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时间的皱纹
他是我曾深爱过的男人。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他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承认自己爱上了另一个男人,而且他甚至不能说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坦白。罔顾他的意志和良好的判断力,这些话不由自主从思绪中溢出。
这样的情况最近越来越频繁。看到Tim躺在旧金山那个狭窄昏暗的公寓的沙发上,好像打碎了他身体内的某个部分,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修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向所有人,有时甚至是自己隐藏的事物,开始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他精心打造的生活也破碎成一片狼藉。有些日子,比如今天,他会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的生活早已在多年前分崩离析,那个时候他还有时间去重建一种新的生活,至少有部分真实的生活。
Hawk用冷水泼脸,用Kimberly上次来访时送他的酒红色软绒毛巾拍干。她每次来访都会带些小装饰品,让他的新公寓显得更有生气。他很感激这种心意,虽然它并没有奏效。他一直对好东西有着敏锐的鉴赏力,他的公寓装饰得很有品位,但却像五星级酒店的房间一样毫无生气。搬出家,把房子留给Lucy是对的。反正自从Jackson去世后,那里就再也不像是家了。在某种意义上,它从未真正是他的家。
客厅里电视的低沉嗡嗡声在迎接他。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晚间新闻。 他的面前似乎铺展开一片无尽的空白日子,没有什么能填补。他拒绝了米兰的任命。那曾是他长久以来的目标。他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策略手段,牺牲又牺牲,让自己接近平息自己内心不安的最后一个指望。无论有多少酒精、毒品或性都无法完全平息这份不安。这终究是一个幻想。近来他对很多事都感到不确定,但对于这一点他却确信无疑。意大利无法填补他心中的那个无底洞。它不会使Lucy快乐,也不会让Jackson复活。
霍克把手伸进小边桌的抽屉里,拉出了盒子。他不愿频繁地打开它,因为一个成年人在哀痛面前只能紧紧抓住一块布,显得格外可悲。一条过时的领带和一个镇纸,这就是他能留下的爱过的人的一切。他在沙发上舒展身体躺下,左膝用一阵剧烈的疼痛对他抗议。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当他将那领带贴近鼻子时,仿佛还能嗅到Tim当年那种廉价古龙水的淡淡香味。
“Hawk.”
他揉了揉眼睛。这种情况已经好几十年没发生过了。当他战后回来时,有时他的梦境会变得如此生动,以至于他醒来时仍能听见那些声音。
“Hawk. Mclean先生给你打电话。”
“Lucy?” 他在极度的困惑中坐了起来。他觉得现在的她应该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也许Kimberly给了她地址和钥匙。“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啊。”她皱着眉头退开了。“现在才早上十点。行行好,至少在上午保持清醒。”
“我没喝酒。”这实在是此刻最不重要的事。天哪,她看起来如此年轻。她一直是个惊艳的女人,但她不与他在一起的时候竟这么光彩照人,这真是太不公平了。他把脚放到地上,哦,操,他是喝醉了。或者更糟。这是唯一能解释他会躺在他们曾一起住的房子的沙发上,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原因。
“很好。”她的语气里满是怀疑,“那至少你该在电话铃响时接听。”
他下意识地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切都还如旧。也许露西还没找到它的新用途。 Mclean到底是谁?没有想到任何重要的人。
“Hawkins Fuller,我在听。”
“Fuller先生,我有些关于Timothy Laughlin的消息。”
他笑了,以免自己哭出来,因为再也不会有关于Tim的消息了。这些年来,他利用了许多人情去打听他的消息,只为了能在电话中听到一点点关于他的生活的信息。为了再接到这样的电话,他愿意付出一切。
“真的吗?别告诉我,他像他最喜欢的耶稣一样复活了?”
Mclean先生清了清嗓子,人们总是这么做来委婉地提醒你违反了社会规范,让他们感到极度不适。对方可能是某个对宗教过于敏感的家伙。 “他已经被假释了。他今晚就会被释放。”
他这些年来冷静下来的脾气又回来了。 “这他妈是个笑话吗?你觉得这很好笑吗?”
又是一轮清嗓子。“不,先生。我是认真的。他今晚会被释放。您需要我告诉您时间和地点吗?”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是场梦。悲伤与释然交织着席卷他全身。这场梦感觉如此真实。随时他都可能醒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也许如果他保持冷静,他能在梦中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再见到他。
“Mr. Fuller?您还在吗?”
“是的。稍等。”轮到他清嗓子了。他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胡乱抓起纸笔。“好了,我准备好了。告诉我地址。”
他潦草地记下地址后立即挂断了电话,没有说一声“谢谢”或“再见”,因为他没有时间客套。如果他现在立刻出发,现实世界中应该还能赶得及。但在梦境的逻辑下,一切都可能不同。不知道会如何,但他想尽力一试。他急速跑下楼,惊讶于自己在梦中还如此清晰地记得地毯与袜子摩擦的声音和楼梯扶手的光滑触感。
Lucy从厨房里出来。 “你要去哪里?”
“宾夕法尼亚州。”他穿上鞋子,从衣柜里抓出外套和帽子。 “不用等我。”
Gibsons一家五点钟来。你答应今天早上帮我把阁楼上的圣诞装饰品拿出来。”他听得出她声音中的紧张克制,表明她即将真正发怒。那些年他们过得并不好。他依稀记得这一点。Tim来到家里,她与他对峙后,他曾经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丈夫,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恢复过。
“抱歉。”天哪,他为这么多事情感到抱歉。 “抱歉,Lucy。我现在没时间。我得走了。” 在这个梦境中重提旧事,无疑是对时间的极大浪费。
驾驶过程令人费解,违反了常规的梦境逻辑。路上车水马龙。谁会在梦中遇到交通堵塞呢?而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手套箱里有一张地图,他在红灯时查看,偶尔还会靠边停车仔细看看。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这种感觉让人烦躁。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他所要做的就是赶到联邦监狱的停车场。当他在电视机前睡着时才是傍晚,很可能还要过几个小时,卧室里的闹钟铃声才会把他吵醒。
当他设法把车停进正确的停车场时,天已经黑得要命了。他下了车,以便能清楚地看到大门。雪在他的鞋下嘎吱作响。他能在门口黄色的泛光灯下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还有几个人和他一起等待,不断跺脚和在两脚间切换重心试图保持温暖。
接着,事情就发生了。铁门发出刺耳的尖啸,人们踱步走出监狱墙外。突然,他出现了。他的头发比以往见到的都要短,他的眼镜也不同了。但那个人确实是他。他们的目光相遇了。最初,Tim因为震惊而目瞪口呆,但当他认出来者之后,震惊转变成了混合着困惑和愤怒的表情。
“Hawk?”
他微笑到脸颊酸痛,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嗨,Skipp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