况,大概是他弟弟在承办这两天的交接,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放小长假了。柱间有那么点儿羡慕地叹了口气,“我昨天不是和你说,我调到疗养院当院长了吗?”

“以你的才能,”斑不赞同地拧起眉毛,“只当个医疗忍者也太浪费了。”

“不管担当哪种职业,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那就不能说是浪费。”柱间多少也能将斑嘴里的名词理解代换一部分了,“看那些患者克服病痛慢慢康复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很有意义。再者,疗养院和医院还是有些区别的……”柱间说到中途,看着斑的脸,心里下了决定。他转而先问道,“对了,你和你弟谈得怎么样?他还要过来接你吗?”

“不。”斑断然道,“我的事还不需要他介入,泉奈要操心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这话听上去很有一些既视感。该说不愧是哥俩吗?貌似先前在电话里也听泉奈讲过类似的话。

“那正好,”柱间听罢点了点头,顺势提议道,“斑今天就陪我去上班吧?”

 

“那个人是……”

“是……”

“对,是他吧……”

疗养院的护士小姐们挤在窗前,带着复杂的目光望向楼下。

今天她们院长带来了一个重量级人物。那张使人望而却步的脸,每个在千手任职的人都决不可能忘怀。

诚然,那位宇智波一把手的脸蛋是很俊美,但那种俊美是带有伤害性质的。并不是说好看的人就一定会有亲和力,一旦容貌盛到了一个程度,反而会产生惊人的侵略性,凛冽到令人不敢去看。宇智波斑那张靓丽的脸,不知成了多少千手人的心理阴影。

然而,那个对家的老大目下却正抱着手臂跟在她们院长旁边,在千手疗养院里散步般地巡查。不知他们谈论到了什么,宇智波斑有时会流露出让她们这些旁观者感到恐惧的表情,但她们院长却像完全察觉不到一样,反倒时不时还会回以爽朗的大笑。

“所以……要不要通知一下扉间先生?”

其中一个小护士颇有些欲言又止地开口问道。

“呃,嗯……应该要吧?毕竟是那个宇智波、宇智波——斑唉?”

另一个护士回应得也很踌躇,在提到宇智波斑的名字时,甚至像被烫到嘴一样磕巴了两下。

“可院长看上去一点也不困扰……这事态到底算不算严重啊?”

“你们挤在走廊做什么?”

“哇!护士长——”

站在护士小姐们身后的,是早先柱间提前短信通知过的值班护士长。护士长是很有些年龄的女人,这使她的脸庞上有着代表年岁的皱纹,乍一看会让人觉得很严肃。但离得近了,就会发现她皱纹的纹路走向实际是柔和的,有种藏得很深的慈祥感。

她也算是和柱间打了挺久的交道,这会儿顺着护士小姐们的视线往窗外望去,就晓得这些年轻姑娘在忧虑什么了。护士长心情颇为复杂地叹了口气,昧着良心把她们从窗边赶走:

“扉间先生那么忙,就不要拿这种小事烦他了。最近总部那边不是在准备新的会谈?你们知道他一天得接多少个电话吗?你们难不成准备占用他宝贵的电话线路,只为了告诉他,他大哥在和别人散步?”

“可、可宇智波斑不是别人吧——”

“既然他没有以对家掌权人的身份过来,那他现在就是正常来我们疗养院参观的客人。”护士长叉起腰,刻意地硬起语气道。那架势与其说是教育别人,其实更多的是在说服自己,“退一步说,正因为对方是宇智波那边的一把手,我们就更应该给他瞧瞧我们千手的疗养院是怎么优良运作的!不要像这样瞻前顾后,丢我们千手的脸!”

“呜哇!是、是这样的没错!”护士小姐们顿时都像被点醒了一样,恍然大悟道,“对不起护士长!”

“我这就回去巡房!”

“对了,今天外面场地的清洁做没有?我去联系一下清洁人员,停车场的落叶一定要扫干净,不能让对家老大看了笑话!”

“还有之前报修的器材!还来得及在他看见前换新吗?之前复健场地的长椅好像也有掉漆?快让师傅拿刷子去补一下,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千手的东西都是又旧又破的!”

“还有……快去……快去!”

“护士长,我们先走了!”

护士长看着小护士们一改先前畏缩的模样,干劲十足地一哄而散,先是老怀甚慰地舒了下眉头。只是这眉头舒展到一半,才像意识到什么,又抬手捂了捂脸。

她侧头回望向窗外,那两人已经走到了更远的地方去,有一棵橡树遮挡了视线,只能影影绰绰瞥见点儿轮廓。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有个离宇智波斑稍近的患者莫名惊恐地逃远了。

护士长一瞬间后背都浸透了冷汗。在看到柱间似乎拉住了斑,没有再出现后续意外后,才勉强缓了缓绷紧的神经。

唉,柱间先生啊……

护士长不禁难掩忧虑地想,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然而,病院楼上发生这一系列小插曲,斑和柱间并不得知。

疗养院和紧锣密鼓的医院不同,更偏重于帮助患者术后恢复和静养,因此事务会相对清闲一些。

托柱间喜爱侍弄花草的缘故,他们疗养院里的绿化做得很好。在巡查散步的时候,一片一片的绿荫铺陈下来,能闻到树叶被晒得暖烘烘的味道。

这样的氛围总是会让人感到舒缓的。柱间原意是想顺势让斑放松放松,好让他不必一直将心神纠结在那些奇幻的世界观上面。

但显然,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被旁的物什影响他目标的男人。

“——这就是属于宇智波的写轮眼。”

斑继续道。这时他正巧走到了一棵橡树的树荫下,茂盛的树冠遮挡了大片的天光,只有一点儿零星的光斑穿过树梢,斑驳地散落在他脸颊的下侧。

这就将斑在荫蔽下的眉眼对衬出更沉郁的色调。他瞪向柱间的瞳仁乌沉沉的,显得既幽且深。

这样令人背脊发凉的悚然眼神,柱间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触到。他只是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斑乌黑的眸子,很真情实感地称赞道:

“斑的眼睛果然不论看多少次都好漂亮。”

“……”

斑沉默了两秒。

他带了点儿恼火的挫败,同时心底又翻涌出想要把面前这人给咀嚼吞咽下去的强烈渴望。柱间总是能让他同时升起两种仿佛相反的情绪,矛盾又不矛盾地糅合在一起。

斑勉强压抑着,抬起手恶狠狠地摁了摁后颈。

“我不是让你看这个——算了。反正我也没见你中过我的幻术。”斑扭头扫视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就近的路人身上,“就拿他试吧,看好了。”

“什么……”

“噫啊啊啊啊!!”

斑的眼珠从客观现实上来说,并没有任何变红的倾向。

他只是用跟刚才相同的眼神瞪了过去。那个路人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一只手吊着石膏,猛然被这样望了一眼,整个人完全被那压迫感骇住了。他惊叫着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

“斑!先等等!把、把你的那个……呃,收一下!”柱间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赶忙挡在两人之间好作为缓冲。他伸手扶了这位倒霉患者一把,苦笑着安抚他的情绪,“不用害怕,你是C栋那边的患者吧?我记得你,你康复做得很积极,再过一阵子就能好好出院了……斑是我的挚友,别担心,他没有恶意——”

“斑——宇智波斑?!”

这位患者很显然注意到的是另一个侧重点。他哀嚎了一声,直接连滚带爬地往相反方向跑远了。

柱间:“??先生,你——”

柱间无措地抬了抬手,却仍旧无法阻止对方奔逃的脚步。该说幸好对方不是伤在腿上吗?柱间在看到这位患者跌跌撞撞跑到开阔处,被一位护工叫住搀扶到了另一片场地后,才姑且安心地松了口气。

话说,斑他们企业涉猎的应该都是合法区域吧,为什么这人看见斑的反应就像是见到黑帮头子一样啊……

斑望着那个患者逃离的背影,很是蔑然地蹙了下眉。他冲柱间稍稍扬起下巴,示意道:“喏。”

“……”要是斑能多笑笑……不包含讽刺性质的、更轻松的那种笑,应该就不会被其他人所惧怕了吧?明明应该是非常受欢迎的脸才对啊。柱间叹息了一声,“斑,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不用那个写轮眼,你也能造成同样的效果?”

“这只是这双眼睛其中的一个部分。也是最小的部分。”他甚至都还没亮出须佐能乎。现在的忍者跟自己和柱间相比,实在是要弱太多太多,兴许小小的一个余波就能让他们荡然无存。斑了无兴致地继续往前,走向了这条绿荫小道的更深处,“柱间,你看,你这里充满了伤痛。身体残缺的患者、精神残缺的患者,所有人都在自身的缺陷中不停挣扎。”

柱间没料到斑会以这样的角度来看待,这岂不是和他带斑来疗养院的初心背道而驰了?柱间急切地追上去,走到与斑并肩的位置:

“怎么可以这么说?这里是疗养康复中心,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好起来的,他们也清楚自己最终一定会好起来——斑,努力克服伤痛的过程是向上的,而不是向下的。”

“柱间,你还是不明白。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循环往复的圈,受到伤害,好起来,再度受到伤害,再度好起来,直到再也好不起来为止。所有的宁静美好都是短暂的,只有斗争周而复始。自从人类得到查克拉起,就已经陷入了被诅咒的怪圈:我们无非是沿着上一代的轨迹,被继承的仇恨,重复性的争夺,无休无止……无休无止!唯一能把这循环终结的,只有无限月读!”

斑最终归纳出的结论很超脱现实,毕竟无限月读并不是一个实际存在的东西。但撇去关于「忍者世界」的部分,这段话里所透露出的、他自身对于世界的看法,却不禁令柱间感到不安与担忧。

那是一种冷酷而断然的绝望——可这绝望是从何而来的?在断联的这几年间,斑有经历过什么吗?不对……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不应当让斑曾经和自己聊过的梦想碎得这么彻底。更何况宇智波企业正如日中天,斑最疼爱的弟弟也还好好地担当着他的副手,他为什么会突然认为世界已经没救了?

还是说,记忆紊乱除了让斑产生全新的世界观外,还混淆了另外的一些事情……?

柱间伸手拉住了斑的手腕,用力地。一般来说,面对记忆紊乱的病人,大多人只会对那些胡言乱语一笑置之,甚至为了避免麻烦,还会顺着他的意思随便应和几声。毕竟过不了多久对方就会恢复原状,为短暂产生的虚构话语较真是很没有必要的。

可柱间却听得很认真,并为斑浮现出真切的担心来。

“斑,”柱间问,他收拢的眉宇使他的眼睛有种含蓄颤动的明亮,“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觉得世界只有沉在梦中,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不……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我不知道的是,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你得出这种结论?”

“哈。你总是那么乐观,以致于你只是看不见。当初创立木叶……”

“什么木叶?”

“……”斑顿下了脚步。他原本想很流畅地将事情说出来,但在描述时却觉察到了有什么东西并不吻合,因而流露出了微妙的困顿,“我们——握手言和后,宇智波和千手合在一起,成立了最强大的……”

不对。

宇智波和千手还没有握手言和。

三年前他们的私交被父辈得知后,就此断绝了来往。哪怕后头双方企业的掌权人更替到了他们这一代,也仍然没有再恢复私底下的联系。

斑当初断绝得很干净。在对待自己和柱间的私交时,双方父辈那根植于本性的竞争态度使斑意识到,他和柱间谈论的和解就好像构建在天上的空中楼阁,而世代累积的矛盾却是深扎于土地中盘根错节的根系。

他既然身为宇智波斑,注定和千手柱间位于不同的家族立场,那他就有他必须要去背负的事。

——他们还没有握手言和。

那么,木叶是……?

“所以,斑,你还是考虑过。”在斑与现实相驳的话语里,柱间却听出了另一层言下之意。他握住斑手腕的手指松动着朝下滑,似乎是想双手交握,但最终却还是留下了一小段克制的距离,只将指腹轻轻搭在了斑掌心的鱼际处。柱间眨了眨眼睛,温和地,但又带着执着,“在没有联系的这几年里,你也还是在考虑能够让我们两家矛盾调和的方式吧?将宇智波和千手整合到一起……木叶这个名字是你起的吗?你已经起好了?”

“是——不是。你给我慢着,”斑用另一只手握拳抵住额头,有些浮躁地试图梳理出正确的逻辑线,“柱间,你不要再见缝插针地说这种幼稚又不切实际的蠢话了。你不懂人心吗?经年累月的矛盾怎么可能甘心就此一笔勾销,除非一方将另一方完全击溃,完全没了翻盘的可能,这时作为战胜方抛出的橄榄枝才会具有话语权……”

“什么啊,”斑的否决不由得令柱间将嘴唇下撇出了一个执拗的弧度。他松开斑的手,捎带了点儿情绪地双手环胸,“可明明是斑自己先提出来的吧?「握手言和后,宇智波和千手合在了一起」,这难道不是斑的原话吗?如果这是蠢话,那斑就是第一个蠢货。”

“哈?!你、柱间!你竟然将我——”

“院长!院门口……”

一个明媚的声音打断了斑猛然上涨的怒气。斑犹带不耐烦地望过去,对方是一个中短发的小姑娘,戴着志愿者的帽子。在接触到斑的眼神后反射性地缩了缩肩膀,但却并没有回避视线,反而神态中还掺杂着些好奇。

“是琳啊。今天是学校放假了吗?”柱间在看到小姑娘之后,就将原本抱着的胳膊放了下来,换成了一个更温和的姿势。他应和着回头瞧了眼斑,在确认对方并没有用「写轮眼」吓小孩儿的意图后,才继续问下去,“院门口怎么了?”

“嗯……今天临时放了一天假,我想说正好抽空来院里做帮工。”琳抬手捏了捏志愿者帽子的帽檐,柔和地笑了笑,“我看见带土守在院门口,门卫看他是宇智波的小孩不想理他,我怕他有什么着急的事,所以想着来找院长您……”

她说到一半,却忽然察觉到了失言。琳看见站在院长身后那个气势可怖的男人在听到这话后流露出讥诮,才想起她面前站着的这位就是宇智波的人。

琳有点儿无措地冲他扬起笑脸,示意她对宇智波并没有偏颇的看法:“您就是带土的那位长辈吧?虽然带土没有您这种气势,但你们眼睛轮廓真的很像,我刚才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了……嗯、嗯,他应该就是过来找您的——”

“好的,没事啦、没事,琳是个温柔的好孩子。谢谢你过来告诉我们这些,我们马上就去门口找他。”

柱间弯下腰,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好让她不那么焦虑。但琳口中门卫的态度也让他心头掠过一阵阴云,这事就好像正正印证了斑刚才的说法……

柱间一时竟不是很想去看斑此刻的神情。但在同琳说完话后,他还是转过了脸,欲言又止道:“斑……”

但斑的神情和他想象的并不十分相同。

他是稍稍扬起了一边眉梢,乜了柱间一眼。然而琳找补的话里头似乎有什么更吸引他的注意,那原本的讥诮里又混进了点儿玩味。斑抬手抵住下巴,重复道:

“你说,那小鬼是来找我的。”

他在「我」上边加了重音。

“是、是啊?”琳很有些不明所以。她既然能把夸带土和斑长得像当做缓和气氛的话,那就证明她并不完全了解他们的内部关系,“难道……不是吗?”

“不,你说得没错。”斑笑了,但那笑容浓郁到渗透出了丝缕的恶意,“我这就去门口逮他。”

“?”

“那,斑,”以斑现在记忆紊乱的状态,柱间不可能放他独自行动,“我和你一起……”

琳见状往前跟了几步,她也不太放心她的那位小伙伴:“我也想去看看带土他——”

“你就不用了。”斑随意地垂下眼睑,看向这个小姑娘。或许是惯性使然,他神态间总是含带着距离感鲜明的傲然,“做你自己的事去,别把时间浪费在这臭小鬼身上。”他说罢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会好好处理他的。”

“唉,可是……”

琳捂住嘴,斑语焉不详的用词很显然并没能减退她的担忧。她将视线转向一旁的院长,柱间在接收到琳的眼神后拉住了斑的手臂,向她保证道:

“我也会好好看着的。”

“嗯!那就好,谢谢院长。”

对柱间的信任让琳姑且放下了心来。恰好有病人在喊琳的名字,琳便冲他们点点头,转身蹦跳地跑远了。

 

“琳!这、这花是我、我!我给你——我为你——我想想想想想啊啊啊啊——琳!”

“你在这发什么癫呢。”

“呜哇!”

带土被突然插入的男音惊得整个人一跳,手里的那捧花直接掉到了地上。那些花瓣都纷纷扬扬地脱落下来,就好似少男破碎的心。

带土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正想抱怨些什么,结果在看到说话人的脸时,更是又惊又怒:

“死老头?!你在这里干嘛??这么阴魂不散,你不会是调查了我学校的人际关系……”

“别往你脸上贴金了,我对你失败的早恋没兴趣。”

“哪里失败了!你不要自己感情道路曲折,就在这里乌鸦嘴别人好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把别人半身像吊在书房的墙上作装饰,简直像个变态……”

“呃,”柱间从斑身后探出头来,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什么半身像?”

“唉?”带土气势汹汹的表情猛地一滞,“半、半身像动了——呜噗!”

柱间:“???”

咔嚓。

斑一掌摁在了带土的上半张脸上,直接把他的护目镜片摁碎成了蛛网状。尔后转头冷然地对柱间说:

“这种连写轮眼都没开的废物小鬼说的话,没有听的必要。”

“斑也说得太过分了吧。”斑和他后辈的相处模式实在是令柱间匪夷所思。他把斑按在小孩头上的手扒开,垂下眼睛关切道,“你有没有事……嗯?”柱间在低头时注意到了地上散落的那些花枝,“这是风铃草吗?看品种是灰岩吧,我们院里也种着一样的……慢着,该不会这就是——”

柱间抬眼朝带土身后望去,他们院墙有一截用的是镂空的铁艺栅栏作隔挡,那栅栏里边就挨着一丛清新盛开的风铃草。但现在看过去,那一丛风铃草已经被扯得没剩几朵了。

柱间:“哦……啊哈哈。”

斑也顺着柱间的目光看见了这一景象,很快就联系出了前因后果——敢情这小鬼连送别人的花都是从人家这里白扯下来的。

他一瞬间露出了非常嫌弃的表情。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拯救不了这臭小鬼的失败,最终只是很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干嘛,半身像大叔,你不会想罚我款吧……”带土嘟囔着把碎掉的护目镜摘下来,抬起手臂搓揉了一下眼睛,把眼眶周围的镜片碎渣搓掉,“罚款的话找这老头要就行。”他撇着嘴指向斑。

“我不会交的,你直接进警备所吧。”

“啥啊?!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是人渣了但你居然每次都能更人渣——”

“停,停停。”柱间站在中间,苦哈哈地抬手往下压了压,“没关系,不会罚款的。还有斑,别和孩子开这种玩笑,人家会当真的。”

斑莫名其妙地蹙眉:“我又没开玩笑。”

柱间:“……?……??”斑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喂,小鬼。”斑扳过柱间的肩膀,让他从身前换位到身边来。自己则居高临下地睨了带土一眼,“你今年几岁,到底打算多久开眼?难不成还真想从小废物到大?”斑说到末尾,若有所思地将视线移回到疗养院,“还是说,得「促进」一下……”

“我几岁?!老头你!”宇智波带土万万没想到这人还能问出如此冷情的问题,敢情自己在他家这几年都是白住的是吗!自己的生日蛋糕也没见这老头少吃啊!

虽然他自认看清了这老头人间之屑的本质,但自己居然还是偶尔会期盼他能多少有点儿长辈的样子——带土心想,我实在是全天下最不长记性的傻瓜。

“还有,这个开眼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带土义愤填膺地跳过了自己今年几岁这种弱智问题,“泉奈哥说你脑子抽风了——哦,所以你才来这家精神病院是吧。”当然,泉奈告知带土的原话绝对不是这样。

“不,怎么说呢,疗养院也不能和精神病院划等同啊。”

柱间作为院长,在这时当然得为其解释两句。带土不清楚斑嘴里的开眼意味着什么,但柱间听斑科普了这么久,是知道所谓「写轮眼」的觉醒条件的:得经历强烈的情绪刺激。斑刚才甚至说要为这孩子促进一下,那柱间就不得不为之担心了。

柱间希望能在斑有所行动前把他俩隔开,于是便将话题引回到最初的轨迹:“孩子,你在这里守着是有什么急事吗?需不需要送你回家……”

“不行不行,我要等琳做工结束的!”

“啊,”柱间这才将这孩子最开始颠三倒四的念叨、地上的风铃草,和琳联系起来。他豁然开朗道,“原来是这样啊。”

“别想了。”然而斑冷酷地回道,“连自己功课都没做完的家伙还好意思谈私情?除非你今天能把你的豪火球吐成豪火龙给我看看。”

带土:“?什么东西?老头你是迟来的中二期吗?你倒是用嘴给我吐个火看看??”

“呵。自己做不到就假设别人也做不到吗?不愧是小鬼头啊。”斑不屑地嗤道,说着便抬手流畅地结了个印,“瞧好,火遁·豪火灭——”

“等等!先停一下!”

“!”

柱间流着冷汗一把捂住了斑的嘴,斑原本酝酿好的一口气被捂了回去,顿时不明所以地怒瞪向他。柱间苦哈哈地尝试圆场:“那、那个,这旁边就是我的疗养院,现在玩这个万一烧着了怎么办?”

斑的记忆紊乱还没恢复,当下最好别让现实与他的世界观相冲突……

“喂喂,半身像大叔,你也被老头洗脑了吗?”说来柱间其实之前就想问了,这个半身像的称呼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是说他能吐火吗?”带土撸起袖子不服气道,“让他吐!让他吐!”

“不是,孩子,你先……”

“唔唔!”

斑也握住柱间的手腕,使了大劲地狠拽了一下。他那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很明显是:放手,先让我把这小兔崽子烧一遍再说。

柱间这家疗养院由于占地面积比较大,所以位置已经是位于四环外了,这个时间点道上的行人并没有多少。但他们闹的动静实在是有些大,寥寥几个路过的人都禁不住一直往这边瞟。

在这一片混乱当中,柱间只得提高嗓门沉声喊道:

“——所以说,你们先冷静一下!”

 

“倒霉死了,琳也没见到。都怪卡卡西不肯陪我一起过来,这下被老头逮住了……”

带土神态恹恹地趴在餐桌上。他手里还握着一支勉强完好的风铃草,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拿在手里转来转去。

还有对面那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大叔,认真起来还是挺能镇住人的……

带土这么想着,眯起一边眼睛朝对面瞅去。

斑和柱间正坐在对面。

之前斑闹着要把带土从疗养院门口强行拎走,柱间到底是不放心他们两个,最终告了下午的假。

其他人当然不会对院长今天告假有意见,尤其是值班护士长,她显然更希望院长能顺势把宇智波斑这个定时炸弹带得越远越好。

正好又快到了午饭的点,在柱间的调和下,他们现在姑且坐在了一家寿喜烧店里。

这家店还提供一些甜点,除了主食,带土又要了甜丸子和大份芭菲,大抵是觉得事已至此,不吃白不吃。斑则是另点了山楂牛奶布丁,柱间在一旁看到时不由得想,虽然这爷俩看上去并不像传统意义上那么亲近,可起码从他们的口味上还是能看出某种程度上的一脉相承嘛。

柱间一边在烤口蘑上打了个勾,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一边靠在斑耳边轻声说:“等会儿让泉奈把带土接回家吧?”

然后自己再把斑带回自己家,分道扬镳之后,这孩子应该就不会被斑找麻烦了吧。

但柱间说这话的心思,斑显然是了然的。他似笑非笑地侧过脸,距离很近地回视过去:

“像你这样溺爱小鬼,只会把人宠坏。”

“呃……”斑这话使柱间回想起以前小纲和自己扔完骰子后,得意地捧着她那双小手都快握不住的钞票,来回数钱的画面。柱间汗颜地搔了搔脸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不是一码事吧?明明是斑自己要求的东西太强人所难了。”

“什么?身为宇智波的人,让他吐个豪火龙能有多难?”

“唔。嗯,斑啊……”

柱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地捂了捂脸,叹息了一声。

“干嘛和脑子有病的人解释这么多啊。”

带土努着嘴,极小声地嘟囔道。然而柱间适时咳嗽了两声,带土在接触到柱间温和但不是很赞成的目光后,竟莫名升起了一股被长辈或是老师抓到的既视感。他别扭地挠了挠后脑勺,把那支风铃草横在嘴前,勉强压抑住了吐槽的欲望。

柱间的咳嗽声成功让斑忽略了带土刚才的嘟囔。他肃下脸色,仔细地将眼珠钉在柱间的脸庞上:“怎么,以你的体质不会感冒吧?”

“哈哈,应该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柱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话题就顺势被转了开去。

只是后头寿喜锅端上来的时候,斑硬是要带土吐个火球打个火。最后在服务员惊恐的眼神和带土快受不了这老头的扭曲表情里,柱间终于以「这寿喜锅是用电磁炉加热的不用打火」为由,劝住了斑对带土的临时忍术考察。

呃,嗯……除了这个小插曲外,这顿午餐整体还是不错的。

大抵是柱间从中转圜的缘故,一顿饭吃下来,这爷俩的气氛终究还是有所缓和。尽管斑并不认同柱间这种不够严苛的教育方针,但最后还是松口让下属开了辆车来把带土接回本宅去。

虽然不用被老头亲手抓回家还是挺不错的啦,可结果今天放假既没有看到琳,也没能和卡卡西一起玩……

带土揉揉肚子打了个饱嗝,宇智波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他颇不情愿地走过去,却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柱间看着这孩子的脸蛋想了想,偷偷瞥了眼,见斑还在低头划手机(顺带一提,这顿饭是斑请的客),没注意这边,便对带土弯下腰悄声道:

“琳的志愿者工作应该下午五点左右才结束,你先回家,那时候再来接她也是可以的。”

“!”带土没想到柱间会这样提醒自己,惊喜地嗯了一声。应完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在斑和柱间身上扫了来回,有点扭捏地提醒道,“那个,大叔,你是个好人。别把时间浪费在这死老头身上。”

柱间:“啊……?”

好奇怪,好像之前斑也对琳说过类似的话……

“我走了!再见!”

提醒完,带土提高音量对柱间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往车那边跑去了。

“那小兔崽子和你说了什么?”斑回完泉奈的消息后放下手机,看着带土突然情绪高涨起来的背影,拧起眉毛狐疑地望向柱间,“又或者,是你对他说了什么?”

“好啦,斑,后辈有他们自己的路,就别管那么多了。”柱间歪过头冲斑眨眨眼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斑盯着柱间俏皮的表情,情绪难以辨明地冷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我下午不用回疗养院了,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柱间话说到中途,突然想起斑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是待在屋里比较不容易出事,于是及时改口道,“嗯,要不斑还是直接和我回公寓吧。我前段时间置办了台投影仪,下午我们一起待在客厅看电影?”

“你还真是悠闲啊。”斑抱起胳膊,侧身从店门口走开,踏上了人行道。柱间和他并排走着,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斑并没有第一时间对柱间的电影邀约做答复,而是转而提起了旁的话题,“你知道吗,宇智波有一座隐秘的神社。”

“呃,”柱间考虑了一下,“我好像不应该知道吧?”

“就在我们当初相遇的那条河下游。”斑很干脆地告知了位置,这不禁令柱间一惊,随之端正下了脸色,“在那里,石碑上——”

抛却斑口中晦涩难懂的石碑内容,用简洁的语言归纳总结起来就是:斑需要自己的一块肉。

缝进胸口里。

柱间:“……”柱间回想起了斑来找自己的那天晚上提到的,「柱间细胞」相关的只言片语。当时因为直觉这名词好像有点不妙,没打算深究,没想到现在还是被迫得知了详情。

且不论这不靠谱的石碑内容是真是假,起码看样子宇智波的神社的确是存在于现实中的。斑既然这样直白地告知了自己地点,那柱间就不能以轻慢的态度去回应他的信任。

柱间在仔细聆听完斑的话之后,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可是,斑,你这样做会伤口感染的。”

他作为疗养院院长,到底算是半个医生,对这种事情实在是看不过去啊。

“不可能。”斑断然道,“柱间,你和我的相性是独一无二的,只有你才能和我血肉交融,合为一体。”

“……斑,”柱间神色复杂地移开视线,有点儿赧然地叹息道,“你这样的说法也太奇怪了……”

宇智波斑将眼睛些微地眯了起来,不解道:“什么?”

“不、没——”等等。转念一想,好像单纯地做了,也比斑嘴里说的血肉移植要健康得多啊。意识到这点的柱间又把视线转了回去,垂下眉毛苦笑道,“我只是想说,也有更健康的交融方式吧?”

“什么更健康……”斑话说到一半止住了。他终于明白了柱间指的是什么,一瞬间他瞳孔缩紧,下眼睑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锋利得像是刀尖划过皮肉。但他缓了两秒,随后用更低沉、更恼火的语调怒道,“柱间,别想靠勾引我和你上床来转移话题。”

“什么?我没……好吧。”

虽然柱间对勾引这种奇异的形容略有微词,但他也不能完全否认斑的指控。可不管怎样,斑所说的血肉移植是绝对不能让他去做的。柱间自己为斑割下一两块肉倒没什么,只是要真以斑那种粗糙的方式,在胸口刨个口子把肉埋进去缝合上,那等那块肉腐烂在里面后,斑的胸口也得跟着烂上一大片。

柱间正苦思冥想着劝解的方法,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猛地锢住了手腕,整个人被扯得晃了晃。

“等下,我改主意了,”斑盯紧柱间蓦地勾起了唇角,那上扬的弧度显得别有意味,“走吧,回去做。我这三年没过来,你那里备的东西应该早就过期吧?等会儿去前面药店买两支新润滑。”

“……”柱间和斑对视了一阵,在斑的眼白处看见了亢奋浮现的血丝。以这么些年的了解,柱间对斑改口的原因多少还是有所预感,他勉强维持着正色扒了扒斑锢着自己的手,“不,那个,算了,还是别做了……”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你自己提议的吗?”斑说着收紧了手指。他在吃饭时脱了手套,现在还没有戴上,此刻他的手指与柱间的手腕皮肉相贴,因为握得过紧而挤压出了汗汁,将两者更为潮热地黏合在了一起,“怎么,柱间,撩拨完就不打算负责后续了?”

“斑,这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柱间无奈道。他不是很认真地扒了两下,没能成功扒动斑执拗的手。只不过这也并不是需要用到较真蛮力的事情,柱间便任由斑这样握着,在行走间轻轻摇了摇手腕,“你肯定是打算趁做着的时候,顺道把我的肉给咬下来吧。”

“哈。”

斑听罢发出一个含义模糊的语气词,但却并没有对柱间的话加以否定。

果然。

“所以说不行,”柱间更坚决了,“缝进去绝对会感染的。”

“柱间,你根本不懂细胞融合。”斑恼火道。

“是斑根本不懂生物医学和排异反应才对。”

“既然你理解不了,那就跟我去南贺神社——”

“现在回南贺川,就算开车过去也得好几个小时吧,更别提回来了。”柱间指出。

他之前倒是有过要同斑一起回那里重温的想法,去看看他们儿时共同畅谈理想的地方,那条河川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川流不息。在最开始,柱间以为他们随时都能一起去,因而便没有急着去实现。而等后头斑断联后,就更没机会实现了。

——现在阴差阳错的,竟是斑自己把这事摆了上来。可目前这个状况,却是柱间不能让斑去了。那边到底是宇智波曾经的故地,斑这会儿认知混淆着,还贸然地要带自己进他们族里的神社,柱间实在是担心会发生对双方家族而言难以挽回的事态。

“开车做什么?以你我的脚程,很快就能到。”

“……”柱间默了一会儿,说,“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会有暴雨。”

这话倒不像是假的。

上午那阵阳光还很好,很有种明媚而不灼热的氛围。在吃过饭从店里出来后,天色就阴凉了下来,聚集了厚重暗沉的流云,时不时还有阵风狂烈地吹过来。这条街是餐饮街,大风刮过的时候,吹得那些餐馆门口的店幡都猎猎作响,道旁的树也随着风势簌簌地摇动着叶片,最终那些叶片都被凌乱地卷到了更高处的天上去。

但这个时节的大风和盛夏时不同,透体而过时总是会让人感到清凉的舒爽,有结伴的年轻人展开双臂在路上愉快地走着,也有店老板专门拎着小板凳坐到门口来吹风。

斑额前的头发也被吹拂开,露出了他姣好优异的整个五官。他很有些纳罕地,在他看来区区暴雨并不会对柱间造成什么影响,就算一路淋过去柱间也不会打一个喷嚏。柱间应当对自己的耐糙程度有所认知才是,或者说他只是不想让衣服湿透?

“要是半路雨下起来了,我会用须佐给你挡雨的。”

斑这么保证道。

柱间:“……”相识到了现在,柱间这才模糊地、隐约地意识到,斑实际是个很难缠的男人。

不、斑这种不会善罢甘休的执着个性当然也很好啦,但如果能不耗费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更好了。

柱间原不打算在这时刺激斑言论中的矛盾之处的,可眼下实在是没奈何,为了让斑改变去南贺川的决定,他只好将之前在疗养院时中断的话题重新提了出来。

“可在神社之前,”柱间说,“关于木叶的部分呢?令斑想要启动月之眼计划的前提……我们还并没有将宇智波和千手整合起来,不是吗?”

斑沉默了。

没错,这是……

这是直指中心的矛盾。

 

雨最终没有下起来。

斑扯开了阳台的窗帘,外边的风仍旧在猛烈地吹拂,只有零星的几根雨丝夹杂在风里,添上点儿近乎于无的湿意。

“这就是你说的暴雨。”

斑陈述道。

“不是我说的,是天气预报说的。”柱间纠正。他取下烧开的热水壶,抬手打开了放茶罐的橱柜,“毕竟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偶尔失误一回也很正常吧。……嗯,斑,你想要喝红茶、绿茶,还是乌龙?”

“只要不是你上回泡的那种很苦的乌龙,其他都行。”

“是说苦种单丛吗?”

说是上回……但实际也已经是好几年前了吧。其实柱间是给自己泡的,那种茶本身味苦,虽说苦中会有回甘,但也显然不是斑会欣赏的类型。当时斑自己捞过柱间的茶杯灌了一口,差点直接给他吐回去。

那场景回忆起来,仍然会让柱间想要微笑。他抬手遮了下嘴角,才想起斑这会儿站在阳台那边,并不会看到。柱间清清嗓子,正色道:

“那就正山小种吧,红茶相对会比较甜。”

“唔。”

斑应了声,从阳台处退开,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柱间公寓的茶几桌面是亮光岩板的材质,斑坐近后,在其亮面上朦胧地映照出了他人影的轮廓。斑低头看了看,在那片粗浅混沌的倒影里,一时竟难以鲜明地去分辨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眼睛。

柱间已经端着茶盘来到了客厅。

他给斑倒了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从旁边拉了一张藤椅,坐在了斑的对面。

“那么,”柱间说,“在木叶创立后……斑仍旧还是离开了吗?”

是了,最终斑还是跟柱间一起回了公寓,但这并非斑愿意退步,而是正如柱间所说,在这一切的前提下,存在有「矛盾」。那是位于最基础的矛盾,也是核心的矛盾,倘若不能将它正确地梳理,那后头斑谈论的计划则无法真的立足。

斑在那时沉默了一个间隔,而柱间看了他一会儿,将斑扣着自己手腕的手往下拉,一直拉到了手掌的位置,最终双手交握。

可以告诉我吗?那些斑觉得发生过、但实际却没发生的事……我想和斑一起去梳理。并且,关于木叶,我也想听到后续。

柱间是这么讲的。

“……柱间,”斑有些焦躁地眉头紧锁,抬起手掌抵在了额头上,“木叶没有创立。没有在这里创立。”

“我认为它终究会创立的。”柱间宁静地,但又固执地说。他总是如此,从来不掩饰他对握手言和的期盼和相信,就好像永远伫立在那里的树。有时甚至会让斑觉得,无论自己在什么时候回头,柱间就等在那里,“在那边……在「忍界」,令你离开的原因是什么?”

柱间并没有对斑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逻辑谬误的话给予否定,而是仔细地继续问了下去。

斑抬起头,狠重地、像是要搜刮什么似的,凝望向柱间的眼睛,但却只在里面看见了属于柱间的诚挚。

“傻瓜。”斑说,以一种低而轻的语调,含混得几乎不能辨明。他舒出一口气,尝试性地去回忆那些横亘在他脑子里、但不去细想就无法被挖掘出来的事,“最初是泉奈……”

斑止住了。

事情竟是从一开始就不吻合得过分。

“斑?”

斑的脸色令柱间担忧地喊了一声。

“……”斑强硬地将他原本准备讲的事情略过了,“因为,我最终还是意识到,木叶无非也只是在丑陋而黑暗地运作着。正因为我和你交换了真心,才能更清楚地明白,真正的和平是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哪怕是在同一个——同一个?同一个公司里,为了让它光鲜亮丽地运作起来,就只能让一部分人去自我牺牲。所谓同心协力,其实就是一场表面风平浪静的斗争。”

“怎么能这么说?!”柱间急切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就算在整合后,公司的管理层面上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斑也可以和我一起改善……”

“可宇智波和千手一旦联合起来,势必需要决出一个领头人。那么,柱间,你认为那个人会是谁?”

“你,”柱间毫不犹豫地说,明亮地看着他,“我认为是你。”

“……「你」认为。”斑重复。

他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撕裂感,一种矛盾又渗透着甜蜜的痛苦。就好像在这样令人失望的失败世界里,只有柱间是黑暗中唯一有颜色的事物。美好地,突兀地,带着全然的信任将自己袒露在斑面前,同时也袒露在配不上他的人世间。

那种感受斑实际能够明白,能够懂得,但他同时也注意到,这感受并非完全出自于他本身。

因为那种痛苦太庞大了,庞大到超越了他们目前谈论的话题:企业,公司,家族。它庞大得似乎承载了整个世界,以致于将那点儿矛盾的甜蜜衬得更加微末。就好似柱间曾经泡的那杯苦种单丛,一口下去尽是苦涩,在苦意席卷了口腔后,才于舌根处返上来近乎于无的回甘。

斑稍稍眯起眼睛,端起柱间给他倒的红茶喝了一口。这回的茶水如柱间所说,入口的感觉是甜润而又顺滑的。

“那会儿你也是这么说的。站在木叶的岩壁上时。”斑继续道。他这时谈论的口吻有了些微的改变,与其说是故事中的参与者,更像是一种旁观的陈述,“之后我带着九尾回来,为了得到你的血肉……”

斑为柱间描述了一幅奇幻而又盛大的画卷。在斑描述间,有些他认为不必要同柱间说的部分都被直接忽略了。除却斑和柱间,其他的细节和人名也被模糊地一概而过,只余下了不影响中心的梗概。

而事情最终停止在斑成为了六道,世上大部分人都已经沉入了无限月读的那部分。

柱间努力地尝试理解着这些信息。他无法对斑「让所有人沉于美梦」的计划表示赞同,他问:“那最终呢?”

“最终什么?”

“最终你……你成功了吗?”

“「我」成功了吗?”斑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笑道,“柱间。”

柱间怔了怔,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屁股坐到了斑旁边的沙发垫上,距离挨得很近。

“斑?!你,”柱间惊喜地眨眨眼睛,正想张口问,但又在话语出口前停住了。因为担心自己可能会错意,柱间一时还不敢太直白地刺激斑,他顿了顿,手掌搭在了斑的手背上,稍稍委婉地改口道,“那你……还能用须佐能乎给我挡雨吗?”

“……”虽说柱间这话只是想确认斑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有那些超常的能力,但在斑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嘲弄。斑抬起另一只手,直接捏住柱间两边的脸颊肉往中间推挤,恼怒道,“柱间!”

“唔??”

柱间对斑突如其来的恼怒很是不明所以,但这样的表现应该就是记忆不再紊乱了吧?他松了口气,将斑还捏在自己脸上的手拉下来,柔和地将双方的手指交插。斑才将将被这接触抚平了点儿心绪,正要反手将柱间的手牢牢握紧,就听到柱间又补了一句:

“那看来斑也不用非要把我的肉缝胸口里了吧?所以我就说斑不懂生物医学嘛,哈哈。”

斑:“……”

在斑的恼火快要累积到一个临界点之前,柱间适时收敛了他朗笑的神情。

他的这句打岔缓和了先前斑讲述故事里的压抑感。柱间侧坐着,在神色正经下来后,他的面容便流露出了适然的沉静。柱间慢慢将头靠上沙发的靠背,仍然望着斑:

“所以,斑,你说的那些故事……你记忆紊乱所产生的那些故事,里面也映射着你自己的想法吗?”

“我不能完全否认。”斑回答。

他在讲述时逐渐将自己和作为忍者的宇智波斑相剥离,最终找回了属于他这个现实世界的尺度。那些扰乱他认知的信息,这会儿回忆起来,就像所谓的热血漫画一样不着边际。只是在那个虚构的忍者世界中,「宇智波斑」所经历的轨迹的确使他生出了某种微妙的共感,在他记忆混淆时,近乎是感同身受地被影响着。

可斑的自我意识那样强,哪怕影响他情绪的人是某种程度上的他自己,他也为此由衷地感受到了不虞。

这就使他的态度有些复杂。

“可是,斑,”柱间说,“我们这里没有查克拉,也不会有神树……我们也并不是血海深仇。我记得最开始宇智波和千手结梁子,只是因为几代前的老祖宗们抢地盘吧?”

“只是。柱间,你的用词可真够轻巧的,那几块地盘可是我们双方家族最初的发迹地。”斑嗤道。可他也无法不承认,不如说,正是他这场记忆紊乱,才使他对比出他们眼下的矛盾是有多轻巧。

没有鲜血——哦,大抵还是有几个的吧。斑联想到在黑道上的路子,稍稍做了修改。但也绝对没有像在忍战一样血流成河,只是利益,利益与金钱方面的争夺……这是另一种不见血的战场,但也相同丑陋。

“这不是不能和解的事。在你的故事里,我们就算是那样也依然和解了,创立了木叶——”

“那然后呢?后来呢?创立木叶并不是幸福的结束,而是黑暗的开始。你也没能阻止往后的那些战争。”

斑说到这里,有些懊恼地停了下来。都是柱间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愿意认真倾听的错,自己居然还纠缠在那些梦呓里,像小鬼一样为根本不存在的事较真,甚至对柱间提出了虚无的指控。

但柱间并没有被冒犯的意思。他的视线里有着容让,和某种轻远的哀伤,“其实,我在听完之后,我觉得你……我觉得他……”柱间改换了几次指代词,“我觉得斑,斑站得太高了。”

斑盯着他:“什么?”

“世界的责任绝不是一个人能够肩负的……”柱间闭上了眼睛,轩昂的眉宇间显现出了情绪的褶皱,“像故事里的斑作出的那种决定,实在是太骄傲、太骄傲了。你就好像自上而下地看着整个世界,看着世人,如同父亲一样为他们决定了结局。可是斑……”柱间缓缓睁开眼,他褐色的瞳仁里投射出了些许痛惜,“你也是世人啊?”

宇智波斑为千手柱间的这段话、话里所投射出的感情,静默了一会儿。

他不做声,可胸腔里的情绪却如怒涛一样拍打着。

一部分的他为柱间竟将自己归类到那些庸常的世人中而感到愤慨,一部分的他则为柱间话语中所包含的情感而鼓噪到难以宣泄。柱间那样认真的,对自己的话都那样认真的,甚至为那个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宇智波斑」所走下的人生轨迹感到痛惜。

诚挚的笨蛋。天真的傻瓜。

柱间。

千手柱间。

“我不能回答你,”最终,斑这么开口。他伸手握住柱间垂落下来的发梢,那微凉的发丝安然地停驻在他掌心里,“因为那不是我实际经历过的事。”

当然,他还是会有共鸣。如果他身处于那个立场,失去了同样的东西,窥见了那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歪曲的实质,那他想必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可如果终究是如果,共鸣也仅仅只是共鸣,当记忆的混淆被澄清后,他就已经与这个由记忆紊乱而滋生出的虚构故事产生了割裂感。

就和先前那种割裂感一样。他能够明白,能够懂得,因为他本身就是「宇智波斑」,会对自己的想法产生共感般的预计。

可那到底是别人的故事,是他人的道路,他并不是实际作出选择、也不是真正面临的人。

所以他不能回答柱间,也回答不了。

“那关于最后的结局……”

“我不知道。”斑顿了顿,添了一句,“真不知道。大概是脑子就只构思到了这里。”

“好吧。”

柱间接受得很轻易。因为在他看来,那个所谓的月之眼计划无论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都不会产生一个好结局。或许故事停留在这便已经是最恰好了。

在柱间应完声后,他们两个人有好一阵都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出现了一段沉默,可这沉默是舒适的,安然的。斑垂下眼睫毛,仿佛不会厌倦一般把玩着手里柱间顺直的发丝。

柱间也望着斑手的动作,看着他把自己的那缕头发握拢又搓散,最后甚至绕着指根挽了好几圈,将柱间的头发和他的手指难以分割地纠缠起来。

柱间柔和地看着,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脑袋渐渐地、渐渐地朝斑的方向滑落,最终轻轻抵上了斑的肩头。

斑的动作停滞了。

“那,斑,”柱间在他耳边悄声说,“你觉得我们两家就这么握手言和怎么样?”

斑第一时间想要去望柱间的表情,但柱间已经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偏头时只感觉到柱间头顶的发丝正令人心痒地蹭过自己的脸颊。

“你觉得木叶是失败的……故事里的你觉得木叶是失败的。”柱间以他特有的低沉声线呢喃着,说话间的吐息温热地拂过斑的颈窝。斑不自觉地一个用力,扯到了还缠在手上的柱间的头发,让柱间浅浅地痛呼了一声,“嘶、可斑也说了,那并不是你的实际经历过的事,我觉得你不能就这么否定它。就像小时候说的那样……我,你,你的弟弟,我的弟弟,一起管理这家共同的企业,不好么?要是有了漏洞,就把它补好;要是有阴私的地方,那就把它扫除干净。这里没有忍术,没有查克拉,没有人会动不动就死掉,孩子们也都会正常而健康地长大……宇智波和千手也没有血仇。一切都并不是没有转圜,不是吗?”

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另一只手抚了抚柱间脑后的长发。随后语意模糊地说:

“柱间,你总是不死心。”

“因为我觉得——”

柱间抬起头,有些急切地想要继续说下去,却被斑猛地摁回了原位,脸颊重新贴进了斑的颈窝。

柱间及时侧了侧头,调整了下位置,避免了鼻梁磕在斑锁骨上的惨剧。

“不用说了。”斑这句话似乎在暗示一个拒绝。这让柱间不禁当真挣动了两下,但斑随后的话又让他止住了动作,“你的真心,我很早、很早很早就已经看见过了。”

“斑……?”

宇智波斑此刻的表情呈现出了难明的复杂。

他近乎是面无表情的,只是眼眶附近反射性的肌肉颤动泄露了他起伏的心绪。

有了那个「忍界」的故事在前,他此刻要是答应柱间的请求,就好像是在重蹈失败的覆辙。可这当真是重蹈覆辙吗?正如柱间所言,前提条件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不同,泉奈,泉奈他也——

“斑。”柱间任由他禁锢着,倒在他颈窝里安静地说,“我保证,你一定会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领头人。因为我也很早、很早很早就知道,斑是个温柔而又情深义重的男人……”

“……只有你和泉奈才会这么看。”斑想以一种含带嘲意的语调说出来,但实际却没有成功。人或许总会重复地选择相同的东西,因为他本质上就只会被那东西所吸引……这大约就是命运的形成。斑将头深深地埋进柱间的头发里,在发丝间嗅到了只属于柱间的草木清香。他挫败地,恼怒地喊,“柱间。”

这几乎是某种一锤定音。

“太好了!”柱间的语调一下子上扬了起来,“斑,你觉得什么时候谈合作比较好?明天吗?还是今天晚上?还是说需要看看黄历挑一个好日子——”

“好了,够了。你当是结婚吗?”斑没好气地讽道,但末了还是回答了柱间的问题,“既然记忆紊乱已经结束了,我明天要先去做复查,然后再和泉奈把这些天的工作交接完。要等空档的话,起码得下周周三。”

“是哦……”

柱间在斑怀里点了点头。仔细想想,好像也的确不能这么快。扉间那边也得和他好好谈谈,下周三应当是正正好的时间。

只是既然斑的认知障碍已经好了,明天还要回宅邸做复查……

柱间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斑,你今天晚上还在我这睡吗?”

斑盯了柱间一眼,终于放开了摁住柱间后脑勺的手。柱间从斑的颈窝里抬起头,就看见了斑乌黑而沉郁的眼睛。

“是你自己不去药店买润滑的。”斑半眯着眼睛说。

“……”柱间想,总觉得和斑的对话在哪里出现了偏差,好像斑把睡当成了动词。不过那倒也没什么,柱间并不介意将斑的偏差化作现实,反正斑现在应该……嗯,应该不会再有要把自己的肉缝到胸口上的念头了。他顺着斑的话考虑了一会儿,“那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回来路上可以买?”

斑听罢抬起那已经和柱间发丝缠作一团的手掌,掐了下对方麦色的脸庞。在看见柱间因为头发的拉扯而稍稍撅起的嘴时,才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地哼笑了一声。

“那你可得早点买好。”

斑只是这么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