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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立希拎起收拾好的书包就要走，但有人先一步来到她身边，将画了熊猫图案的饮料放在她桌上。
“文化祭有安排吗？”
立希抬头看向发问的海铃。
几天前，羽丘和花咲川的现任学生会长提出要继续举办两校联合文化祭，而大少女乐团时代的文化祭自然少不了音乐会。立希根本没放在心上，毕竟MyGO中的贝斯手就读于月之森，灯一定只想和完整的MyGO一起开live。
其实除此之外，立希还有些抗拒羽丘的环境，那个无论自己做得多好都只会被以“不愧是真希的妹妹”一言盖之的环境。但先前素世离开的时候立希曾请大忙人海铃来MyGO白跑一趟，她欠海铃一个人情，所以她仅仅是犹豫了一下，而后诚实地回答：“没有。”
海铃像是没想过立希有拒绝的可能，只是平静地微笑着说：“那太好了，我们缺一个鼓手。”
“我明白了，练习的时间告诉我就好。”
即便海铃对于这支乐队还什么都没透露，立希也对乐队构成有心理准备，毕竟海铃现在所属的乐团里都是她的熟人，因此当她看见祥子的对话框弹出时也并没有多惊讶。
“立希同学，好久不见。”羽泽咖啡店门口，祥子带着礼貌的微笑。
柔和的阳光下，蓝发周围泛着一圈光晕，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但又一切都不一样了。羽丘的校服和那人脸上逝去的纯真都在告诉立希，这是Ave Mujica的丰川祥子……或者说Oblivionis。
身着花咲川校服的立希摘下耳机，站起身对着她点点头。
就算曾经深陷生活的泥沼，即便已经过早踏入社会的染缸，少女也会对青春限定的活动有所期待的，祥子手里的乐谱印证着这一点。
进入咖啡厅后刚一落座祥子就开门见山：“这次的编曲我想与立希同学合作完成。”
“为什么？”
这个人的能力立希最了解，她明明一个人也能做到最好，又为什么要找各方面都不如她的自己呢？
“立希同学的编曲很独特，有鼓手才能想到的巧思，我们合作说不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灵感。如何？”祥子向来擅长捕捉别人的闪光点，并大大方方地给予称赞。
对立希而言，能够站在跟祥子同样的高度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了。”但立希还有自己的私心，“学生会给我们多长时间表演？”
“十分钟。”
十分钟，用来演奏两首歌也绰绰有余。立希悄悄松了口气，若是祥子已经准备好两支曲子，她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信心提出作曲了。
“第二首歌就由立希同学作曲吧？如果立希同学有时间的话。”祥子先一步说出了立希心中所想。
立希别开视线：“我没问题。”
与祥子道别后立希直奔RiNG，她还有打工和MyGO练习要忙。路上她不禁陷入了回忆，第一次与祥子见面时她曾说是因为姐姐的名气才邀请了素不相识的自己。
现在已经是对“立希同学”的邀请而不是“椎名前辈的妹妹”了啊。
“今天发生了什么dokidoki的事吗？”和立希一起值班的香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诶？”立希常常难以明白这位前辈的意思。
“哼哼——”香澄眼睛里闪着光，但还没等立希明白过来就被招呼去为新顾客点单了。
虽然没听懂前辈在说什么，但说起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就只能是那件事了吧……
立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反光下的自己，努力让自己恢复往常的模样，虽然她也不清楚今天究竟从哪里表现出了不同。
“打扰了。”
“进来吧，没人在家。”
编曲工作在有DTM设备的立希家进行，立希姐姐带领的管弦乐团比赛在即，父母则是平时就忙，给两位刚放学就要投入工作的高中生留下了安静的创作空间。
两位工作态度极其认真的年轻人在见面之前就已经把自己擅长的事完成了七七八八，祥子借助学校的钢琴写好了键盘谱，立希则是挤压空闲时间制作了节奏组。
祥子看着在电脑上熟练拉起音轨的立希发问：“立希同学是什么时候开始用DTM作曲的？”
立希手上动作不停，按照祥子带来的乐谱填充键盘音轨，目不斜视地回答：“Crychic不再活动的时候。”
“……这样啊。”
立希在得知祥子退团的原因后就没法再指责她了，因此只是随口一答，没有吵架的打算。察觉到问题时气氛已经有些凝重，但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缓和气氛的话题，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
“听一下效果？看看细节有没有问题。”
祥子接过监听耳机，进入工作状态的两人不会再将心思放在别处。
若是立希自己编曲，一定会把所有音色反复听过几遍才能确定最终版本，而祥子显然是更为果断的那个。祥子指挥，立希动手，效率比各自工作时还要高不少。
键盘音轨调整完毕后，编曲熟手们遇到了本次创作中第一个共同难题：两位习惯了两把吉他的编曲师不愿在乐曲呈现效果上做让步，但她们只有一位吉他手。
“MyGO的主音吉他手技术不亚于职业，没记错的话她也是花咲川的学生吧？”
“这倒是没错，不过……”立希想到自己的抓猫经历不禁扶额，“我问问她的意见吧。”
吉他的问题尚待解决，继续编下去恐怕也是无用功。立希写下的旋律经祥子过目后确定为合格的作曲，但天色已晚，两人决定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我回来了！”是姐姐的声音，“……今天带了乐队成员回来吗？”
看见玄关多出的鞋真希感到欣慰，在她的印象里自家妹妹似乎一直没什么朋友。
“姐姐？”立希在房间门口看着楼下的真希，她没想到姐姐会回来得这么早，“乐团不是要比赛了吗？”
“练习是放在平时的。而且家里要是没人的话你又只吃能量果冻了。”真希手里拎着熟食。
立希有点不服气，但姐姐说的是事实，自己又给姐姐添麻烦了。
“啊，是祥子同学啊。”真希看见立希房间里走出熟悉的身影。
祥子向楼下的真希颔首：“真希前辈，打扰了。”
“之前我妹妹承蒙你关照了。”
“我才是给大家添了麻烦。”
两个闪闪发光的人聊得有来有回，立希被晃得头疼，有时候甚至觉得这两位才华横溢的少女才应该是姐妹。
“立希要好好把祥子同学送回家哦。”
对祥子从月之森转学到羽丘有所耳闻的真希大概猜到一点她的境况，坚持要求立希送她回家。
“……我知道了。”
搬出那栋豪宅以后，祥子不习惯被人护送的感觉。
“立希同学，到这里就可以了。”
“就这么回去我可没法交差。”
祥子悄悄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己憧憬的前辈的好意，况且身边这个人还是家里出事后周遭唯一看起来不在乎自己的人。
沉默时常伴随着两个人。立希不是一个会挑起话题的人，如果祥子不想说话，她本可以做一个安静的护花使者，完成使命就默默离开。
“立希同学跟姐姐的关系很好呢。”
啧，这家伙倒是会说话。
“嗯。”立希闷闷地应了一声。
如今混迹于大人世界的祥子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见立希不悦便不再开口，两人一路无言。
走到祥子独自租住的小公寓附近，护送任务完成。立希后知后觉地发现道别过后她就这样呆站着看着人家的背影，而祥子没回过一次头，一如当年决绝地将自己从团队里剪切，一往无前地踏上自己的路。
乌托邦是不存在的，美梦迟早是要醒的。椎名立希认为自己从未沉醉于Crychic的泡影，可看着身边曾经的光源远去，自己承担起发光发热的责任时，她也偶尔会怀念起几个女孩在ktv放声歌唱的轻松午后，会怀念起那场第一次唱出她心声的live。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行，立希和祥子都空闲时两人就在立希家碰面，仅仅半个月就制作出了完成度极高的两首歌。歌词则是由初华负责，此前立希的曲都是为灯的词而作，现在有人为了她的曲而作词，对她而言算是新奇的体验。野猫看过乐谱后便马上同意一起演奏，再加上抹茶的诱惑，每次排练都不需要立希操太多心。
临时乐队的彩排结束，初华有通告要赶，海铃有乐队支援要跑，野猫拿到立希带来的抹茶面包就溜走了，剩下特意为彩排没有安排值班的立希和祥子留下观摩前辈们的舞台。
afterglow的前辈们走下台的空档里，祥子冷不丁提出：“立希同学还没有评价过我们的歌。”
立希瞥了身边的祥子一眼：“我的想法重要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怎么听都像是意有所指，火药味十足。
立希张了张嘴，正想找补点什么时，祥子先开了口：“抱歉。”
“我没有怪你。”
祥子转头看向立希，等她继续说下去。
立希则是把头扭向一边：“如果当时我的能力更强一点……”是不是Crychic也能成为你的救赎？最后这半句立希说不出口，但得知祥子退出的真相后她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祥子这才明白立希说的是那些更远的过去。
“立希同学，”祥子出声让立希看着她，“正因为大家都是有才能的人，我们当初才会作为Crychic聚在一起。”
下一组乐队已经上台准备完毕，舞台灯光亮起，打在两人脸上。祥子看向舞台，继续道：“是当时的我不够成熟。”
立希看着祥子的侧脸，变幻的舞台灯使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加透亮。
立希也把视线移向舞台：“在羽丘初中部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你有苦衷了，但还是对你发了脾气，所以是我比较幼稚。”
祥子笑着：“现在这样也不错呢，我很喜欢Ave Mujica，也不想忘记Crychic。”
舞台上的主唱青春洋溢，立希一定是受到歌声的感染，久违地在祥子面前露出了微笑：“我也一样。”
整个场馆的灯光亮起，彩排结束。直到两人在祥子家门口告别，立希也没再回答祥子最初的问题。她还是没有能够拍着胸脯说对自己作品满意的自信，她还想做得更好。
正式演出得到了热烈的反响，光是正当红的主唱就足够有话题度了。
“Rikki，抹茶芭菲。”乐奈揪住了立希的袖口。
“哈？你刚刚说了「满足」的吧？”
“抹茶芭菲。”
立希认命地叹口气。
祥子走了过来：“这次是我邀请乐奈同学的，就由我来请客吧。”
立希下意识想拒绝，但这一瞬间产生的高自尊人士间的共鸣让她张不开嘴。
“两杯芭菲？耶。”猫可是会得寸进尺的。
立希无奈地看了眼祥子，她另外两位高情商的同班同学不想给队友增添负担，只好以还有其他事情为由先行离开，最后是三人一起前往咖啡馆。
立希用手机翻阅着校园论坛，果然，对她们这支临时乐队的讨论大多围绕着主唱初华，部分人注意到了主音吉他手作为初中生的惊人技术，手机屏幕顶端时不时还在弹出消息框。
坐在对面的祥子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观察着MyGO的两人，一个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一个吃着芭菲满是幸福。
立希突然“啧”了一声，原因是她在文化祭耍了一把帅没带爱音，现在懒得搭理她的信息轰炸。收起手机后她终于注意到了祥子的视线，像是不服输似的直勾勾地看回去。
“原来MyGO是这样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MyGO，喜欢。”吃完最后一口的乐奈满足地抬起头，扯扯立希的衣角，“什么时候开live？”
“你不是刚表演完吗！”
“MyGO的live。”
“唉——快了，新曲快写完了。”
听到满意的答复后乐奈又像猫一样逃走了。
“立希同学很辛苦呢。”
立希不喜欢被人评价辛苦或是努力，尤其是被眼前这个人，她拼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对这个人而言或许就是挥挥手而已吧。作曲也是，管理乐队也是，这个人就是有能力让灯光聚焦在她身上，而自己从来都只是黑暗中那个拼命的鼓手罢了。所以当初的Crychic才会，这个人一退出就四分五裂吧。
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祥子下意识抚过眼下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立希的眼睛，原来两人用来掩饰疲惫的方案一模一样。立希嗤笑一声：“看来你这家伙也没轻松到哪去嘛。”
“失礼了。”祥子难得有些窘迫，急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立希的心软了下来：“遮得很好，放心吧。”下次见面时送她一瓶香薰好了。
祥子疑惑地看着立希，这下反倒是立希有点脸红了。她马上转移了话题，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我们的音乐，羽丘的学生觉得怎么样？”
祥子翻出手机，从校园论坛一众夸初华和乐奈的评论里筛选着对歌曲本身的评价。
“看来我们合作的效果不错呢。”
“这样啊。”立希相信自己还不够格让祥子对着她讲场面话，悄悄松了口气。继续保持冲刺的姿态，总有一天能追上她的吧？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处理。立希同学要回学校参与后续的活动吗？”
“我要回去改谱。”
“立希同学有时候真的很温柔呢。”
立希站在祥子的公寓旁，听懂了言外之意，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第一次送祥子回家只是因为姐姐的要求，那天晚上她看着那个孤单的背影本能地想要靠近，从那之后祥子也没再拒绝过骑士小姐的护送，天黑后送祥子回家竟也成了习惯。
立希没法把这荒谬的习惯归因于祥子需要，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拒绝过了，归根结底其实是立希更渴望承担责任，她需要一个能够心安理得站在她身边的理由。
在职场中历练了更久的那位总是能看穿立希的难堪，又适时施以温柔，Crychic解散之际那个强硬的“大小姐”才是伪装，内里的柔软从未改变。
“我会期待MyGO的新歌。”
“你还没评价过我们的歌。”
立希知道这样没必要，她认识的祥子从来都站在自卑的反面，她们在某些方面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相同却相反。但她想听祥子亲口说，有椎名立希参与的作品一样不会输给《春日影》的曲。
“我认为水准很高，由节奏来引导感情的曲子确实不一样呢。”
立希的表情总是藏不住心思，祥子看着亮起来的紫眸忍不住补充道：“也许有一天，我们能以Ave Mujica和MyGO的名义再合作。”
相比展望遥远的未来，立希更习惯正视差距，然后低下头一步步追上。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未来MyGO会怎么发展，但我们约定好要组一辈子乐队。所以会有那么一天，无论是作为作曲人还是作为MyGO的一员，我都会追上你。”
立希说得真诚而坚定，晚间居民区的路灯好似聚光灯照在立希精致的脸上，让祥子稍微愣神。
“我期待着。”祥子顿了顿，“在那之前，我们一样可以交流音乐。”
“嗯，那，回头见。”
立希不太明白这一瞬间的悸动是什么，但想要与祥子有更多接触的渴望不会说谎。也许下一次在DTM设备旁交流编曲心得时，因不经意碰上身边少女的体温所加速的心跳会告诉立希答案，下一次送祥子回家时，立希会告诉她自家门口在春天会开满樱花。
回家的路上立希拐进超市买了香薰，下一次再找个理由送给那位比她还要辛苦的领导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