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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22
Completed:
2024-05-03
Words:
15,118
Chapters:
5/5
Comments:
14
Kudos:
54
Bookmarks:
5
Hits:
1,325

【饼拾】他是猫

Summary:

一点戳破窗户纸的故事。

*内含一点文字游戏,作为“猫”的饼子请参考34集被陈拾一把抱住时的失智状态。
*OOC。

Chapter Text

01

 

李饼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可惜为时已晚。

眼皮上压着一层厚重的黑布,他睁不开眼,无法辨别四周环境,只是鼻端闻得一股潮湿的霉味。时值盛夏,周身却有丝丝缕缕阴寒之气环绕,李饼心下有些猜测,此处大约是城外深山里一处洞穴。

他挣动了一下,肩膀上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

“别费力气了。”有人说道。

那声音属于一个男人,嘶哑、缓慢,听得出上了年纪。

李饼停下动作,微微侧耳,道:“阁下何人?”

男人发出一声沉甸甸的笑,“少卿不认得我。”

一阵短暂的停顿,空气中传来火烛点燃的细微动静。接着,有鞋底摩擦过粗砺的地面,沙沙作响。男人的脚步同他的声音一样慢,洞穴算不得大,李饼听见四周石壁激荡起回声,一时间像是有无数条蛇向他靠近。

面颊上感受到几分灼热,是火烛靠近了来。

“你同你父亲长得不像,想来是像你母亲吧。”男人说道,语气听上去似是十分遗憾。

“阁下颇费心思,不惜利用赵大娘绑我来此,原来只是为了看看我长什么样子。”李饼扯了扯嘴角,“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今日是休沐日,明镜堂除王七和孙豹当值外,其余几个都放了假。陈拾照例到城郊道观探望员外郎妹妹,崔倍闲来无事,也与他一同去了。李饼给他俩安排好马车,又送他们到寺门口,刚目送马车转出街角,上个月破案时帮过的东街果子店的赵大娘便寻上门来,非要请他到店里去试试新出的夏季冰皮果子。李饼几番推脱,还是盛情难却,随赵大娘去了店里。

赵大娘引李饼坐进雅间,沏了好茶,说是天气炎热,这新品只能在店里吃,很快便端上来一碟果子。那白皮红瓤的果子盛在青瓷碟里,碟子下堆着一层洁白的冰沙,几相映衬,看着颇为可爱。李饼一边想着等陈拾回来了,也带他来尝尝鲜,一边细细尝了两个,谁想他一杯茶水还未饮完,便感觉身体发沉,眨眼间已是意识全无。

茶没有问题,果子也没有问题,只能是那冰里混了什么东西。

借助寒气来躲过他的鼻子,倒是考虑周全。

“李少卿说笑。”

面颊上的热意退去,那宛如毒蛇滑动的脚步声又渐渐远了。

李饼屏息凝神,身子虽然未动,别在背后的双手却开始发力。奇怪的是,他刚一调动体内真气,全身经络却突然齐齐刺痛,而后有如细蚁爬行其内,令他胸肋之间陡然升起一股烦躁之气。

李饼不禁闷哼一声。

对方好似一直盯着他,像是因他的反应而有些高兴,“别急,好戏还要一会儿才能上演呢。”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李饼怒道。

男人没有回答。脚步声滑过一段窄窄的通道,消失在洞口。

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一声长啸腾空而起,李饼听见火信在洞外远远炸响。

他永远不会认错的、大理寺的火信。

李饼的心猛地向上一提,不祥的预感陡然加重。

这人不同于他抓捕过的任何一个犯人,却带着一种他在一枝花身上感受过的疯狂,和在陈九身上感受过的沉重。

是死牢里走出的味道。

电光火石间,李饼忽然有些明白了。

耳畔听得那人慢腾腾地走了回来,李饼略定下神,沉声说道:“你抓我来,莫不是同我父亲有关?”

“李少卿果然聪明,这就已经想到了。”男人又笑了,一笑之下,嗓音更加嘶哑,仿佛含着血腥气,“有你这么聪明的儿子,你爹必定很骄傲吧。不像我,养了个傻儿子,小心护着长大,却还是被人一箭射死了。”

他话里有话,李饼在脑中飞快思索,片刻之间便忆起三年前一桩旧案。

那年国朝征战子墟,战事仓促,粮草征集更是一片混乱,有流寇趁乱谋财,各州大小案件频发。就在大军班师回朝前,神都附近出了一起重案,有流寇二人趁夜闯入一户农家勒索钱财,又从谋财转为害命,将那户农家屠杀殆尽。总共七条人命,上至七十岁老母,下至三岁稚儿,无一幸免。案发后,两人挟持同村一名十三岁少年逃入山中,大理寺卿李稷亲率寺众入山搜捕,成功救下人质,将两名犯人捉拿归案。

李饼自然读过卷宗。他还记得,那两名犯人一老一少,正是一对父子。

“……你是潘东。”

“不错,是我。”潘东点点头,倒也不在乎李饼看不见。他叹了口气,仍是语调缓慢,像是同李饼拉起家常,语气和蔼:“我儿长得也不像我,像他娘。他娘临走前拉着我的手交代,要我一定照看好儿子。那孩子,傻是傻了点,可是听话着呢,是个好孩子。我一想起来他被你爹一箭射中时的惨叫,心里头就像有把火在烧。”

潘东停下,转头看向李饼,那火从他心里烧到眼睛里。

“你儿潘恒挟持人质,割其手臂,致使对方性命垂危,我父亲再三警告,方才射箭逼其就范。潘恒被压回大理寺后,我父亲即刻着人请大夫为他诊治,潘恒拒不服药,死于伤后不治。”

明知不该刺激对方,但关乎父亲,李饼实难咽下这口气。他辨别方向,昂首正对潘东,一字一句道:“我父亲秉公执法,潘恒,咎由自取。”

潘东好似没听见,只将火烛拨弄得更明了些,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入了死牢,本以为再没机会给我儿报仇了。谁知道,死牢竟然也有开门的一天。可惜,等我立住脚跟,准备妥当,你们李府竟然先一步被灭了门,你爹死了,而你不知所踪。”

李饼在蒙眼的黑布下皱紧了眉头。三年前父亲身亡时,刑部给出了一个死囚复仇的解释,竟然误打误撞应在今日。

“你爹死得倒是痛快。”潘东嗤了一声,说话仍是慢,又被恨意染得阴森可怖,“可我儿的仇不能不报。我找了你三年,又好不容易等来这次机会。父债子偿,还望少卿勿怪。”

李饼强压怒火,只觉得浑身蚁噬之感愈发明显。他咬紧牙关,心下浓重的不安让他几乎吼起来:“你若要杀我,动手便是,为何要放大理寺的火信!”

“李少卿莫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李饼愣住,又猛地一惊:“难道你——”

早在两月前抓捕一枝花时,他的身份就已不再是秘密,李饼并非为此惊讶。对方的声音里含着一些令他不敢细想的东西,李饼顾不得肩上疼痛,奋力挣扎起来,然而他越挣动,身体知觉便越发奇怪。他的意识还算清明,可是胸中怒意却似野草疯长,显然已不受他的理智控制。

“我说了,你爹死得太痛快。”潘东盯着李饼,笑容因快意而狰狞,“有时候,活着才是最好的报复。我想了一出好故事,你爹若是泉下有知,应当也会喜欢。”

“你放肆!”李饼怒吼道,几欲挣脱周身的绳索,却又踉跄跌倒,半跪在地上。

眼前黑布毫不透光,他什么也看不见,于黑暗之中,那些在脑海深处翻滚的可怕猜想更加鲜明。李饼感到双臂不自然地抖动起来,他想大喊,想撕碎一些什么。未及他有更多动作,山洞外远远传来一阵起伏的呼喊。

“少卿大人——”

“少卿——”

是大理寺众人循火信赶来了。

李饼顾不得其他,脑海中只剩一念:但愿他没有昏迷太久,但愿陈拾还没有回来。然而这点希望很快破灭。虽然距离尚远,又有山洞石壁阻隔,李饼仍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夹杂在众人声音中的、那一声独一无二的呼唤:

“饼爷——你在哪儿啊——”

“……潘东!”

李饼大吼,再度挣扎着站起。

四肢百骸里因他的动作窜起一股灼烧般的痛意,他不知道潘东下了什么药,只知道同他过去所中迷药截然不同。他仍有保有几分清醒,愤怒二字却已无法形容他胸中感受,他几乎是毛骨悚然地感知着那团东西变得更加幽深、更加炽烈。

——变成了恨。

潘东再一次拨弄火烛,烛光将他佝偻的身形投照在墙面上。那影子看起来竟不像人形,倒像不知名的怪物。

他桀桀低笑,似自言自语,又似与人问话:

“大理寺少卿李饼,于办案之时原形毕露,化作妖猫,残杀同僚——寺卿大人,秉公执法,你儿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