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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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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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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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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

【朱修】月亮知道所有语言

Summary:

鲁路修对朱雀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Work Text:

  00.

  “今夜月色真美。”

  ——烂俗的隐晦情话,对吧?

  

  01.

  第99代皇帝的突然登基让许多人措手不及,或许可以说让全世界都措手不及(除了永远来去无踪的C.C.,她对任何事都不惊慌)。旧贵族大为惊骇、各地反抗势力蠢蠢欲动,待处理的事件只多不少,皇帝自己也被忙得团团转,午餐都要限定时间。

  但鲁路修总是鲁路修,他似乎天生有将所有事情变得能够有条不紊地进行处理的能力,也许要归功于上天赐他的聪明绝顶脑袋瓜,没了这东西他一定当不了皇帝。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

  但当皇帝总有当皇帝的好处。比如鲁路修现在可以只在白羊宫里处理各种政事,不必跑来跑去打探消息,因为所有为他效忠的人都要听他命令按时、按势向他汇报种种事宜。而作为皇帝亲自任命的骑士,枢木朱雀自然也是听命入宫的一员。所以他昨天人还在北非,晚上一道召令传来就要立刻回到布里塔尼亚本土,无论他多么该死的需要睡眠。

  总之,通宵赶路的枢木朱雀在早晨六点抵达白羊宫参加朝会。

  

  02.

  “枢木卿。”

  皇帝在朝会结束后叫住他。

  朱雀脚步一顿,转头望向他。

  鲁路修头也不抬,边翻看报告边说:“请稍等片刻。”

  

  骑士沉默地领命,站回皇帝身边,看他将文件翻得哗哗响,也不质疑他读得这样迅速究竟是否把报告内容看了进去——前面说了,鲁路修有颗聪明绝顶的脑袋瓜,缺了它指定当不成皇帝。朱雀早在十年前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鲁路修很守时地放下报告开始跟他说话:

  “你该休假了吧。”

  朱雀下意识皱眉。

  “这种时候?”实不相瞒,他感到十分惊诧,所有人都忙得要死,喘口气的功夫都够难抽,哪来的空闲能让他休假?他倍感困惑,不由得怀疑鲁路修是否另有筹谋。

  “你需要我去完成什么见不得人的任务吗?”

  “不是啊。”鲁路修耸耸肩,接着补充道:“起码这回不是。”

  “……”

  “只是看你太累了,或许你需要休息两天。”

  “我很好。”朱雀沉闷地说。

  “是吗?我看你今天早上一直在走神。”

  “我没有。”他下意识反驳。

  “没有的话,”鲁路修托着脸看他,“你来说说会议最后杰雷米亚报告的内容。”

  “……”朱雀回想起了上课走神被老师提问的恐惧。

  “你果然走神了。”鲁路修脸上绽放一个满意的笑容,朱雀很困惑他在高兴什么。“杰雷米亚在最后没有说话。”

  好吧,他现在知道了。骑士的嘴角更加往下撇了。

  “得了,开个玩笑。说实话,朱雀,你多久没睡了?”

  “大概四十七个小时。”他如实回答,并在心里补充:要是没有急召,这个数字现在能缩水七倍。

  皇帝陛下叹了一口气,他站起来,轻轻推一下骑士,说:“现在,立刻去睡觉。”

  “在这里?”他指了指皇帝的卧室。

  “在这里。你又不是头一次睡,不必客气。快去。”

  鲁路修不容抗拒地说道。他再次推了朱雀一把,看着他纠结的目光,能读心似的向他承诺:“到时间我会叫醒你,不会耽搁之后的工作安排。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我有一些事要和你说。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在清醒的状态下跟我交流。所以现在——去休息吧。”

  

  又来了,这样的感觉。仿佛吞下一吨铁块,某种沉重的东西从食道滑向胃里,沉甸甸的、不幸的预感。他再次祈祷这种迹象只是他过度紧张导致的错觉,而不是面临厄运时命运女神的慈悲暗示。

  骑士一言不发地走向皇帝的卧室。

  

  03.

  “……这些就是全部了。”

  “全部?”

  “全部。零镇计划的全部。”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骑士从皇帝身边站起来,他往窗边走了几步,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是的,已经是夜晚了,朱雀一觉睡了十五个小时,外头的月亮早挂在天上。

  月亮的清晖透过窗照进来。朱雀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看到书桌旁坐着的鲁路修——穿着白色的长款睡袍,在月光下简直像位天使——可他不是。鲁路修平静地看着他。

  朱雀攥紧了拳头,他似乎终于从鲁路修突然坦白的信息中反应过来。他盯着鲁路修的脸,盯着他的眼神,感到浑身都在颤抖。他感到、感到什么呢?迟来的愤怒来不及裹挟他的大脑,他的大脑,和整颗心,在震惊和惶恐中打颤。

  然后他终于反应过来。怒火促使他猛捶了书桌一把,不顾桌子上的凹陷和拳头上渗出的血,快步冲过去拎起了皇帝的衣领,他的拳头举了起来。他的脑子在混乱地喊:原来如此!果然如此!这个家伙时至今日仍在隐瞒、仍在欺骗,他早计划好了一切,把所有东西算得清清楚楚——这个、这个罪犯、骗子、逃兵……他哽咽了。

  枢木朱雀哽咽了。透过一层泪水,他看清鲁路修现在的神情:闭着眼,眼睫不停颤抖,嘴角忍耐似的抿着。他的脸色那么苍白。也许因为月光把他照得太苍白。他看起来简直、简直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因为愧对所爱之人而不安,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朱雀松开了他的衣领。但他的手指依然在颤抖,当然不是因为害怕。他想:我得做点什么,我真得做点什么。不然我就要死了(他暂时忘记自己轻易死不了这件事)——或者鲁路修就要死了,因为他现在真想杀了他。但他还不能杀,因为鲁路修把自己的命留到了下个月,设置好了死亡方式甚至死后影响。

  ——我真恨你。

  朱雀把手掌克制地、轻轻地贴到鲁路修后颈,——再猛地拉过来。鲁路修的嘴唇和他的唇齿结结实实撞到一起,老实说有点疼。鲁路修发出一小声疼痛的闷哼。接着是吻。朱雀把他的呼吸吞了下去。

  我恨你。

  

  朱雀气喘吁吁地放下手臂。他被引力拽过去似的后退了两步。离开他支撑的鲁路修跌坐回座位上。他垂着头,朱雀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月亮的光流泻在他的黑发上,多么美呀……

  他没法再看他了。朱雀迅速地走回窗边,胸膛起伏不止,喘着粗气。月亮,月亮还挂在天上。他捂住脸,无助地、焦躁地,仿佛失去所有希望般地在窄窄的窗前来回地踱步,像一只被无形的罩子困住的蜜蜂,因为无处可去只能莽撞地在原地乱飞。

  “为什么……”在他的声音里可以啜饮心碎。“你到底、为什么?我都以为、我还以为……”

  他质问不下去了。他的肩膀无法自抑地发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朱雀终于放下手。他的脸上横纵着泪痕。他缓慢地、沉重地开口,一字一句地说:

  “你一定要夺走所有我爱的人吗。”

  这不是个问句,因为他们都清楚答案。

  鲁路修没有说话,他抬起眼睛,为他悲伤似的望他。

  “我恨你。”

  “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朱雀受不了似的大喊,“你不明白!你一点也不懂——我真的、真的,我有多么……”

  他再次说不下去了。因为泪水从鲁路修哀伤的眼里流下了。

  

  04.

  “我恨你。”

  一般来说,“我恨你”这种话并不适合在上床的时候说。毕竟大多数人不会跟仇人上床。不过总有人是例外。比如枢木朱雀此时正将曾和他反目成仇、背叛过也被背叛过的昔日童年挚友拥在怀里,边沉默地接受着他安慰般的爱抚和落在头发与额头上的吻,边坚持向他陈明自己此刻的心意:

  “我真恨你,鲁路修,你知道有多恨吗?”

  鲁路修双手捧起他的脸,用亲吻代替了回答。

  

  没有人说话,他们无声地互相抚摸和亲吻。鲁路修的衣服先一步被剥下来,他赤条条躺在朱雀身下。

  吻、吻、吻。朱雀将吻落在他的脸上,嘴唇上,落在他每一处突出的骨节上,从来没有那么多的吻。真是的,事到如今,为什么还要这样眷恋?他在心中嘲笑自己永远无法痊愈的顽疾,总是对眼前的一点事物留恋不已,总看不到更远、更深的东西。

  可是有必要去看吗?他恍惚地想。他又不是鲁路修。朱雀的嘴唇在鲁路修的颈窝摩挲,感受到他身上的血流过时的温度,和他因自己手下的动作无法控制的颤抖。在进入鲁路修的身体之前,朱雀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在他颈侧留下了一圈鲜红的、渗血的牙印。

  

  05.

  “吵架了?”

  “没有。”

  “没有吗?真遗憾,他看起来像要咬死你。”

  咳咳。皇帝似乎被水呛了一下,他放下水杯,欲盖弥彰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向躺在沙发上的C.C.飞眼刀。

  “朱雀又不是狗。”

  “是吗,”C.C.漫不经心地说,“但大家都说他是你的走狗啊。”

  “……”

  皇帝又喝了一口水。

  

  “喂,鲁路修。”

  “干什么?”

  “你真的确定要做吗,那个什么零计划。”

  “零镇计划。没错,已经在进行了。不能停下了。”

  “是吗……”C.C.若有所思般坐起来,她看向正在批改公文的皇帝。

  “你真的确信在这之后就能永远和平?”

  “当然不确信。”

  鲁路修干脆地回答。

  “那你还真是绝情。”

  “是啊。”他叹一口气。“或者说,我只能做到这里了。C.C.,伊甸园不存在,人类也许永远都到不了乐园。但我并不觉得这让人失望,因为人类是存在的,人的心、爱是存在的,哪怕有时让人难以察觉。但没有关系,起码期许可以长存。你说的是对的,C.C.,没有人能单凭自己为世界带来永远的和平和美好。我也不指望自己能做到。我只是要展示一个奇迹,在黑夜里点一个火种。”

  C.C.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她愉快地说:“陛下,照您说的话我们还应该把你的尸体挂到悬崖上。”

  “随便。”鲁路修无所谓地说,“我更喜欢海葬。”

  “知道了。”

  C.C.拿起最后一块披萨,吃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

  “为什么是他?”

  鲁路修没问“他”是谁,早有预料般回答:“他最合适。”

  “哪方面?恨你恨得要杀了你?还是能完全对你言听计从?”

  “都是。”他简洁地说,“包括对他自己也是。”

  C.C.停顿了一会儿。她想了一通,接着忽然觉得手里的披萨索然无味。

  “你真在乎他,”C.C.语气里有小小的惊叹,“真有你的。”

  “是啊,”鲁路修微笑着,“因为我爱他吧。”

  C.C.嘘了一声,无聊地感慨:你果然还是个年轻的小鬼啊。

  我本来就是啊。鲁路修说道。

  

  06.

  无论期待与否,这一天到了。

  

  拿上剑,戴上面具。外界的声响被隔一层传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的心脏一开始跳得很快,但不知怎的,在向外走时,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什么也没有想。

  躲开子弹、闪开刀锋、跳到台上,他站到鲁路修面前。鲁路修笑了。

  挥剑——刺入——拔剑——

  鲁路修的声音,他的气温、温度在一刹那离开、消失了。他挥掉剑上的血。

  

  向日葵、向日葵,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夏日的向日葵,夏天的花田。在严酷的日光推着娜娜莉到树荫下的鲁路修,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近,却好快地远离。直到他回头,鲁路修对他说:朱雀!过来呀!

  他下意识挪动一步。但鲁路修——他杀死的那个鲁路修,在他耳边说:你要成为英雄!

  他恍然大悟,看向手上的剑,看向激动的欢庆的人海:原来我已经成为英雄。

  

  那么枢木朱雀呢?他听到娜娜莉的哭声,他想:那么枢木朱雀去哪里了?那个他憎恨的、曾为世人所不齿和蔑视、但也被他人爱过的枢木朱雀去哪里了?

  

  ……………………

  

  原来是你帮我杀了他。

  

  ……………………

  

  活下去。

  

  ……………………

  

  夏天过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