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杋羲】死水坑

Summary:

作者是葵公,所以有很少很少的一点奎现内容,主体还是杋羲。

文中李羲承使用正名前音译“李晞圣”,原因无他,我太喜欢早期晞圣的锐利感。
依旧不适合需要预警的人阅读,可能有点微恐,cp向不明显且柏拉图。

BGM: Daoko——Allure of the Dark

Chapter Text

有时李晞圣回想网络尚未如此普及的年代,想到搬家时丢弃了的相机、那些过度曝光的照片还有自己年轻的脸。十七岁的大部分时间他都穿着学校那无聊的靛蓝西服,听别人一次又一次地用肯定的语气断定道,李晞圣的未来是一片光明大道。无数个名字和他的总在邻里口中并列出现,那些被称为败家子的孩子有些如今远比他成功,更多人则是毕业后再也没相见。

他认定彼时自己远比现在有棱角。迈入二十代后晞圣愈发沉默寡言,这有别于他高中时代偶尔的故作深沉,而是真正不再有什么话能和别人说。他向来不爱在这些抽象的事物上推卸责任,却不可避免地认定这种变化与崔杋圭有关。

崔杋圭究竟是谁?时至今日晞圣依然有太多未能得到解答,也不再有兴趣探究的问题,杋圭或许是其中之一。强硬、蛮不讲理地闯进晞圣的生活,又比任何人都迅速地摸清了他的本质而几乎收敛成普通朋友的杋圭。一个人时神色总是静默,像一滩硬要在暗处借着风力装作河流的死水坑的杋圭,突然就那样消失在晞圣的十八岁。

根据他高三的回忆来看,杋圭是翰林实用舞蹈科的学生。这一点倒是可以确认,因为他不太合身的校服的确来自那所晞圣面试过却遗憾未能得到录取的艺高。即便脸和身高都是会被当成艺人的程度,他却时常缺课。再不然就是迟到早退,堪堪卡在毕业要求的最低出勤率。原先他较晞圣高一级,自称十五岁时因病休学一年,于是便和晞圣成了同级生。

毕业季的首尔是料峭的,晞圣早习惯了在某一天昏昏沉沉地推开大门,迎接并不能让他清醒多少的寒风,同时又迎面撞上杋圭。然而即便是杋圭,如同那天般一夜间换了副面孔也是第一次。他显眼得有些脱离现实,脸侧是几乎到肩膀的长发,只穿一件黑白星星印花的长卫衣在落了层薄雪的台阶上站着,肩头零星地散落一点雪粉。

那时台式机大多只存在于网吧。杋圭大概是与老板私交好,几乎不花什么钱便在网吧倒闭时买回两台来,一台带回家,另一台留在晞圣房间。于是热爱游戏的两人愈发频繁地聚在晞圣家。前几天他刚和杋圭打LOL到半夜三点,两人就那样睡在晞圣床上。第二天一早母亲狂敲房门叫他起床上学,最后站在门口把面包塞进他手里。先前晞圣同母亲提及过杋圭,对方也多次留宿在他家。而那时被子底下分明露出了杋圭的黑色短发,却被她视若无物地忽视了。

那并不是第一次杋圭仿佛隐身了,却或许是晞圣近几年来唯一一次清醒地意识到他的不寻常。他站在门口假借调整书包肩带盯着杋圭看,却只换来对方心安理得的继续沉睡。他那天很晚才放学回家,看见被单整整齐齐地叠好摆在床尾,杋圭留下的痕迹完全消失了。

可崔杋圭现在站在雪地里,对他露出那种晞圣见过无数次,却由于对象并非他而格外陌生的笑容:“李晞圣,不要去学校了,来看我演出吧。” 杋圭没背吉他,也没提那些杂七杂八的用具,甚至说这话时手都没从衣袋里拿出来。

晞圣看着他,莫名地觉出一种形单影只的伶仃来。

黑得发沉的天上依旧止不住地落下雪来。李晞圣没有问是什么演出,在哪里,你这样要怎么演出一类的问题,只是把手插进衣袋里,跟着崔杋圭走了。他迈出第一步时杋圭便转身朝车站走去,仿佛笃定他会跟上来一般,留下一个单薄得有些不真实的背影。

晞圣认定那是他不再纠结于真实与非真实的起点。他没戴围巾,冷空气便如同刀刃一般切割起面部与呼吸道。于是他向前几步,走在崔杋圭正后方,以便于低下头也能看见对方脚步留下的印迹。人行道的边界与灌木丛混在一处,暗得看不清,杋圭走过的路又过于巧合地缺乏路灯。他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才拿一只凉得不像活人的手伸进晞圣的衣袋,摸索了两下,强硬地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他们平日里极少交谈。打游戏时晞圣偶尔念叨操作,杋圭却从来只有那种过于认真而变得冷淡的表情,伴随着默默加快的手上动作。有时杋圭在他家过夜,晞圣让那些仿佛定时出现的感性想法变成话语,杋圭便总是靠过来,递给他随身听的半边耳机。耳机里有时放杋圭最近听的歌,更多时候放的是他自己录的吉他片段,弹了一些新写的歌。这场面有些诡异地温情,好在一两首歌后杋圭就靠上晞圣肩膀睡着了,后者不得不起身把他搬到床上。

崔杋圭走的路绝对不是通往车站,李晞圣被拉着拐进第三条小径时终于意料到周边环境的不对。他脑子里飞速地冒出几种可能性,诸如偷盗团伙、绑架之类的都被瞬间否决了,对方早前说过的某些跟青春期中二言论无甚区别的话却涌现出来。

“不要害怕,” 杋圭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他先前与艺高女同学说话的样子与此时此刻重合在一起,令晞圣感到极度陌生。他突然不想跟着杋圭走了,却又没办法拿出勇气像从前一样在对方面前有任何想法都不加思考地说出来。天色迟迟不见亮起,落在羽绒服领口里的雪融化了一大片,晞圣有预感回到家自己一定会感冒。

路灯突然亮起来。那光是白色的,在清晨的黑暗里投射下来时有些发青,与平日里晞圣习惯了的暖黄色大相径庭。灯球由近至远地浮现出来,伴随着通电时噼里啪啦的声响。杋圭就在那光线里转过头来看他,脸几乎像是幻觉一般迅速地消瘦下去,晞圣垂下眼睛不去看,杋圭便把恢复了正常的脸凑到他面前,做出那种他见过太多次、虚假得接近真实的可爱表情。

“……今天一直是我在说话啊,还挺新奇的,” 崔杋圭说,“到车站了,过去坐着再等等吧,我不想站在雪里了。”

李晞圣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对崔杋圭将那一堆破铜烂铁称为车站的说法感到怀疑。金属骨架锈得看不出原本涂装的颜色了。曾经装载车程表的泛黄塑料壳融化了一点边角,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里,实在脏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杋圭不知道是不介意还是看见了和晞圣完全两模两样的东西,踩着积雪向前走去。

不过他们并没能等待太久。崔杋圭率先站起来,随即李晞圣听见一声脆裂,仿佛有什么重物碾碎了树枝。那响动几乎一瞬间击碎了先前静默得不太自然的氛围。无数根树枝的断裂声与雪粉受到挤压时闷闷的声响一同引领来了公车的轰鸣。如果不恰当地将这先前的一切比喻为死,那此刻或许标志着某种东西的诞生。

车灯惨白得与路灯如出一辙,雪地在那目光一般的探照下显现出人工感的荧蓝色。公车本身实在太像上世纪的造物,白漆剥落了一部分,仍然顽强地依附在车身上的早已泛黄,绿色条纹倒是褪色得接近蓝白。那车门大约需要手动拉开,崔杋圭把袖子向下扯了一点,布料堪堪盖住手掌才去抓门把。他像是费了不小力气才扯松锈住的铰链,将车门推到一旁,回头去看李晞圣。

“……好吧,其实我只是不想上学,” 他把目光聚焦到晞圣脸上,“比起又装病然后睡觉,果然还是想让晞圣陪我出来。”

“直接说也没关系,” 李晞圣被他一连串的反常弄得无奈,“有哪天是想上学的?”

他想到班主任蓝白条纹的衬衫,冬天罩在毛衣外面,沾染着夏天遗留的汗渍。自己羽绒服底下还穿着那一身与千百个学生别无二致、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校服,只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车站废墟里显出一点脱离群体的实感来,于是他踩进已经能没过鞋面的雪里登上那辆公车。

袜子没有湿太多,真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