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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光渐暗,旧城区纵横交错的巷道逐渐隐没在附近高楼嶙峋的阴影之中。
这几年首都大力推行旧区改造,大部分旧城居民拿到了拆迁补偿陆陆续续搬离了这一片区,只留下几家钉子户还在坚守着,曾经人声鼎沸的胡同巷子成为都市中被人遗忘的角落。而此时,曲折蜿蜒的胡同里凭空响起了一片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叫。
“来人啊———人往这里跑了———”
“小心点!别伤着孩子!”
“快打110!报警了没啊!?”
“快了快了,在赶来的路上了,让我们别靠太近,仔细别把人惹急了———”
巷口处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前猛冲,干瘦的手臂勒着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另一只手握着尖锐的注射器,正抵着女孩的脖子。小女孩约莫六七岁年纪,眼泪都流干了,一张小脸被勒得通红,绝望地向追过来的群众投去乞求的眼神。
“这混蛋玩意儿,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人群中有人着急得不行,愤愤不平地骂道。
“造孽哦,这还是孩子亲爹呢!吸粉吸得神志不清,追着孩子娘俩要钱。这不是,在学校门口就把人劫走了。”
“妈的!”追上来的群众急得骂人,却不敢离劫持孩子的瘾君子太近,生怕把人给刺激了,“警察怎么还不来.......”
眼看着情况僵持不下,毒虫上脑的歹徒忽然两眼翻白,浑身抽搐起来,握住针管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在一片惊呼中堪堪擦过小女孩的颈侧。
“不行,来不及了!”有人正准备冲上去,突然“嘭”的一声闷响,小巷角落的阴影里,一辆黑色桑塔纳的车门猛然打开,一个矫健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突袭至那瘾君子的身后,一把扣住他握着注射器的手,反关节一错,“咔嚓”的一声利落地将人卸了膀子。
来人三下两下就把毒瘾发作的歹徒摁倒在地,回头向不远处的桑塔纳吼了一嗓子,“汪淼!来,搭把手。”
副驾驶的车门早已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匆匆忙忙地紧跟过来,学者样的青年将呆愣愣的小女孩小心地护在怀里。地上的瘾君子还在疯狂挣扎,嘴里胡乱地咆哮着,汪淼稍稍侧过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不怕,警察叔叔已经把他抓住了。”汪淼摸摸女孩的头,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摁住歹徒的汉子,语气有些变了调,“史强,你没扎着手吧?”
史强正忙着给人上手铐,闻言也没顾得上抬头,“没事,一块皮都没破,你不放心的话,我一会儿让医务室看看。”
“还是谨慎点好……”汪淼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针管,“医生看过了告诉我一声。”
“诶,好嘞。”
“请问……您是警察吗?”危机解除,四周群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纷纷围上前来,好几个人在人群里探头探脑,一直高举着手机在录影。
“哎!别离太近啊!都离得远点,这人还不消停呢!”史强示意汪淼将自己上衣兜里的警官证掏出来,“市一支队队长史强,大伙儿放心,一会儿大部队就会过来接手现场。大家该忙的去忙吧,如果有空闲,就麻烦留下来做个笔录,谢谢各位了啊!”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喝彩,史强心里暗爽,不着痕迹地向汪淼的方向瞟了一眼,看见汪教授那双小鹿似的眼睛像是黏在自己身上,心底不禁乐开了花。
“史强,你……”汪淼看着他欲言又止,还没等老条子咧开嘴角,围观群众里一个拿着手机的小伙子凑近了点,大声问道,“史警官,你咋没穿裤子?”
艹,把这事给忘了,史强心里咯噔一下,缓缓低下头。
傍晚的余晖下,史大队长的白色包臀四角内裤分外显眼,两条黝黑结实的长腿上,浓密的汗毛正随风舞动。
02
常伟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紧锁眉头用手机刷着热搜上的视频。史强一脸得瑟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个二郎腿,懒洋洋地向顶头上司挑了挑眉毛。
“老常啊,我这回可算是见识到网络的威力了,才一会儿功夫,热搜就爆了。”史大队长掏出手机,手指上下翻动,眼睛扫过屏幕上一个个红色的“爆”字。
“瘾君子学校门口劫持亲生女儿” 🔥
“胡同追击惊心八分钟”🔥
“警方已控制劫持女孩嫌疑人”🔥
……
……
老条子正看得津津有味,“叮”的一声,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弹窗:“点击就看!半裸男子3秒制服歹徒!”史强脸皮抽动了下,默默地点了一个x。
他挠了挠头,由衷感叹道,“那片区没几个监控能用,也得亏是这群小年轻从头到尾追着那人一通拍,几乎全程都有影像记录,也省了信息科取证的功夫。”
常伟思抬头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回给你小子捡着了,天上掉下来一个二等功,看把你给得意的。”
史强也不谦虚,乐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嘿嘿,我就说汪教授旺我,跟他一块儿查案,老天爷都帮忙掉馅饼。”
常伟思看不得他那副尾巴上天的样子,小眼睛一瞪,“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把汪教授拐到那块拆迁的地儿,还违章停在禁停区里!”
“我警告你啊,人家可是国家级别的重点人才,你可别不知轻重啊!”
“哎老常,你这话说的,我哪不知轻重了?我可是为了任务!难不成还准备给我开罚单不成?”史强不服气地嚷起来,“不是你让我去查国纳高危原料泄露的案子么?”
“那你这一个月天天往国纳跑,到底查出什么来了?”
“这不是刚陪着汪总工把纳米中心所有人筛了一遍,暂时没发现内鬼。不过,我的线人说有个专门倒卖违禁品的二道贩子,曾经在国纳附近露脸,他那老窝就在这片拆迁区里。”
“那你自个儿蹲点去,拖人家汪教授一起干什么?”
“嗐,汪教授不是不放心么,非要跟着一起,不把纳米中心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他夜里都睡不好觉。”
史强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天知道他为了创造机会和大教授独处,费了多大功夫连哄带骗才磨得汪淼松口陪他一起盯梢,老常要是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非活剥他一层皮不可。
“不过吧,今天这事一闹,肯定打草惊蛇了。国纳的案子得另寻突破口。”
“事急从权,解救女童你做得很好,当机立断没有造成伤亡,国纳的案子再拖一阵也无妨。”常伟思自然是分得清轻重缓急,他放下手机,轻咳了一声,脸色有几分古怪,“不过,你再给我解释解释,他娘的你的裤子呢?”
于此同时,警队的信息科里,徐冰冰正带领队员逐帧回放热心群众提供的劫持现场视频。得益于视频的高清晰度,几乎没费多少精力,信息科就将所有证据截取完毕。
画面上史队两条光裸的大腿在眼前乱晃,徐冰冰痛苦地闭上眼,感觉受到了工伤,一旁的队员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冰姐,史队到底怎么回事?你有问过他吗?”
“没有,不该问别问。”徐冰冰冷着脸不动声色,心里却抓狂地直叫,啊啊啊好想知道啊啊啊,但不敢问。
“哎哎!冰姐,你快看这个!”一名队员忽然叫起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他快速操作了几下,画面定格在歹徒和女孩刚刚踏入巷子的瞬间,黑色桑塔纳正停在不远处的角落里,他将画面中的车身无限放大,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小巷绵延的阴影里,黑色桑塔纳在一下一下震动着。
整个信息科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轻轻摇动的车身。
“……不是吧……”操作视频的队员回过神来,不信邪地快速拖动进度条,画面定格在史队和汪教授前后下车的景象。屏幕前陡然响起一片吸气声,高清的图像里,汪教授的皮带被解开了,松垮地挂在腰间,他一边跑一边悄悄扯出了束起的衬衫,挡住了身前的凌乱。
“……冰姐,这段能不能删了,不写进报告里行不行……”一片死寂的科室里,有人弱弱地开口。徐冰冰脸色煞白,和一众队员们面面相觑,“……不能。”她说。
冷冷的两个字落在地上,引起一片哀嚎,“这可是魔鬼史队啊,我们不会被灭口吧——啊啊啊———”
“冰姐!我今天请假,你就当我没来过行不行——”
“冰姐你替我们向汪,啊不,嫂子求求情吧——我们不是故意的——”
被手下吵得脑仁生疼,徐冰冰额角的血管一抽一抽地直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只剩下惨白,赶紧掏出手机点开热搜的词条。
果不其然,群众的眼睛在发现奸情的时候永远是雪亮的,热搜里第一个视频下的热评第一已经变成了“大家快划到3分42秒处,放大看!警官的车是不是在动?!”
下面网民们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回复:“卧槽卧槽真的耶。。层主火眼金睛👍”
“怪不得他抓人的时候没有裤子?!”
“太惨了吧,正激情的时候被打断,还得回去上班,怜爱一秒❤️”
“毒虫坏,警官好,打扰人好事天打雷劈”
“他对象就是副驾那个?腰细腿长,看着挺清秀的😍”
“警官身材也不错,啧啧🤩🤩🤩”
……
……
看着评论的转发量正在几千几千地上涨,徐冰冰绝望地退出了app,在心里为史队默哀一秒,自求多福吧,队长。
03
汪淼推开国纳大门,连办公室都没回就径直走向了实验室,一路上眉头皱得死紧,打定主意要抓紧时间加速实验进程。
都快一个月了,天天被史强那家伙拖去查案,我还搞不搞纳米了,汪淼一边走一边气鼓鼓地腹诽。虽然高危原料泄露是国纳监管不力,但手头的研究项目进度延后,作为第一负责人,他难免有些焦躁。
眼前又浮现起史强那副死皮赖脸跟在身边的样子,汪总工轻轻摇头,试图把那个张牙舞爪在自己脑海里蹦哒的人赶出去。
昨天史大队长将歹徒押送回警局就忙得不见人影,汪淼只能跟着警员做笔录一直到凌晨时分,回到家倒头就睡着了。早上起来的时候手机里塞满了亲朋好友的问候,他也没来得及细看,反而是平日里经常一连串短信骚扰自己的那个人,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汪大教授没来由地有些心烦意乱,这混球也不报个平安,也不知道有没有让医生检查一下,想起地上破碎的针头,汪淼心头一紧,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等实验结束后给人打个电话。
他打开门正准备换上防尘服,嘈杂的实验室在他踏入的一瞬间倏地安静了下来。研究员们同一时间闭上了嘴,眼观口鼻观心盯着手中的资料,却半天不翻动一页。几个年轻女孩低着头笑得满脸荡漾,偷眼看向他时,目光中闪过一丝诡秘的笑意。
“?”汪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打量了众人一圈,又退了出去,“海宁,你过来一下。”
被点名的海宁急忙站起来,他在研究员之中资历最深,在汪淼面前向来说得上话。
“怎么回事?一个个心不在焉聊什么呢?”汪淼将门虚虚合上,神色有些疑惑。
“没……没事,我们就是在聊您昨天勇斗歹徒的事。”
“哦,”汪淼不以为意,“我没帮什么忙,都是史强的功劳。”
“那是,那是,史警官可真厉害,视频里那身手,太帅了,挂在热搜上到现在还没下去。”海宁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几乎刹不住车,“我们组的姑娘们都乐坏了,说什么英雄配名士,怪不得能将您……那个什么……拿……拿下……”
“拿下?什么拿下?我不是说了,人是史强拿下的,我只不过帮了一下手而已。”
海宁:“……”汪总,我们讲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看着一脸正色的汪总工,他深吸一口气,“可是热搜上……要不,您上网看一眼?”
“有什么可看的……”汪淼咕哝着打开手机,他平时极少使用那些app,翻了半天才随手点开一个。可还没等他看清首页上的文字,就被跳出的视频弹窗震慑了灵魂。
“是搭档?是爱侣?点击就看警界夫夫浓情蜜意携手御敌!”
汪大教授漂亮的瞳孔剧烈收缩,猛地转过头问海宁,“这标题什么鬼东西?这不就是我和史强昨天抓人的视频吗?”
“您再看看热搜呢……哦现在已经掉下去了,昨天最高冲到top10呢。”
汪淼不甚熟练地刷着手机,在一系列追击吸毒歹徒的热搜里,“警界夫夫勇救女孩”的词条显眼得一骑绝尘,后面还跟着一个“热”字后缀。大教授聪明的脑瓜突然不会转了,滚烫的热意唰地涌上脸庞。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跟他是夫……”向来冷静自持的大教授忽然有些语无伦次,手指机械地一条条向下翻着词条里网友如火如荼的评论。
“家人们谁懂,这也太好磕了吧😍”
“眼镜小哥哥是文职吗?看上去有点清瘦”
“卧槽,原耽照进现实,两个人好配好配”
“居然在社会新闻里磕到药了😋”
“这一款简直是我梦里的产品,上班是并肩的战友,下班是缠绵的爱侣😍😍”
……
……
海宁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仿佛灵魂出窍的汪教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慢慢地红成了一个熟透的番茄。
04
“史——!强——!”
“诶诶,在呢……淼,汪淼……”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铃声响了好几次,对面才默默地接通了电话,回过神来的汪教授气得七窍生烟,好啊,一上午没有消息,原来不是在忙,是捅了篓子不敢联系是吧。
“淼,淼,淼……你,你别急昂,我已经让徐冰冰他们去处理了……”电话那头的史大队长听起来从来没有那么卑微过,“信息科说官方的视频可以撤,但民间的实在传播得太广了……如果强行删除,容易二次发酵……”
“还有老常说了,本来这事肯定惊动了那个二道贩子,但现在误打误撞闹出这么个误会,反而能让他放松警惕……为了案子,只能请你委屈一下……就当我,我俩是真的找地儿……干柴烈火去了……”
“!!!这,这实在是……有辱斯文!”汪大教授引以为傲的理智濒临崩溃,整个人仿佛一只炸毛的猫。
“唉唉,你别急上火啊,我已经私下和大伙儿解释过了,徐冰冰建议我们等风头过去,现在的人忘性大,什么热点热搜,用不了几天就凉了。”老条子自知理亏,低声下气地哄着抓狂的大教授,“幸好那群网民不知道你的身份,还以为你也是警队的。那什么……国纳那儿虽然不能说,但其他亲朋好友还是可以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啊?!说你盯梢一半肚子饿,非要在车里吃什么泡面,结果翻我身上不算,自己裤子都浇透了所以才脱了个干净?谁知道刚脱完就碰上歹徒劫持人质,来不及整理就冲了出去是吗?”
“对啊,就这么说……这不就是事实吗?”
“那你跟局里解释的时候,他们信了吗?”
“……”
老条子陷入了沉默,不禁回想起他给局里阐述事情经过时,说到车身那一阵晃动其实是两人在手忙脚乱地清理泡面时,老常那高深莫测的笑意,以及手下们口头上说着相信队长,实则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我就知道。”汪淼痛苦地扶额,想到别人看向自己时那不可言说的笑容,大教授眼前一黑,气得语调都高亢了几分,“你说你吃泡面就吃吧,非要喂我一口干什么?!”
“我不是怕你饿嘛,都陪我在车里待了一下午了……”史强的声音低下去,“汪淼,淼淼……是我不好,你别气了。”
史强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耳边一声声哄着他,汪淼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热搜上那些诸如“性张力max”、“齁甜小情侣”之类的字样在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蹦了出来。
“哔”的一声,没等史强继续说下去,汪大教授红着脸猛地挂断了通话。
05
“我就不该吃那碗泡面。”史强把烟屁股在嘴里碾了一圈又一圈,愁得眼角都耷拉下来了,“我都解释那么多遍了,把泡面桶都翻出来给你们看了,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呐!”
徐冰冰在心里呵呵,就您和汪教授查案时候那腻歪的氛围,说你俩清清白白谁信啊。
“我们相信您也没用啊,您也不能举着泡面桶给每个人都解释一遍吧?”徐冰冰面无表情地开口,“再说了,您敢说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
事到如今,老条子也没啥可隐瞒的,大方承认,“是,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喜欢得紧,不行吗?这不是,想那样,还没那样么,谁知道网络上已经八百倍加速把我倆以后一块儿埋哪都想好了。”
“我看汪教授对您也不是没感觉,不然人家这么一个日理万机的院士,天天陪着您到处跑,他真不乐意,有的是方法拒绝。”
史大队长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诶,十个人,那你有什么高招分享一下呗?知识分子脸皮薄,这事给闹的,已经三天没搭理我了,打电话也不接,短信不回,上下班都没个人影。”
徐冰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史队您是聪明人,还需要我教?反正你俩在大家眼里已经CP锁死,您现在就是国纳第一姑爷,想去哪还不是畅通无阻?”
汪淼听到史强那大嗓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三天他跟鸵鸟似的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埋头审阅积压了半人高的实验报告。他没法跟任何人解释,只能办公室门一关,权当不知道整个纳米中心暗地里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些什么。
他的人际关系一向简单,朋友圈里大多是体面人,看到热搜来表示关心的不少,来打探八卦的倒是没几个,除了多年损友丁仪一句“看不出来啊,汪淼你玩儿这么大~”,把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总体来说,目前问题不大,鸵鸟心态的汪教授自我安慰道,直到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唰“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史队,来找汪总啊?”
“哎,是,给他带了些点心,他这人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早晚把胃给熬坏了。”
“还是史队想得周到,”走廊里也不知道是谁话音里带着姨母笑,“汪总在办公室呢,您直接进去就好。”
?就这么放他进来了?汪教授气呼呼地想,等把那个倒卖原料的内鬼抓出来,得好好整顿一下保卫科。
“汪教授?在忙呐?”史强在门口探头探脑,对着脸寒如水的大教授笑得相当狗腿。汪淼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低下头继续在一叠报告上作批注。
老条子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走进来,随手把一袋点心放在他手边,“队里小年轻推荐的,知道你不爱吃甜口,我就挑了几个味儿清淡的。”
“你来干什么?”大教授圆咕隆咚的脑袋低垂着,声音有些闷。
“给领导汇报汇报工作呗~”史强斜靠着桌子,没个正形地朝他笑,浓烈的烟草味和身上的温度肆意地侵占着他的领地,汪淼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闪烁,不着痕迹地往边上移了一点。
“那个吸毒的这几天就会移交检察院,高低给他判个无期。”
“嗯。”
“国纳的案子暂时没有眉目,不过我让人去那个二道贩子老家调查了,过段时间应该会有消息。”
“嗯。”汪教授像是个锯嘴葫芦,主打一个惜字如金。
“汪淼?淼淼~”史强看着纹丝不动的大教授有些好笑,促狭地用气声唤他,暧昧的声调轻轻打了个转儿钻进他耳朵里,汪淼手下一顿,心脏不听使唤地漏跳了一拍。他抬起头对上老条子的双眼,那里满满都映着他的影子。
“这案子急不来的,”他听到史强说,“你放心,于公于私,你的事我都会摆在心尖上的。”
汪淼愣愣地看着他,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耳廓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小小的耳垂红得滴血,史强看得心里一荡,按下了蠢蠢欲动的手,到底还是没敢造次,只是伸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刘海,“我这几天也忙,过来看看你就回局里去了,不过只要得空,下班就来陪你吃饭,昂?”
“我又不是小孩儿需要人陪……你!”延迟几秒才品味出史强话里的亲昵,汪淼一个激灵意识到史大队长已经丝滑切入了“男朋友”模式,这回大教授红的可不止是耳朵了,“你……你!……我,我不需要!”
史强哈哈一笑,秉承“撩完就跑,下次还敢”的原则,在汪大教授恼羞成怒的眼刀中迅速地脚底抹油溜出了办公室。
06
诚如史强所说,速食文化盛行的时代,什么热点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到十天的时间,“警界夫夫”的热度和劫持案件一起,与过往无数个热搜一样,逐渐湮灭在人们的记忆里。
随着史强愈加频繁地出入国纳,整个纳米中心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位新鲜出炉的“总工家属”,八卦的兴趣大大降低,很快就激不起任何的讨论度。
喧嚣过后,汪淼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恢复到过去两点一线的节奏,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嘴碎的老条子时不时地会突然出现在身边,有时候带来一顿夜宵,有时侯是不容置疑地拉着他出去散散步或是吃一碗卤煮。所幸史强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一来二去,汪淼也渐渐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正午的日光落在办公室的窗沿上,汪淼今天第十二次从满桌的文件里抬起头,偷偷瞟向窗外那个本该停着那辆黑色桑塔纳的地方。这人真不靠谱,汪淼烦躁地按了按额角,明明昨天说好了来接他一起去吃炒肝,这会儿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汪淼暗自气闷,正准备起身去食堂垫垫肚子,忽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汪总……”海宁打开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忧虑,“您看新闻了吗?”
“……没有,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刚新闻里播了,那个吸毒的歹徒被检测出是HIV携带者,之前没有发现是因为一直处于感染窗口期。”海宁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您当时没受伤吧?”
“我没有……”汪淼的嘴唇嚅嗫了两下,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之后海宁又说了些什么他压根没听清,记忆里地上那碎成一地的针管在眼前来回晃动,他再也无法维持平静,一把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史强的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汪淼一路在车河里左突右闪向警局驶去,向来理智冷静的大教授第一次失了分寸。他紧紧抿着嘴唇,心扑通扑通乱跳,史强这混球向来心大,忙起来不知有没有顾得上让医生检查,也不知道现在再打阻断针还有没有效果。
汪淼只来过警局一次,一时间也不记得机动车入口的正确位置,只能将车停在附近的街边,下了车就向着警局一路小跑。转角处警局的大门口围着不少人,大教授焦急地抬起头,却被午后直射的日光晃了下眼,脚下没留神一个踉跄,身子一歪,脚踝狠狠扭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倒。
电光火石之间,一双大手稳稳托住了他,下一秒,他就落入了一个厚实的怀抱。
“淼淼?你怎么在这?局里临时加了一个采访活动,刚结束,我正想去找你呢。”史强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你……”熟悉的烟草气息包围过来,汪淼紧绷的劲儿忽然松了下来,“我以为你被送到医院去了……”大教授把头埋在他的颈侧一动不动,说话间带着闷闷的鼻音。
“医院?”老条子脑子转了几下就反应过来,“你是看了新闻吧,是我不好,忘记跟你说了,我早让医生检查过了,就是一点扭伤,没破皮,没有感染风险。”
“那就好……”汪淼有些赧然,挣扎了一下想从他的怀里退开,却被一双结实的臂膀狠狠拉回来,两人的胸骨撞在一块儿,汪淼轻哼了一声就不动了,半晌,垂下的双手缓缓搭上史强的腰间。
午后的微风里,没有人开口说话,两人的胸口紧紧相贴,他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声如擂鼓,渐渐交缠成了同一个频率。
史强一改往日没个正经的模样,一声不吭箍住怀里人的腰,突然用力将大教授往肩上一抗,回头就向侧面的小巷走去。
“你去哪?快放我下来!”汪淼急了,“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我俩还怕别人误会?”史强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共鸣随着两人相贴的部位传导过来,震得汪淼骨头一片酥麻,“逞什么强,你这脚还能走得了几步?”
“那也不行……”
史强对大教授的抗议置若罔闻,扛着人就绕过警局往后门走,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就停在后门的边上。他单手拉开后座的门,小心地将人放在座位上,随后从另一侧上了车。
“我看看,伤着了没有?”
汪淼低低“嗯”了一声,顺从地任史强挽起他左边的裤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老条子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是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向猎物亮出了爪牙。史强粗糙的手指抚过他的脚踝,激得他往回缩了缩。
“穿皮鞋还跑那么急,这下崴得还不轻。”史强皱着眉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微肿的伤处,掌心的厚茧磨着他的皮肤,像是放了一簇暗火,从小腿一路蜿蜒而上。
“……你别……”汪淼转过头不敢看他,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燥热难耐,一抹潮红缓缓爬上他的脸侧。
史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弯下身子将唇贴上他的脚踝,“吧唧”亲了一大口。
“!你!干什么!”大教授惊得要逃,却被一只大手掐着腿往回拖,史强眼明手快落了锁,粗暴地卷起他的西裤,在白皙的小腿上落下一串热切的吻,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牢牢锁定在身下人的脸上。
“汪淼,跑那么急,还说心里没我。”
“你闭嘴……对谁我都一样关心……”
“还嘴硬。”宽大的身躯向他压下来,“淼淼,”史强用唇轻轻蹭着他的嘴角,“你要是不乐意,别手软,狠狠地咬就行。”说完用力扣住他的下巴,撬开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双唇。
汪大教授当然没有狠下心,软绵绵地挣扎了几下半边身子就卸了劲,任凭老条子长驱直入,缠着他又吸又吮。
狭小的车内泛起一阵黏腻的口水声,史强的嘴角勾出几根银丝,他抵住汪淼的额头,伏在他身上喘息,“淼淼……宝贝儿,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汪淼被他亲得浑身都软了,满面潮红,一双手无力地勾上他的脖子,“别……别在车里……”
“呵,我倆都在热搜上震过多少回了,我还不得把这事给做实了?”史强噙着笑意在他的唇上辗转吸吮,大手探入他的衬衫,在光滑的腰腹上来回抚摸。他在汪淼耳边含糊不清地调笑道,“白白担了虚名,我岂不是亏大了?”
“啊……你怎么这么浑……啊嗯……”大教授的皮带被解开,老条子的手一路向下,引得他浑身一阵阵颤栗。
“放心,这儿平时没人会来……”
魂牵梦萦的人乖顺地任自己予取予求,史强心里美得魂儿都飞上了天,殊不知从口袋里滑出的手机,正在座位下方不停地震动着。
与此同时,徐冰冰第n次播打史队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向着警队内刊的记者道歉,“不好意思,联系不上史队,他平时挺忙的,手头经常有好几个案子同时跟进。”
“没关系,理解理解。采访活动本就是临时决定的,本来想结束后再给史队做个专访,看来只能下次再约了。”
“那行,等史队回来了,我再给你们打电话约时间。”徐冰冰点点头,准备送记者同志离开。
“哦对了,这次专访主要是想了解勇救女童的史强队长平日里的工作生活,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先拍摄一下他日常的工作环境?”
“没有问题,我带你们四处转转,随便拍。”
后门僻静处的角落里露出黑色的一角,徐冰冰正带着记者拍摄功勋栏里史强的奖章,一片快门声中她偏头看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史队怎么又没停在车位里,真是的。”徐冰冰摇摇头,边走边向记者介绍道,“那是我们史队的专车,史队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停车不爱守规章制度,罚单吃了不少,为此还受过常局一顿狠批。“
“这就是解救女童视频里的那辆吧~”记者闻言笑道,“社会上对史队和他的搭档有很大的误解,不过你放心,我们内部期刊还是实事求是的,一定会为史队正名。”
“有劳你们了,”徐冰冰认真地表示感谢,走到车边顺手拉开了车门,“这车跟了我们队长很多年,内饰比较朴素,但我们队长一直不愿意换,是吧史队?……等等……史队?!”
徐冰冰“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再看一眼,她想,有些不确定地又打开了门。
“啊啊啊啊——队长对不起——汪教授对不起——”
“我我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后记
国纳高危原料泄露的嫌疑人在一个月后落网,交待了与纳米中心后勤人员勾结倒卖违禁原料的犯罪事实。
史大队长揣着逮捕令上门捉人的那天,终于获得了汪总工的一个月来第一个青眼,“总工家属”的头衔总算是保住了。
史强由于连续破获大案,荣获二等功一次,由于公车私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记大过一次,常局拍板在庆功大会上对其同时进行通报批评。据与会者事后回忆,史队在接受批评的时候笑得一脸春风得意,比获得勋章还乐呵。
至于汪教授,之后的很长一段岁月里,但凡坐上史强的桑塔纳,无论多冷的天气都坚持摇下车窗,以示清白。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