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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地在想,关在牢里面的人,不一定比放在外面的人坏。
——三毛《撒哈拉的故事》
小时候住的是一幢三层老楼,分成东西两栋,西半边居民六户,东半边整栋租给一家精神病院。西舍各有各忙,于我而言自然东邻更有趣,总不缺扒在前廊后窗跟我搭话的。
有个光头,笑起来俨然一温良版蒋校长,出言更无毒,从不骂娘希匹,反而一口一个“小姑娘”,爱好与本小姑娘互问早上中午下午好。一直没机会问晚上好,晚上他大概和我一样要被按在床上瞪天花板。可惜。
有个男青年,凡我能叫上名的女明星一个不跑都是他的女友/前女友/露水缘分/追求者或被追求者/被家庭拆散的苦情人……搁现在不吹不黑也就虎扑老哥的水平罢,然而当时听着我们聊天的“外面的人”无不啧啧:造孽哦,年纪轻轻的,肯定是失了个恋就神经了。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小姐姐,她平时说的话总是太过“正常”,以至于我忘得七干八净,只忘不了她某天傍晚贴着铁丝窗网的形象,和零散几句对话:
“你为什么不出来玩?”
“我生病了,不能出来。”
“啊,你感冒了?”
“不是。”
芳邻们和我一样,好像就是长在这幢房子里的,没有前因后果。除了一个中年女人。她是我看着被三个人一左一右一后连拖带推地从“外面”关进“里面”的,她一只脚刚越过门槛,嘴里大喊大叫“我是在工作!”,直到另一只脚也过去了。安静了。
不过,芳邻恐怕只是我的芳邻,毕竟对其他人来说不时被哐哐砸铁门的声音砸醒实在不是件乐事。我奶奶每每破口大骂“大半夜的发神经啊”,再一想,可不是……白吃一瘪,那意能平?遂怒而捶我:“再以后不许跟他们说话了!”于是睡去,看样子颇满意于这有力的反制措施——嗯,我奶奶总是这么瞧得起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