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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特出意外的那天下了场暴雨。其实之前他也并不是没有在这种极端天气进行过摩托车比赛,只是那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冲线的时候太过得意,以至于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没握住刹车,撞上了旁边的山壁。好在多特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手臂有些骨折。这完全是一个摩托车手的耻辱。多特想。
同伴们淋着雨把他送到了医院,一行人穿着摩托服声势浩大地走进去,吓得保安以为有人来闹事,医院门口一时间有些喧哗。出什么事了?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传来。多特掀开被浇得披盖在额前的湿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看清眼前的人。这人一头冰蓝色的短发,同样颜色的眸子像质地最上乘的蓝宝石,泛着北冰洋一般的冷意。微蹙的眉却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冷漠,反倒添了点怜悯众生的神性。好漂亮的一张脸,穿着白大褂站在那,像常年冰封的地方孕育出的雪一样圣洁的神灵。多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恢复着周围的秩序,心跳得砰砰快。窗外的大雨这时也终于停下,隐约透出点天光来。等周遭安静下来,多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许久,做贼心虚般低下头来。你就是那个玩摩托车摔断了手的病人?眼前投下一片阴影,那个漂亮医生站在多特面前问。多特听见他的话,一时间心跳得更快了,分不清是羞于这句话还是羞于他的突然靠近。啊…是我没错。向来大大咧咧脾气火爆的多特生平第一次明白了羞赧二字的含义,平时比火炮还要大声的嗓音此刻细若蚊蝇。跟我来吧。那个医生说。
医生的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清简洁,除了桌上还未喝完的热茶和开着的电脑,几乎看不太出来什么生活痕迹。医生去准备药品了,多特趁机在他的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桌上放着他的姓名牌,骨科主任,兰斯·库朗。原来他叫兰斯。多特想,这个名字实在太适合他了。他确实就好像空谷里独自开放的幽兰,有一种立于世外的宁静感。不多时,兰斯拿着药品和包扎用物回来了。他让多特坐到一旁的病床上,准备给他接骨。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下。多特轻松地笑了一下,总不能比现在疼了。他话音未落,兰斯手上旋即用力。多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手臂上咔的一声,随即感觉痛感传遍了四肢百骸。多特痛得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但是对上兰斯的眼神,却硬生生地咬牙忍了下来。他不想在兰斯面前出丑。多特想。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蛋了。他好像对这个漂亮的骨科医生一见钟情了。
其实在多特往常的观念里,这种看起来就冷冰冰的人是他看见了就会敬而远之的。偏生多特长了一个颜值至上的脑子,而兰斯又那么刚好地长得太符合他的口味。多特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不可自拔地深陷进了这场无声的单恋。那天包扎完,他死皮赖脸的哭诉了一通说手臂对他有多么多么重要,他很害怕有后遗症得不到及时治疗。尽管兰斯强调多次他这只是轻微的骨折只要好好休养就能恢复,多特还是用那副仿佛天会塌下来的郑重口吻成功获得了兰斯的联系方式,还得到了兰斯有问题随时可以去找他的承诺。
大概是因为从小父母亲情的缺失,兰斯的情感向来有些淡漠,对于这个世界除了妹妹就并没有什么在意的人或物。他的生活也如同最完美的机器一般,每天重复着枯燥相似的工作与琐事。他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大概就只有妹妹了。不过自从那天给那个摩托车手看诊,兰斯的生活就多了一个大变数。那个风风火火的,一看就是那种对于人生充满热情的红头发男人,操着那副同样的话术,每天都要来一趟医院,到他面前晃悠。老实说,多特是兰斯最烦最不想接触到那类人。看见这种人每天洋溢向上的精神总让兰斯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更加格格不入。他本着医生的职业道德,耐心地接待了多特几次。可惜多特的借口和演技真是拙劣得可以,每次换药或者检查时滔滔不绝的话,还有那连珠炮一般的微信,无不在显示,他想泡他。在确认多特的手臂已经完全恢复完毕之后,兰斯打算在他下一次来烦他时和他说清楚。医生的义务尽完了,他已经没有必要看多特继续演那种无聊的戏码。
只是没想到准备摊牌的这天,妹妹突然来医院找他了。两人撞到了一起,在他的办公室里面面相觑。哇!哥哥你的红头发好帅啊!安娜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气氛。哈!哥哥也觉得很帅!多特得意地笑了笑,不经意看向兰斯,眼神里写满你妹妹真有眼光这种不像样的话。兰斯忍无可忍,抱着即使在妹妹面前发火破坏形象也要把这个不知所谓的混蛋赶走的破碎的决心,准备开口赶人。安娜这时却忽然疑惑地出声。哥哥,你为什么拿着一束花呀,是要送给我哥哥吗?多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他确实是打算趁着这次见面向兰斯表明心意的,为此特意订了一束玫瑰花。只是没想到他妹妹也在,多特的勇气一瞬间偃旗息鼓,做贼心虚般地把花藏在了背后。只是刚刚被夸了一下有些飘飘然,玫瑰花不小心露了出来。
是…是啊,是要送给你哥哥的。兰斯医生,谢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关照,我想邀请你来看我十天之后的摩托车赛。既然藏不住,多特索性直接把花亮了出来。蓝白色的玫瑰,拢在精致的包装里。多特那天在花店看见这花,愈发觉得像兰斯。冰凉的,像被积雪盖住的高纬湖。现在把他递到兰斯面前,更是觉得兰斯与这花愈发相配。甚至,兰斯比这玫瑰还要漂亮。时机不宜,干脆就创造下一次见面。多特想。兰斯有些无语,这花配上他那冠冕堂皇的话完全是欲盖弥彰。谁给医生送玫瑰的?至于那个邀请,兰斯想都不想便要开口拒绝。医生天性使然,他非常不喜欢极限运动,这类拿身体甚至是生命开玩笑的活动。不过安娜快了他一步,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好啊,我还也要去,我还没看过摩托车比赛呢!然后转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兰斯。哥哥,我们一起去吧。兰斯看着妹妹,根本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也勉强答应了下来。计划通!多特暗喜。
十天后,摩托赛场。多特作为这次比赛的热门夺冠选手,一出场便收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一头红发用发带束起,被风吹得舞动起来,像是一团有生命的火焰,似乎要把赛场燃尽。多特的摩托车也和他本人一样,是张狂高调的明红色。他绕场一周,激起一阵尘烟。多特站在漫天飞烟中,像已经凯旋的战士,比太阳还要热烈。兰斯看得有些愣住了。他对多特的印象,是一只总在他面前摇尾巴的大型犬。可多特现在,却如头狼般意气风发,耀目得让人移不开眼。这时,多特突然朝兰斯看了过来,笑得灿烂。看我拿冠军。兰斯听见他说。
尖锐的鸣枪响起,多特像道火光一般冲了出去。他迅速地冲到了第一,把其他人都甩在了身后。这个赛场恍若变成了他的表演场,随着他一个又一个漂亮的高难度压弯,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喝彩声响彻整个赛场。而在多特冲线后,所有人都肾上腺素也都到了临界值,满场的欢呼震耳欲聋。安娜在旁边兴奋得和人群一同叫好,兰斯却格格不入的坐在原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跳动得几乎快逃出胸腔。他很少有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但是看着多特火一样的身影,那份速度与热情似乎也融化了他心里常年附着的坚冰。多特比赛的场景在兰斯心里不断重播,最后定格在赛前看着他笑的那个画面。与现在,走到他面前的多特再度重合。这个冠军是为你拿的。不知道多特从哪里学来的土掉渣的情话,但是此情此景下,兰斯却可耻地发现,他极为受用。
把妹妹先送回家后,两人在小区对面的江边慢慢散步着。兰斯沉默地听着多特在耳边唠唠叨叨,不知自己现在对他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薄得仿佛一捅就能破,却又好像只是冰山一角。兰斯想,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不管从哪处看,都是相性极不匹配的。或许及时止损,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只是,他想试试不理智一次。兰斯突然站定,认真地开口。多特,你喜欢我吧。他说。多特大概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我想,我们可以试试。兰斯把所有预期的坏结局都抛在了脑后,生平第一次靠着感性做了决定。就当他肾上腺素还在作祟吧,他还想再尝试一下,陷进热情之中的感觉。多特听见他的话,兴奋得像只吱哇乱叫的大型犬,尾巴快藏不住地摇了起来。看多特这副不知手脚往哪放的滑稽样,兰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笨蛋,现在你可以牵我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