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成田狂兒在岡聰實在期中考週後難得的打工連續排休時搭上新幹線到了東京。
在他發現小戀人平時近乎苛刻的飲食習慣,連續逼問獲得驚人成果後,那個貼著自己名字紙條的存錢筒已經被他強制沒收,擅自當成定情物保管,從此不允許裡頭的錢幣再增加,他也幾乎每天都要囉囉嗦嗦的問小戀人有沒有乖乖吃飯,當然,紅豆麵包或是菠蘿麵包之類的東西是只被允許出現在點心時間的。
晚餐時間還沒到就在家被男人餵食了一堆零食(甚至包含分食半盒男人從大阪帶來的章魚燒,岡聰實忍不住在吃掉那些冷掉的章魚燒後提醒了這東西東京也有)岡聰實提出要先去購物中心走走散步順便買些日用品,再前往今天晚餐地點時,成田狂兒看上去高興得簡直讓人不解,岡聰實想著那本來就是他從嚴謹的時間表裡劃分出給男人的部份,但男人看上去實在太快樂了,岡聰實也就由著成田狂兒去快樂,像是沒有逛過購物中心那般的拉著自己,在百元商店裡仔細比較著他平時根本不會用上的廉價東西。
和⋯⋯男友一起逛逛街添購東西的感覺還不錯,岡聰實看著手臂裡挽著塑膠購物籃的成田狂兒,極為顯眼的人收穫了不少偷偷打量的眼神,但穿著修身風衣外套的男人依然走在琳瑯滿目的貨架間,愉快的將一組旅行牙刷扔了進去,盡管沒有人明說,已經在小戀人住處留宿過好幾回的成田狂兒自動自發的挑選著顯然就是忘記帶了的牙刷,岡聰實沒有阻止他,甚至還想著該幫男人準備一組可以久用的過夜用品,畢竟那傢伙為了不讓自己在期中考週的時候在岡聰實住處裡徒惹人心煩,連續的當日來回也該給予獎勵。
「我現在不想來東京還要一個人過夜。」當時的成田狂兒面對岡聰實問著怎麼不去飯店過夜時,他是哼哼著這樣回答的。
*
吃了滿肚子牛排和奶油馬鈴薯泥的岡聰實在走出餐廳時有些虛弱的拍拍成田狂兒的手臂,無聲示意想要走點路消化一番,於是兩人搭上了手扶梯,在下樓繞過轉角時,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擺滿了拍貼機,總是閃著粉嫩亮光和少女高亢嗓音的地方今天看起來冷冷清清,即便大聲播放著熱門吵鬧的歌曲也還是難掩稀落,成田狂兒有些意外:「這種地方人居然這麼少。」岡聰實看了看手錶,「今天是平常日,時間也晚了,人當然少很多。」
岡聰實抬起頭,男人線條漂亮的側臉剛好撞進他眼裡,成田狂兒長得俊美,長年混跡黑社會讓他臉上總帶些陰鬱邪氣,但此時男人眼底那絲帶點玩心意味的好奇讓岡聰實一瞬間被有些複雜的心情給撲進男人的眼眸,在他來得及仔細想過之前,岡聰實就已經開口:「狂兒哥沒有拍過吧?要一起拍嗎?」
其實岡聰實也沒有自己來拍過,他只有在高中時與國中合唱團的同學們出遊時,被女孩子們拉著擠進窄小的布幕裡,那張小小相片貼紙裡頭的一小小角額頭與眉眼就是他對拍貼機的全部經驗了,於是現在的他站在螢幕前時有些緊張的裝作若無其事,岡聰實伸出手,有些遲疑的輕點螢幕,「聰實,那裡有好多道具可以用!」布幕被掀開,擠進來的是興奮的成田狂兒,在剛剛被小戀人趕出那一方小小空間的男人現在手上滿滿的毛絨絨可愛頭飾,讓岡聰實露出一臉嫌惡的神情,堅決反對,「不要,絕對不要。」
說出口的話他沒有打算反悔,但不代表他就會戴上那些看起來是熊耳朵狗耳朵兔子耳朵的東西,面對岡聰實堅定的態度,成田狂兒微微噘起嘴,手指摩挲著那絨布做的兔子耳朵,滿臉惋惜地:「不行嗎?我想著聰實挑了好久⋯⋯」岡聰實挺直了背,他還是在看向成田狂兒時習慣微微仰頭,「這樣說也沒用,這太裝可愛了。」岡聰實簡直不能想像那些東西戴在自己頭上會多彆扭,「欸~可是聰實就很可愛啊。」男人不服的哼哼,「不然這個、這個可以吧?」成田狂兒艱難的從臂彎裡那堆毛絨頭飾裡挑出一副墨鏡,舉著往岡聰實臉上比了比,「哇聰實老師,氣勢十足、氣勢十足哦!」
岡聰實只能給男人一個白眼。
*
「看起來好奇怪。」最後還是戴上了墨鏡,站在鏡子前的岡聰實總覺得彆扭,長年戴眼鏡的他並不常換款式,永遠都是看起來一副好學生的模樣,寥寥幾次的墨鏡經驗幾乎都是與男人一起的,成田狂兒倒是快樂的彎低了腰,在岡聰實身邊不停左右轉著頭,好似很滿意臉上那副廉價道具墨鏡的樣子。
男人比自己高上一顆頭讓畫面看上去怎麼都是怪的,岡聰實盯著螢幕,順手往後揪住成田狂兒的領帶就往下拉,「嗚哇!」瞬間被勒住後頸的男人發出怪叫,把他身前的人嚇了一跳,「抱歉⋯⋯」太用力了。岡聰實看看自己的手,沒想到自己力氣好像變大了?還是成田狂兒實在對自己太不設防?他還在思索著時,男人又一副沒事樣的蹭在他身邊開口:「沒關係啦,汪汪。」汪汪還是貼著他的耳朵叫出來的。
岡聰實側頭對著身後大狗翻了個白眼,而自動自發成為聰實的狗的男人還在得意洋洋地說著:「聰實之後可以叫我蹲下就好啊,握手也可以喔。」岡聰實拍拍搭到肩膀上的狗爪子,示意成田狂兒看向前方,新款的拍貼機功能繁多,甚至可以有一次預先瀏覽各項濾鏡效果的機會,男人看得嘖嘖稱奇,不小心按到了個少女漫畫風格的濾鏡後對著畫面裡有著水汪汪閃亮大眼和白皙皮膚與粉嫩嘴唇的自己與戀人笑得樂不可支,岡聰實冷靜的換掉了濾鏡效果,簡短地下了評論:「看起來好噁。」
「我看起來真的是滿噁的,但聰實很可愛啊,讓我跟著體驗一下大學生的青春生活還滿好的嘛。」成田狂兒伸手摟住戀人肩膀,發出連串帶著鼻音的撒嬌聲音,「⋯⋯我是沒有這樣過,」大學生活偏無趣的岡聰實白了他一眼,「既然這麼說⋯⋯也該換我體驗一下黑道生活?」岡聰實隨口說著,身邊男人很快的搖搖手指,語氣帶著笑卻認真,「不行哦,聰實,」成田狂兒語速輕快,扶了扶墨鏡對岡聰實露出個做作的假笑,「但角色扮演一下倒是沒問題捏,聰實你看我們現在這樣⋯⋯完全就是冷淡少主跟他忠心的輔佐汪汪啊。」成田狂兒對著戀人眨眨眼,弄得岡聰實打了個寒顫,「為什麼狂兒哥說出這種話就特別噁心啊⋯⋯」男人張狂的大笑著將人摟得更緊,饒有興致的問著接下來要看哪裡?弄得也是第一次自己操作拍貼機的岡聰實狠狠瞪了他幾眼。
「好了,應該等螢幕倒數然後就拍了,看著那裡。」岡聰實推了推男人的臉,兩人一起微微仰頭盯著鏡頭,岡聰實試著擺出自然的微笑,那努力的模樣惹得成田狂兒只顧著看著岡聰實笑,被盯得渾身發毛的岡聰實從齒縫擠出一句:「⋯⋯看鏡頭啦。」但男人即便被手肘推了推也紋絲不動,一臉無辜的說:「可是這麼久了它好像都沒動作啊。」身邊的男人笑得討厭,但機器一直都沒有拍照確實是事實,身為年輕人的岡聰實只得探頭查看,伸出去碰螢幕的手突然轉了個方向,再度拉住成田狂兒的領口將人往自己扯,迅速的把唇貼了上去,被突襲的成田狂兒睜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岡聰實別開眼神,故作鎮定地說:「⋯⋯大學生的青春生活。」
回過神來的成田狂兒笑得滿面春風,認真盯著試圖想操作機器卻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的戀人,這時過於歡樂的音效聲響起,大大出現在螢幕上的是兩人都沒有發現快門按下的瞬間──岡聰實噘著唇扯著成田狂兒領口強吻上去的那幕。
「啊。」太過震驚的岡聰實聲音聽上去反而非常冷靜,成田狂兒的嘴張得大大的,下一秒眼明手快的按住岡聰實的手,把戀人的掌握在手心哀切的懇求起來,「等等!聰實!求求你留著這是我大學的青春生活啊!」
「吵死了。」不想看螢幕的岡聰實臉微微紅著,但他伸手點選了「保留」,成田狂兒喜孜孜的站回原位,整個人神采飛揚的等著戀人的指示,安分許多的他伸手抬了抬岡聰實的墨鏡,發出「我們少爺真帥」的感嘆,沒想到男人還在玩角色扮演的岡聰實沒理他,摸熟拍貼機的他冷靜的指點男人什麼時候得看鏡頭,順利的拍完了接下來的照片,在等著照片印出時,成田狂兒倒還是興致高昂:「就算要付出生命我也一定會保護聰實少爺的哦,」男人越講越高興,「砰砰砰砰!啊、在槍戰裡為了聰實死掉我也在所不惜。」
成田狂兒見岡聰實沉默著彎腰去拿印好的照片,仗著周圍有布簾遮擋,整個人黏了上去靠著岡聰實的肩膀看成品,「聰實的表情真的很有少爺威嚴欸,吶聰實少爺,要是輔佐我死在槍戰裡了你一定要想我⋯⋯」岡聰實直接掀開了簾子往外走,成田狂兒愣了下連忙跟上,但從離開拍貼機到停車場的路上,不管試圖開啟多少對話或是提出多少問題都被徹底無視的男人發動車子,看看副駕上垂著視線的人,「聰實,聰實,正在開車的我可不是空氣哦。」成田狂兒試圖撒嬌,岡聰實確實有了反應,「不是說為了我死掉也可以嗎?那現在當空氣也一點都不難吧。」岡聰實看都不看駕駛座上的男人,冷冷地回應。
心知肚明自己剛剛哪裡做錯了的男人頓時安靜得比空氣還安靜,連道歉都不敢貿然出口的成田狂兒靜靜開著車,就著路上掃來的燈光偷偷觀察著副駕上戀人的神情,微微抿著的唇和緊抱著背包的雙手都顯示著岡聰實氣得不輕,已經許久沒有見到戀人如此生氣的成田狂兒難得的有些慌張,兩人就這樣靜默的回到了岡聰實的住處,率先下車的岡聰實步伐似乎比平時還要快,成田狂兒得小跑步著跟上,男人在轉開門把時慶幸著岡聰實沒有將自己關在門外,但進到房裡後他依舊被自顧自看起書的戀人無視,成田狂兒在岡聰實不遠處坐下,在小小的幾乎無法忽視令一個人存在的空間裡,戀人真心將自己當成了空氣,看書、整理、沐浴,全都像是房裡沒有杵著一個以愧疚眼神追隨他的人那樣。
只能自己去洗了澡,踏出浴室的男人發現燈已經熄了,躺進被窩裡的戀人呼吸聲平緩,像是已經睡著,桌上的小檯燈卻還亮著,他放輕腳步小心靠近躺下,隔著棉被輕輕擁住面對牆面的人,岡聰實依然背對著他,一動也沒有動過,成田狂兒便知道戀人刻意裝睡,鼻間是他最近很熟悉的清爽的淡淡肥皂香氣,他蹭著岡聰實後頸肌膚,「我知道錯了,聰實不理我我真的覺得快死掉了⋯⋯」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時,岡聰實立刻想放棄裝睡,要用手肘去撞身後人的腰側,在他動作之前,成田狂兒繼續說:「我不該讓聰實這麼傷心。」
「年紀這麼大的人還一點都不懂事!」岡聰實一下子坐了起來,他張嘴想要反駁自己沒有傷心,他是生氣,氣成田狂兒可以隨口說著為自己死也沒關係、氣成田狂兒不把危險當一回事,他張著嘴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心裡那股酸意湧了上來,雖然現在的他早就不像國中時那樣容易在男人面前情緒激動,現在卻有液體模糊了他眼前,岡聰實氣得用力去抹眼睛,想到成田狂兒和在槍戰中死掉的距離真的太近了更是氣得又掉下一串淚水,被戀人反應嚇得不輕的成田狂兒抱住戀人安撫,反覆摩挲那在微微顫抖的背,他知道戀人今天生氣、在意的是什麼,卻沒想到弄得岡聰實如此不安。
「聰實、聰實啊,聽我說,」成田狂兒抓住戀人還想去抹眼睛的掌,認真的喊著眼睛被揉得通紅的人,岡聰實可說是背離了本能安穩走上的平凡道路,充滿勇氣的在不安中握住他的手,男人擁著戀人輕輕嘆息,近乎虔誠地說:「對不起,我不該跟你開這麼爛的玩笑,」男人沉吟了下,「我還沒有想好怎麼跟聰實解釋清楚,但關於我的職業,不是能說離職就離職的狀況。」我的地位可能比聰實想像的再高一點啊,抱歉。成田狂兒抱著顯然正專心的聽他說話的戀人,小聲地補上一句。
「⋯⋯我知道,」岡聰實的聲音因為忍耐著哽咽聽起來有些冷硬,「如果我是在意這個我才不會跟你交往,我也沒有覺得是黑道的狂兒哪裡不好,只是⋯⋯」岡聰實習慣了法學系統訓練而會無意識講究用詞精確的腦袋亂糟糟的,找不到適用詞彙的他又焦躁起來,最後用盡力氣似地擠出話來,「我沒有、也不會否定狂兒的一切,但我也討厭你這麼輕浮的說死掉也可以。」
「狂兒不准再這樣說話了,」岡聰實抬起還帶著微紅的眼,平靜而認真的看進成田狂兒眼裡,「雖然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麼,但我也知道狂兒一定有做些什麼來保護我,但我也同樣需要你好好保護自己。」岡聰實看著他的男人眼底泛起一些水光,定定地看了他許久後埋首在他頸間點頭,接著男人擁著他說了很多很多,都是成田狂兒沒有跟岡聰實提過的事,那些包含了太多祭林組與大阪黑道勢力版圖的事,岡聰實並沒能全部聽懂,但這是他第一次踏實的感到兩人之間擁有的共識,成田狂兒最後說了一句,「聰實,這條路我不確定要走多久,但不會是短時間⋯⋯如果你覺得不想要和我在一起了,隨時可以告訴我,我還是會好好保護自己,你不用擔心。」
「⋯⋯少囉唆,我以後要包養你。」岡聰實哼了聲表達不滿,這讓成田狂兒笑了出來,「那也不能為了包養我不好好吃飯只顧省錢啊,」男人的玩笑讓岡聰實瞪了他一眼,男人輕啄了戀人可愛的唇,「聰實之後也不要擅自餓肚子了,這麼年輕的孩子因為我吃不飽是多深的罪孽啊⋯⋯老頭子要是知道我讓小老師餓肚子會打我的,吶、聰實,你捨不得我被打的吧?聰實~」
「你好吵。」岡聰實對著成田狂兒那張太煩人的嘴吻了上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