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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穿过苍翠低垂的枝叶,再弯腰拨开馥郁的金黄花丛。圣堂幽白的一角已经若隐若现。你最后一次回头,确认无人在意,便轻悄地走进树林之中。
王族的圣堂竟然和学校密林相连,自从发现了这个秘密,你一有空就偷偷跑来这里。每个骑士对练的大课,每个找不到沈星回的午后,还有每次被他偷偷甩掉的时候。
你呆在这里,一直等到放学的钟声响起,师父允许你回家的时间。你对师父说:“殿下不让我跟着他。”
师父让你学习一下骑士和王相处的技术。
学了两个月,情况发生了变化。你犹豫地说:“殿下好像在躲我?”
师父把一脸冷淡的沈星回拎过来,对你们一起教育了三个小时。你有点愧疚,私底下想找沈星回道歉,理所当然地再也找不到他了。
你只能坐在这里,数眼前漂浮而过的光尘。圣堂里里外外,这三个月你已经探索了个遍。林中空地上的大理石雕像,刚开始你很紧张地匆匆经过,就好像看到他的真人一样;现在你已经可以和他对视,有时还会伸手摸一下他冰凉的衣摆。
又坐了一会儿。你有点想说话,就走到大厅边上,拉开告解室的门坐进去。木匣子似的小屋紧挨着彼此,其中一间没有人。一向如此。
“你好。”
声音振动空气,传到墙壁外时,只能听清一点深沉空明的回响。
你说:“今天又只有你和我。你过得好吗?”
没有回音。王族的人很少、几乎从不来这里。他们生来拥有一切,没有任何事需要后悔。
“……”
寂静覆没寂静。你解开手套,捉空气里的灰尘。对面的小屋传来开门声,有人坐下来。他一边关门,一边平淡地回答你。
“我过得还不错。那你呢,你怎么样?”
你震惊地转头看向墙壁,对面居然坐进一个人,还是会和你说话的神使,今天莫非就是女神的奇迹日?
你坐直,试探说:“你好?”
神使说:“嗯。你好。”
你难得有点紧张,回忆向女神告解的步骤。女神是菲罗斯星上的光明与正义之神,她左手持剑,右手持着天平。剑用来斩断一切不义,天平则代表审判与新生。
你说:“我也过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坐进来?”
听上去有点咄咄逼人,不过他的态度很平常,这份攻击性好像只是你的幻觉。
你说:“因为我过得也有点不好?是规定了不好才能来这里说话吗?”
神使说不是。
“规定是,你想讲什么就可以讲什么。只是过得好的人会天天跑到这里来吗?你知道这里是王族的小圣堂吧。”
可是从来没有王族子弟来过,连带着此处的神使也常年苦修,不问世事。现在和你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也许只是一个喜好恶作剧的同学也说不定。
你戴回手套,冰凉的金属扣紧手腕,感觉灵魂又缩回躯壳里。
你说:“我知道。我只是喜欢这里……况且没有规定说我不能进来。”
“也没有说你可以进来……算了。”神使说,“你说你喜欢这里,是喜欢什么?”
他温淡的语气里有一点真正的好奇。让你觉得说些实话也没关系。
“喜欢这里没有人……有不会说话的人。”
神使想了一会儿:“哦,你说那块石头啊。这么喜欢,干脆搬到你的宿舍里去好了。”
“可以吗?”你挺直身体,“那我明天就去借反重力装载器,偷偷把他带走。”
神使一怔后笑了,说不可以。
“带出去会被发现的……到时候这片地方也会被封起来,你就再也来不了了。”
你深感遗憾,垂下肩膀,不再坐那么直了。
小圣堂外栩栩如生的雕像,是你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同伴。这代菲罗斯的王子被誉为奇迹之星,宇宙即将崩毁,他是最后的救赎。殿下是如此光辉、如此珍贵,以至于人们需要为他立像,记住他的伟大。
匠人提前雕出他成年后端庄肃穆的样貌。不过就你来说,怎么也想不出沈星回未来会长成那个样子。
平和、从容,眼睫微垂,神情饱含怜悯与温度。这是人们心中可以带来拯救的脸庞。现在的小王子和这副模样几乎毫不相干,他总是闷闷地生着气,好像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有更多想不明白的事。他过得很不愉快,而你连怎么帮他一下都不知道,想到这里,即使你天性乐观,也不由小小地叹了口气。
叹气声回荡在小匣子里,空气被推开层层涟漪。神使说:“干吗叹这么大声。你有不开心的事?”
“我说出来,你会原谅我吗?”
神使愣了很久没有说话。你提醒他:“告解嘛。你会吗?我说出我后悔的事,担心的事,然后你代表女神宽恕我,安慰我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所有人都渴望的拯救仪式。”
沈星回说他原谅你。虽然他觉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不懂自己真正在追求的东西,你过早地失去了心灵的自由。
你安心了,坦白说:“我不开心的事就是,我的殿下不喜欢我。”
不出意料。
神使轻轻叹了口气。他寡淡地说:“‘你的’?我怎么不知道……那你叫他一声,看他会不会答应你。”
对面的人好像生气了。你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哦,对不起……我们的?我们的殿下。”
神使默默无语。
“对不起,还是错了。”你又纠正说,“我们的殿下不会不喜欢任何人。他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光芒公平地洒在每个人身上,星星公平地俯瞰每一个人,也看不到每一个人。
神使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寂静再度降临,你屏住呼吸,也听不到另一头传来的响动。
他可能已经离开了。你更加放松和安心,真正开始忏悔。
我不该希望殿下喜欢我。我不该总是做让他困扰的事。我不该总追着他不放,应该做他希望我做的事……
神使终于开口,厌倦地打断。
“殿下。殿下……除了他你没有别的事可以说吗?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你想,也许沈星回就是讨厌你这点。你没有自己的想法。
你只能说:“对不起。”
又是好长好长的一段沉默。学院敲响放课的钟声,神使开门离去,脚步踩上钟声余韵。你慢慢站起来,沉思着走出昏暗的圣殿,沈星回的雕像依然站在林中。
他的目光遥远而模糊,视线灰蒙蒙地沉落在时间里。你和他对视很久,传染了一点他的孤独。
又一次骑士对练,你习以为常地看着沈星回在人群边缘闪走。走之前他特地看了你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能慢吞吞地扭头,示意他想跑的话可以快点跑,你就装作没看到。
邱诺亚拍拍你的肩,让你回过头。
“沈星回好像往钟楼的方向走了。你不跟过去吗?”
你抬头看看学院最高的地方,一串洁白的鸽子落在围栏砖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你摇头。
“他喜欢一个人。”
邱诺亚也仰起头,眯着眼睛看:“没人喜欢一个人。没准他一直在等你追上来呢。”
“他告诉你的?”
“这倒不是。是我根据人之常情推测的……不然他走之前为什么要专门看你一眼?”
“是警告吧?”你想了想说,“前几天师父让我多和殿下搞好关系,被他听到了。”
邱诺亚叹口气。
“你要是真想和他搞好关系,首先就得从不叫他殿下开始。”
他放开手,和自己的搭档站在一起。你一个人走到角落,练完今天的剑招,找了个机会溜出去。
小圣堂在密林深处等你。
金合欢的香气在林中浮动。你坐进告解室,空握着手,手里攥了一把花的香味。
“下午好。”你说。
隔壁小屋传来淡然的回答。
“下午好。你果然又来了。”
平常的神使会提前在告解室里等人吗?你决心忽略这个问题。只松开手,静静等待花香穿过缝隙,送到另一边去。
沉默许久,神使说:“所以?今天又有不开心的事。”
他不带评判地问,希望能让你多说一点话。
你应一声:“没有。今天很开心,因为你在这里等我。”
“……不是在等你。”
“可是这里没有别人来……”
“好吧,是想过你会不会再来。不过没有等很久,就稍微等了一会儿。”
他真的在等你,你受宠若惊。结巴了一会儿,镇定下来,郑重其事说:“谢谢。下次我早点来,换我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下次还会来……也许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是吗?那也好。这样可以算我一直在等你吗?”
“……不要等我,我们没有约定过。”
神使飞快地转换了话题:“你的告解呢?今天有要说的吗。我会原谅你。”
你在心里对他说谢谢。要是真的会被原谅,那稍微许个愿也不要紧吧。
“我有了一个想法,在想要不要说出来。”
神使安静地听。传来手甲轻轻错响的声音,他可能换了一个十指交叉的姿势。
“其实不该说的,说出来就是另一种愿望了。可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们很快就要升学进阿斯翠亚,如果分到两个学级,他躲我就更容易了……”
神使轻轻问:“他?他是谁。”
你说:“是我们的殿下。”
没有回音。你又补充:“光辉又珍贵的奇迹之子,传说中注定拯救世界的君主,带领菲罗斯走向光明与永恒的王……”
你还可以继续背下去,不过神使已经听不下去了。“停一下!怎么又多了这么多?以前不是只有一个殿下吗?”
“其实一直有那么多。”
“不要这么多,你叫他的名字就可以了。”
你说:“不可以……会被师父说的。以前我叫过几次,师父批评我不尊重殿下。不能叫名字。”
沈星回沉默了。
你们顿了一会儿,同时开口。
“以后就叫名字。师父那里我去说。”
“所以,还是‘我们的殿下’?”
“……至少这个‘我们的’可以不用说。不是我的。”
“哦……”这里就你们两个人,不是他的,那只能是你的了。
你说:“好的,我的殿下。”
“………”
好一会儿,神使才想起之前的话题:“你刚刚说你有事要对他说。是什么?”
你说你要对他表白。
“表白。”
“嗯,表白。如果殿下愿意听,我就要把什么事都告诉他,如果他了解全部的我,还是决定讨厌我的话,那我就不做他的首席骑士了。”
神使吃了一惊,他还没来得及问,你就自言自语地说:“我做逐光骑士团里普通的一员,在遥远的星系为他战斗,宣誓的时候,他的剑会搭在我的肩膀上。这就是我们一生中最近的时刻……你觉得这样的想法怎么样?”
神使没有评价。
“你还是要做骑士,还是要为他征战到死……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生命奉献给一个陌生人?”沈星回轻声说,“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神使质问你的心,莫名的,他听上去有点伤心,又有些失望。明明期待着整场流星雨,最后只看到一颗流星,就像这样浅浅的失望。
你手下按着自己的心,心里没有一丝不安:“嗯,我知道。”
师父说你生来就为做骑士。菲罗斯星上,人人都伸着手等待王子带来的拯救,唯有你能伸手握住剑,反过来保护他。这是骑士的荣光,甚至称得上骑士的特权,你很珍惜这样的机会。
“而且,也不是陌生人。我对殿下……”你改口,“对沈星回。嗯,我对沈星回还是有点了解的,他人很好,我愿意保护他。”
“怎么了解?”沈星回淡淡说,“你不是说他总躲着你吗?还觉得他不喜欢你。”
“这个……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倾盖如故’?我对殿下就是一见如故,感觉像上辈子见过一样。”
神使:“怎么又叫殿下了。”
“总是叫名字,好像在念咒语召唤他……说实话,我觉得他现在就在听我们说话。”你搓一下手臂,“其实有时候他很吓人的,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偷懒只练了一半剑招,哪天晚上溜到学校湖边看星星,校服上沾了哪里的花香,他总会分出来,然后看着我。就这样看着,也不说话,可是每次我和他认错,他又很不高兴……”
你叹气说,“殿下好难捉摸,他是我遇到过最难弄明白的人。”
沈星回说:“……对不起。他也不是故意这样的,他只是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神使就是一个很明白的人。你也说没关系,想他根本没必要道歉。
下课的钟声敲响,你们没有起身。你在等神使先走,神使紧紧惦记着一个问题。
“你的表白,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钟声敲过两下,三下。敲到第五下,你说:“就在这个时间。”
神使绷紧身体,肩膀僵硬,准备在最糟的情况下,他就拿Evol闪走,先闪到外面去再说。可是等了许久,告解室的门也没有被打开,你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两间小屋子里,聆听彼此浪潮般的呼吸和心跳。
钟声完全散去,日暮昏光透过门缝染红衣摆。你同时下定决心:“等一百次钟声……等我听到第一百次的钟声,经历一百次悔罪,我还是想要他知道,那我就去告诉他。”
对面很久没有声音了,神使已经离开,也没有听到这最后的誓言。你起身,往圣堂出口处走去,默默地和林中雕像对视。
在心里说:这是第一次。
-
邱诺亚和你并肩坐在树下,手里端着一块黑糖小方蛋糕。他说:“沈星回好像在找你。”
你喝着蜂蜜牛乳茶,沉稳地看着远方:“不要去看他,殿下会自己闪走的。”
邱诺亚听信你的话,刚拿起叉子,又不得不再次放下。
“不对,他真的在找你。他朝我们走过来了!我要不要先回避啊……”
你很想把邱诺亚拖住,让他不要留你一个人面对殿下。沈星回走近,姿态孤高,眼神凛冽,你还没来得及开口,邱诺亚已经无言退出,蛋糕也放到来者手里。
沈星回端着蛋糕坐下。
默默无言了两秒钟后,他说:“你买的?”
他没有回头,目光平视长椅前经过的人群。学生们或拄剑或抱书,视线在你们身上好奇地来回盘绕。你端茶杯的手僵住了,确信出现的沈星回不是幻觉。
只能放下杯子,应道:“嗯。今天饮食中心有第二份半价……”
“可是这里只有一份。”
沈星回看着你,你运用毕生读表情的功力,猜测他也想吃。就点着盘子里的叉子往他那里推推,说:“殿下尝尝吗?这个蛋糕很好吃……”
“叫我的名字。”
沈星回放弃暗示,干脆地说:“你专门给邱诺亚带了蛋糕?”
你和小王子对视三秒钟。对方一开始有些郁怒的目光在接触到你的脸后不自觉开始软化,又掩饰一般低头拿起叉子,撬一点蛋糕下来。
一瞬间你福至心灵,开口说:“不是专门带的。下午茶第二份半价,多的我本来想带了回家自己吃……路上遇到他,顺手送的。”
“他?他是谁。”
蛋糕甜得难受,沈星回蹙眉咽下去,习惯性地伸手拿茶杯。你小心提醒:“是邱诺亚……殿下,这个我喝过了。”
抬起的手僵硬在半空,杯沿浅浅挨着嘴唇,你不敢看。正想着怎么让他有个台阶下,沈星回抬起杯底又放下,一张脸无法控制地变红,也不遮掩,抬眼直视着你:“哦,已经喝完了。你又没下毒,为什么要紧张?”
你纠结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摇摇头,低眼看机器人收走餐碟。沈星回抱着手臂转回去,顿了两三秒,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不说话?你很讨厌我吗?”
明明说要给他表白的。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喜欢他。
你抬起头,正对上沈星回看过来的视线。正午阳光下,他眼睛清澈明亮,看着你,以从未被拒绝过的那种目光。
“殿下……沈星回。”你改口,“沈星回……你想听我说什么?”
眼神黯淡了。他敛一下睫,收回视线,说:“我想听什么你都会告诉我吗?”
这句话他不想得到回答。不想知道,可是又渴望听到,只能痛恨地坐在原地,任由理智和情感在身体里互搏。现在的感觉与那天告解室内完全不同,那天的心脏像要扑出来的鸽子,今天鸽子死掉了。
你打量沈星回,不明白他为什么好像一瞬间失去了希望。
“……如果那句话正好也是我想说的,那我会说的。”你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沈星回看着你。正如你不懂他为什么难过,你也不懂他现在为什么紧盯着你,好像怕你突然不见了一样。
“沈星回……你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我扶你去医疗所看看?”
你试着覆上他的手,想把他扶起来。沈星回条件反射般反握住你的手,又一下松开,起身说没有不舒服,他很好。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说:“不跟着我了吗?”
首席骑士会寸步不离地守卫王,必要时为他献出生命。师父这样教导,你忠实地复现,不过因为王子功能多样的Evol,你其实从未有机会在他身边寸步不离。你本以为会永远看着他的背影。
你满心疑惑地跟了几步,沈星回居然真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反而侧头确认了你的脚步声,才慢慢往上课的地方去。到最后,你们几乎并肩而行,只稍稍错过半步而已。
钟声响了。你拔剑准备对练过招,一边冷静地想:完了,殿下被调包了,师父不可能看不出来。你向首席骑士前进的生涯恐怕今天就要结束……以后只能作为普通骑士奉献一生了。
沈星回要你专心。
“这招后半段散了。是不是没好好练习?放课了去学校后面的小树林,教到你过关为止。”
“我和你讲一件事,你千万别害怕。”
你按住邱诺亚的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不让动。邱诺亚不适地扭两下:“你……你说就说,别这样按着我……等会儿被沈星回看到,可就不是我怕不怕的问题,是我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你盯住邱诺亚的眼睛:“沈星回?你也觉得他很不对劲吗,这就是我要说的事!”
你松开手,在教室走道来回踱步。
“沈星回最近特别善解人意……连师父都跟着一起不对了!他都不批评我了,哪怕我当着他的面叫殿下名字。我少交了两天骑士心得,没人发现;还有以前每天默写的首席骑士信条,师父两个星期没抽我背诵了!怎么回事,我明明是内定的首席骑士啊,我怎么突然这么自由……”
邱诺亚绷紧身体,和你一样不断喃喃自语:“不行了我要死了不行了我要死了沈星回你听我解释!不对,应该是你给沈星回解释,你随便说两句让我活下来求你了……”
你回头一看。沈星回打开门,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语气平淡:“打扰你们了?”
??!
你大惊失色,下意识看向邱诺亚。邱诺亚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沈星回,沈星回你听我……”
沈星回重复:“我果然打扰你们了。”
他反手把门关上,直直走近:“在说什么?怎么不说了,是我不能听的话吗?”
邱诺亚不能丢下你了,你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一起面对殿下的雷霆怒火。说实话,感觉还挺安慰的。你终于不是一个人战斗了!
沈星回说:“你们在说我的事。”
邱诺亚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和我没关系,那我就先撤……”
“她为什么要跟你说?”
沈星回眸光犀利,邱诺亚张口结舌,你勇敢地上前一步,伸手挡在两人中间。
“不要怪他!是我找他商量的,马上就是学年舞会……”
邱诺亚脸色万分煞白。沈星回眯起眼睛:“哦,学年舞会……你要邀请他?你想和他一起跳舞?”
“不是不是……”你茫然地说,看着邱诺亚。眼神示意:好像解释到别的地方去了,你还能圆回来吗?
他对着你,差点哭出来了:“师妹,你别害我啊,我今天还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又扭头看沈星回,语速飞快:“沈星回,她没邀请我,我们确实是在讲舞会的事,但她绝对没邀请我!她心里的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说:“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两个人沉默地等你说完。邱诺亚似乎已经灵魂出窍,沈星回只是看着你,有点忘记自己还在生气。
“你们是同学……吧?”
你说完,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沈星回垂一下眼睛,轻而易举让邱诺亚从他身侧溜走,邱诺亚扒住教室门,如释重负地给你比“成功”的骑士暗语。
你给他回“欠你两份小蛋糕”。
邱诺亚比“不不不千万不能小蛋糕……”
沈星回回头。邱诺亚连忙收起视线跑了。
高楼圣钟敲过七声,白鸽腾飞如云群。你们在日暮昏光间对视,静待钟音散尽,心事重归深寂的时刻。殿下在想什么?你们会想一样的事吗?
你好奇地望他眼睛,找不到干净以外的东西。
沈星回轻声说:“学年舞会?”
王子还没有忘。他的记性一向很好,你说过的每个字都记得。
你点头:“三个月后就是。开完舞会,没多久就是阿斯翠亚学院遴选,所以这也相当于我们的毕业舞会……你会去吗?”
你抵住教室大门,等沈星回经过。他出了门,接替你的工作,让你也赶快过来。
“我会不会去……要看我想不想去。”沈星回说,“你想和谁去?”
你们并肩走在学院长廊。两侧拱顶高启,廊柱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四处空荡透风,一切都如此洁白诚实,感觉像走在天上。走在圣堂里。
想和谁去?这个问题你没有考虑过,无论想不想,你都要去。
沈星回说:“这个问题也要想这么久?没有想邀请的人,那就不要去了。本来也没什么意思。”
你摇头:“师父让我一定要参加,最好把你也一起拉过去。”
沈星回沉默下去。
“他想让我熟悉下一代的贵族……最好能拉拢他们,这样我继承王位就更板上钉钉了。”
他眉头微微蹙起,你垂眼不去看。沈星回是被责任缚住翅膀的鸟,不幸的是,你也是锁链的其中一条,对他的苦难只能保持缄默。
沈星回停下脚步,看一眼你。这一眼好像在呼唤什么,在祈求什么。
你不由应。
“殿下。我在这里。”
“是啊,你在这里。”沈星回低头说,“有时候我会想,你一直在真的很好。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陪着我的人根本不是你……”
你在哪里?在这具身体里,在你的心里,还是在你的思想里?这个问题除了你自己,根本没人能说清。小王子分不出真实的你,他的痛苦和你有关,你依然无法给他答案。
“殿下。”你试着拉起他的手,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沈星回困惑了两秒钟,反应过来。他一下缩回手,扑闪着眼睫看你,脸肯定已经红了。你说:“沈星回,感觉到了吗?我的心。它会一直为你跳下去的,你想着这个就可以了。其他的事都没有这个重要。”
这个确实是最重要的。
他后退一步。你才发觉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腕,忙放开他。晚风中,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回应轻轻传过来:“一十五。”
光点在风中弥散,他如梦一般消失。过了很久,你说话了。
“沈星回……其实我想邀请你。
“我们一起去舞会,可以跳舞也可以不跳,你不想和贵族说话,我就把他们都赶跑。我一个人也会去的,可是有你一起更好,是最好的。所以……”
最后的问句留在心里,因为没有问出来的话,就相当于没有被拒绝。
你问神使:“你觉得他最后会去舞会吗?”
神使说:“你都邀请他了,他会去的。”
深夏午后的阳光照进小圣堂,大理石地板烤出瓷白亮光。喷泉池中水声潺潺,泉水正漾过雕像洁白的衣角。
“可是我想出来要邀请他的时候,他没有听到。”
神使默默抚平衣角。
“你心中产生了邀请的意愿,这就够了。”他简短地答,“他会知道的。”
神使无所不知。他守有一切问题的回答。
你摸着隔开你们的木墙,声音传到对面,只余不辨音色的回响。
“殿下想和我去舞会的话,为什么不主动来问我呢……他怕我拒绝吗?”
“……他怕如果是他邀请你,你会想都不想就答应。”
“那样不好吗?”
“不好。我……他想要的不是这种答应。”
你收手正坐:“殿下已经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神使说已经知道了。
良久,他开口。
“他……想找到一颗心。这颗心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哀怜地,同时又饱含钟爱地开口。
“太阳出来的时候,她被淹没在日光里。有月亮的时候,她又时时刻刻只记得衬托月色。她明明自己也在发光……
“她是我的星星。
“我想找到她的心。找到她,留住她,让她一直闪耀下去。”
你安慰他。
“会实现的。”
沈星回愣了一下,失笑说:“我没有在对你告解……不用安慰我。不过,谢谢。”
你说不用谢。钟声漫过树梢,传进小圣堂,神使陪着你听完,想和你一样的事。
-
白鸽腾飞而起,落在楼与楼之间的草坪上。你望着它们,看它们漫步啄食,快活地咕咕叫着。
“诶,师妹!你怎么没换衣服啊!”
你回头。邱诺亚朝你跑来,一身雪白礼服利落服帖。他在你面前停下,撑着膝盖平复岔气,又抬手比划:“你、你怎么还穿着校服?晚上有学年舞会啊!你不会和沈星回一样,也不打算参加了吧?”
你伸手拉他起来。
“他不去了?谁告诉你的,不会又是你猜的吧……”
“他下午就被传令官带走了,不是因为不想去舞会,还能因为什么?他每次一和王室对着干,过会儿就有传令官把他带回去。”邱诺亚有感而发,“就是因为他这么不配合,才让伊澄那种人总觉得自己有机会。”
你又去看草坪上自由自在的鸽子。邱诺亚自己有点懊恼,后退一步,挠头说:“不好意思啊师妹,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就算沈星回不当王了,也轮不到伊澄当,你别担心。大不了就不做首席了。”
他看你的眼神含着安慰,好像你真有别的选择似的。你不由说:“师父只让我做首席骑士……”
至于是谁的骑士,那不重要。骑士都属于王。你有记忆的时候,沈星回已经是菲罗斯的王子,所有人都认为他日后会继承王位。你理所当然地追逐他、像光追着影子。从来没想过成王的可能会是其他人。
如果是其他人呢?如果一开始就是其他人呢?
邱诺亚惊诧地说:“首席骑士基本就是王的另一半了,你愿意和别人结婚?”
沈星回怒道:“邱诺亚。”
他总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
“怎么每次我来找她,都能看到你也在?你就有那么多话要和她说——聊天也不需要靠这么近。”
一只手牵住你的手腕,稍稍往后一拉,带到自己身后。沈星回挡住你大半身形,才开口:“和她讲什么,说这么热闹,连我来了都没发觉。你这种警戒心,阿斯翠亚第一年的期末试炼就过不去。”
邱诺亚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沈星回。沈星回又指出一点:“还有,你不要老是叫她师妹,我上次就想说了。她是我一个人的师妹,如果入学比你晚就要叫师妹的话,你是不是还要叫我师弟了?”
舞会快开场了,经过的每个人都很忙,没人注意到你们。你动了动手腕,沈星回顿一下松手,回头看你。
他眼睛亮晶晶的,情绪如波光闪动,不好分辨是急是气。你越过他,和邱诺亚对视,从他眼睛里看出一点不知所措。他受惊过度,已经连逃跑都忘了。沈星回没法打断你们对视,干脆拉了你就走。你们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学院主道上。
暮色已然深沉。
感觉上走了好久,你才回过神。沈星回恰好开口:“怎么没换衣服?”
他这样一问,你也注意到了:“你也还穿着校服……”
他早就知道你对舞会的准备是换件新校服吗?这件事你可连女神都没有告诉。你敬畏地看他,沈星回不用回头就知道你在乱想,吸一口气,又叹出来。
“我中午就被传令官叫走了,刚刚逃出来,还来不及换衣服。你呢,为什么不换?不喜欢那些礼服吗?”
他步子慢下来,等你回答。
“就是我给你准备的那些。”沈星回认真形容说,“我让人送到师父府上去了……送宿舍一定摆不下。没有喜欢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好回过头。你震惊得目光空白,路也忘记走了,被他牵着手腕站在原地。
“我……我中午没回去……”
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王子那么骄傲,他肯定要生气了。
他会觉得你不知好歹……他会放开你的手腕消失。你在小圣堂度过自己的骑士预备役毕业舞会,日后师父问起来,会批评你第二次。
你可怜兮兮地抽手,打算一个人离开。沈星回看着你,更紧地握住你的手腕,说:“没看到,那现在去看就好了。要去吗?我们一起。”
你要去。可是现在天色晚了,舞会入场就在这个时候,再晚会迟到的。你犹豫着说不出好字。
“迟到就迟到了。也不会怎么样。”他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有我陪着你一起,师父要说也会说我们两个。实在赶不上的话,我带你用Evol闪过去。”
怎么样?
他和你对视,眼睛晶亮,无法拒绝。你说好,沈星回心满意足地微笑。他牵住你的手,说:“抓紧。”
你紧紧反握住。他带你跃过光的长河,万事万物的碎片都在迷幻的时间里沉浮,一切都转瞬即逝,只有你们相握的手、这份感觉成为真实。
沈星回说:“师父最近不在家,没人找你你就不会回去……早该想到的。”
他推开门,你跟着他迈步,走进宅邸周围的花园中。草坪上浮动着银白色的异空间粒子球,大大小小的大概有十几个,暮霭间如沉睡的星球般宁静。
你们一个一个地点开看。沈星回带着你在草坪上兜来兜去,问有没有喜欢的,还说房子里面还有,大厅里应该也堆了几件,都是他挑的样子。你透过昏暗的窗玻璃,影影绰绰看到室内层层叠叠,全是衣服,衣服多得像要把师父的房子吃掉。又回头看草坪,连草坪上也都是流光溢彩的裙摆。
沈星回落后你几步,正端详哪件衣服更好。你叫他一声。
“沈星回。”
他抬头看你。方才冷峻严肃的表情,看到你便像融化一般柔和起来。沈星回问说:“怎么了?要不要试一下,我看那边几身应该挺适合你……”
“传令官找你,是不是因为你给我带衣服?”
他张了张嘴,说不是。又试图转移话题,被你托住脸不许他逃避。沈星回迫于无奈,拉下你的手,说:“真的不是。”
“他们找我,是要我跳舞会的开场舞。”沈星回说,“我不会跳的。不过骗了他们,说要他们送完礼服我再决定……等时间差不多我就逃出来了,刚好见到你和邱诺亚在讲话。”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不高兴,找你求证:“为什么这么喜欢和邱诺亚聊天?是我说话很没有意思吗?”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别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为什么不想跳开场舞?”
沈星回知道你在逃避。他眯一下眼睛,又很快恢复平常温淡的表情,他也问你:“你会跳舞吗?”
你说不会。
“那不就得了。”
你不理解。
沈星回叹口气,放下手里的裙子,直视着你:“因为我不想和别的女孩跳舞。这样说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柔情在他眼中如流星一闪而过。你还没彻底消化,沈星回已经转移话题:“看了这么久,没有想试一下的衣服?喜欢哪件就拿哪件,全都试一遍也没关系,反正已经迟到了。”
你环顾四周。草坪上四处都是浮空的礼裙,夜色已经升起,浓黑的浪潮卷过银白月华,月光曼丽如薄纱覆落。
每一件,每一件,看上去都那么好,可是……
“我不想换。”
你比着他身上和你身上的校服:“我想和你穿一样的……”
沈星回怔了一下,说好。他默默地开心起来,你感觉得到。一瞬间没有了事情做,你们站在礼裙的包围中,也不是很想现在就回舞会上,你觉得他也是一样。
沈星回站在你身边,石板小路被月光照得像天上的路,洁白闪耀。他忽然问你:“想不想跳舞?”
你好奇地看他。他说:“你看这里,和舞会也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没有人。”
礼服在风中飘摇,华丽的裙摆不时绽开。风引着它们跳舞,无人的舞会,唯一的参与者只有你们。你的眼睛闪闪发亮。喜欢这个地方,只有你和他两个人的地方。
沈星回骄傲地轻轻笑了:“想跳的话,我教你?教会你,以后舞会上都是我们一起。”
你用力点头,把手放进他的手心。
宫廷舞只要学会四步,沈星回跳主步,按理说你只要顺着他的方向,被带着跳就可以了。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带着你,他太近了。
太近了,一抬头鼻尖就会触到他温暖的呼吸,一低头又会撞到他的胸口。你们在缭乱的衣丛和清澈花香间跳舞,一个旋转接着一个旋转,每一步都如此缓慢寂静。
沈星回说:“眼睛不累吗?”
你一怔,往外看的眼神拉回来,定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好亮,真是奇怪。怎么会有人越暗的地方眼睛越亮?简直像星星一样。
他一本正经地提问:“我就在你面前,你还要绕过我看别的东西。眼睛不累吗?”
你一个趔趄错了舞步,狠狠踩了他一脚。沈星回不为所动,说:“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可是很痛吧。你想低头看着地面,挨太近了,不太好意思。
沈星回轻声说:“看着我。踩就踩了,又踩不痛。”
你看着他,他想到什么,又笑了,说:“你每次踩到我,背就会像炸毛的小猫一样耸一下……还挺好玩的。”
你放任自己又踩他一脚,他小声呼痛。一曲舞跳完,你松开手,沈星回有点不想放开:“……还可以再跳一遍。再练得熟悉一点。”
你摇头,羞怯地后退一步。他只能遗憾地松手,和你对视。
你们两个人的舞会结束了。
月上中天,学院舞会正举行得热烈。邱诺亚看伊澄跳完开场舞,意得志满地四处交游,不屑后又有点同情。这里的每个人,不会想为什么是伊澄来开场,而是都在想沈星回到哪里去了……伊澄看不清这一点,是他的悲哀;而他邱诺亚只看清这一点,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悲哀。
“这不还是两个人都没来吗……去哪里不能告诉我一声吗,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哥们看啊……”
你抱着膝盖,坐在小山坡上。风密密地吹过来,沈星回坐在你身边,问:“冷吗?”
你摇头。他便也回过头去,不说话了。
舞会的开放式大厅就在山坡背后,不过隔着一片树林,那些音乐和灯光感觉上去就很遥远。身后的树林不被月光照耀,虫鸣隐现,花香也要很沉静才能闻到。
沈星回仰望着月光。方才在花园里,他还是轻松乃至稚气的,现在离舞会近了,就好像离他的责任近了,他的神色又变得沉默。一个又一个秘密从他的心间升起,其中一个很沉重的思考和你有关。
他看一眼你,心事如回音在心间碰撞。你的生命被别人过早地烙印上他的名字,可你应该是有选择的,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如果你一开始就是自由的呢?你还会喜欢他吗?
他希望你会,因此更要了解真实的你。你真正的心到底在哪里,又会是什么模样,他能分出来吗?
沈星回看着你。你一怔抬起头,一直小心触碰的萤火虫落下来,爬上你的手指。你一手盖在自己的手背上,小心调整,让它留在你合起来的手心里。
“你在做什么?”
沈星回梦一般开口,他的目光如此遥远,如此新奇,好像第一次认识你。
你犹豫着挨近,看他不反对,便慢慢打开手。萤火虫受惊飞起,莹蓝光点愈飞愈高,飞到一人多高的时候,光芒又浅又亮,简直如盈盈明星一般。
你们沉默地看它飞高、飞远,又收回视线,注视着彼此。沈星回没有开口,眼神比以往更亮,他看着你,好像不愿打扰一朵花的盛放。
你指说:“是萤火虫!这种萤火虫很怕人的,这样才能捉到。它飞起来的时候,会越飞越亮,像流星一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的眼睛也亮亮的,沈星回下意识抬手去摸,你忘记躲。同样的,你也发现一个秘密——为什么无法拒绝他的目光?因为这样清透的眼睛里其实包含着海一样深的感情,每每注视进去,都几乎将你溺毙。
他虔诚,目光热烈又安静,说:“找到了,你的心。原来一直在这里……是我一直没看见。”
原来如此。你其实一直都在这里,不是因为师父的命令,不是因为骑士的名头,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你选择偷懒,有时候逃课;选择违背自己的职责,尽力放他来去自由,不用活在监视之下;选择拿起剑,做他的骑士。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心,是他从来没有注意。
沈星回站起身,你下意识跟着他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草屑:“你要走了?”
他没有答话,正如以往一样。可是他回头看过来,那视线明明是和以前不一样的。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像天上的星星看到了你……
他轻说:“九十九。”
你茫然地站在原地。沈星回又重复一遍,好像在提醒你什么似的:“已经九十九次了。”
他从容,平和,和你对视,那一眼仿佛在说——只要你说出来。说出口,告诉他,从此他就属于你,你也属于他。
漫山遍野的萤火虫纷纷飞起,你仿佛身处群星之间。所有星星里,最明亮的一颗正等待落到你手中。
-
低头穿过苍翠低垂的枝叶,再弯腰拨开馥郁的金黄花丛。圣堂幽白的一角已经若隐若现。你最后一次回头,确认没有人跟着你,便轻悄地走进树林之中。
最近和沈星回关系变好了,你们总是呆在一起,导致想偷偷一个人跑出来反而变难。不过今天不一样,他说王宫里有事情找他,早早空了一天给你。
你跑到小圣堂里,凭直觉判断告解室有人。你于是也坐进去,听神使淡然地和你打招呼:“下午好。”
你也说下午好。你们天马行空地聊了会儿天,快到圣钟敲响的时间了,神使便安静下来。你也在心里数,数完七下,又等了一会儿。
暮色由浅黄转为深红。神使茫然无措,不由自主问:“它怎么没有响?”
“响过了,就是这里听不到。”你说,“今天是静默日,女神安息的日子,圣钟的声音传不到这里来。”
没有神使会忘记这个日子,你体贴地没有揭破。
神使可能也察觉这一点,自暴自弃,说:“现在怎么办?”
第一百次的钟声没有了,而且是永远没有了。以后再听到一千次,一万次,都不是这第一百次。这样想,沈星回简直有点绝望。
你说:“回去练剑。”
沈星回:“不是。是说……你的表白,怎么办。”
你重复:“我要回去练剑。当上逐光骑士的小队成员,然后做小队长,再做分团长,最后晋升到首席骑士。沈星回一个人的首席骑士。祝我成功?”
一定会成功的。
神使说:“我更希望你表白成功……”
你也说:“一定会成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