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是还在生气吗?
双手都提着两袋新鲜蔬果,周诣涛艰难地在门锁上按了指纹,走进家里。
双人同居的房子里此刻一片黑暗。窗帘拉得死紧,每一盏灯都静悄悄地熄灭着,他摸黑探到了开关,向里探了一下头,没有看到房屋的另一位主人。
也算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因而周诣涛也没有太慌张。
他一边换了鞋提着蔬果走向厨房,一边点开某人的聊天框,脑袋里思索着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用来哄哄这只闹小脾气的小狐狸。
许鑫蓁会下班比他早一些。所以一般在这个时候,家里一定是亮堂堂的。
暖光自客厅一路铺至过道的墙根,周诣涛踩着灯光的尾巴,站定在沙发后头,躺在沙发上的许鑫蓁就会懒懒地抬起下巴、仰着头看他,说,你回来啦,小周。
然后早早换上家居服的人就会推着他去洗澡,却又在他进浴室前的最后一秒蹭到他的身边,双手挂在脖颈上问,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回来?
裹着棉白色家居服的爱人显得又乖又漂亮,周诣涛每次都忍不住去亲对方的嘴角。
然后他会在许大少爷发作之前及时撤开,用手指点点自己提回来的东西,开启今天的寻宝游戏:你自己去找就好了呀。
当然了,这只是一般情况。
日常生活里突发状况很多,工作忙回家时间凑不到一起是很经常的事,还有就是......
吵架。
当然啦,他们已经过了会吵得像要下一刻就老死不相往来的年纪。
就算是冷战,也早就学会了给对方递一两个台阶。
所以与其说是真的要吵个输赢,倒不如说这也是稳定又长久的情侣的某种......情//趣之一。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默认了某些‘吵架守则’。
比如,一直很爱在聊天框里分享琐碎日常的周先生,突然一整天都没有一条消息。
那么这就轮到许鑫蓁主动发几条不是他平日风格的,“你在干嘛”“怎么不跟我聊天”。
又比如,应该在今天更早下班的许先生,却没有提前回到家中。
那么这就是周诣涛的轮次,通用流程是打个电话问问人怎么不开心了、猜到小狐狸的藏匿地点、然后亲自把人接回家。
因而像今天这样,下班回家、屋内却黑漆漆一片的景象,周诣涛确实是见怪不怪了。
他一边勾着唇在屏幕上打字,一边沿着过道走进房里。
客厅也是一片黑,他在按下发送键之前抬头去找落地灯的开关,却意外发现阳台门边,就站着他想找的那个人。
......原来是改套路啦?
这一次冷战赌气,没有选择出走不回家,而是选择待家里不开灯装玉玉吗。
嗯,虽然有点中二,但确实是许鑫蓁能干得出来的事。
周诣涛无声地笑了一下,缓步接近阳台,棉质拖鞋摩擦地板、仅发出微不足道的声响,待到距离够近时,他伸出手搭上人的肩,在背后把人半搂进怀里:“蓁蓁,别生气了。我错了。”
周诣涛自认认错态度良好、拥抱时机完美,正想要向前蹭蹭对方的耳廓,再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术来哄人之时——
却没想到怀中人屈起胳膊肘,狠狠向后一顶!
明显没有收着手的力气撞向了他的胃部,他不得已松开了手,踉跄了一下才扶着桌沿站稳。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开关点亮。
他眯起眼睛适应亮光,捂着胃回头......
就看见许鑫蓁靠在过道与客厅衔接口的墙根,抱着手臂挑了挑眉。
货真价实的本尊冷笑一声,说:
能耐了,嗯?也是叫上蓁蓁了呗。
02
周诣涛被吓出一身冷汗,却不太清楚是被许鑫蓁这句话吓得,还是被他们房间里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个人吓得。
他双手举起投降:明鉴呀......这人我压根不认识,看他背对着我,我就以为是你。我哪知道房子里还会有别人!
许鑫蓁:“你再说一遍,这人你压根不认识?”
天地良心,他是真没干过什么偷吃什么出轨之类的事,就更别说藏人在家了!周诣涛欲哭无泪,还想着怎么解释这一场误会,回过头,却直接被吓得又踉跄一下。
——我//草,出幻觉了?
还是前几天许愿说想要两个许鑫蓁的愿望成真了???
桌沿再次被他当作了稳定重心的抓手,他左右来回看了好多遍,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蓁蓁?”
左边阳台边这位,听见这个称呼下意识抬头一瞬,又忙不迭地扭开头去,避开了视线;
右边墙根这位,撑着墙借力站直了身,看着他左右转头和个陀螺似的,还是没忍住破了功。
眼前场景好笑又诡异,许鑫蓁实在装不下去冷脸,只能很不给人面子地笑出声。
他走近了去,拍拍周诣涛的肩膀:“别转了......我是真的,他也是真的。”
看见眼前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笑得有些直不起腰来,只能一只胳膊搭在周诣涛的颈后,勉强撑起自己歪歪扭扭的站姿:“看来看去干啥呢,选妃啊?”
“那小周哥哥选我还是选他?”
周诣涛没搞懂状况,但接住了靠过来的人,还是下意识给人拍着背顺气。
闻言,他无语地哽了一下:啥玩意儿啊都。
不想还没等他回答,反而是站在阳台边上的小九尾反应更大。
九尾别开的头一下子转了回来,语气极重地开口,脸颊都憋得有些红:“md你说什么呢?”
“开个玩笑啊,急什么。”
在周诣涛看不见的地方,许鑫蓁朝着几年前的自己翻了个白眼,“怎么,觉得尴尬了?心累了?”
“还是看我和你家小周互动,觉得不爽?”
“你他妈——”九尾飞快地瞟了周诣涛一眼,带着一点不安和紧张,“别乱说话,老子他吗又不是gay。”
“......”“......”
许鑫蓁和周诣涛都回以片刻沉默。
周诣涛:......好熟悉的发言,回来了,都回来了。
许鑫蓁:我//草原来当年别人听我说这话是这种感觉。
“......行行行你不是给,知道了明白了。”
许鑫蓁闭了闭眼睛,有些头痛:“放心,我和小周也本来就是比较好的朋友,你也别无限放大,真的没什么意义,很尴尬。”
周诣涛戳戳他:“这不是我的词吗?”
“哥们借来用用怎么了。”许鑫蓁也凑到他耳边和他说悄悄话,“我的那段词对他冲击太大,我怕说了直接破他的防,还是算了。”
说罢,许鑫蓁又感叹:唉,老子真是个好人。
周诣涛看了眼九尾的发色和穿着,把时间线猜了个大概:“这个是23年年初那会儿的你?”
“才看出来?”许鑫蓁弯着眼睛调侃他,“看来某个暗恋我那么多年的人,对我的了解也就那样嘛。”
“你讲点道理吧,少爷。”
周诣涛无奈,“23年转会期那会儿,是谁一直在避着我走啊。”
多年过去,他们提到这些便也自在了许多。
刚刚把一切都向对方坦诚的那大半年,就算已经谈了恋爱......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都在尽力不去提起那段拉扯折磨、互相刺痛的时间。
偶尔提起,总会有一方装得云淡风轻、又有一方变得难过而愧疚。
话题的最后,便总是对不起和没关系。
对不起,没听懂你别扭话语下的真心,没在你身边陪你度过职业生涯里晦暗的大半年。
对不起,当时我对自己和对你都太不坦率,又太不成熟太冲动,说完才意识到,有些话可能也会伤到你。
后来,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走。
不知道哪天开始,朋友们也能当着他们的面玩梗,然后举杯祝他们长长久久。
偶尔考古到自己以前的直播录屏,会凑在一起听幼稚的自己说些有的没的,一边磕瓜子一边锐评。
可能,释怀的前提条件就是......他们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得以拥有更多美好的、幸福的回忆,足够盖过那道不会愈合的伤口。
过去不是不存在,只是「不重要」。就算难看的伤疤永远存在于那里,他们也能每天都换上一张崭新的创口贴,将它遮盖完全。
所以许鑫蓁可以调侃周诣涛暗恋自己的“那么多年”,不再内疚于被自己忽视或忘却的细枝末节,与他们阴差阳错浪费掉的、本该在一起的无数个日夜。
所以周诣涛也可以反驳许鑫蓁23年初“一直在避着我”,不再担心许鑫蓁会惴惴不安地抬起眼,张嘴想要表达自己的后悔与道歉,却又无从开口。
他们都拥有一段精疲力竭的日子。
太难忘,因而当五年前的九尾穿越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许鑫蓁和周诣涛近乎一瞬就能辨认出这个年岁。
但是,请加油再往前走几步吧。
困住你们的囚//笼会解开,自由的天空也能触手可及。
最在意最爱的人,也一定会在身边。
03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周诣涛用眼神示意对方解释一下。
“哥们也不知道。”许鑫蓁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今天一回家,就和我自己大眼瞪小眼上了。”
“开门的时候,真的差点把老子吓死。”
他露出了很生动的表情,尾音浸着一点点无意识的、隐秘的委屈,是向着爱人诉苦时的自然姿态:“我都想要报警了。”
“想起来报警,都没想起来给我发消息?”
周诣涛想起一整天都没动静的对话框,有点气笑了,“还有闲心谋划捉弄我的这一局儿。”
“你就说你有没有被吓到吧。”许鑫蓁很狡黠地弯起眼睛,“总不能只有我被吓到啊,多不公平。”
他们自己在这聊得开心,虽说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却也是确确实实地,把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彻底忘记了。
明明只是短短的两百秒,却足以让九尾如坐针毡。他垂着头默不作声地站着,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瞟着在他视角看起来,近乎是要贴到一起的两个人。
时间穿越这种事,别说见到他第一眼、就一直抱着怀疑的眼神打量他的许鑫蓁了......连他自己也都不太信。
许鑫蓁跟他对了几个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的秘密之后,勉勉强强是信了他的身份,却在介绍自己的时候,只撂下一句简单的:“我是五年后的你。”
五年后,二十五岁。
他看着眼前,面容确实相较自己的印象有一点细微变化的周诣涛,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这是五年后的周诣涛,却也是和五年后的自己同住的、会叫自己蓁蓁的、会从背后抱上来认错的、和「自己」凑得很近聊得很开心的周诣涛。
......这太不像他现在身边的那个周诣涛了。
反而是像两三年前,前缀还挂着xq的那会儿,他和钎城也是这样。勾肩搭背,同进同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无时无刻都在向别人宣告,我们比任何人都亲密,都关系好。
但是他的钎城要离开了呀。
并且他还说了有些过分的话。
所以五年后,他和钎城真的有可能变成这样吗?
九尾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客厅的暖光倾泻在他们三人的周身,但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冷。
与其说是时间穿越,倒不如让我相信这是平行时空。
他想。
可能在这个平行时空里,钎城没有转会,我和他也没有避嫌,我们一起拿了冠军。
可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毫无嫌隙地,像他们俩一样生活在一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