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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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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17
Words:
2,54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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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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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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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

【马格鲁】而我没有谎言

Work Text:

马哈特,格鲁克仰头喊他的名字,呼吸之间无法止住的鲜血从他的左腰下侧流出,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晕开一道蜿蜒殷红的河流:你还记得上一次我跟你提起“恶意”的时候吗?

“是的,我还记得。”马哈特背对着回答格鲁克,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这不合乎礼仪,他已经几乎不会对人类这么做了,可是他现在正全神贯注于解析迷宫的构造,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是权衡后的无奈之举。格鲁克在他身后很轻地咳嗽一声,喘息间又开口:福克斯子爵,你还记得他吗?

说实在,马哈特已经不大记得那人的面孔了,他只是魔族千百年来杀过的无数个毫无特征的人类之一,他现在还能记起这个人的名字,只因与格鲁克有关。是的,他回答,我还记得他,格鲁克大人,我记得他曾试图收买我。

他不是第一个试图收买马哈特的敌人,但确实是最激进的那一个。他一共找过马哈特三次,最后一次开出的条件是打开帝都结界的口令,只需用格鲁克的人头来换。当然,马哈特没有答应。实际上,在福克斯第一次来找他时,他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格鲁克。格鲁克当时回答,你自己处理就好。他想了一段时间,终于在第三次见面时想明白了该怎么做,于是当场杀死了福克斯。

他把整件事告诉了格鲁克,格鲁克静静地听他说完,尔后道:马哈特,你能感受到这件事里充满了恶意吗?

这便是他们上一次提起“恶意”这个话题时的情景。格鲁克时常会对他提起这个话题,有时候他会以为格鲁克比他自己更迫切地想要让他理解“恶意”究竟是什么意思。身后的喘息声没有停止,他的治愈魔法对人类一向效果甚微,即便他有特意去钻研过仍是如此,大抵是这种魔法的概念本身就与魔族的魔术回路相斥。格鲁克依旧在失血,他能听出人类的发声正在变得愈发艰难:你……明白那件事中,最抱有恶意的是谁吗?

马哈特稍加思索,解开眼前的一处下落陷阱。迷宫的面貌再一次发生变换,方才在他们眼前的石板路变成了一道高墙,只能再重新找路。他扶起格鲁克,在他耳边回答:是福克斯子爵吗?

不对。格鲁克说,马哈特只好又思考片刻,这一回摇摇头:不,只可能是福克斯子爵。格鲁克很轻地笑了,声音里有无法抑制的颤抖: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马哈特带着他走下一道楼梯:因为我在那时并没有感受到恶意,所以用排除法,只能是福克斯子爵。格鲁克的笑声在他耳旁回荡,低沉而微弱,像是一口攀满青苔的古钟。他说不对,马哈特,是我。因为我明知你最后会杀死他,但还是放任你去和他接触。我才是这件事中最抱有恶意的家伙。

他们被困在这处迷宫中或许,大概,已经快半天了。这是格鲁克胡乱猜测的,魔族对时间的概念向来把握得不是那么准确,而他自己早就处于昏迷的边缘。虽然有几个怀疑对象,但他不记得自己具体是受到了哪个敌人手下的魔法使的袭击,醒来时就已身处这处迷宫了。他认出墙上刻着的是精灵古文,这大约是某处统一王朝时期的迷宫。正当他试图回忆这究竟是哪一处迷宫时,马哈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按理说马哈特这时本该在维伊泽北侧对付魔王军的残党,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格鲁克没太多精力去细问他,刚说出“你怎么”几个字,魔族就牵起他的手:万分抱歉,格鲁克大人,这都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带您离开这里。

他还记得魔族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紫红色的睫毛像是飘落的蔷薇花瓣——就像现在这样。魔族扶着他的腰,带着他避开四周的陷阱暗格,玫红眼帘微微下垂,在青蓝的眼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说马哈特,你能明白我刚才说的吗?你能明白为什么我才是这件事中最抱有恶意的家伙吗?

魔族停下脚步,再开口时,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一分埋怨。格鲁克大人,他说,或许我们可以在离开这里后再探讨这些问题,现在,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破解这个迷宫的法阵,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会成功了。格鲁克长叹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你能成功。魔族十分不解:那您为什么总是要打断我?格鲁克想要摇头,但他怕自己头晕,只好说:我不是要打断你,我的意思是,你想不想现在体会一下“恶意”的感觉?

马哈特终于望向他。格鲁克是想接着说下去,但腰上的伤口实在是太痛了,他只好先示意马哈特将他放下来。他想抽烟,拿出烟盒才发现里面的烟都被他自己的血染潮了,只好悻悻作罢:那时我没有直接命令你去杀掉福克斯,而是说“你自己处理就好”。看似我把决定权交给了你,但实际上就结果上来看,和我直接下令让你去杀死福克斯没有区别,对吗?马哈特抿唇思忖,片刻:他不是什么有趣的人,杀死他是我的心血来潮。格鲁克笑了,叼起一根被血染透的烟,在嘴里嚼两下权当解闷:或许吧,但你知道真正的区别在哪里吗?在于这样一来,我就有一种理由可以说,“这件事与我无关”了。马哈特,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谎言,因此这是一种极大的“恶意”。

难以理解,但似乎是有一些能让他摸到的门路。谎言是“恶意”……吗。在他正想更深入思考一些时,格鲁克又开了口:所以马哈特,你想现在体会一下这种恶意吗?马哈特蹙眉:可是怎么……“你可以将我抛下。”

格鲁克这般说道,在魔族的沉默中,继续开口:马哈特,你自己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破解这个迷宫吧?我伤成这样,大概率是活不下来了,所以你可以抛下我。这样一来,我的死就与你无关了。说到这儿,人类领主对魔族露出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马哈特,你感受到了吗?这是很精妙的谎言,在我的一生中也很少能想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谎言,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啊,马哈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样的话,或许是过多的失血令他神志不清,或许是他心中早就在期盼这报应的到来,亦或者,他只是想要马哈特能理解“恶意 ”。毕竟,这是他从最开始就和他约定好的事情,他总要做到的,不论以何种代价。即便他的时间并不多,即便他并没有那么多能赌上的东西。

腰间渗出的鲜血逐渐变得冰凉,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昏暗摇曳。他看到魔族蹲下身,似乎跪在了他的面前。他究竟在看什么呢?算了,也无所谓了,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吧。就在他即将闭上双眼时,魔族开了口:“可是我并不想离开您。”

在人类无言的视线中,马哈特捧起他染血的右手:格鲁克大人,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并不想现在就失去您……一切都还为时过早,不是吗?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将您带出这里,不论以何种代价。所以,也请您不要放弃。

魔族说着,青蓝的眼眸如同一洼冰洁透亮的山泉,盛满温柔且致命的碧波。是魔族的天性吗?在任何时候都以博取人类的同情心为行动准则。还是尚未达到目的?以他一个人的性命想要让魔族理解“恶意”还是有些过于自信了吗?又或者,真的就没有那万分之一的真心?

——事到如今,还真的有必要去在意这些吗?

“……哈。”好半晌,格鲁克嗤笑出声。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倚靠在迷宫满是裂痕的墙壁上:“……那就赶紧行动吧。”这一次,魔族终于露出了笑容:“如您所愿。”

一个时辰后,格鲁克在半梦半醒之间感知到迎面而来的微风。他睁开眼,隐约意识到自己正在空中。格鲁克大人,头顶传来马哈特的声音,迷宫已经被我破坏了,现在我马上带您去找僧侣,请再坚持一下。他有些迷糊,脑内突然跳出来一些碎片的句子,便脱口而出:马哈特,刚才你说的那些,确实也是一种很精妙的谎言。

头顶又传来魔族的轻笑,恍惚间格鲁克又听到马哈特开口。他说,可是格鲁克大人,我明明对您从不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