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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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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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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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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乙】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Summary:

“绝对不会喜欢我,好好我知道了。”
他打断我的话,却又不接着说了。
周遭的一切都在那时安静下来,风不吹了,教室窗边的帘布也不再抖动。在同学嬉笑打闹的背景音下,月岛取下眼镜擦了擦,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问:“那讨厌我吗?”

·月岛萤乙女向,月岛萤单箭头校园恋爱甜饼

Work Text:

一月份,宫城县正在下雪。

春高赛结束后,排球部从东京回来也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月岛萤照旧每天对我说一句不咸不淡的早安,照旧顺手把自己整理好的课堂笔记抛给我,照旧放了学以后去体育馆训练。

那天他收拾好课本后走到教室门口才站定,大概是在犹豫,回头推了推眼镜,轻轻喊了声喂。

我不满地回头:“真是没礼貌啊,我有自己的名字吧?”

“能不能请你稍微在原地待一会儿。”完全无视了我的话。

我问:“怎么了?”

似乎是有点难以启齿,月岛站在原地切了一声,半晌才压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等我训练结束……陪我一下。”

 

我和月岛萤是同桌。

月岛是个恶劣得不折不扣的优等生,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断定,这人真的很难相处。

来到乌野高校的第一天,我精心打理好了发型,校服也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就连问候新同学时的笑容都经过了精确的设计。身为同桌,我理所当然地跟月岛说你好,并秉持着对新同学的友善对他伸出手。

然后他抬头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对,看了我一眼,露出明显嫌麻烦的表情,就差把“你是笨蛋吗”写在脸上,对我伸出的友谊的橄榄枝视若无睹。

像是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毫无感情地丢下一句“早”,就只管低头做自己的事。

哪怕是再不通人情世故的人也能从那种笑里感受出嘲讽的意思。

于是我维持得近乎僵硬的嘴角抽了抽。

这人什么态度?

后来月岛再次提起这事的时候,嘲讽的表情就更不加收敛,语气调侃地说哎呀,不会当时真的有人打算像笨蛋一样说什么……“请多关照”之类的吧?我白他一眼,说跟看不懂人脸色的混蛋没话可说。

月岛面不改色:“看不懂人脸色是混蛋,打饭只打一点是混蛋,作业写得比你快也是混蛋,我说,你叫人混蛋的频率根本和喝水没什么差别吧?”

“……”

我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恶狠狠地指责他:“总之月岛你是个混蛋,我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那我还真是荣幸,换句话说会被你喜欢上才是灾难吧。”

“你觉得被我喜欢上是灾难吗,我告诉你月岛萤,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追我的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人赴汤蹈火只为博我一笑?”

我开始胡扯了。月岛意欲挂上头戴式耳机的手顿了顿,他转过头看我,眼里透着一点玩味。

“啊是吗,那还烦请尊贵的万人迷勉为其难表演一下是怎样笑的,让我检验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

事实上我当时就应该看出月岛的不怀好意,但说出去的话就和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我难以想象自己那时居然真的冲他弯起眼睛露出了笑容,天杀的,我居然对着月岛笑了。换做现在我一定恨不得穿越到那一天抽自己两耳光,然后告诉自己平时被月岛羞辱得还不够吗?你这是在自取其辱。

但月岛当时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耳根泛起一阵显而易见的软红。继而他有点局促地戴上耳机,低下头盯着课本。

我满怀自信地问他怎么样,够不够迷人。

他慌了,他肯定是被我折服了。

月岛头也不抬地说:“你笑起来太恶心了,还是别再笑了。”

……

这人绝对很难相处!

 

没过多久,班里就真的不负我望地盛传起了月岛萤不好相处的传闻。

月岛长得高,相貌好,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是个内敛得近乎疏离的人,走在路上却远比月亮更受人瞩目。

“阿月真是很受欢迎呢。”

山口忠告诉我最近和月岛搭话的女孩不少。

我耸耸肩:“那最近受心理创伤的女孩应该也不会少。”

看上谁不好,看上月岛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山口无奈地制止我:“别这么说啦。”

而后我又从山口口中得知前两天有个不死心的女同学仗着天生貌美,鼓起勇气邀请月岛共进晚餐,结果被当场拒绝。

抱歉,我没有时间。那明天也行!明天也没时间。那后天……

“差不多可以了吧?如果你非要找人和你一起吃晚饭的话,我还是算了,你另请高明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被告白的时候说出另请高明这样的词啊?太有文化了会这样吗?

光是听山口口述我都能想象到月岛那不耐烦的语气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抗拒,指望他喜欢上一个人,我宁愿去教哑巴开口说话。

之后被拒绝的女孩流着泪形容月岛是个冷漠到极点的人。

山口着急地反驳说其实不是那样的,毕竟阿月还要参加部活所以才会这样回答。而且你跟阿月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山口真诚地问我,你是怎么想的?

呵,我能怎么想?

我淡定地喝了口水说,她说得对。

但不是冷漠,是单纯的脾气差。我指正道,这点很讨厌。

“这样啊。”山口有点为难地笑起来,他扬起头思索片刻,语气活泼,“虽然总是说出比较尖锐的话,但说实话,我能看出来阿月其实挺喜欢你的哦?”

此话一出,我差点没忍住一口水喷出来。

“你的意思是月岛有把自己喜欢的人气死的癖好吗?”我好不容易缓过来,强作镇定地反问。

“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习惯就好啦。”

我几乎想象不到这种事要怎么才能习惯。

每到成绩单下发的那天,跟月岛说话就跟渡劫一样。我看着自己不大理想的成绩唉声叹气,下一秒就瞄到一旁月岛桌面上赫然印满红A的成绩单。

月岛在那时主动偏过头与我对视,暖棕色的瞳孔几乎没有对焦,细长的眉首极轻地垂下来,露出一种微妙而宽松的笑意。

我心里一沉,完蛋,通常月岛笑得很好看的时候都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上课真的有在听吗?这样的成绩也能进入升学班,真是难以置信。”他笑得越灿烂,语气越刁难,“这种根本没有难度的题目也做不来吗?前几天才教过的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错,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几次啊,我说你真的有动脑子思考过吗,笨蛋吗?是笨蛋吧?”

那一刻我绝望地在心里得出结论:跟月岛萤朝夕相处绝对会折寿。

就这样我一直联想到肩负月岛数年发小重任的山口,这么多年下来,他一定承担了很多吧。我越想越替他感到悲哀,一时之间居然难过到鼻尖泛酸,连视线也模糊起来。

一旁的月岛没料到我会就那样哭出来,有点手足无措,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垂下眼睛,不敢大声,只好把话含在嘴里:“我又不可能真的向月岛请教……退一步说就算真的请教了,月岛也不会教我的不是吗?”

“……哪道题。”

他神色僵硬地吐出几个别扭的字眼。

几秒后月岛拿出试卷在我们之间摊开,表情不太自然,没头没尾地说:“抱歉,下次说话会注意一点,这样可以了吧?”

我怔怔地问他什么可以了?

像是终于决定妥协一样,月岛下意识皱了皱眉,却叹出一口气。

“不会的题目,”月岛轻轻移开视线,“可以请你快点找出来吗?这样总感觉是我死缠烂打地要教你做题,很不爽。”

 

第二天我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书桌上多出了一本月岛的课堂笔记。

这是给我的吗?不会是放错了吧!对此我感到毛骨悚然。

理由很简单,我不相信月岛会做出这么有人性的事情。

道理就相当于如果月岛是这种大慈大悲的人,那不就意味着是这几个月和他不对付的我有问题吗?

我默默地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里,打算从此闭口不提,就当没发生过。这时月岛走进教室,背着书包在我身边坐下,面色一如既往的倦怠。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来得真早啊。”

我兴致勃勃地说:“今天我来得比你早!你认输吧!”

“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好比的……困死了,不需要思考的家伙真好啊,随时跟个机器人似的活力满满。”

他放下书包懒散地往桌上一靠,补觉前忽然想起什么,隔着布料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他说抄完了记得还给我。

抄什么?我没反应过来,月岛又转过头看我,微皱的眉心酝酿着明晃晃的“不耐烦”三个字。

“听见了吗?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他语气不善。

拽什么拽?又不是我求着你借我笔记的,你拽什么拽?

“啊,好,谢谢你了。”我表里不一地回答。

真是懦弱啊,我自己!

 

那天放学后山口临时想起自己要值日,他双手合十,抱歉地对我说阿月就拜托你了。

“这……”

对此我的第一反应是避之不及:和月岛单独相处?饶了我吧,我还想再多活几年。

没等我把话说完,月岛当即拽起书包就走,说他又不是什么物品,不用费心各位托付来托付去的。

气氛着实有些尴尬起来,我局促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月岛头也不回地将背影留给我,视线却仍然追着他,绕过楼道又离开教学楼,直到几乎从窗户往外要看不见了的那刻,我才忽然如鲠在喉般的意识到什么。

是背影,我从来都不是望着他的背影向前走的。等到连背影都不再留得住的时候,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比起被嘲讽到折寿,我更不想被月岛就那样丢在身后。

我收拾书包冲出教室。

“别跟上来,你该不会是真的傻到觉得我像山口说的那样,非要什么人来照顾不可吧?”月岛没有回头理会我。

“没有。”

“那就别跟着我。”

我快跑几步跟上去,语气真挚:“可是我想跟月岛一起走。”

月岛看上去被我噎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我又叫了他一声:“月岛?”

“……你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吧。”他别过头去看不远处被日落烧红的山脊,“随便吧,反正也只是同桌而已。”

那时我注意到他棕褐色的眼睛被黄昏映亮,充盈着瞳孔的颜色很温暖。明明是那样温暖的目光,却总是落在山脉,课本和排球之类冰冷的无机体上。

像他这样的人,会好好地注视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

但似乎和他走在一起也没那么糟糕。那天月岛没有和我讲多余的话,好像在自顾自地生谁的闷气,却也出乎意料地没有戴上耳机。

那么,平时和他说话的时候,也有在好好地注视我吗?

 

月岛的眼睛很漂亮,和他糟糕透顶的脾气不同,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课间休息,我埋头在物理课本上专心致志地描爱因斯坦的头像。有人从过道旁经过,顺着光在课本上投下一道颜色极浅的影子,正好挡着我画爱因斯坦的眼睛。

一秒,两秒。

那道影子迟迟不动,我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隔着镜片对上月岛的视线。

仅仅一点微末的笑意就令他看起来温柔得不可思议,月岛弯着腰注视我,以至于我的心脏在某个瞬间不可抑制地停跳了一拍。

他嗤笑一声:“欸——儿童画吗?”

语调里明目张胆的嘲意,转瞬点醒了被他一笑蛊得五迷三道的我。

“知道自己在学习这条路上走不通,所以及时止损了吗?真是天才啊,我就绝对没办法画出你这么优秀的画作。”

说谁儿童画呢?我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的夸奖啊?”

“感谢就免了吧,不过看你这副表情,还是同情你一下好了,”月岛从我书桌的一角抽出国文课本摆在我面前,“既然闲到有时间画儿童画,我劝你还是先看一眼第三篇课文的课后习题比较好。”

我愣了愣:“老师之前有布置过什么预习任务吗?”

“我说,你的耳朵是摆设吗?预习题我刚刚才说过。”这回他看上去有点恼火了,“算了,我是不知道我的话你能听进去多少,不如你就等上课抽查到,再像现在这样露出笨蛋一样的表情也不迟。”

“……”

虽然生气,却也觉得月岛说得有点道理,但又不甘心只是被他单方面指着鼻子骂得毫无还手之力。这样显得我很狼狈。

于是我想了想,大声地反驳他:“月岛萤,你的耳朵才是摆设!如果上课抽查到,会露出像笨蛋一样的表情的人绝对是你!”

放完狠话我心满意足,上课铃响后,依然不忘初心地在物理书上的爱因斯坦旁边的空白处接着画。

先是画了一个恶魔,我在旁边阴险地写上月岛萤的大名。写完还是觉得不够解气,留下了恶魔的特征后我又把他的脸改成猪头,正当我画得起劲的时候,国文老师点了我的名字。

她问我对第三篇课文的课后题有什么想法。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表情空白。

月岛很应景地“噗”一声笑出来。

……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尴尬地捧着课本直冒冷汗,殊不知自己手上拿着的还是上节课的物理书,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个字。好一会儿,身旁的月岛才收起了忍得辛苦的笑,他支着下巴也不作声,却在下一秒当着全班的面抽走了我手上的物理书。

我彻底慌了:“……喂!”

“麻烦你在答题之前先看清楚是谁的书,总是被拿错我也会很困扰。”

他把自己手里那本差不多写好答案的国文课本移到我面前,指尖不动声色地划过纸面上的某一行,示意我照着读。

他没有看我,视线很轻地下垂:“好好看着自己的书回答。”

我听见自己终于镇定下来的声音,也同时感到心跳安静下来。

 

就那样折腾到了年末,入冬后气温骤降。

我怕冷,来上学之前用帽子围巾手套几乎全套的保暖用品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山口看见后笑着说如果不是正面看见眼睛的话,都快认不出来了。这时月岛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嫌弃不已地说小学生堆的雪人吗?

我转身怒道:“月岛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太圆了。”他面无表情,“从正面看就不只是挡道了,穿这么多不重吗?只是看着就已经让人觉得有点碍眼了。”

我正要冲上去跟他理论,山口赶忙拉开我说算啦,你们两个相性还真好啊。

“谁跟他相性好了!”

我和月岛异口同声。

“但阿月,明明她今天连头发都没露出来吧,我还花了一点时间,你倒是一下就认出来了啊。”山口看了看我,视线又移回月岛身上。

短暂地沉默了一瞬,月岛回答得有些含糊。

“……没什么,猜的而已。”

 

即便月岛不近人情的名声早已人尽皆知,但仍然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幸被月岛在体育馆里打排球的身姿迷倒。于是她们执着地找上身为同桌的我,问舆论之外的月岛到底是怎么样的。

话说回来,连我都没有见过月岛打球的样子。我一直以为像他那种死读书的眼镜仔在球场上也不会有什么好表现。

作为专业的月学家,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毅然决然地告诉他们舆论很残酷,现实很骨感,现实就是舆论,舆论就是现实,月岛就是这么差劲的男人。但那天我略微犹疑了片刻,喉咙有些干涩,难以名状的不甘与怒意无端混杂在一起。

在反应过来之前,我就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凭什么?

那种事情除了自己亲身去接触,还能够怎样轻易地去评判一个人?凭什么来问我呢?就算是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和月岛相处起来的。他也许没有那么讨厌,也没有那么糟糕,但那样的月岛——

我不想告诉别人。

等等,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悄悄偏过头去看身旁戴着耳机看书的月岛。

从很近的距离看,他的侧脸轮廓很利落,神情专注于一点的时候,平时略有棱角的五官就显得柔和。

……美色误人!一定是美色误人!我对他怎么可能有非分之想!

紧接着仰慕月岛的女孩又带着怯意凑到我耳边说,其实月岛是她的理想型。

……理想型?月岛萤?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啊?

这就有点陷得太深了。我正色,预备开解她世上男人千千万,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没来得及出声,月岛懒洋洋地一眼扫过来:“’超——级难相处的,我就绝对不会喜欢他这种类型‘,是想这么说吧?”

完全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摘下耳机的,我大惊:“你怎么知道?”

似乎是我的肯定刺激到了他,月岛冷淡地看着我,表情很陌生。

既不是以往有气无力的吐槽,也不是玩笑性质的调侃。

在那种声音里,我听到一种接近冰点的冷漠。

“光这一句话就说无数遍会不会有点太烦人了,也稍微适可而止一点吧。”

 

一开始这句话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但到了后来却慢慢变质,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为了只是为辩驳月岛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

但月岛起初也并不会在意,这一次他却好像真的生气了。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月岛都没再和我说话。古怪的尴尬横亘在我们之间,我尝试打开话题,为自己辩解。

“因为月岛你太高了,我觉得我未来的男朋友应该要比我高这么多就差不多了。”

我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月岛没有接话。

我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但是呢,其实男孩子一米九也很有优势,身材比例会看起来很协调吧,不过超过一米九就……”

“……吵死了,所以,超过一米九就怎么样?”月岛终于撑着下巴看过来,“话说你这种小不点还要拿身高当话题吗?我的话,光是提起这两个字都会感到羞愧吧?”

……我非要和他搭话不可吗?我是受虐狂吗?

再说了,也不是我惹他生气的吧?毕竟他本来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既没说错话,也不是第一次说。硬要说的话,是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气的月岛太脆弱了,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超过一米九的男人绝对没戏的,我在网上看到说跟超过一米九的男孩子谈恋爱,”即便那样想,我的声音还是不自觉地越来越小,“不好接吻。”

“不好接吻?”月岛算是彻底被我逗笑了,他捂着肚子发出一连串好听的笑声,然后毫不留情地说,“你不如还是先担心一下找不找得到男朋友比较好吧?连这种事情都想到了,是不是考虑得有点多了?”

“……”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气急败坏:“跟月岛你没关系吧!所以才说绝对……”

“绝对不会喜欢我,好好我知道了。”

他打断我的话,却又不接着说了。

周遭的一切都在那时安静下来,风不吹了,教室窗边的帘布也不再抖动。在同学嬉笑打闹的背景音下,月岛取下眼镜擦了擦,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问:“那讨厌我吗?”

“欸?”

心跳被彻底打乱,我有些茫然地转头,才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注视我,视线很淡,如同此刻不再流动的空气。

……当然是讨厌的吧,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也最不想单独相处的人就是月岛。按照正常规律来说,我此刻应该拍桌而起,然后指着月岛的鼻子说全世界最讨厌你了,让他不被讨厌的愿望彻底落空,为这半年里对我不积口德的恶劣行径后悔不已,好让我能够一雪前耻。

我原本也当然是想这么做的。可……

此刻望着我的那对温暖的视线,很轻地在闪动。

我意识到那是一种罕见的期待,和躲闪的不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月岛身上的情绪。

矛盾的情绪,矛盾的人。一切都变得很奇怪。

我抿起嘴唇:“……没那回事。”

“是吗。”

月岛重新把眼镜戴回去。

“过几天我会去参加比赛,回来的时候,我有话要和你说。”

 

月岛和山口在一月初请了课假,如他所说的那样去东京参加全国联赛。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比赛。想起他们赢下县赛那天,山口兴冲冲地告诉我月岛拦下了全国前三的主攻手的进攻,我愣在原地,也没有仔细听后来的话,只是模模糊糊地想,啊,原来月岛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原来他的排球水平并不是他常挂在嘴边说的“只是社团活动而已”,月岛他不止是仅此而已,而是能够作为副攻手,乌野最强的盾走向全国的舞台,他很优秀。

左手边的课桌终于冷清下来,没有了月岛从早到晚对我冷嘲热讽,我想我应该是松了一口气才对。可是并不是那样的,面对着一夜落空的左手边,我那偶尔和月岛在一起时才会怦然鼓动的心跳声,似乎也听不见了。

周围,好安静啊。

月岛回来后过了一个星期,他忽然让我在放学后等他。他去体育馆训练,我就在教室里埋头写作业,等我发觉天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不远处的体育馆早就已经熄灯落锁了。

我背上书包跑出教学楼,窗外夜幕高悬,雪花无声地从天顶飘落。

校门口莹白路灯下有一盏微小的人影,他被夜风吹得微微翘起的发丝和校服的双肩都沾上了雪粒,大概是因为冷,外套的领口拉链也被他拉到了最顶端。

好冷啊,月岛他在校门口等了我多久?

我向他走去,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疼。冷冽的夜风越来越大,刮过冻得没有知觉的鼻尖和脸颊,雪花从天而降般俯冲而下,我慢慢跨大步伐,呼出大片的白色水雾,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直到站停在月岛面前,月岛才下意识伸手揪住我的外套后领,语气依然很嫌弃:“啧,可以请你当心点吗?万一地上结冰……算了,简直是乱来。”

“等很久了吗?”我问。

“没有。别误会了,排球部训练得比较晚而已,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这么磨蹭了,”他一扬眉毛,“要我说你干脆别出来了,今晚就在教学楼露营好了吧?”

我深知自己和人打嘴炮的功底远远比不上月岛,于是主动过滤他最后一句话:“所以找我有什么事吗?”

“原本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但托你的福现在也只能吃宵夜了吧。”

……月岛萤,那个会对别人与告白无异的晚餐邀约说出另请高明的月岛萤,居然在邀请我一起去吃晚饭?

我大为震撼。但冷静下来想想,他应该是真的饿了才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的吧,毕竟月岛是真的实打实的实用主义。

我还在努力思考,月岛已经顺手从我肩上拎过书包:“包我来背,你只要负责别把自己跟丢就好了,做得到吧?”

“可是,你压根没问我想不想吧,而且我也没有同意……”

“那现在问了也一样,所以呢?”他侧过身站定了看我,“要一起去吃宵夜吗?”

“啊,好。”

不加思考的,下意识就点头同意了。

我跟在月岛身边,他似乎是有意放慢了速度,我很轻松就能跟上他。

但是为什么要突然和我一起吃宵夜?我还是感到很困惑,突然想起那天月岛说过有话想对我说来着,对了!再上一个话题是他问我讨不讨厌他!难道他是还对我说的喜欢的类型怀恨在心,所以要趁此机会把我说得再也抬不起头?这也太恶毒了吧?

想到这,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完全,我就已经伸出手警惕地拦住月岛。

“又干嘛?”

糟糕,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我慢吞吞地措起辞:“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月岛你不完全是我不喜欢的类型。或者说……我也有可能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很抱歉,我看起来像是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人吗?”

他那样带着嘲弄的语气开口,我一下就在原地怔住了。

“什么?”

“你不也这么说吗,绝对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该不会是违心话吧?”他压下眉毛笑了。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子里乱成一团,抽丝剥茧后大概就剩下几个字:月岛的确对我怀恨在心。

而且是恨透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大脑和语言中枢重新连接上:“说违心话的,是月岛才对吧……”

“让你失望了,我说的每个字都真心得不能再真心,你不是我的理想型还真是抱歉了。”

我彻底愣住了。

鼻子酸到极点,逐渐发热的视线也无声无息地断了。

就因为我说绝对不喜欢他这种类型吗?至于记恨到这种程度吗?我咬紧下唇用手腕擦眼泪,我想说我要回家,不要和月岛一起吃宵夜了,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整个人都禁不住地缩在一起,连转身的动作都做不完全。

一定是太冷了。今天真的好冷啊。

“但没有规定说人只能喜欢自己的理想型吧。”

月岛轻轻扳过我的肩,他比我高太多了,湿透了的视野里他几乎和月亮齐平。我抬起头看他故作若无其事的表情时,也能看到身后绚烂无比的月亮。

“……算我拜托你了,我也是第一次和女性说这种话,能请你别露出这种蠢到家的表情作为答复吗?”

我还在猛抽鼻子:“什么答复?”

他叹了口气。

“哭得还真凶啊……我喜欢你,说得够清楚了吗?”

 

后来的事情我只记住了一件,也是我那短暂的十几年人生里最深刻的一件。但在往后的很多个十几年里,我每次看着月岛的眼睛,都会反复想起那个被泪水泡得发软的夜晚。

后来我答应他了吗?记不清了。

无论怎样,他的那种表达方式都太恶劣了,我每次想起来都会抄起手边的抱枕重重地砸在月岛身上。月岛萤是个混蛋,这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那天晚上他牵着我的手,忽然转过头来和我说话,语气很戏谑:“哎呀,你不是说一米九的男人绝对没戏来着吗?”

我冷笑:“你有一米九吗?”

“一米八八,接近一米九了,而且以后还会再长。”他也有点不爽了,嘲讽的话张口就来,“倒是你,说什么接吻不方便,但其实根本没尝试过吧,真想知道你都是哪里来的自信。”

“月岛萤!你这家伙!!”

“所以,要和我尝试看看吗?”

也许是因为害羞,那时他看着我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见我半天没回应,又开口说什么“拒绝的话也倒是说啊,还是说,让我这种庶民做你的尝试对象让你觉得丢脸了”之类的话。

总之最后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很费力地踮起了脚,而他适时弯下腰,摘下眼镜的手顺势搭在我的腰窝。夜晚的天空一闪一闪的,他低下头在如萤火般的雪光间,和我交换了一个无比轻盈的吻。

没有人说话,却仍然能够听见有什么在鼓振着空气。雪夜温柔而静谧,月光如河流一样流淌。

月岛萤向我告白,我想我一定是答应他了,不然怎么会同意和他接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