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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休】Time Traveler’s Lover

Summary:

特里休获得了时间跳跃能力。

Notes:

* 时间旅行者paro
* 原作向,替身能力捏造。部分情节因剧情需要和原作有出入。
* 充满私心,OOC属于我

Work Text:

1.
“你之后会越来越想了解布加拉提的。”

2.
特里休第一次回到过去是在参加完布加拉提葬礼后的头个晚上,她当时只以为自己是陷入了一个亢长的梦境,在失重的黑暗里下坠,回过神时已经身处那不勒斯乡间不知名的葡萄园中。三月的夜透着寒意,不见月光,只有零星几颗星星在撕裂的阴影里闪烁不定。特里休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

布加拉提的葬礼过于安静,黑衣的嘉宾只有四个,他们伫立在落下的帷幕前互相哀吊,各自怀着不同的思绪,接受着只属于自己的痛楚:他们明明分享着同一个伤口,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打破沉默。
乔鲁诺单膝跪地,用手指拂过墓碑上的每一个名字,他食指上的祖母绿戒指随着他的动作反射出幽暗的光泽,倒映在特里休相同颜色的眼眸中,她有点晕眩,雨点逐渐落下,没有人打起伞。最后,乌鸦干叫了两声甩起淋湿的羽毛飞离众人,特里休背过身,头也不回的跨上跑车踩下油门,让马达的声音响彻山谷。

“特里休?”
葡萄园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特里休漫无目的的步伐,她倏然站定,那人明明站的不远,但听起来又遥不可及。特里休急促的张望着,迫切想要看到对方的脸庞,她想要知道是谁叫住了自己。层层叠叠连绵不断的葡萄树墙后传来踩过泥泞土地的声音,许久,白色西装的男人终于是绕过篱笆走了出来,天空愈合,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他笔直的黑发泛着幽幽蓝光,清冷的不切实际、不可思议。布加拉提看到特里休时闪过了短暂的惊讶,而后又像是理解了一切般的不语。
特里休决心认为她是在梦中,她从没想过自己在剧本谢幕后还能得到什么新的补偿,没渴望过也没期待过,一切结束的太快又太深刻。回过神来时,身边的人都在尽力的帮自己开始新的生活,即使他们自己也是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她默认了,不得不接受,在众人的推推嚷嚷中前进,没有时间来整理变成一团乱麻的过去,和那些梳不开理不通的心结。
布加拉提沉默的站在特里休的身边,他看起来有好多话要说,但是不知道从何讲起。特里休等待着他的解释,毕竟她有太多问题,但是不知道从何问起。这里是那不勒斯乡间不知名的葡萄园,特里休曾在这里短暂的度过了一夜,和六个白天刚认识的男人,素未谋面的父亲的来信,已如滚石下山般无法阻挡的命运,十五岁的女孩惴惴不安的度过这一夜。
他们从葡萄园的一头逛到了另一头又往回走,布加拉提从拉链内侧掏出一件外套给特里休披着;特里休缩在白底黑点的大衣里,想着他到底有多少件同样花色的衣服。特里休能明白眼前的人是布加拉提,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说,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这是梦境的话,现在的自己是否应该祈祷不要醒来?

贴近黎明的葡萄园中逐渐泛起氤氲水气,这是富饶的多雨之地的象征,也是灰姑娘的午夜魔法。星辰沉淀,落下的月光拉长两人的影子,天边微亮,布加拉提终于用转身面对回答特里休无声的发问。他眼中的蔚蓝平静如同她记忆中的大海,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不要去。”
特里休哽咽着道歉,有这么多次她可以再多和布加拉提说说话,有这么多次她可以更了解他,有这么多次她可以对他说出一句谢谢,但她却连他停止心跳的时候都不知道。她是他拯救的一只羔羊,她愿意为他祭献出自己的血肉,但是布加拉提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这股咽不下去的感情泛上来的味道咸涩又干苦,她为天真自责,为无知悔恨,就算捂住双眼,泪水还是从指间不停溢出,落入葡萄树下松软的砂石中后消失不见。
“我要保护的人正在阁楼中。”
布加拉提看向远处山坡上的小屋,阁楼亮着微黄的灯光,他坚定而释然的身影印在女孩柔软的碧绿色眼眸中,他明白这将是一场不归的旅途。
“如果我做了选择,那一定是不会让我后悔的选择。特里休,不要责备自己,如果我们能给你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希望你能抱着感谢接受。”
布加拉提俯身拥抱她,特里休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温度,热烈的、热情的、跳动的心脏,她透过皮肤感受到一个鲜活生命的强大和温柔。布加拉提总有这样一种力量,让彷徨的人不由自主的信任他,依赖他,就好像他能领导人不再迷失方向。
特里休发觉其实她是在失去后变得害怕前进,认为自己这颗跳动的心脏是因为侥幸受到了不对等的待遇,她被无法弥补的过去困住,但现在有另一颗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那颗心说她只需要付出感谢。
“你值得去拥有这一切。”

3.
特里休醒来的时候发现半边的枕头已经被泪水沾湿,肩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熟悉的外套,她从床上坐起推开窗户,任由清晨的冷风灌进潮湿的房间。海岸线的另一头泛起鱼肚白,海燕喧嚣着不断扎入海中,特里休盯着那些不断飞起落下的鸟群,过去一百年,未来一百年,这些鲜活的生命从不停息。一刻钟后她打电话给米斯达告诉他她决定搬去纳兰迦的故乡,完成他朴实的梦想。

4.
特里休第二次回到过去是一场漫长的意外,摇曳的感情演变成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特里休没有参与‘热情’ ,乔鲁诺和福葛也有意避之,只是偶尔让米斯达带着点慰问品来到偏僻的小镇上,距离的间隔还是让他们之间产生些许尴尬,见面时不知如何开口问好。乔鲁诺几乎是个完美的教父,但特里休知道和她同岁的男孩也会经常失眠;就算距离再远,布加拉提的墓前永远盛开着金色的鲜花。
纳兰迦出生的小镇太过古老,在第三次没有买到范思哲当季新品之后特里休决心适应这温吞的环境。比特里休想的好的是,即使如同她一般乖僻的女孩在这个小镇上倒也过得去:没人在乎她的过去。乐观可能是意大利人血液里的天性,这给了她很多时间可以去消化一些事情。但总有这么一些没能消化掉的,抱有遗憾的,沉淀在心底慢慢的发酵成酒精,有时候模糊掉视线。

特里休在18岁生日时和男朋友大吵一架,起因只是他不小心打碎了她心爱的白色瓷杯,小事升级成歇斯底里的吵闹,特里休认为男友总是心急又大意,而男友则认为她敏感又傲慢。同样的杯子我明天给你买一个就行了,何必紧盯着这个不放。男友毫不在乎的语气让特里休彻底崩溃。同样的,男人也是。特里休冷漠的丢下这句话后夺门而出,宣告分手。倒不是杯子真的有多珍贵值钱,相反的,特里休是在一个二手市场里买下它的,摊主说这原本是一对瓷杯,摔碎了一只,只剩下另一只。经历过太多期待和失去的女孩买下了它,她的安全感摇摇欲坠,能成为慰藉的东西越来越少。
特里休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地却走的飞快,她想要逃出这个小镇,逃出这个国家,逃出这个世界,就这样一路走到时间的终焉。但上帝不如她所愿,特里休直直的撞到另一人身上,拉回了她游走的思绪,特里休连忙道歉,抬头在对上对方惊讶目光中一愣。
此时的布加拉提和特里休记忆中的有点不同,她道说不明,记忆美化后的老照片有低保真效果,但面前的人却比记忆更加鲜活。特里休想起三年前的月夜,也有一个相似的人有着相似的眼神,平静的蔚蓝色大海包裹着她,最后给过自己用力的拥抱。而这次布加拉提在惊讶之后不再沉默不语,态度反而变得欣喜起来,他凑近特里休,而特里休却被布加拉提的热情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身为意大利黑手党 ‘热情’ 干部的布加拉提是个及其稳重严肃的家伙,所以这一定是在做梦。特里休拍了拍自己的脸,丢下一句抱歉转身就跑。

布加拉提只十米开外的地方就追上了特里休,更确切的说是特里休放弃了逃跑;其实更早些的时候——三年前,她就尝试过,但不曾逃出过他的视线。
也许这又是生命中的一个岔口,特里休脑子里浮现出这句话,她停下了脚步。
特里休 乌纳应该忘记布鲁诺 布加拉提,为了她的自由;特里休 乌纳不应该忘记布鲁诺 布加拉提,为了她的真心。十八岁的她在与同龄人的生活中逐渐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盲目的烦恼,闷在内心的委屈,终于如纳兰迦所言意识到这股无名无措的感情真正的姓名,特里休不是不敢面对,只是伊人已逝,她又该捧着这股璀璨的感情给谁呢?她是害怕最终只能落得一场空,好不容易填满的内心又深深捅出一个大洞。
“Merry Christmas!”
漆黑的城市上空燃起了烟花,暖色的火焰照亮两个年轻的脸庞。布加拉提比特里休记忆中要年轻 —- 年轻许多,甚至还保留着一股年轻气盛的倔强;倒是与自己相似,特里休这么想着,又为自己的想法一惊;她从来都是敬畏着,仰慕着比自己年长的布加拉提,但眼前的人让她生出一种没有年龄界限的亲近感。真是非常不合时宜的烟花,特里休现在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自己是6月的双子座,夏天又怎么会过圣诞节呢?

5.
“现在是1997年12月24日。”
平安夜的餐厅里,特里休看着面前摆着的几份报纸,印刷的日期无疑宣示着差三年才是千禧年,她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年轻的布加拉提身上,这时所有的违和感都变得合乎情理。同龄的男人熟练的选了几分小食,上菜时服务员又多送了两杯热红酒,很明显他和餐厅老板关系相当不错。
“这是敌人的替身能力吗?”
在意识到自己所在时间线有问题时特里休就已经呼唤过辣妹,她能感觉辣妹的存在,但与她形影不离的替身此时无论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如果是敌袭的话她现在已然是败局,然而空气中并没有一丝杀意,特里休只能重新把目光投向布加拉提。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应该不是敌人。”布加拉提挠了挠下巴。
“你认识我。”
“是的。”布加拉提微微一笑,就像是终于等她这句话,“你好,很荣幸见到你,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布鲁诺 布加拉提。”他顿了一下,“而你是特里休,特里休 乌纳。”

特里休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时间跳跃的,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布加拉提绝对是不可否认的一个原因,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他总是在她最迷茫困惑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在年轻的布加拉提的阐述下,他不止一次遇见过特里休,但关于那些如同午夜魔法般的相见布加拉提没有讲太多细节。同样的关于未来,特里休也没有提那永远改变了两人命运的九天之旅。特里休认为她这辈子都无法将这些事说出口,太残忍了,对面前的布加拉提是,对自己也是。
在圣诞夜的无名餐馆里,特里休想起上升的电梯中布加拉提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贴合,脉搏相通;她想起布加拉提命令她待在总统套房里,自己和小队互相轮流把守;她想起葡萄园的月夜,他们相顾无言走过连绵的篱笆,直到布加拉提俯身贴近,而她在他怀中听到了永恒的心跳。特里休退缩了,命运为何总爱捉弄人?她从眼前的年轻人身上体会到的热情,和她自己无处安放的爱意并不对等,时间的顺差让他们互相冲突,而她不敢承受。
“我需要快点回去。”
“你可以将现在想象成一次度假,也许这样你会好受些。”听出特里休语气疲惫的布加拉提提议道,他还是这么的体贴和周到,从始至终。“想想看你来时是想去哪里,也许就可以推测出回去的方法了。”
特里休摇了摇头,她明明是在没有目的地的逃亡,上天却将她指向了布加拉提。就在特里休想要放弃的时候,她感到脸颊突然的冰凉,抬起头,细小洁白的雪花从天空飘落,特里休伸出手,小小的雪花落在手中化成一滩小小的水。在湿热的南意长大的特里休只了了看过几次飘雪,童年的她放开母亲的手去追,然而那些雪花太小太脆弱,从未给她看清形状的时间。
特里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冲动,她想要去看白茫茫的雪山,想要去看覆盖万物度过整个寒冬的皑皑积雪,去看天地被安静漂白的样子;去看只有当四月春的阳光照射大地,这些冰冷才会浮现出温柔的一面,然后消失匿迹。此刻像是心有灵犀般的,布加拉提问道。
“特里休,你想不想去看雪?”
既然找不到回去的方法,不如享受一下意外的假期。在措手不及的时间跳跃里,他想尽量给她一个美好的圣诞节回忆。特里休答应了,她仿佛透过眼前的人,看到未来的布加拉提邀请她踏上旅途。

6.
说走就走,布加拉提去开了他的车,又从家里贴心的拿了一张毯子给特里休。地图直指博洛尼亚,如果时间够的话还可以去米兰,甚至去到卢森堡,进入积雪覆盖的杉树林。两个18岁年轻人意外相见的不安逐渐被追雪的兴奋替代,特里休说她已经拿到驾照了,可以和布加拉提换着开。正值圣诞,入城的公路上排着长龙,车头的灯光绵延成一条长河,布加拉提和特里休逆向而行,在空空如也的公路上飞驰而过。
他们从无数闪耀着温馨灯光的房子前路过,透过窗户能看到孩童们聚集在圣诞树下拆着礼物,胖胖的女主人从烤箱里端出烤鸡或者苹果派,而男主人正拿着红酒从地下室走上来。布加拉提和特里休路过这些温馨的光芒朝着漆黑的夜驶去,路过这些在曾经让他们一度羡慕不已的画面,此刻他们心中的渴望少了一分。

往北的旅程并不无聊,布加拉提的车很暖和,广播里放着让人怀念的老歌,特里休闭着眼哼唱。他们偶尔停在无人的加油站,特里休看布加拉提用钢链手指打开锁着的便利店门,拿点奶酪干面包和咖啡豆,离开时留下200里拉。他们轮流开着,等车越过罗马地域时候感到气温明显的下降,但到靠近弗洛伦萨时他们还是没有见到雪的影子。互联网在那时候尚不发达,智能手机十年后才会出现,广播里查询不到目的地的天气情况,他们只能一路往北开,在平安夜里追逐童话一般的白雪。
布加拉提决定绕过博洛尼亚直接去米兰,他听过来自米兰的朋友描述他们的冬天总是被积雪覆盖,尖顶的杜莫大教堂变的洁白无瑕。“你真该看看85年的积雪,足足有90厘米高呢,别说电车了,你根本走不到车站!—— 我那时才五岁。—— 天啊那雪一定比你都高,布加拉提!”车子行驶了一夜一天到了米兰,但遗憾的是1997年的米兰只在12月19日下了头雪,到了圣诞节,那些许的积雪已经消失殆尽。两个人此刻都有点累了,虽然轮流着开,长途驾驶的疲惫还是表现在了脸上,而咖啡和干面包也不能解决吃饭的问题。
一路相似的风景不断的从身边掠过,消磨着最初的兴奋感,布加拉提担心特里休的时间跳跃随时会结束,在高速上把油门越踩越狠,汽车飞驰着经过一个个休息站。特里休发现了身边人的一丝焦虑,在两人交换的时候拦住了他。
“我们未来还有的是时间看雪。”
今夜已是即将过去的平安夜,在布加拉提打算继续赶路的时候,特里休在布加拉提面前撒了她第一个谎,她嘴唇微张,没有注意她在微微发汗。

7.
沿着阿尔卑斯山脉的路途风景美丽,令人不禁放慢脚步,偶尔停车落地,脚下蔓延出一望无际的草原,山脚下点点村落的烟囱里飘出灰白色的烟雾,一夜过后,和平的圣诞氛围再次感染着特里休和布加拉提,空气中仿佛能闻见肉桂蜂蜜烤面包的香气,打散两人间自昨天起萦绕的一些不能言说的疏离气息。
两人在米兰度过了并不算美满的圣诞,大部分时间花在寻找还有空房的旅馆上,假期中的大都市游客满满,他们沉默的穿过喧闹的客流,各自怀着心事。布加拉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风景陷入沉思,特里休的宽慰似乎起了反作用。布加拉提是发现她说谎了吗?她不敢往下想,这世间让她后悔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她只能继续欺骗自己。
特里休在三年前独自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母亲松开她的怀抱,友人放开了拉着的手,布加拉提看着她的眼睛信誓旦旦的说她值得拥有一切,她相信着这句话并向前迈步。特里休很努力,但她还未能坦然接受她获得的一切,仿佛有一个人的影子在她的身后对她说,催促她需要付出更多来回报这份恩情。她就好像是欠下了一个天大的债款,她个人的努力远远赶不上日渐滚大的利息,这种急迫感让她在生活中不停透支自己。特里休几乎休了大学里一半的学科,参加了所有的公益活动,她把为社会做贡献写在自己的人生志向里,但她其实并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世界变的更好。她像是在一片迷雾中奔跑没有尽头,她想是否布加拉提会比她做的更好。

幸运的是,翻过阿尔卑斯山脉后,天地便被纯净的白色所覆盖。昨夜下过新雪,此时的天空万里无云,少女峰清晰的呈现在两人面前,万年不融的冰川雪原壮丽磅薄,安静的垂目见证跨越时间的故事,道路上还未有野兽行走的足迹,柔软的雪向远方蔓延,在阳光下反射的耀眼的光芒。布加拉提在路边停下车,两个人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跑下车,一齐站在没过小腿肚的雪地里,让雪原的辽阔在脚下展开。年轻的两个人都被眼前风景震撼,忘记寒冷,也不必掩饰内心的激动欣喜,一些无需开口就能感同身受的情愫在两人间蔓延。
好漂亮,布加拉提不禁喃喃道,他蔚蓝的眼眸闪烁,特里休相信他,因为她此刻也是同样的心情。于是那些一路上泛起的阴郁介怀被大雪漂白,自然确实有一些神奇的力量,在那些伟大面前人变得无比渺小,因为时间造就的距离在远比他们人生更长的时间造物前变得微不足道,想要诉说的,不该诉说的,组成真实和谎言的所有人类语言都被遗忘,于是文明筑起的大厦轰然倒塌,他们都回到了最纯粹的模样。
特里休拉起布加拉提的手,跑了两步后双双倒入雪地中。松软的雪上印出两个人的影子,白雪包裹着特里休,钻进她的脖子。布加拉提在一边捏了雪球朝她扔去,回答他的是特里休扬起的一层粉雪。他们在雪地里玩闹,长长的拖出一条轨迹,玩累了后就躺倒在雪地里,特里休抓起一把雪塞进口中,化成了没有味道的水,她却尝到了比蜜糖更甜的滋味。布加拉提注视着她,在她侧头看向他时,特里休在布加拉提的眼中看见自己的样子,她在他蔚蓝色如同大海的眼中只看见了自己快乐的样子。一瞬间她明白所有的原因出在自己身上,她那唯一的秘密是她爱布加拉提,这份朦朦胧胧的感情被时间磨刻出他的样子,尊敬埋下种子,体谅生根发芽,终于在时间的逆流中抓住真实。和自己同岁的男孩笑声爽朗,蔚蓝色的那不勒斯海湾中闪烁着喜悦,她不曾料想过和他陷入爱情的陷阱,但摆在她面前的却是这般可爱的真心——她是如此爱着布加拉提,而对方也恰好一直爱着自己。
爱情被关在用万年冰雪做成牢笼中,而如今冰雪终于融化,愿意温柔的消失殆尽。特里休闭上眼的时候感受到布加拉提吻在自己唇上的触感,在自地球诞生时便存在的洁白下他们终于平等,平等的注视对方,平等的交换感情,于是所有的真心都不再有遗憾和亏欠,终得以如愿以偿,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那对素色的瓷杯完好无损的样子。

8.
他们没有到达卢森堡,特里休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她正坐在开往埋葬着布加拉提的墓园的公交车上,而公交车已经行驶到终点。乔鲁诺一袭黑衣的站在墓碑前,金色的鲜花在他脚下摇摆。许久不见,特里休和年轻的教父打招呼,她自从在布加拉提的葬礼上离去后再也没有见过乔鲁诺。同岁的男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抽条长高,变的成熟;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他们的灵魂有着布加拉提的影子。

9.
布鲁诺 布加拉提收到新的指令,他在回家的路上难得花了些钱买了葡萄酒和蜂蜜蛋糕,又在熟悉的餐馆打包了千层面和小羊排,他拎着热腾腾的饭菜拐去了医院。布加拉提的父亲已经病重,一天里清醒的时间不多,时常陷入昏迷,他已经看不见来者,靠着点滴过活。布鲁诺每天来到医院,帮助父亲从病床上翻身,擦拭身体,清理秽物,然后把饭菜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给他描绘。今天的沙丁鱼真的很新鲜;大教堂对面新开了一家面包店,他们的特拉米苏很不错;我们常去的那家餐馆的老板娘问候你,我们已经很久没去了,她说等你出院一定请你喝酒窖里那瓶十年以上的基安蒂。老布加拉提枯黄的脸上露出艰难的笑容,他试图用力握住儿子的手,布鲁诺把父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病重的男人颤抖的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粗糙的手指拂过眉眼、鼻梁。布鲁诺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孩童时带有婴儿肥的脸颊不知不觉间变的棱角分明,他注意到儿子的双手常带有打斗后的痕迹,但是他已经不敢问为什么。
今天是和往常一样的一天,帮父亲换好干净的衣服,再跟父亲开几个玩笑,离开时向医生和护士道谢,把葡萄酒送给医生,把蜂蜜蛋糕送给护士们,在进门前布鲁诺尝试说服自己。他今年已经15岁,加入黑帮的第三个年头,终于得到机会晋升,狱中的干部想要他,他走在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上,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布鲁诺推开病房门,病重的父亲床前伫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一头粉色的卷发下眉眼动人,看她的穿着不像是医院的护士,布鲁诺对她没有记忆,但她的样子是如此的熟悉。

离罗马竞技场的别离已经过去十年,晃眼间时光飞逝。特里休在参加大学社团义演时被知名制作人挖掘,她毕业后就签约了唱片公司,于是她的生活被录音和演出塞满,在不同的国家间游走,充实而忙碌。在无人知晓的旅途中布加拉提曾称赞过她轻声哼唱的歌声,这给了她一些继续下去的勇气。人生的路还很漫长,活下去的人必然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去应许离去之人的期待,总有一天留下的人也会从他人那里收到感谢。
一日特里休收到乔鲁诺的来信,信中附上了布加拉提父亲墓碑的地址,她终于从友人口中了解了她思慕的人的过去。特里休带着花束来到墓园祭拜,驼背的守墓人说已经多年没有见到人来给这座墓碑扫墓了。那个黑发的小子呢,守墓人问到,特里休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说自己是代替他来的。回家路上她路过医院,鬼使神差的,她走进去问是否有人认识布加拉提。“布加拉提先生吗?”护士好奇又疑惑的看了特里休两眼,写给了她一个房间号。这就是第三次跳跃的开场,上帝又一次用手指搅乱了时间的河流,已经25岁的特里休再次遇到了15岁的布鲁诺,面对比她小10岁的少年警惕又困惑的眼神,特里休只得坦白,这次轮到她自我介绍。
“你好,布鲁诺 布加拉提,我是特里休 乌纳。”
已经卧床三年的父亲怎么会有一个时髦的女性朋友来探望,但布鲁诺却从对方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让他不得不相信她的话语。布鲁诺对特里休有一种比亲切更深刻的好感,就像是他曾经见过她,他应该见过她,或者说他应该认识她——他信任她。
此刻特里休握着老布加拉提的手,干枯的男人带着病入膏肓的气味,特里休却没有露出一丝嫌弃,她用湿毛巾擦干净病人的脸,又更换了床头的鲜花。布鲁诺把食物摆出来,和往常一样跟父亲聊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今年的禁渔期会比去年晚三周开始;市政厅又开始装修了,广场上的鸽子怕是没有人喂了;我来的时候医院门口的水果摊老板塞给我了一盒草莓,红红个头特别大,一定很甜。特里休在一旁听着,老布加拉提的脸上浮现了久违的笑容,她看到对方的眼角泛红,然后一滴泪滑下脸庞。

待老布加拉提睡着,布鲁诺才收拾起身,两人安静的退出房间,生怕吵到病人。
“我的父亲已经时日不多了。”
医院的电梯徐徐下降,布鲁诺对特里休说,在病房里表现的风轻云淡的少年,此刻脸上显现出无比的疲惫。他经过了紧张的一天,陌生但友好的特里休的出现恰好给了他一个可以倾诉依赖的对象,他在年长的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善意,他感谢她的出现。
特里休握住布鲁诺的手,就像布加拉提曾经做的那样。她从手心处感受到少年止不住的颤抖,一直以来掩藏在他的坚强表面下的不安和迷茫通过指尖传到特里休的心里。此刻的布鲁诺像是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人生目标,他无法想象失去父亲后他继续活着的意义,也无法想象正式加入组织后他会面临怎样的未来,因为种种不幸而被迫踏上的不能选择的人生,失去信仰也无法拾起勇气,没有梦想也没有以后,布鲁诺 布加拉提几乎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这样的心情击打着特里休的内心,让她不得不紧紧拉住布鲁诺,仿佛她松开手,少年就会从悬崖坠下,粉身碎骨。
“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特里休试图安慰到,她越了解他的过去,越为这命运注定坎坷波折而感到痛苦。布鲁诺 布加拉提交给了她爱,勇气,和活下去的希望,她怀抱着感激接受,好好生活。而现在此刻,她迫切希望她也能将她从布加拉提那里得到一切,赋予眼前的少年身上。布鲁诺怔怔的看着特里休,电梯铃发出叮的一声,告诉乘机人已经到达了一楼,但是电梯中的两个人都没有动,直到电梯又再次合上。
“明天,我要去参加黑帮的面试。”
布鲁诺轻声说,他不应该对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一个并不身处在黑暗世界中的无辜人说这件事情,但他莫名觉得对方能给他想要的答案。我该怎么办?布鲁诺的下半句话没有问出口,特里休望进他湛蓝色的双眼明了,那忧郁的大海乌云密布,他就像是在海中的一叶小舟,无助的等待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将他倾翻。
“有时候人生是需要勇气的,” 她握紧少年的手,用她最诚恳的话语说道。“面对未知的勇气。”

10.
布鲁诺从波尔波的监狱离开,对方交给了他一个燃烧着的打火机。
“不要让火焰熄灭。“对方留给了他这句话后送客。

特里休在医院里等布鲁诺回来,护士长送给了她一篮红彤彤的苹果,她坐在床边给老布加拉提削苹果,苹果在手上每转一圈,红色果皮变长一节,露出洁白的果肉。窗外下起了细雨,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老布加拉提睁开眼睛,久违的感到身体舒适,他能看清特里休的样子,他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还能说上几句话。
“小姑娘,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特里休听到沙哑的声音一惊,长长的果皮断裂,掉在地上。老布加拉提温柔的笑了下,示意她不要紧张,难得的,他想要多说说话。
“布鲁诺,没有给你添麻烦吧?他这个孩子,总是太善良了。”老布加拉提仿佛在自言自语,“太善良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又偏了偏头对特里休说“谢谢你,谢谢你陪在他身边。”
特里休瞬间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溢了出来。她扑过去紧紧握住老布加拉提的手,像是这样就能抓住他即将离去的灵魂,弥留之际的人看穿了时间,一眼就看到真实的尽头,他的感谢太过珍重,特里休几乎无法承住,但是她又知道她必须承受住。
“我才是那个应该道谢的人!布鲁诺,您的孩子,他救了我太多太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谢谢!谢谢!”
特里休哭着喊道,她亲吻老布加拉提的手,眼泪落在他消瘦的手上,湿润了他的掌心。老布加拉提抚摸着特里休的脸颊,他像父亲一般慈爱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又从她的灵魂里看到他心爱的孩子的样子,他微笑着感到心满意足,不再有病痛折磨,也不再有烦恼。

布鲁诺跑进医院的时候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护士看到他连忙让他赶去ICU,手术室外的红灯灯格外的刺眼,长椅上的特里休抬头看到布鲁诺,她的双眼哭的红肿,眼泪把妆晕开。布鲁诺手中的打火机落下,带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在了地上。
“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接受命运的召唤。”黑色安息日从布鲁诺的影子里浮现,黑色的人偶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他骨瘦嶙峋的手指搭上布鲁诺的双肩,死神笑着垂目,他用话语诱惑着少年,“另一条则是,通往死亡之路。”
声音在布鲁诺的耳边低语:放弃吧,你已经为了你的父亲足够努力了,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人生来就是有幸运和不幸运之分,而你恰好是那个不幸的人。老布加拉提没当场被毒贩杀死在岛上,这看似幸运的捡回的一条命,对于年幼的布鲁诺来说反而是一种不幸,这注定了他和他的父亲往后会活在遭受报复的恐惧下,他会为了躲避报复而寻求黑帮的庇护,最后发现自己在不义中越陷越深。命运没有给布鲁诺选择的机会,活着将永远背负枷锁,只有死去才是真正的解脱,恶魔的耳语充满着诱惑,布鲁诺几乎放弃,觉得这样就好,让箭夺走他的生命,他便可以从无尽的苦难中解脱。
特里休奔向布鲁诺,喊着他的名字,但他的心在持续的坠落,他听不见特里休的声音。布鲁诺的眼中映照着黑色安息日的影子,慢慢的闭上了双眼,臣服于命运的支配。黑色的幽灵胜利般的笑了起来,于是最后一缕阳光被吞没,世界陷入黑暗,大地被割裂,裂缝从他的身躯下延展开,死神贪婪的长大嘴巴要将人连同灵魂吞下,箭搭上弓,从嘴中射出。
特里休向着坠落的布鲁诺伸出手,差一点,还差一点,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话,她祈祷着,现在是她这只被拯救的羔羊付出她的血肉的时候了。而仿佛回应她的祈祷,特里休终于在坠落中抱紧布鲁诺,虫箭刺穿特里休的身体,直直的插入布鲁诺的心脏。

在内心被黑暗吞噬的寂静中,布鲁诺听到了另一个鲜活有力的心跳声,一颗热烈的、热情的、跳动的心脏,他听见特里休的心跳,那声音低沉温柔而坚强有力。那一定是经历过比失败还漫长的迷茫,比别离还悲伤的孤独,比死亡还难熬的苦难后,获得了能够前进的勇气,愿意相信世间尚存美好,选择在这个糟糕的世界活下去。特里休的心跳声是这么熟悉,唤回布加拉提游离的思绪,让他几乎因绝望而封闭,不断下坠的内心看到了一丝光亮,这蛛丝般的光亮拉紧他的灵魂——提醒着他还有理想,他还有想要改变的事情,还有感激的在心中回响,求生欲促使他的灵魂挣扎着,向着如滚石版坠下的命运。
刹那间,布鲁诺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年少的自己,他看着自己的幻影,那是一个漆黑的无月之夜,还是孩童的自己站在窗前,无神的双眼下溅满了鲜血,嘀嘀嗒嗒的沿着脸颊衣领掉落脚边,粘稠的血液向四处弥漫,渐渐积满房间,淹没脚踝、小腿、膝盖、腰际。布鲁诺站在即将淹没自己的血液之中,窒息感攀上胸口,在即将被绝望占据的时候,一个粉色的影子打碎了笼罩房间的坚实屏障,冲了进来拥抱住了自己,于是粘稠的血液从房间破碎的缺口溢出,自己得以获救。布鲁诺看着年少的自己逐渐恢复眼中的光彩,布鲁诺看着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倒映着的迷茫的自己。年少的布鲁诺紧紧盯着他的内心,用眼神质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特里休,我见过你!在我12岁的时候!”
布鲁诺在坠落中对着紧抱着自己的特里休喊,他的眼中重新出现希望的火焰。一度拯救过他的,属于一个鲜活生命的强大和温柔,再次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唤醒,生的欲望唤回了他的一度迷茫而走失的灵魂,也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他本不该忘记自己做过的抉择,不该忘记已经从别人那里得到过的,面对未知的命运走下去的勇气。
特里休终于对布鲁诺展露出笑容,布鲁诺又在她背后看到父亲释然的笑容,还有很多看不清面容的人的身影,那些感激的的心情跨越了时间逆流聚集到此处,像是一个终于闭合的轮回,命运始终不是一个人的战斗,那些在他人这里获得了改变命运的勇气的故事交织成金色的云朵,破开黑暗,让金色的阳光重新洒向大地,黑色的死神在阳光下破碎消失,一个生命完成了他的重生。布鲁诺在特里休消失前听到她坚定的告别:
“活下去,我在未来等你。”
布鲁诺看见浮现在特里休身后的辣妹,粉色的替身大喊着再见冲向地面挥拳,花岗岩的地面激起波浪,如同水面般的散开涟漪,布鲁诺摔进柔软的地面,就像摔进了松软的白雪中。布鲁诺对着空中喊道:
“特里休,我在海滨有所小屋,虽然是渔民的房子,很小很破,但我切实的在里面生活过,成长过。”我保留着他,我想也许尘埃落定后有一天,我会去,或者你会去那里。

11.
从被虫箭刺中的濒死体验中再次醒来,特里休喘息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陌生的海岸。特里休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危险的信号强迫着她下意识去寻找布鲁诺。她是又来到了另一个时空吗?特里休感受着周遭不一样的天气和温度,现在是哪一年?布鲁诺在哪里?他就在这附近,特里休的直觉告诉她,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和焦躁。特里休挨家挨户的询问,屋主人在急促的敲门声中骂骂咧咧的开门,愤怒的谴责眼前的陌生人。夜晚逐渐笼罩天空,她能感受到布鲁诺的恐惧和不安,她从未如此的害怕过。
终于,在海岸的尽头特里休找到了布鲁诺长大的小屋,她只一眼就认定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漆黑一片的房间里飘着血的腥气,四周安静的不像话,特里休打开门奔向卧室,年幼的布鲁诺站在窗边,冰冷的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洒在他黑色的头发上,粘稠的血液蔓延开没过他赤裸的脚掌,布鲁诺举着刀对着自己的胸口,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近乎绝望的孩子粗粗的喘着气,拿着刀的双手疯狂的颤抖着。他为了保护父亲刚刚杀死了两个恶人,他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这股黏腻的血腥气息让他觉得恶心,但杀人的罪恶感始终无法在善良的孩子心里平息,即使他是因为走投无路而被迫走上杀人的道路,年幼的孩子被这远不应在他这个年纪承担的责任,和责任带来的无望的未来压垮,他无法自制的感到恐惧害怕,内心弱小的一面呐喊着希望解脱。
特里休冲上去夺下孩子手中的刀刃扔到一边,她紧紧的搂住怀里颤抖不已的孩子,于是她的心跳声响彻在布鲁诺的耳边,温柔的有力的,挣扎着抗拒着,愤怒又坚强不屈的活着,特里休用生命清楚的告诉布鲁诺勇气是何物。年幼的布鲁诺终于释然的放声哭了出来,他其实不想死,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有一个人能好好的告诉他,活着才有希望,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
“选择活下去,这就是最大的勇气。”特里休抱紧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也曾是布加拉提,布加拉提也曾是她。

12.
特里休在充满霉味的破旧小床上醒来,破晓的日光从残缺的窗口灌入,金色的光芒照在特里休的脸上,反射出她眼角的泪痕。苏醒的一切是多么的热烈,新生的藤蔓从窗边攀入长久无人的房间,占据布满灰尘的床沿,盛开出金色的花朵,在微风下摇曳。
特里休在属于布加拉提的小屋里醒来,她的心在小屋里跨越了时间,和过去的布加拉提同频跳动,于是她知晓了,她和他都能重新开始他们的人生。

13.
特里休在那间破旧的海滨小屋里居住了40年,偶尔因为工作在城市中歇息。同村的孩子们只知道屋子里居住了一名美丽低调的妇人,她不是渔民,她的双手不曾有纺织渔网而留下的茧子,她生活朴素,最爱做的事情也不过是在阳台眺望无尽的海面。大海有什么好看的,日复一日在海上漂泊的渔民问她,但她只是一笑,说她在等人。料谁也想不出这位低调的妇人曾是影响了一代意大利年轻人的歌后。特里休在她最大热的34岁选择退役隐居,那时她离格莱美奖只有一步之遥,她把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都捐献给了第三国家,帮助那些贫穷的孩子上学,让和平和知识充斥他们的童年,而不是孤独,战争和毒品。她的友人们在背后支持着她的决定,共同经历过的旅程的回忆是如此的珍贵,即使各自都年华逝去,相隔万里,他们也在一瞬间就理解了特里休的用心。其实他们每个人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着过去,怀念着离去的人,将他们的意志传承下去。

在某一天的黄昏,特里休和往常一样的漫步在海边的堤坝,落日把天地间的万物都染成金红,涨潮涌起的海浪不断的冲刷岩石,一位黑发的少年静静坐在堤坝上,海燕在他头上盘旋,喧嚣着扎入海中。远处村庄冉起晚饭的炊烟,但少年还不饿,他的背包里放着新鲜的三明治,那是他的母亲给他出海的父亲准备的点心。
已经60岁的特里休 乌纳停在了6岁的布鲁诺 布加拉提身旁,沿着背驰的道路走过了十倍的人生后,她终于在时间的尽头遇到了故人。
“你知道圣马可怎么走吗?”
少年安静的看着她,点点头,然后抬起手指向远方。特里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无际的大海,夕阳在海面洒下金色的光斑,她看不见海的对面。
“但你并不想去那。”
少年对她说,他为忧郁的陌生人指明道路,但他又没能指出她真正想去的地方。少年困惑的歪了歪头,年幼的他读不懂她眼中的复杂,也读不懂她温柔的寂寞。他只有直觉,而孩子的直觉又是这么的准,跨越了十倍的人生,看透了60年的时间,一眼看到尽头。
“我已经到达了我的目的地 。”
我已经站在在我的终点,而亲爱的你,布鲁诺 布加拉提,你正站在你人生的起点,他注定短暂,坎坷又充满伤痛,同时又熠熠生辉。而你的终点又将会是许多人的起点,我们终究会在时间的长河里相会。
特里休拉下面纱,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头发。而他的眼中则永远的印下了她的模样。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