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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这种病发作时他们正结束了训练,三三两两往休息室走,布兰特在人群里正和罗伊斯说话,突然停了下来手抓着胸口处的布料,然后是一阵疯狂的、让人怀疑会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引得周围人都驻足惊讶地看他,在担心、疑惑的目光里布兰特咳了一个惊天动地,喉咙发出近乎窒息的可怕声音,散落的金发遮住了他因咳嗽而盈满了水汽的眼睛。刚开始他就捂着嘴,而放下手后,人人都看见了他掌心带血的粉白色小花。
一番紧张的检查后,医生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毛病,结果显示没有什么大碍,但队友和工作人员担忧的眼神让布兰特觉得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从某方面来说确实值得恐慌,熟悉的——即使是疾病,也能让人感到心安,而陌生却带给人别样的恐惧。在越来越严肃的气氛里阿德耶米举着手机发出了惊呼:“我查了一下,还有其他患者发过帖子,这种病叫花吐症。”他在大家疑惑的目光里念完了这种病的介绍,最后看向又狼狈咳嗽起来的布兰特:“单恋成疾,却又不能将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你要亲吻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才行!”
没有喜欢的人,不,也不是前男友……和他没关系,布兰特恳切地说,我们已经分手快半年了,目前我也没在和新的人约会。
“难道是队里的人?”罗伊斯猜测道,相当有理有据,毕竟最近他们没休假,每天接触最多的只有队友,日久生情听起来真是再合理不过了,碍于面子说不出口听起来也很合理。思及至此。罗伊斯深觉要担负起队长的职责关心年轻人,苦口婆心地劝慰:“Julian,我们理解,爱上队友嘛人之常情,你也别有什么压力,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你和他亲一下不就完了?而且再过几天有比赛了,到时候你怎么上场呢?Haja BVB!”
布兰特花了不到两秒认真思考了这个方案,又在罗伊斯期待的目光里摇摇头,他对队友确实没有任何别样情愫,总不至于一个成年人连这也分辨不出来吧,完全没关系。布兰特用手臂掩着口鼻又好一阵咳嗽,强烈的灼烧感烫着喉头,他接过旁边递来的纸巾擦擦嘴角,顾不上争论。贝林厄姆插话道:“那如果不知道喜欢谁——一直没和他接吻的话会怎么样?会有生命危险吗?”
“网友们没说,好像他们最后都用这样的方法解决了。”阿德耶米说道,头也不抬地在手机上滑动浏览,雷纳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相当郁闷地叹了口气。“嘿,说不定他们最后都没事了呢,所以才没有记述,”胡梅尔斯宽慰大家道,他拍拍布兰特的肩膀,“但如果亲一下谁就能痊愈的话,最好还是那样做吧……或者你和队里每一个人都亲一遍?”
后面这个提议被布兰特礼貌温和但坚决地拒绝了,但在大家(主要是罗伊斯)的劝解下,他勉强做出了让步:如果三天后病情没有好转的话,那不管是多么离谱的办法都要试一下了。整段时间他都在咳嗽,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旁边雷纳给他递了好几次纸巾,那些细小的花朵浑然不知自己的到来不受这个房间的人欢迎,只是伴随着气流和一点血从布兰特的喉咙里冒出来,让布兰特的话显得虚弱而没有可信度。
“三天时间,”他努力压下喉头的瘙痒,异物感从来没有如此明显过,“如果那时候还是很严重,我们再来看怎么办吧。”
第一天比较难熬,几乎所有人都用看那种单恋倒霉蛋的眼神注视布兰特,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便把花吐症和情伤划了等号,虽然从某个方面来说并没有错。由于担心他一个在家晕过去了也没人知道,队友们让他还是来训练场地附近休息,如果他愿意,在场边揪草玩也行。
对此布兰特没有什么意见,目前看来除了咳嗽也没有其他更严重的症状嘛,他宽慰自己道,同时一刻也不耽搁地咳嗽着。刚开始是捂着嘴,后来他察觉到手心已经沾着很多湿润的小花了。每一声咳嗽后都跟着倒抽的一口气,而吸进去的这些气体又仿佛混入了沙尘,让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在咳嗽的间隙,布兰特强行压下喉咙里密密的痒意,手心摊开在面前,第一次仔细端详起自己咳出的那些花来。它们几乎都没有小拇指大,四五片泛白的花瓣则更加细小单薄,摊在掌心显得柔弱无害,如果没有点点血迹就更美好了。他忍不住用手指捻碎一朵。
“这是什么花?”雷纳一边热身一边盯着他手心看,动作渐慢直到停下,眉头紧张地皱成一团。
“不太确定,”布兰特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但还是引发出一阵新的咳嗽,雷纳立刻伸手在背后轻抚拍打着。他无奈地耸耸肩,用食指尖拨弄展开原先蜷缩在一起的花瓣。
“它有味道吗?”极具探索精神的美国人又抛出一个问题,眼神认真到布兰特怀疑他下一秒会凑上来嗅嗅。
布兰特迅速把手拿开,那些花大部分都随他的动作散落了,只留一两片残存的仍沾在上面。“天啊Gio,我猜应该没有,但是现在有血的味道。”
“哦——”雷纳点点头,他看起来有些纠结,牙齿隐秘地咬着下唇内侧,“如果你真的喜欢谁,那就去做任务吧,他们说这个病可能最久不过半个月……”他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恐惧,然后不等布兰特开口说就跑走了。
布兰特本应该对比做出反应的,但他又在咳嗽,伴随着时间推移好像在吞一小粒一小粒的碎玻璃。
当天罗伊斯在私下里非常严肃且恳切地重复了那个建议:和队里所有人亲一遍吧。如果感觉不好意思,那可以找一个他们不会察觉——比如说睡着了的时候。他相信会有这样的时机。
“也许你真的爱上了某个人呢,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罗伊斯看起来像是一个专攻爱情学的专家,“有时候大脑比心的反应要慢一点,所以在你咳出手捧花之前大胆去试试吧。”
布兰特当然不会这样做,起码不是在今天,也不是第二天,即使他醒来时第一件事是跳下床去喝水,咽下的第一口就又吐出来,很重的血腥味。
但值得庆幸的是,接下来几天他的病情都有所好转,慢慢地能和别人进行一整个长对话了。布兰特在内心计算着,虽然情况并无规律可循,但他还是乐观地认为自己能在一周后的比赛上出场。
等到他终于和队友们一起开始训练那天——其实也不过是一周多,但对他们来说足够漫长了,所有人都过来和他一一拥抱,有些人拥抱得太紧让布兰特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然后又在大家紧张的眼神里摆摆手示意没事。
真的没事。
他原地蹦了两下,冲刺跑了几个来回,满意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状态和之前没有明显差异,喉咙处的一点不适完全影响不到什么。有人在拍手,雷纳朝他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像还在顾忌着,布兰特却做完了他保留的后半部分动作——跳起来和雷纳撞了撞肩,然后抑制不住地微笑起来。
布兰特终于赶上了客场比赛。在临上大巴前他习惯性地咽了咽,舌根处微微发痒,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喝两口水就没什么感觉了。
罗伊斯经过他身边时说话了,从某个方面来说他还挺固执的:“如果你发现自己喜欢某个人的话——”
“Marco,拜托,我已经完全痊愈了,意思是就算我喜欢某个人现在也应该不喜欢了。”布兰特语调轻松地回答道,跟在罗伊斯身后上了车,“现在该关心比赛。”
大巴驶出多特蒙德大门,在平稳运行中有人打了个哈欠,很快就传染开一片,布兰特亲眼看着阿德耶米脑袋在车窗上磕了好几下,旁边的瑞尔森迷迷糊糊把他朝自己这边拽。
这在心理学里叫什么效应来着?布兰特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合上了眼,沉入睡眠前最后一点时间里他的大脑想着所有奇怪的事,比如说这是一个绝佳的可以去亲吻那个不知名的人的机会……可到底是谁,自己真有那么一个喜欢到说不出口的人吗?半睡半醒中他几乎为此有点恼火了,急促地吸进一口气准备开始——然后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在了布兰特的额头上,好像神奇地压下了后面的几声咳嗽,他能感觉到嘴唇被轻轻蹭过,像有一朵花落在上面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