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14年1月，春高决赛井闼山负于鸥台，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结束了高中三年的排球部活。
最后一球落地的一瞬间，佐久早看向古森，古森也茫然无措地回望着他。直到站上领奖台，看着挂在脖子上的银牌，听到古森哭声的那一刻，佐久早才突然有了实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古森的脸被泪水糊满，他不停地拿袖子擦，又不停地流泪，脸被擦得通红。佐久早说不出话，一言不发地给古森递手帕。
古森把一塌糊涂的脸埋进手帕里：“啊啊啊啊苹果肌辣辣的。”
平时稳重的前辈把后辈们逗得哭笑不得。佐久早笑不出来，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
回程的大巴上，古森坐在最后一排，还没止住哭声。后辈坐在旁边安慰他。
佐久早坐在最前排，望着窗外。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他捏着口袋里的银牌。就这么结束了吗？
大家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佐久早依旧一声不吭，他坐在古森旁边，看着古森把脸埋进碗里，吃完了自己的眼泪泡饭。
输球是一瞬间的事，但余痛好像无休无止。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今天是周末，住校生要回家住。佐久早很自然地和古森一起回了家。父母出差的时候，佐久早总是住在古森家。
睡前，他们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古森打破沉默：“那个手帕你肯定不要了，下次我买个新的还你。”
“这手帕已经停产了，你要是随便买一个还我，还不如别买。”
“……行，我还是买梅干送你吧。”
“……”
“你不想聊聊比赛吗？”
“我们都尽全力了不是吗？”佐久早理智地说。
古森笑了：“我也没想到我今天会哭得那么惨。真想跟你打一辈子排球啊圣臣。”
“但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吧。”佐久早说的是古森准备不读大学，直接去EJP打职业联赛的事。
“那你呢？决定好去早稻田了吗？”古森岔开话题。
“应该吧。”
一阵沉默。
“想要你的俱乐部那么多，你为什么选了EJP？”佐久早还是选择问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啊，”古森翻身过来，眼笑眉舒地看着佐久早，“EJP的队服是黄色的，很像井闼山啊。我很喜欢。”
佐久早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不愿扭头看古森一眼：“幼稚。”
古森接着说：“我嘛，比起读书上学，还是更喜欢打排球，能把排球当成一生的事业真是太棒了。我之前考虑读大学，是因为我知道以你慎重的性格肯定会选择读大学……我真的很想很想继续和你在一起。”
佐久早说不出话，呼吸变得不均匀起来。
古森翻身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天花板：“但人生是一个人的路，不是吗？我们都无法对彼此的人生负责。这大概就是长大后的世界吧。我当年从oh转到自由人，想长久地和你在一个队伍一起打排球，但最终我们还是要分开了……”古森好像还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缄口。
佐久早觉得心里堵得慌。在得知古森考虑不读大学直接去EJP的时候，佐久早也有某个瞬间想过要不也直接走职业算了。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EJP目前不需要攻手，他们有自己的得力主将，并且更看重防守。同时，EJP也不是他最中意的俱乐部。职业排球运动员的薪水并不高，佐久早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达到顶薪水平。他需要读大学，给自己留条后路。若利君、尾白阿兰和木兔光太郎都在读大学。而且，他很想在高校比赛里打败若利君。
佐久早艰难地开口说出违心的话：“我支持你去EJP的决定。祝你一切顺利。”
古森轻轻地笑了，佐久早听出他其实没有多开心，应该是太累了。
“谢谢你圣臣，也希望你的大学生活一切顺利。”古森说完，转身背对佐久早，静静地陷入了睡眠。
夜色浓得像要把人淹没。佐久早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他翻过身，看着背对他沉沉睡去的古森。古森的身体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他们好像乘着一叶扁舟在深夜的大海上漂浮，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佐久早伸出手，他想叫醒古森，然后看着古森惺忪的哭得红肿的眼睛，告诉他“我喜欢你”。但他不能这样。佐久早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绝望的挽留。而且会被讨厌吧。虽然古森嘴上说着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打排球，但那不是喜欢，至少不是佐久早对古森那样的喜欢。佐久早这样悲观地想着。
佐久早再次尝试入睡，但最终放弃了。他看着古森，从井闼山毕业以后的人生道路的抉择，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他们从怒所来到井闼山的时候……离别都是相似的，只有早一点和晚一点的区别。
佐久早和古森当时都收到了井闼山体育特招生的录取通知书。井闼山是日本高中里当之无愧的豪强，每年春高都是夺冠热门。佐久早理所应当地认为古森会和他一起去井闼山。
“你收到井闼山的邮件了吧，记得答复。”佐久早怕古森丢三落四忘记了重要的事。
“啊……再说吧。我去买瓶牛奶，你要一起吗圣臣？”
“你等一下，古森元也。‘再说吧’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去井闼山吗？”佐久早语气逐渐变得严肃了。
古森好像被他吓得不轻：“啊……就是……我需要时间再想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圣臣。”
佐久早猛然向古森走近。还没等他做什么，古森就捂着头喊着“别打我！你看起来绝对是想揍我！”跑掉了。
而后几天古森都躲着佐久早，佐久早怎样都逮不到他。再然后，古森就请假不来学校了。佐久早被他不清不楚的态度和刻意的逃避弄得有些抓狂，他无法接受古森元也躲着他，更无法理解他不想和自己一起去井闼山。
古森元也请假的第二天，佐久早按捺不住，敲开了古森家的门。
“您好小姨，我想找元也。”佐久早抱着干净得像新出厂的排球，一米八的人却还长着一张小孩一样的圆脸。
“不好意思啊圣臣，元也这几天不舒服，不想见人。等他好了我让他马上去找你，好吗？”
佐久早站着不肯走，低头看着自己的球鞋：“……他真的不去井闼山吗？那他想去哪呢？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当然想去。”小姨安慰佐久早，“他只是有一些对未来的担忧，需要自己想清楚。”
那是佐久早有生以来最没法专心练球的几天。
两天后，一脸严肃的古森元也来到了佐久早的家。
“圣臣，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古森的表情让佐久早有些害怕：“你说吧。”
古森直视着佐久早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我决定，试着从oh，转到自由人。”
佐久早把古森从台阶上拽到屋里，把门狠狠关上，不管古森鞋底的灰尘泥土。
佐久早眉头紧皱：“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啊，你不觉得我很有做自由人的天分吗？”
想到古森出众的接球救球能力，佐久早冷静了一点，放开了紧抓古森胳膊的手。贸然的失态让他涨红了耳朵。两个青春期冒高的运动男孩挤在狭小的玄关，彼此之间是对于普通社交而言过近的距离。
“还有呢？你就只有这件事要告诉我吗？”佐久早低着头低着声音问。
“还有啊……”古森弯腰，把自己的脸凑到佐久早低垂的视线里，“我们一起去井闼山吧圣臣！”
佐久早闻言迅速看了古森一眼，对上视线后又赶忙移开：“啊，嗯。”
“我要和你在防守上一决胜负！”
佐久早露出了一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啊，你试试看。”
“这几天对不起啦！能让我进去吗？我要渴死了。”
“脱鞋。”
“我知道我知道。”
古森咕噜咕噜地喝水，但停不下说话的嘴：“这些废话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又充满干劲了！能继续和你一起打排球实在是太好了！”
“谁说我不想听了。”
古森作出一副感动的样子：“圣臣～”
佐久早推开古森凑上来的脸：“我现在真的要去擦玄关的地板了。”
进入井闼山后，古森练习十分努力，成了大家眼里比佐久早还刻苦的人。古森的转型很顺利，他如愿得到了教练的重用，在春高和ih的赛场上大放异彩，成为了“高中第一自由人”。而佐久早也在井闼山稳坐全国三大攻手的位置。
可现在，他们将走向两条不同的道路，远比从怒所到井闼山的路难走。从佐久早家到古森家，步行需要十分钟。从EJP所在的广岛到早稻田所在的东京，八百公里，乘坐飞机需要两个小时，驾车需要九个小时，这将是他们有生以来相隔最远的距离。