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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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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19
Words:
6,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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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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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

绝对会变成童话的世界

Summary:

【桃桃很忙|火箭筒中心向41h】19:00
一篇不萌的童话故事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金桃,醒醒!”

何金桃从睡梦里被叫醒,眼神儿聚不了焦,迷茫地看着眼前有点模糊的脸。

“怎么了啊?”刚开嗓的南方腔调有些黏糯,他揉揉眼睛,摸到床头柜上放的眼镜。

这才看得清枕侧人抿着的嘴,何金桃很自然地伸过手去握住枕边人的手,却摸到对方手心里的汗。

王佳宝的手因为出汗有些微凉,他神情严肃,把何金桃残存的那点儿困意都一扫而光。

“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王佳宝这才缓缓举起没被何金桃牵住的那只手,举到胸口的高度,缓缓摊开。何金桃看清他掌心里那个物什:

一粒豌豆。

 

何金桃抬眼对上了王佳宝的视线,心领神会。

哪儿来的豌豆?家里的警卫呢?!

且不论他俩很久都没有亲自做过饭,单就豌豆这种食材,俩人就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俩人干瞪眼半天,王佳宝又缓缓开口:“我觉得……”

“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何金桃立刻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东西真的有问题?你赶紧扔下,我叫人来检查一下!”

王佳宝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终于道出实情:“其实,我是被这东西硌醒的。”

“这东西在床上?”何金桃更加紧张起来。

“准确地说,是在床垫下。”王佳宝又抿抿嘴,终于把那粒豌豆放到床头柜上。“隔着二十公分,感觉却跟睡在石头堆上似的。”

何金桃倒还有心情调笑:“你成豌豆公主啦?”

王佳宝却忧心忡忡:“你没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吗?”

何金桃迟疑地想想,又见王佳宝抬手指向窗外——顺着看过去,窗台上站着几只鸟,过了会儿又跑来两只松鼠,何金桃眨眨眼,回头看看王佳宝,再一转眼,居然有只梅花鹿探出头来。

“什么时候养的鹿?”何金桃手伸到眼下,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睛。

王佳宝叹了口气,说:“我觉得,我们好像,不在现实里了。”

 

“什么?”何金桃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却又压下来,凑到王佳宝耳边低声说:“你是说,我们死了?”

王佳宝哭笑不得,伸手打了一他一下:“乱说什么!我是说,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在童话故事里吗?”

“那不还是死啦!”何金桃两手一摊。

王佳宝笑骂:“你都看的哪门子童话!我说的是那种,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

他话音刚落,窗外的鸟儿都叫起来,听着倒像是附和。

何金桃挑起一边的眉毛笑了:“中国现在哪里有王子公主啊?”

王佳宝没理他,从床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户。

 

鸟儿立刻飞进来,鸣叫着环绕卧房,最后落在何金桃的肩上:看毛色是蓝知更鸟;随即而来的是小松鼠,它们攀上床头柜,从鼓鼓囊囊的颊囊里吐出榛果,跟那颗豌豆摆在一起;紧跟着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兔,灵活地蹦上两人的床,嘴里还叼着蘑菇;再看向王佳宝那边,梅花鹿正乖顺地舔他的手。

场景确实……有些太童话了。

但作为唯物主义斗士,何金桃一时间还没想出能科学解释这一现象的理论,接受起来自然没那么轻易。于是只能先下床,找了件宽松的棉Polo衫套上,准备拨警卫处电话。

可走到放话机的桌前,却发现原来摆着电话的位置,如今却变成了烛台。

何金桃抬头找王佳宝,而对方正瞅着窗外愣神。何金桃走过去,顺着王佳宝的视线看向窗外:外面竟成了一片森林。

这下不承认他们不在现实也不成了。

 

俩人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事已至此,总要探一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开衣橱,里面原来占了半壁江山的西装衬衣和西裤不翼而飞,除了棉麻就是丝绸的衣服。何金桃感叹一句:“这也变了哇!”就乖乖给自己和王佳宝一人挑了身最简单的长袖长裤,穿戴完毕,便准备出门瞧瞧。临走,几只鸟儿神奇地叼起两件件披风,要给何金桃和王佳宝披上。

“嘿,童话里好像都得穿这个!”何金桃系好系带,从门口的落地镜照了照,还挺神气的。

 

俩人肩挨着肩穿过树林,眼前是一片农田。

既然有田,那肯定有人。俩人对视一眼,相携而行,果然不出百十米,就在田间瞧见一位老人。

“大娘啊,”何金桃揣着手开口,“你知不知道这是在哪里呀?”

老妇人从田里直起腰来,打眼瞧了瞧他们两个,说:“知道呀,这里是我们的王国呀!”

两人闻言神情一滞,心道果然。

“那您知不知道国王是谁呀?”何金桃接着问。搞明白谁是管事儿的,有问题才好解决。

“国王呀?”老妇放下手里的麦子,像是个被触发了关键词的辅助角色:“国王他正在寻找王子和公主,他们在年少的时候走丢了。”

何金桃回头看看王佳宝,俩人显然有着同样的直觉——这恐怕说的就是他们两个。

老人接着说:“这二十年里国王动用了全国的护卫寻找他们,听说王后整日以泪洗面。”

两人听完都皱起了眉:分离之苦暂且不论,全国上下兴师动众找了二十年,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这么听起来,他们两个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先找到国王,继续这个童话世界的套路。

“婆婆,您知不知道王宫怎么走呢?”王佳宝上前,轻轻扶住老人。

“从这里,”老人指向一个方向,“穿过一条河,一片树林,一个村落,就到了皇宫的位置啦!”

听起来也不算远。

两人正欲道别,老婆婆突然又叫住了他们:“我一个人在割麦子,可是镰刀丢了,只能徒手拔。你们两个人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我的镰刀呀?”

 

帮助老人,举手之劳,何金桃和王佳宝当然不会推辞。

两个人顺着老婆婆指的方向慢悠悠地转,在空旷的田间地头,倒像是年轻时候的约会。

何金桃挑起话头:“看来这地方还没实现农业现代化啊!”他带着点儿笑意说。

王佳宝倒也配合地接话:“如果我们真有皇家的权利,的确可以推行一下农业改革。”

何金桃撞撞他的肩膀,眼睛的笑里带着点儿狡黠:“哎,你说,要我们真的是王子公主,那谁是王子,谁是公主呀?”

王佳宝哼了一声:“无聊,当然你是公主。”他快走几步,把何金桃甩下了几米的距离。

何金桃在后面边追边嚷:“那你刚才不是被豌豆硌醒的嘛!”

王佳宝突然停下,何金桃一个惯性没刹住,连鼻子带眼镜撞上他的后背。“你成天搞唱歌跳舞,我会骑马勘矿,再怎么说也是你是公主,我是王子!”

何金桃叫着“哎哟”的抗议并没有收效——因为他们面前的小河里突然冒出个人影来。

 

“是什么人打扰我休息!”一个看上去像全息投影的东西居然会开口说话,何金桃和王佳宝都被吓了一大跳。可毕竟也不是小孩儿了,总不能表现出慌张的样子。

何金桃佯作淡定地开口:“我们是在帮一位老人家找她的镰刀,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个“全息投影”往他俩这边飘了飘,何金桃的手下意识抬了半寸,但随即便听到那个东西的声音:“我是河神。“

河神看看他俩,复又开口:“你说你们在找镰刀,那是这把金镰刀吗?”

一把金光灿灿的镰刀不知道从哪儿被掏出来,王佳宝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应该是斧头吗?”他对何金桃小声嘀咕。何金桃也跟他咬耳朵:“什么东西不重要,规矩应该都是一样的。”

于是何金桃挺挺胸,冲着河神回答道:“这把不是我们要找的镰刀。”

不出所料,河神又掏出一把银制的:“那你们要找的是这把银镰刀吗?”

这次是王佳宝答:“不,这把也不是我们要找的镰刀。”

第三次,河神终于拿出了那把铁镰刀,两人都点点头:“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镰刀。”

河神也挺仗义,二话不说就把镰刀递给了何金桃。还顺便问了句:“那这两把你们需要吗?”

“需要!”“不用了吧。”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一个是何金桃,后一个是王佳宝。

俩人便又开始交头接耳。王佳宝说:“我们不是把镰刀送还给老人家就行了吗?”

何金桃讲:“老人家一个人多辛苦,我们帮她把麦子割了呀!”

王佳宝地质研究员职业病犯了:“那更不需要金镰刀了,金子又重又软,怎么用哇?”

何金桃拉拉他的披风:“相信我,肯定有用。”

 

“你们到底要不要?”河神又问了一遍。

“要的要的!”何金桃露出个灿烂的笑,喜滋滋地接下了三把镰刀。王佳宝顺手帮他接过两把,留他一个人拎着最沉的那把金镰刀。

回去的路上,何金桃拉着王佳宝走了另一条路。三拐两拐,他们竟找到一家典当铺。

王佳宝有点儿惊奇,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家店的?”

何金桃这才从衣服兜里掏出张牛皮纸,眨巴眨巴眼:“其实走之前我看到了张地图,就顺手装上了。”

 

既然金子变了现,王佳宝心情大好,便没再追究何金桃瞒着他偷偷藏了地图的事。两个人拿着花钱买的两把新镰刀,和被河神捡起来的那把铁镰刀,风风火火地就回去寻老妇人。

俩人年轻时都是干农活儿的一把好手,麦田不大,没一会儿工作就圆满结束。老人家连声道谢,王佳宝还是没忍住问了句:“那您要给国王交麦子吗?”

老妇人点点头:“嗯,要交五成呐!”

王佳宝握住老人的手,恳切地说:“等我们找到王宫,一定让您减轻些负担!”

 

重新上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严肃了一些。

何金桃颠颠腰间挂着的钱——他们留了一部分给老妇人,但还有一部分留作赶路——开口道:“我们要把这个世界也当真吗?”言下之意,既然是童话世界,那有必要去改变它、牵涉其中吗?

王佳宝说:“既然见了,难免有恻隐之心。”

何金桃亦道:“虽然说是童话,但很多童话的背景都是贫苦人民,现在亲眼所见,倒愈发觉得童话的本质是悲哀。”

 

两人不自觉牵起了手,言语间已经要步入树林。

行至深林间,竟撞上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男孩儿看上去大一些,一边牵着妹妹的手,一边在掰面包喂小动物。

何金桃吆喝一声:“嘿,你们是谁家的小朋友呀?”

两个孩子明显被生人吓到,哥哥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在怀里,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才瞧见在灌木丛后面冲他俩招手的何金桃。

幸好何金桃和王佳宝长得都还算是讨小孩子喜欢的面相,没把俩小孩儿直接吓跑。王佳宝也冲两个孩子招招手,用柔和的声音道:“别怕,你们是迷路了嘛?”

两个孩子渐渐放下警惕,男孩儿回头看了一眼,随即急切地叫起来:“我的面包!”

刚吃完最后一口的小松鼠一溜烟跑得没影儿,小男孩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我本来是扔下面包屑来标记回家的路的!”

听上去又是熟悉的童话剧情。何金桃走过去搂住了小男孩:“没事,别哭,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我叫韩赛尔。”王佳宝也拉起小女孩的手,她随声说:“我叫葛雷特。”

两人皆在内心叹了口气。若真如童话中说,那两个孩子未免有些太可怜。一人牵起一个孩子,“我带你们回家好不好啊?”何金桃温柔地开口。

 

跟着地图出发,幸好两个人都对地理很有把握。可走着走着还是出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眼前这一幢面包做砖瓦、蛋糕做房顶、糖块做窗户的小屋,不正是童话里坏女巫的陷阱?

可两个孩子都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出来半天又干了农活的两人胃袋同样有些空虚。权衡再三,何金桃和王佳宝还是决定上去敲门。

 

“咚咚咚。”三声敲门响。门从屋内被拉开,走出一位干瘦的老婆婆。

老婆婆先瞧见他俩,一脸的警惕;可又瞅见了后面两个孩子,便换成笑脸相迎。

一行人进入糖果屋内,老婆婆忙不迭端上面包牛奶请他们吃。

王佳宝拦下两个孩子迫不及待的伸手,率先开口:“老人家,我们可以付钱,请问能不能给我们点没有下毒的吃食?”

两个孩子吓得缩回了手,老婆婆脸色变得恶狠狠:“你们什么意思?!”

何金桃接着说:“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要点东西吃。”他掏出兜里的几枚金币,“所以你也不要伤害两个小孩子了嘛!”

老婆婆眼见暴露,转身抄起手边的锄头,试图跟他们拼武力。

何金桃和王佳宝一个伸手抓住锄头,一个走过去拉住老婆婆的胳膊。何金桃在对方有点儿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中说:“我们有四个人,你只有自己,动起手来你也不占上风的哇!”

锄头被夺下来,老婆婆却哭了起来。

“我就是想吃点肉!我年纪大了逮不到动物,只有送上门来的孩子可以吃了!”

王佳宝护住两个受惊的孩子,对她说:“您做面包的手艺那么好,为什么不上集市上卖钱买肉吃呢?”

老婆婆更伤心了:“集市离森林那样远,我都很久没走出过房子啦!常年吃不到肉,长相也变得吓人,所有人都把我叫“女巫”,我更得躲着他们啦!”

竟然是这样。何金桃把夺下来的锄头安置好,上前轻轻拍拍老婆婆的背:“老人家,你别难过了,我们吃点东西,去给你打点肉吃好不好啊?”

“真的?”老人抬起头。

“当然是真的呀!”何金桃又露出他的大白牙。

 

老婆婆重新端出了一盘面包,怕他们仍不信任,还先掰了一块自己吃。两个孩子早就忍不住了,一人撕了一大块,狼吞虎咽地进了肚子。何金桃和王佳宝看着一老二小,相视一笑,一人拿刀切了一片,就着茶水一口口吃完。

补充完能量,两个人便准备去完成任务。两个小家伙也自告奋勇,说他们最会设置陷阱,捕小动物。

“你们这么厉害呀?”何金桃拍拍两个人的头,王佳宝说:“那你们去吧!记得小心。”

看着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跑出去,王佳宝回头跟何金桃念叨:“要不是我们出现,他们俩就该把那“女巫”塞进烤炉里了。”

“到头来还是穷人吃穷人。”何金桃答。

“亘古不变的鬼故事。”王佳宝说。

 

兄妹两人没多会儿就从丛林里钻出来,哥哥手里拎着只野鸡,妹妹则捧着一只兔子。

把猎物交给老婆婆,临行前,何金桃又跟人保证:“老人家,你的这个生活问题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到时候让你每天都能吃上肉,好不好?”

 

接着牵起两个小朋友的手,领着他们往家的方向走。

这次没出什么岔子,兄妹俩很快瞧见了家,挣开被牵着的手飞奔过去。何金桃王佳宝跟着走过去,看见两个孩子撞进了父亲怀里。

可身边站着的女人却仍一脸不悦。

王佳宝走近他们,没等父亲开口道谢,就出声道:“你们这算是遗弃罪。”

本就不高兴的女人回嘴道:“那你养这两个拖油瓶呀?”

男人脸上写着为难:“我只是个樵夫,养三口人确实入不敷出。”

何金桃又掏掏他的钱袋:“这点钱你们先拿着。”他看看连忙接过钱的女人,“其实除了砍柴,你们也可以发展一些别的技能呀。”王佳宝瞅见屋前装柴火的推车,突然来了主意:“你们去卖柴火的时候,可以顺带捎上林子里的老婆婆,让她去集市上卖面包,还能给你们个赶路钱。”

“不管怎么样,可不能再把孩子丢了哈!”何金桃拍拍男人的肩膀。

 

一家人留何金桃和王佳宝吃晚饭,可两人急着赶路,就只一人揣了个煮土豆。

行至村落时太阳都下了山,气温一下子降下来,两人都裹紧了披风。

路过一家旅店,何金桃提议:“要不我们先在这住一晚,等有了太阳再赶路?”

王佳宝点点头,刚要应,耳边忽然传来小女孩的叫卖声:“卖火柴!请问谁需要买火柴!”

两个人一齐朝着声源望去,果然在街角看到个被冻得蜷缩着的小女孩。

何金桃急匆匆地解开披风系带走过去,把披风裹在小女孩身上。王佳宝将她连同披风一齐搂在怀里,她浑身冰冷,让王佳宝都打了个寒战。

 

“走,我们先去旅店。”

住进店里,烧旺的炉火终于让小女孩暖和过来。

“我这是在做梦吗?”她声音小小地发问,像是怕声音太大就会戳破梦境。

“不,你没有在做梦。”王佳宝还抱着她,何金桃正好出门买吃的回来,热乎乎的油纸包着的烧鹅递到小女孩眼前,“吃一口吧!”何金桃说。

“啊,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小女孩飘飘然感叹。

王佳宝回脸笑着跟何金桃打趣:怎么跟你一个德行!

何金桃摸摸她的背,说:“怎么会呢!你还要健健康康地长大,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呐。”

“可是,”小女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可是我一盒火柴都没有卖出去呀,爸爸知道了,一定会打我的!”她的小脸皱起来,让何金桃和王佳宝都觉得心疼。

 

“要不……我们把她带去王宫吧?”把小女孩儿哄睡了,何金桃和王佳宝躺在另一张床上,手盖在胸前说。

“可是这个世界,又会有多少像她一样的孩子呢。”王佳宝的脸色沉下来。最初醒来,他担忧之余竟有些庆幸能够从现实纷争中抽离,躲进童话故事里喘口气。可到哪儿没有穷人与弱者呢?事到如今,他反倒为当时那种逃离使命的心情感到羞愧了。

 

第二天清晨,何金桃和王佳宝起床赶路。想了想,最终还是留下钱,带走了小女孩所有的火柴。虽然给钱终究不是一种根本解决办法,但至少还能解眼前之急。他们决定等办完事情再到小女孩家里去看看,若她的父亲仍然虐待小女孩儿,就把她接走照料。

 

两人步履匆匆。正如田间的老妇人所言,穿过村落,不远处就是一座皇宫。

何金桃和王佳宝牵起手,刚一走近,门口的守卫就惊叫起来:“王子和公主回来了!”

不顾两人汗颜,守卫急匆匆跑去通报,侍从前呼后拥地把他俩往里领。国王和王后也很快赶到,冲上来一把抱住他们二人相拥而泣。

何金桃和王佳宝根本没有功夫反应,还愣着神,国王已经大手一挥:“今晚举国同庆,王子和公主举行婚礼!”

 

童话里的流程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两位当事人连回个话的机会都没留下,就强行被侍女带下去整理梳妆。坐在镜子前,何金桃都还没从骤然变得欢乐的气氛中转换过来。

可王佳宝穿上金灿灿的礼服,样子仿佛回到了他们初遇时。虽然还有些懵,但这一章好像真的是浪漫喜剧。

看着镜子里正在被梳头发的自己,何金桃突然觉得有点儿好笑:“这估计是咱俩唯一一次正经婚礼吧?”

王佳宝也笑:“你还想有几次?”

在童话世界外,他俩连关系都不被外人知。难道来走这一遭,实际就是为了这个?

 

不论怎么说,能与爱人举行婚礼——哪怕是在不知道怎么出现的另一个世界里——始终是令人激动的。幸好没人要他俩穿什么公主裙,一身礼服的何金桃牵起同样穿着帅气的王佳宝,在旁人的掌声中迈入大厅。

就这么一小会儿,皇宫里不知怎么就聚集了这么多人。鲜花美酒,乐队交响,似乎都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数年。

何金桃和王佳宝牵着手走过众人欢庆,走向国王与王后。

国王从王位上起身,略过冗长的场面话,直接宣布:“现在新人可以接吻了!”

何金桃看向王佳宝,对方也瞧着他。两人许久无法述说的爱意在这梦幻的场景下成了合理,欢呼与音乐都在烘托着此刻的情绪,明明平日里从不曾敢在外人面前展示任何亲昵,可如今当着许多观众,却好情不自禁。

何金桃的手扶住王佳宝的腰,王佳宝则搭上他的肩膀。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喧闹声的高潮而缩近。

 

交响乐队的演奏到了最后一个音符,歌声戛然而止。何金桃在要亲上王佳宝前抬了下眼,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们怎么了?”

王佳宝也被吓了一跳,从接吻的氛围中抽离出来,竟看到四周的人都僵在了原地——不论是正歌唱的,正举杯的,正舞蹈的,甚至是台上的国王与王后,都像是成了一尊尊雕塑。

何金桃有点急切地唤他们:“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应。

王佳宝的余光瞥到窗外,一只鸟儿悬停在空中,翅膀在以极慢的速度摆动。电光火石间,王佳宝好像突然悟到了什么

“哦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后退几步,推开了何金桃。

神奇的是,随着他大声的否定,周围的人居然恢复成了刚才的样子。他们像浑然不觉似的,仍在继续为这场婚礼庆祝。

王后冲他们说:“快接吻呀!”

何金桃看向王佳宝眼底:“怎么了宝宝?”

王佳宝在欢腾喧闹中凑到何金桃耳边,问:“你说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何金桃想了想,说:“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吧。”

王佳宝问:“然后呢?”

何金桃答:“然后就结束了啊……哦!”他突然也懂了。

然后故事就结束了啊。

王佳宝看向何金桃,从对方的表情就能看出,他在和自己想一样的事情:如果故事到此就结束了,那么那两位老婆婆、那对夫妻和兄妹、那个小女孩,所有这个世界里穷苦的人,他们的结局呢?

“那怎么办?”何金桃小声问。

“总之,这婚礼是办不成了。”王佳宝的头靠进他颈窝里,一字一顿地说。

“没想到在这里也……”没想到哪怕是童话故事里,他们俩也无法一身轻松地做新郎与新娘。对人们许下了保证,又怎么能将他们置之不顾,心安理得地做王子公主呢?

 

周围的热闹变成了窃窃私语,大家都在议论:为什么王子与公主不是如期待般幸福相伴?

可何金桃却对国王开了口:“在婚礼之前,我们希望能够成为国王与王后。”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场婚礼变成了加冕。何金桃和王佳宝共同握住国王的权杖,相视一眼:他们有另一个想要的结局。

 

免除农民缴粮,立法禁止遗弃老幼,修葺道路,扩大市场,推行保障,与邻邦交好……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这个世界里过了很多年,也又遇到过许多童话书中的故事。只是在他们的童话里,不再只是黑色和白色的人,每个人都是立体鲜活的;也不再只有幸福的人和不幸的人,有的是追求幸福、创造幸福的人。

他们从来没有变成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却成了——哦,他们也不再是国王与王后,因为君主制同样被废止了。

 

可是他们的一生中,始终欠对方一个婚礼上的吻。

“会觉得遗憾吗?”感觉到即将结束一辈子的时候,何金桃突然问。

王佳宝冲他笑了笑,在降临的圣光中握住他的手。“为追求奋斗过,怎么会遗憾。”

 

 

“佳宝,醒醒!”

王佳宝从睡梦中被推醒,转过身去,身后依旧是熟悉的人。

“宝宝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何金桃说。

“嗯,我也做了个梦。”王佳宝回答他。

起身的时候去床头摸索眼镜,却看到了桌上的物什。何金桃也瞧见了,会心一笑。

 

一粒豌豆。

 

 

Notes:

V.S. 绝对不想变成童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